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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御夫手册》》 · 醉酒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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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手册》

作者:醉酒香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1章 墨府夜话

今儿下了半日的雪,虽然已经入夜,京城上下却因为银装素裹而亮亮堂堂,安国侯府也是一样,月亮门里拐出那几个一样衣着打扮、抬着密封大桶的小厮,不打灯笼也看得清道路。

那大桶挺沉,几个小厮个个额头上都沁着汗珠,心情却还不错,低低的议论着府里的八卦:“我听说,前几天大少奶奶被夫人从柴房里接出来,舌头都咬烂了。”一个被冻得鼻头通红的小厮煞有介事的说着,嘴里吐出大团大团的白色雾气。

“可不是?”红鼻头身后的红耳朵小厮也叹息着摇头,却丝毫看不出他是在惋惜,“要说大少奶奶,好歹也是海澜国的公主,被大少爷绑住了手脚,丢进柴房,哪还有脸活?”

“那还不是大少奶奶没轻重?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大少奶奶铁青着脸,举着个不知叫什么的明晃晃的兵器往湘姨娘的产房冲……要不是大少爷拦住,湘姨娘和小小姐还不都得没命?”

“多亏大少爷从小跟着老爷打仗,戎马出身,要是换了二少爷……”

“我听碧儿说,大少奶奶虽然嫁进墨府一年多,大少爷压根儿就没在海澜居住过,连新婚之夜都是在湘姨娘院里过的……”红鼻头说得神秘兮兮。

众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凑近红鼻头:“连大少奶奶房里的碧儿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了?大家伙儿早就风传,咱还不信呢……”

“行了你们,”一个皮肤微黑的俊脸小厮连忙制止众人,“这要让别人听见,你们还活不活?”

几个人立刻闭紧了嘴,就连说得最来劲的红鼻头都吓得缩了缩脖子,腆着脸笑道:“多谢平哥提醒,李义记下了。”

季平点了点头,大家也不敢再说笑,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快更大。

不多时,几个人便把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桶抬进海澜居,熟门熟路的放在内院西厢耳房的长廊下。

红鼻头的李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努力向正房那边搜索,可惜视线被绘着富贵海棠的朱红色大门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正奢望自己生出一双透视眼,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李义的脑袋就挨了个暴栗:“把热水放下就走,不得逗留,这规矩你不懂得?!”正是大少奶奶陪嫁来的奶娘徐妈妈的声音。

李义自知理亏,连忙陪笑着逃走。

徐妈妈亲眼看着所有的小厮离开,才吩咐外院的婆子把里外两道院门通通锁好,吩咐专门负责大少奶奶沐浴的丫头婆子备好热水,便提着裙角往正房走。

守门的小丫头早就很有眼色的拉开那对朱红大门,撩起绣着喜鹊登枝的厚缎子门帘,恭迎徐妈妈进去。

徐妈妈迈过门槛,绕过雕花屏风,穿过幽长的玄关里小丫头撩起的层层珠帘,踏进卧房,垂手立在雕刻着富贵海棠的红木大床前,对靠坐在床沿上发呆的大少奶奶暖阳躬身说道:“少奶奶,水备好了。”

暖阳愣了半晌,才把视线转到徐妈妈身上,呆呆的看着她。

徐妈妈心里一疼。

暖阳公主虽然从小习武,性格有些急躁任性,却对自己十分信任依赖,说句僭越的话,不是母女,胜似母女。可是,自从湘姨娘那小妖精临盆,公主被驸马绑了扔进柴房,咬舌自尽不成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哭不闹不急不躁,几日来就这么呆呆的坐着,别说墨夫人杨氏,陪嫁来的教养嬷嬷、贴身丫头,就连最亲近的自己,她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完全陌生的,好像从来就不认识大家,不管众人怎么开导,都于事无补。

更让人难过的是,公主咬烂了舌头,就算二少爷墨霖医术再高明,为公主医治再尽心,公主短期之内也不能说话,以免牵动伤口,否则,不但难以愈合,将来还有可能留下伤疤,说话都不利索。

徐妈妈心里想着,大丫头兰儿和青儿已经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扶起毫无表情的公主,向浴房走去。

暖阳陪嫁来的教养嬷嬷齐妈妈见徐妈妈偷偷抹上了眼泪,叹息了一声,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别哭了,让公主看见揪心。”

徐妈妈心里更是难受,哽咽着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这是,湘姨娘那小妖精生了个丫头,大少爷看都不看公主一眼就带着那娘儿俩去了别院;夫人不宣太医来给公主治病,就让个年纪轻轻的二少爷充数。这都几天了,公主都不见好,一个字都说不出,我心里真是不踏实。”

“那天的事儿,哪敢随便泄露出去?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可不止是墨暖两家的祸事,更是大兴国和咱海澜国的祸事!再说,二少爷虽然年轻,我却听说过,医术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齐妈妈见徐妈妈还要争辩,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那天夫人不是也说了,等少爷和湘姨娘从别院回来,定会给公主一个交代,咱睁大眼睛等着就是。要是将来夫人处事不公,过年时海澜皇子不是还要来大兴国朝贺?”

徐妈妈一愣,立刻明白了齐妈妈的意思,连连点头,恨恨的说道:“公主和那墨铭成亲一年有余,还是处子之身,就凭这个,墨府就理亏!”

“咱海澜国国力低微,年年向大兴国朝贺进贡,就连公主都是和亲嫁过来的……”

两位相处了十多年的妈妈同时想起当日暖阳公主死活非要嫁过来的样子,又不好指摘,只得相对叹息。

齐妈妈忽然说:“徐妈妈,您发现没,那个湘姨娘每次看见咱们公主,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就算她是妾,有驸马宠着,也不必如此吧?”

“哼,那个小妖精,整天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就是为了讨得驸马怜惜?咱们公主就是太……哎,男人总是喜欢柔弱可怜的女子……”

“不对,看她的眼睛,可是真怕咱们公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心虚……”

“她不顾尊卑,独霸驸马,又怕咱们公主的多情环那天一不小心就招呼到她脖子上去,当然心虚。”

“不对……”齐妈妈仍旧疑惑的摇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正在这时,青儿和兰儿已经扶着沐浴过后的暖阳回来,两人急忙整理心情,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过来服侍暖阳。

齐妈妈挥退了闲杂人等,亲自过来给梳头,边梳边道:“公主出嫁前,皇后说,大兴国与咱海澜国不同,男尊女卑,让公主对驸马顺从尊重,可老奴到了这儿,偷偷观察打听了这一年多,觉得也不尽然。”

徐妈妈和青儿、兰儿想不到她会忽然这么说,都讶然的看向她。

暖阳虽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却也轻轻抬起了头,闪亮的双眸从莲花镜里看着齐妈妈。

齐妈妈笑道:“大兴国不止男尊女卑,还极其重视长幼之分。身为人妻的,嫁入夫家之后,首先是孝敬公婆,把公婆当做主子一样尊敬,然后才是顺从夫婿——所以,即便是驸马,也不得忤逆墨夫人。”

暖阳眼神闪烁,表情却依然没有变化。

徐妈妈已经明白过来,让青儿出去看看有无眼线,对暖阳说道:“齐妈妈专等青儿和兰儿值夜的时候才说这话,真真是用心良苦,这种话,除了咱娘家人,绝不能让外人听去。公主,您如今已经十七岁,再不能任性……老奴知道您心里有多委屈,可是,这日子也得好好过下去不是……驸马被湘姨娘那小妖精迷住了眼睛,要想让他回心转意,倒不如从墨夫人处着手,曲意逢迎……”

“夫人一听说公主被驸马关进了柴房,连湘姨娘临盆,孙子女降生都不顾,立刻带人到柴房来救您,就冲这份在意,您好好孝敬夫人,也是应该的。”齐妈妈连忙截住了徐妈妈的话。

徐妈妈与她交好十几年,自然知道她是怕自己乱说惹祸,也住了口,叹息着点头。

说话间,暖阳的头发已经被齐妈妈梳理得整整齐齐,却依旧不上床休息,只是眼睛一闪一闪的坐在那儿,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这一刻,徐妈妈又一次觉得,这个从小被自己奶大的暖阳公主,跟从前真的不同了。

她心里正在疑惑,只见暖阳公主抬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齐妈妈,莹白俏丽的脸颊上忽然露出笑容,还微微点了点头。

公主竟然听进去了?!

齐妈妈笑盈盈的点头,徐妈妈却擦起了眼睛。

自家公主若一直像此刻一样安静乖巧,是不是驸马会对她多些怜惜?就不必煞费苦心的把婆婆当主子一样讨好?

话又说回来,驸马怎么就对公主这么讨厌?就算公主从小习武,不会细声细气的讨男人喜欢,那驸马可是新婚之夜,看都没看公主一眼,就对公主不待见的……从来没见过面的两个人,何必这样苦大仇深?!

她心里想着,齐妈妈却已经对兰儿和刚刚回来的青儿吩咐道:“公主已经嫁入墨府,是墨家的媳妇,从现在开始,咱们陪嫁来的这些人,通通改掉从前的称呼,要称公主‘少奶奶’,称驸马“少爷”。明儿一早,你们也要告诉陪嫁来的那些个丫头婆子,小心谨慎,再不许给少奶奶惹麻烦。”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2章 婆母杨氏

“昨儿才下了雪,天寒地冻的,你又病着,怎的还这么早起来?”一大早,墨府上房沐华居就传来当家主母杨氏高扬颇为爽朗的笑声,“我正跟莺儿说呢,派人去一趟你的海澜居,告诉你今儿不必过来请安,多睡一会儿呢。”

暖阳的一双素手被杨氏拉着,中规中矩的半坐在杨氏身边,但笑不语。

虽然只是客套,当不得真,但毕竟是个友好的信号,和暖阳在柴房中第一次见到杨氏的感觉相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杨氏知道她不能说话,也不等她回答,便笑容满面的大声吩咐着丫头们:“莺儿,快把火炉拨旺些,公主的手有点冷呢!蝶儿,快上茶!”一副天生就是刀马旦的响亮嗓音。

暖阳笑吟吟的躬身致谢,一双水漾妙目里满含乖巧温顺。

她第一次见到杨氏,是在那间柴房里。自己在恍惚中醒来,记忆还停留在那张产床上,却发现自己被绑缚了手脚,舌头撕裂般疼痛,鼻翼下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一时间紧张害怕,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门外传来乱哄哄的、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昂响亮的嗓音夹杂其中:“公主若有个三长两短,定要你们几个陪葬!”

紧接着,木门被几个黑影撞开,一位衣着华美、看上去年轻漂亮的妇人冲了进来,看清了自己的状况后,有些发慌的水亮眼眸立刻安定下来,一边亲手为自己割断绳索,一边极为镇定的吩咐着身后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请二少爷带好药箱,去我的沐华居候着!”

那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的美貌妇人,就是暖阳公主的婆婆,墨夫人杨氏。

说话间,蝶儿已经奉上一杯热茶,暖阳伸手接过来,却立刻恭恭敬敬的用双手捧到杨氏面前。

杨氏稍稍一愣,抬头看向暖阳,暖阳笑盈盈的目光极为坦然,毫不躲闪。

杨氏的笑容更盛,说了声“好孩子”,便双手接了过来,一边用茶盅盖儿抹着悬浮在茶水上面的茶叶,小口啜饮,一边偷眼看着暖阳。

暖阳还是那副从进门起便雷打不动的笑容,接过蝶儿捧过来的第二盏茶,浅浅的喝了一口,便小心的放在一边。

“夫人,大少奶奶,二少爷、三少爷到了。”门口侍立的丫头扬声禀报。

锦绣门帘一掀,从门外走进两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大的有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石青暗花长袍,脚蹬青锻朝靴,腰束宫绦,整个人看起来修长利落;样貌清隽,眸子漆黑闪亮,面色温和带笑,见了杨氏和暖阳,便中规中矩的给二人施礼请安。

那小的十三四岁摸样,穿着一身墨蓝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湛青粉底小朝靴,金冠玉带,唇红齿白,像画上的仙童一样俊俏可爱,却冷着脸,一副凡人不理的摸样。

那年长的暖阳认识,正是给自己看病的二公子墨霖;这小的应该就是三公子墨炎了。

“炎儿,怎么又不理人?快跟大嫂见礼!”杨氏虽然是在责怪墨炎,语气却宠溺的很,字里行间满是浓浓的疼爱。

墨炎斜睨了暖阳一眼,歪着身子躬了躬身:“大嫂。”便走到杨氏身边坐下,杨氏随手拍了拍他的头顶,他立刻皱眉闪开。

小丫头照例搬了椅子,放在暖阳身侧下首;墨霖也照例坐在那儿,检查暖阳的伤口。

自暖阳从柴房里出来,墨霖便日日在沐华居给她治伤,大家早都习以为常。

“大嫂自幼习武,身体的恢复力超常,短短几日便已恢复了十之七八,可喜可贺。”墨霖仔细的检查之后,笑容可掬的对暖阳说道,“只是越到此刻,越不能掉以轻心,按时用我送去的药水漱口,汤药也要按时服用——就算是苦,也不要用蜜饯,可事先备些淡些的甜水……这样,有个一两天,就可以几句话了。”

暖阳躬身道谢,杨氏高兴得瞪大了眼睛:“好得这么快?太好了,太好了……咳咳……”不知怎的,竟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墨霖和暖阳同一时间冲了过去,一个诊脉,一个轻轻拍打着杨氏的后背,俱是满脸紧张,只有墨炎不明所以的斜看着,一动不动。

“不妨事,”杨氏咳得一张俊脸都红了起来,好容易平静下来,见墨霖和暖阳都一脸担心,笑容都无比温暖,“昨天忽然下了一天的雪,大概受了点风寒……”

“下个雪都能把您弄病了,也太娇气了吧?二哥不也说吗,习武之人身体就好,不爱生病,让我看,您每天早起也走两趟拳去。”墨炎连忙插话,大概为了增加说服力,说完了还转头去寻求墨霖的支持,“是吧?”

墨霖还没说话,杨氏就皱起了眉头:“你不就是想习武?一点儿小事儿都能引到那上面去,你的聪明劲儿都用在这儿了!习武有什么好?你爹若不习武,能上战场杀敌?能战死沙场?你大哥从小跟着你爹在军中长大,如今又被皇上封为安国将军,我是没办法了——你们俩,”杨氏葱白细致的手指点指着墨霖和墨炎两人,“都不许习武!更不许做武官!”

墨炎显然听不进去,继续唧唧歪歪的说习武有多好,杨氏的眉头皱得更紧,厉声说道:“墨炎!今日你大嫂身体大好,咱们都高兴,为娘的不跟你计较!若下次再敢说要习武,让你大哥挑断你的脚筋!就算残废了,也比在战场上丧命要好!”

暖阳吓得一哆嗦,耳边再次响起“定要让你们陪葬”那句狠巴巴的话。

她忽然觉得,徐妈妈等人都说暖阳公主性情急躁,原来这位婆母大人……发起脾气来也是挺吓人的。

墨霖注意到暖阳的表情,立刻微笑着对墨炎说道:“我是见识了,这世上若有人能让安国侯府的当家主母墨夫人发怒,口不择言,出言恐吓,那个人就非你莫属了。”

杨氏立刻明白了墨霖的意思,转头看了暖阳一眼,面色稍缓,恨声道:“可不是,你们三兄弟就是我前世的冤家!要是都像你大姐一样让人省心才好……”

“娘,您又偏心,大姐做了皇妃,被皇帝宠爱,自然是墨府的荣耀,可我也一直是老实本分的。”墨霖故意叹息。

杨氏知道墨霖是在逗自己开心,缓和气氛,立刻配合的“噗”笑出声,转头对暖阳说道:“哎,让公主见笑了。”

暖阳面带微笑,连连摇头。

从沐华居出来,暖阳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僵了,才知道原来一直保持微笑也是很累的,暗暗哀叹了一声,在青儿的陪同下回了海澜居。

徐妈妈听青儿说暖阳已经大好,不日就能说话,高兴得嘴都合不拢,齐妈妈却默默想了一会儿,退了下去。

暖阳在徐妈妈的监督下用了药,正在漱口,齐妈妈亲手端着一只小巧精致的汤煲进来,递到暖阳面前。

徐妈妈抢先打开煲盖,里面竟是一只蒸好的雪梨,浸在米白色的、浓浓的梨汁里。

“少奶奶,您让老奴蒸的雪梨川贝,老奴蒸好了,还按您的嘱咐,加了几粒冰糖。您亲自给夫人送去吗?”齐妈妈淡淡的笑着,见徐妈妈似乎要张嘴发问,连忙用眼神阻止。

徐妈妈虽然不算精明,也并不傻,眼角的余光立刻扫了立在一旁的丹儿、碧儿一眼,垂着眼睛不再说话。

暖阳也明白过来了,示意青儿接过汤煲,整理过衣衫,再次走出海澜居。

从海澜居到沐华居要经过一片花圃,暖阳刚刚转过去,就有一个人影儿从花坛后面跳了出来。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3章 隔墙有耳

暖阳正带着青儿去给婆母杨氏送川贝冰糖炖雪梨,饶过花圃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影从花坛后跳了出来,拦住了暖阳的去路。

正是三公子墨炎。

墨炎一改在沐华居拽上天的鬼样子,笑嘻嘻的上前拉住暖阳的袖子:“大嫂,二哥说你好了,是不是能教我两招了?”

暖阳一愣,询问的眼神看向青儿,青儿笑道:“少奶奶,您忘了?三少爷的功夫可都是您教的呢!”

“……”暖阳吓了一跳,这才想起那位暖阳公主从小习武,又能教小武痴墨炎功夫,武功应该不会太弱。

可是,自己白白占据了暖阳公主的强健体魄,却根本不会一招半式,怎么继续教人?

更何况,早上婆母杨氏还说,不让墨炎习武

暖阳忽然明白,杨氏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对墨炎发狠,说出“若再敢习武,挑断你的脚筋”这样的话。

自己的前身暖阳公主教墨炎习武的事儿,杨氏一定知道。

看墨炎躲在这么隐蔽的地方等着自己,就知道他们从前行事一定非常小心的,这样都被杨氏知道,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一双眼睛一直都在盯着自己——也许就在海澜居。

难怪,齐妈妈昨晚跟自己说话要避开旁人,即便都是陪嫁来的丫头,也说得无比小心。

“嗳,你干嘛呢?!”墨炎见暖阳眼神闪烁,粉嘟嘟的小嘴儿立刻撅了起来,“我最恨跟人说话,那人心不在焉……都当我是小孩儿。对我不上心?!明年就是我的本命年了!”

明年十二周岁?看他身材高壮,还以为十三四了呢。

暖阳知道,这么大的半大小子最难对付,只好一脸无奈的指了指沐华居的方向,叹息着摇了摇头。

“你怕我娘?!你是公主嗳!是咱家未来的当家主母,居然会怕我娘?!”墨炎一脸愕然。

暖阳连忙摆手,含混的呜呜呜呜——老天,这话要是被杨氏知道,还想讨好?找她做靠山?先树了个劲敌!

“你要说什么啊?你从来都不怕的啊?你说,你是公主,金枝玉叶,就算海澜国比大兴国小点儿,也生于帝王家……”墨炎更是不明所以。

“……”暖阳连忙伸手捂住墨炎的嘴,被逼着小心的,含混着说道,“娘……才……是……当……家……有恩……不争……”每说一个字,舌头都针扎般疼痛,暖阳只好说出几个关键字,让墨炎自己体会去。

墨炎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暖阳的意思,无所谓的挥了挥手:“那跟我无关,我不管,你们爱谁当家谁当家,你教我功夫就行。”

暖阳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要听话……”

墨炎一听,粉里透白的俏脸立刻气得通红,抬眼看见青儿手里捧着的小小汤煲,“咻”的一下飞冲过去,随手抓起了煲盖儿,往里一看,怒气都变成了冷笑:“我说呢,听我娘咳嗽,炖了雪梨,要巴巴儿的给我娘送去是不是?!我以为你跟别家女子,不同是个巾帼英雄,打心眼里敬佩你这个大嫂,原来,也是个怂的!什么有恩?呸!你就是要像大兴国所有的缠脚女子一样,要当俯首低耳的哈巴狗儿!”

暖阳不自觉的偷偷动了动脚趾。

她早就发现,自己是天足,海澜国陪嫁来的所有妈妈、丫头、婆子都是天足,而大兴国的女子却都是三寸金莲。

青儿听主子被人奚落,忍不住跨前一步,忍着怒气说道:“三少爷,奴婢斗胆问一句,您说的这叫什么话?!欺负我们少奶奶重伤未愈,说不出话吗?!从前,墨府上下,少奶奶可是对三少爷最好的,即便知道夫人不许,还是偷偷的教您习武。可是,少奶奶被扔进柴房,几乎丧命,三少爷您在哪儿?!”

墨炎毕竟年幼,听青儿一说,立刻红了脸,辩白不出半句话。

青儿继续道:“当然,三少爷不知道少奶奶的事儿,没来解救,情有可原,奴婢不敢埋怨,但那天确实是夫人把少奶奶带出柴房的!那天您是没看见,少奶奶的脸上、前襟满是鲜血……若不是夫人及时出现……”青儿想起那日的情形,轻声啜泣起来。

除了徐妈妈,没有别人敢在暖阳面前面露悲戚,这次暖阳看见青儿提起当日的事儿,竟然满脸是泪,心下便有些感动,立刻上前轻拍青儿的后背,以示安抚。

墨炎偷眼看着暖阳主仆,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却犹自逞强:“你哭什么?!让人见了,以为本少爷欺负女人!”他本来还想解释一下那天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却觉得解释便是示弱,嗫嚅了半天才跺脚道,“不教就不教,说那么多干嘛?!女人就是女人!”身子一拧就跑得没了影儿。

暖阳安抚了半天,青儿的情绪才安定下来,红着脸说道:“少奶奶,奴婢这样去沐华居太不恭敬,不如您在这儿稍候,我回去,让兰儿过来服侍您过去。”见暖阳点头,便把那汤煲放在花坛边儿上,单足一点,竟然已经跃出了几丈之外。

“!!”暖阳毫无心理准备,吓了一跳,几乎跌坐在花坛边儿上。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丈夫宠妾灭妻,竟然把妻子绑住,扔进柴房,又在听闻妻子咬舌自尽之后,看都不来看一眼就带着小妾和新出生的女儿住进别院;婆婆还不是让人陪葬,就是要挑断小叔的脚筋;明明对儿媳有埋怨,脸上却亲密疼爱,让人分不清真假;就连身边毫不起眼的丫头,都轻功了得,或许还是个武林高手!

还来不及哀叹,兰儿已经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老老实实的行过礼,捧起青儿方才放下的汤煲。

原来……不但青儿,兰儿也一样啊!那齐妈妈、徐妈妈等人暖阳不愿再想下去,努力冲兰儿笑了笑,继续向沐华居走去。

杨氏见暖阳亲自送了川贝冰糖炖雪梨过来,虽然已经凉透,还是满眼都是对暖阳的心疼和喜爱:“公主自己还没痊愈,却惦记着我……哎,不说了,公主有心,却之不恭了。”说完了,她吩咐人把雪梨热一下,热好了马上端上来给自己吃。

若是在早上,暖阳还会暗自得意,觉得讨好婆婆其实就是这么容易,现在却明白过来,杨氏不论对自己多不满,表面上都是亲密疼爱的。

看来,要想让杨氏成为自己的靠山,彻底的站在自己这一边,任重而道远——*——

夜深了,墨府上下安静极了,主子们都已经睡下。

沐华居里,墨夫人杨氏慵懒的躺在雕花大床上,悠闲的欣赏自己涂着凤仙花汁液的葱白双手,足下的小丫头则跪坐着为她按摩脚底。

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影,正在低低的把花圃旁暖阳和墨炎的事儿详详细细的叙述了一番。

当那黑影说道,暖阳费力的说出“有恩,不争”四个字时,杨氏翻转的手掌停了一秒,摊放在一边,只专心看着为自己按摩的小丫头忙碌。

等那黑影说到墨炎拧身跑走,暖阳来到沐华居,才住了嘴。

杨氏安静了很久,才轻轻挥了挥手,那黑影躬身施礼后,咻然不见。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4章 误撞天机

暖阳又养了几日,终于能正常的说话了。

墨霖嘱咐道:“虽然好了,但大嫂也不要用它太多——这点我倒是不怕的,大嫂并不是聒噪之人,墨霖只是害怕大嫂心急,会把存了这十来天的话一并说出来。”

暖阳被他逗笑,故意起身道:“就算再节省,这两句话却是一定要说的——”她转身对杨氏深施一礼,“多谢婆母,”又转回来对墨霖施礼道,“多谢二叔。”

“哼!”墨炎嘟着嘴,把头扭向一边。

杨氏装作没看见墨炎的挑衅,立刻起身扶住暖阳的胳膊,笑着说道:“公主怎么这样见外?”声音还是一样的大方敞亮。

“没错,这句不能省。”墨霖却不躲闪,坦然微笑着受了她的礼,又对暖阳身后的青儿嘱咐了一番禁忌,青儿连忙应了。

“今天这么高兴,就都留下来,在我这儿用早饭吧。”杨氏显然十分高兴,冲莺儿挥了挥手,莺儿立刻会意,躬身退了下去。

“我不,奶娘早给我准备好了。”墨炎话没说完,人就没了影儿。

墨霖见杨氏面色有些难看,连忙笑着对暖阳说道:“我早就听说娘的小厨房新来了一位厨神,却不曾尝过他的手艺,今儿借着大嫂的光,在这儿蹭顿早饭也不错。”

杨氏忍不住笑,嗔笑着斜了墨霖一眼:“就你挑理。好吧,今儿我让这位邓庖官去大厨房好好准备一桌子晚宴,咱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公主痊愈……”

暖阳刚要说,您别叫我公主,叫我名字就行,就见杨氏的目光黯淡下来:“……要是你大哥也在就好了……”

暖阳一愣,立刻意识到杨氏口中的“大哥”就是自己的便宜夫君墨铭,心中暗想“还好他不在”,却怕泄露了心事,连忙垂下眼睛。

墨霖却误会了暖阳的心情,转头对杨氏笑道:“娘,大哥去别院也有段日子了,不如请他回来?尤其还带着咱墨家的孩子,传扬出去,终归不是什么长脸的事儿。”

杨氏叹息了一声,拉起暖阳的双手,第一次放低声音说道:“铭儿从小跟着他爹在军旅中长大,不懂得人情世故……这次的事儿,更是……哎,公主请念在他初为人父,爱子心切,一时糊涂的份儿上,切莫与他计较。”

“您快别这么说,”暖阳忙道,“是暖阳有错在先,怎能错怪夫君?莫说是他,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有人要对自己即将临盆的家人不利,也会全力保护吧?”暖阳自己都觉得说出这样违心的话有些恶心,为了避免呕吐出声,连忙打住。

杨氏没想到暖阳会说出这样的话,呆楞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又惊又喜:“公主,您不怪他?”

暖阳用笑容埋掉刚刚咽下的唾沫,温良贤淑的说道:“婆母,我死过一次,才把这些事儿想得通透。夫君纳妾,为墨家开枝散叶,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更何况,生死攸关之时,是婆母您急急的赶来,救我重生,又劳二叔为我悉心诊治,早早痊愈……婆母您都不曾怪我任性糊涂,我又怎能责怪夫君?”

杨氏被暖阳说得眼眶微红,一双晶莹剔透的泪珠含在眼睛里,挣扎着不让它们淌下来:“好孩子,好孩子……你放心,待铭儿回来,我定会让他给你一个交待!”说完便转头对墨霖说道,“等用完了早饭,你把别的事儿都搁一搁,亲自去别院,叫你哥回来,就说晚上咱们要吃一顿团圆饭。”

墨霖躬身称是。

不多时,丫头们摆好早饭,娘仨各怀心事的吃完,杨氏再次催促墨霖早去早回,又见天色放晴,对暖阳笑道:“今儿天气不错,咱婆媳二人去园子里转转,观观雪景如何?”

暖阳哪有不从之理?她连忙点头应了,亲手服侍杨氏穿好衣服,裹上一件缀玉镶珠的紫裘皮披风,殷勤的搀扶着杨氏的小臂,向后花园走去。

墨府有两个大园子,一个在墨府正门,待客用的前厅之后,内院之前,另一个就在沐华居的后院,方便杨氏赏景消遣。除了沐华居通往后花园的那个大门,两侧还有两扇偏门,方便墨府其他女眷出入。可是,一年多前,墨老爷安国侯战死,当朝皇上把墨家唯一的女儿墨恬收入**,墨老爷的那些妾室也被杨氏送进墨府的西山别院“养老”,偌大的一个墨府,除却下人,倒只有杨氏、暖阳和湘姨娘三个女人,后花园的清冷,可想而知。

暖阳早知道沐华居后面有个花园,却一直不曾来过,今日踏入花园大门,看到扑面而来的、大片的落雪红梅,一颗心不自觉的轻松起来。

杨氏一直在偷偷观察暖阳,见她一路走来低头敛步,步步小心,踏进后花园大门之后,眼睛一亮,脸颊都熠熠放光,更显得年轻俏美,心下虽有些嫉妒,脸上却笑得更加欢快:“去年冬天你嫁进来时,梅林还没这么好看,现在却正是时候——都说花草通人性,原来是真的。”

暖阳觉得她话里有话,刚刚放松的心又警惕起来,却一时想不明白,只是微笑点头:“婆母说的是。”此时此刻,最安全无副作用的应对方法就是满脸微笑的装傻。

“更好看的还在后面呢——咱再往里走,就是满枝的绿萼,让你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梅,却处处都是淡淡的香气,雅致又好闻。”杨氏见她大大方方的点头接纳,心情立刻好了不少,再转头看着雪后美景,也多了几分兴致,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十岁一般,高高兴兴的拉着暖阳穿过梅林,踏入绿萼丛中,鞋子踩在厚实的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暖阳见她看上去非常高兴,也想配合着把自己的快乐表现出来,却不知道一个十七岁的古代女子高兴时会怎么表达,索性学着杨氏的样子,在洁白平整的雪地上踩出一串足印,又突发奇想,踩出各种各样的花样出来。

等她疯够了,笑呵呵的回头去看杨氏,却见杨氏正淡淡的笑看着她,和平时虽然爽朗却略显夸张的笑容大不相同。

杨氏见暖阳看了过来,笑道:“你平日关在家里也怪无趣的,要是闷了,就让老李驾车,带上小厮和丫头,载你去街上转转——去之前告诉我一声就成。”

暖阳立即明白,这是杨氏给自己的特权,这似乎代表着某种信号,连忙高高兴兴的躬身施礼:“多谢婆母!”

——*——

让暖阳放心的是,去沐华居用晚饭时得知,墨铭并没有回来。

“大哥说,现在天气寒冷,灵儿又小,不便颠簸,要出了满月再回来。”墨霖垂手向杨氏禀报,并飞快的看了暖阳一眼。

暖阳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仍是淡淡的垂着眼笑,没有任何变化。

杨氏也看了看暖阳,冷着脸问道:“灵儿是谁?”

“是湘嫂子那初生的女儿,大哥给她起了乳名灵儿。”墨霖忙道。

“什么湘嫂子,她一个医馆大夫的闺女,怎么有资格做你的嫂子?!你只有公主一个嫂子,灵儿也只有公主一个娘!”杨氏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狠狠的教训了墨霖。

墨霖躬身道:“娘教训的是,霖儿糊涂了。”

“婆母,二叔已经认错了,您别气坏了身子。”暖阳也连忙适时的表现出自己的宽宏大度。

杨氏该骂的骂了,该表现的也表现了,暖阳又给了她台阶,遂敛了怒气,恨声道:“不提,等他回来我再跟他算账!”便命大家入座用饭。

饭菜的确美味,这位传说中的厨神果然名不虚传,但是因为吃饭的人心情不同,自然也吃出了不同的滋味。

暖阳本来是站在杨氏身后伺候的,被杨氏一句“一共就咱们娘儿四个,不必拘束”,硬拉着坐下来吃了,心情虽然不错,脸上却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笑吟吟的仍旧给杨氏布菜;墨霖为了让气氛好起来,时不时的说些笑话;把面色不善的杨氏逗得忍不住笑;墨炎是最轻松的那一个,毫无顾忌的大快朵颐,免不了被杨氏训斥,嘟起了嘴。

晚饭过后,娘儿几个又貌似歌舞升平的闲谈了一会儿,直到墨炎嚷着回去,杨氏才就势嘱咐大家早些回去休息,遣散了众人。

青儿跟在暖阳身后回海澜居,见她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样子,有些害怕:“少奶奶,您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别憋坏了身子。”

“没有啊,”暖阳笑嘻嘻的回头,“我今天最高兴了。你知道吗,婆母许我烦闷时出门转转——我觉得婆母越来越疼我了呢!”

暖阳知道,海澜居里杨氏的眼线,青儿应该是最不可能的人之一,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她来到这儿,只有十来天的时间。

青儿配合的笑笑,却明显不是真心的高兴。

暖阳却极有兴致,对青儿说道:“后花园的绿萼香得紧,不如咱们从那儿绕回海澜居吧。”青儿只怕她在故作开心,不敢说不,连忙点头应了,跟在暖阳身后进了后花园。

夜深人静,后花园里更加静谧,也更显得香气袭人忽然,暖阳因习武而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远远的石桥下传来的浓重的呼吸声。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5章 故意施恩

暖阳不是青涩懵懂的海澜国公主,而是结过婚、怀过孕、差点就生下孩子的准妈妈,当然明白这种声音的含义。

她本想逃开,青儿却也听见了,诧异的问道:“少奶奶,那边的桥下好像有声音呢?”

到了这个时候,暖阳没法再装糊涂,心想,要不就去看看,也许是个有用的人,能抓住对方的把柄,在需要的时候用用也是好的,便示意让青儿去瞧。

青儿不疑有他,足尖一点,三下两下便跃了过去,不出暖阳所料,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叫。

暖阳这才慢腾腾的往石桥那边走,边走边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道:“青儿,怎么了?!”

走到近前,只见青儿满脸通红的拧身背对着石桥,眉宇间满是厌恶,见暖阳来了,连忙紧走几步迎了上来,恨声道:“公主在这儿等着就行,莫要被那贱蹄污了眼睛!”

暖阳仍旧是一脸不解,象征性的又往石桥下看了看,听见里面正在悉悉索索的穿衣。

青儿只好说道:“是碧儿和一个小厮……在行苟且之事。”

“噗!”暖阳再也装不住诧异,掩口笑道,“这么冷的天儿,亏他们有这样的兴致。”

“……”青儿以为自家公主也会跟自己一样生气厌恶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反应,稍稍楞了一下,想起公主虽未跟驸马同房,却早已是入室之妻,新房里那些教人行事的书籍画册总归是看过的,脸色更红,深深的低下了头。

没多会儿,碧儿和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衣衫不整的从石桥下钻了出来,碧儿跪在暖阳面前只是哭,那小厮却一个劲儿的叩头:“少奶奶饶命,少奶奶饶命!”

暖阳并不看碧儿一眼,只对那小厮说道:“你快滚吧,今后切莫再做这肮脏之事,若真的喜欢我家碧儿,便早点混出个人样儿来,娶她过门!”

青儿、正在哭泣的碧儿、叩头如捣米的小厮,俱是一愣。

暖阳皱了皱眉头,微微侧了侧身子,怒道:“还不快滚,你非要闹个人尽皆知吗?!”

“……是!是!谢少奶奶!谢少奶奶!”那小厮重重的磕了好几个头,直弄得满头满脸都是雪,又偷偷看了碧儿一眼,才踉跄着逃走。

暖阳这才看向碧儿:“穿好衣服,回去再说。”也不等碧儿应答,就抬脚径自走了。

青儿连忙追了上去。

暖阳回到海澜居,怀抱手炉,喝着徐妈妈亲自熬煮的热汤,专心等着碧儿进门。

过了许久,才见碧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跪在暖阳面前。

徐妈妈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暖阳,看了看青儿,又看了看碧儿。

“都出去。”暖阳一边喝汤,一边低声对青儿说道。

青儿挥了挥手,周围的丫头婆子更是诧异,却不敢有任何疑问,俱垂手敛息,倒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里只剩暖阳、徐妈妈、青儿和碧儿四人。

暖阳本想让徐妈妈和青儿也退出去的,又一想,青儿虽然不宜旁听,却也是暖阳公主的陪嫁,又会武功,需多多拉拢,而若让徐妈妈出去,徐妈妈也定会想东想西,说不定还会去门口等出院办事儿的齐妈妈回来,在那儿就跟她商讨起来,反而多了更多口舌,索性卖个人情,让她们留下。

“碧儿,”暖阳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只能看见一个后背和后脑勺的碧儿,和善的说道,“你不用这么害怕,我若打算罚你,方才便说了,何必巴巴的带你回来?关起门来,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不会为难你。”

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的碧儿这才哭出声来:“多谢少奶奶。”

暖阳想了想,还是对青儿说道:“去门口吩咐一声,让她们做碗姜汤,送进碧儿的房里候着。”

青儿更加诧异,却仍旧躬身称是,走到门口跟一个二等丫头吩咐了,又回来站在暖阳身后。

“那男的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暖阳问道。

“他名叫李义,是墨府的家生子,外院的小厮,负责给夫人和少奶奶抬沐浴用的热水。奴婢也是家生子,跟他从小就熟识,便有些来往,后来就……”碧儿边说边掩面哭了起来。

徐妈妈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儿,看向碧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鄙夷。

暖阳叹息道:“原是青梅竹马……本来是一段好姻缘,你们又何必……若两情相悦,将来成亲便是些——只要你老是本分,再不做这僭越之事,我许你一份体面的嫁妆,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屋里的三个人都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尤其是碧儿,自己虽然被分派到海澜居做一等丫头,这一年多来却还不如个陪嫁来的二三等的丫头受宠,更别提青儿和兰儿了,怎么今日抓了自己的错处,不但不追究,反而许给自己嫁妆?条件只是——自己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儿?

难怪听说,大少奶奶自从咬断了舌头,连脾气秉性都变了“怎么,你不愿意?”暖阳把那碗热汤喝完了,抬头笑道。

“愿意,愿意!奴婢今生今世,都会记得大少奶奶的大恩大德!”碧儿醒悟过来,眼泪流得更欢,再次趴在地上磕起头来,咚咚有声。

暖阳忙道:“快起来吧,不必让别人知道。你回房去看看,那姜汤应该熬得了,你趁热喝了,这么冷的天儿……要顾念自己的身子。”

碧儿红了脸,答应着又磕了个响头,才倒退着跪爬到门口,起身走了出去。

“公主……”徐妈妈早就憋出了内伤,见碧儿好不容易走了,早就忘了齐妈妈说过的话,立刻转身要劝暖阳。

暖阳却摆手道:“徐妈妈,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嫁入夫家,早就不是什么公主,又何必四处树敌?”

徐妈妈原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此事太过丢人,这要是传扬出去,丢人的可不止碧儿一个啊,所以,必须严惩,送至墨夫人处,才能避免公主受到牵连。

她脑子里清清楚楚的明白这个道理,却不愿违背暖阳的意思,只得恨声道:“那个小贱婢!但愿她体念少奶奶的恩德,再别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儿才好!”

——*——

第二天,天气仍旧十分晴朗,暖暖的阳光晒着,温暖又惬意。

杨氏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见侍立在自己身后的暖阳一脸满足的微抬着头,仿佛也在享受着这冬日的阳光,朗声笑道:“公主的名讳上暖下阳,倒应了今日的景,我也是到今日才知道,这冬天里的日头果然让人舒服,不由自主的就喜欢上了。”

暖阳知道她在拐着弯儿的夸赞自己,连忙借机笑道:“婆母,暖阳嫁夫随夫,早就不是什么公主,您也不要在这么称呼媳妇吧?您叫我的名字就行。”

杨氏显然十分满意暖阳的回答,却仍旧推辞:“你的姓氏是海澜国的国姓,就算你嫁入咱们家,也是一样的,我要是斗胆念了出来,让外人听了,知道的说你孝顺,不知道的还得说我不知进退,不懂规矩呢。”

“要不,您叫媳妇阳儿吧!”暖阳边说边仔细查看杨氏的脸色,见她笑容一滞,嘴角却弯得更加好看,立刻黯然说道,“自小,只有父皇和母妃会这样叫我,若不是今日提起,媳妇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名字呢。”边说边把脸扭向一边,抬袖沾了沾眼角。

“好孩子,”杨氏让小丫头搬了个矮凳过来,放在自己身边,拉着暖阳坐下,柔声说道,“这母女分离之苦,我又怎么不懂得?我生了三个混小子,只得了一个知道疼娘的丫头,还嫁进了宫中,虽蒙圣宠被封为恬妃,却不得时时相见,终是让人牵挂。但若比起你,千山万水的嫁到别的国家来,却还幸运些,至少,到了恬妃娘娘的生辰,皇上还许我进宫与其相聚……对啊,阳儿,这腊月初十就是了,你与我一同进宫如何?好让你们姑嫂见上一面。”

暖阳连忙摆手:“母亲,恬妃娘娘一年才与您见上一面,正是说体己话的时候,我若去了,会……”既然婆婆已经自然而然的开口叫了自己“阳儿”,暖阳也趁热打铁,叫起了杨氏“母亲”,而不是以前的“婆母”。

“不妨事,”杨氏自然而然的应了,眼角眉间都是笑意,“你嫁入墨府一年多,还没机会跟她说说话,让外人见了,也会无端猜测。就这么定了。”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6章 投其所好

暖阳回了海澜居,找个理由遣散了众人,跟齐妈妈说起杨氏的话,问齐妈妈的意见。

齐妈妈立刻站起来,笑着施礼道:“恭喜少奶奶,这是个好机会啊——去年恬妃娘娘寿辰,您嫁进墨府才几个月,按理说,那时候就该带您去的,可是夫人不知忌讳什么,连提都不曾跟您提过。”

“您知道哪天是恬妃的寿辰?”暖阳诧异道。

齐妈妈看了看窗外,又装作研讨暖阳手里的花样,凑到暖阳耳边,小声的说道:“老奴不是跟您提过,想在墨府安插眼线?那时候您心里头烦,不愿理睬这些事儿,老奴就没再跟您禀报。”见暖阳听到“眼线”两个字,眼睛一亮,惊喜的回头看向自己,遂掩口笑道,“那时候虽然眼线不多,但这么大的事儿,老奴还是知道的,只怕惹少奶奶烦心,没跟您提起。”

“啊,我知道了,齐妈妈,您这些日子又在忙这个事儿喽?”暖阳做出一副小女儿的依恋之态,靠在齐妈妈的手臂上笑道。

“正是。墨府主子不多,原也容易,我还拐弯抹角的在别院里寻了个人,可惜现在还在试探,不能归您所用——但是,十有八九是能行的。”齐妈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多了不少。

暖阳心里暖暖的,衷心说道:“齐妈妈,您真厉害啊!”

“少奶奶才更聪明。”齐妈妈宠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暖阳,由衷赞叹道,“我本来还在担心,您把祸惹大了,该怎么收场才好?谁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您竟然一下子开窍了,不但肯听老奴的劝告,还做得这样漂亮——听说,这两天,夫人经常跟身边的丫头夸赞您呢。”

暖阳想起昨天在后花园,杨氏看着自己的、亲娘看女儿般的眼神,还有今天跟自己说起恬妃娘娘时的神态,心里也觉得有些得意。

齐妈妈继续说道:“若想求得夫人的力挺,无非有两个渠道:第一,找到她的软肋,投其所好;第二,便是能为她所用,给她带来实际的好处。少奶奶如今是和亲公主,又与大少爷不睦……所以,您还得继续讨好夫人。

“若要讨好谁,就要投其所好,找到那个人最在意的地方,全力一击,才能事半功倍。这一年多来,老奴探听到,夫人最在意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三少爷墨炎,另一个就是恬妃娘娘。大少爷和二少爷虽然一文一武,都是国之栋梁,夫人却似乎因此对他们少了些疼爱——这原也是正常的,哪个娘不是对体弱多病的孩子多些照顾?”

暖阳心里明白,除了最在意的人,恐怕还要最在意的事儿,那就是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却并不提起,只是顺着徐妈妈的话,无奈的叹了口气:“炎儿原是喜欢我的,现在恐怕对我很不满意呢。”

“三少爷小孩儿心性,您若顺了他的意,只怕会失去更多信赖,不如先抓住恬妃娘娘。所以老奴才说,夫人邀您一同进宫,正是个亲近恬妃娘娘的好机会。”

暖阳想了一想,为难道:“只有一两个时辰,能怎么办?最实在的法子就是借贺寿之际送礼。可是恬妃娘娘身在宫中,锦衣玉食,又被皇上宠爱,必定多有赏赐,只怕不论我送什么,都不能入她的眼。”

“少奶奶自小在宫廷长大,怎么反倒忘了?宫里的女人,就算再华服美食,拥有再多的美玉古玩,那也不如实实在在的银子不是?不说别的,就是打点皇上太后身边的宫娥太监,就不是个小数目。”

暖阳没想到,就算贵为皇妃,也会有这样的需要的,连忙点头。

齐妈妈见暖阳听得认真,还频频点头,心里更加高兴:“只是,若只送金银,倒不如再加些恬妃娘娘喜欢的东西贴心。老奴打听过,恬妃娘娘在闺中时,就痴迷书画,在京中的女眷中还小有名气呢!少奶奶要是再加一件文房四宝,不但投其所好,还可抵消所赠金银的俗气。”

暖阳从心眼里爱死了这个又聪明又有本事的齐妈妈,好像她总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自己最关键的点拨。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暖阳伸手环抱住齐妈妈的胳膊,甜腻的说道:“齐妈妈,你最好了!”

齐妈妈本来还得意的笑,觉得门口好像站着一个人,不经意的抬头一看,竟是端着一碗燕窝粥、脸色极为难看的徐妈妈。

齐妈妈略一沉吟,低头对暖阳笑道:“老奴再尽心,也抵不过徐妈妈把少奶奶从小抚养长大的恩德,更不及徐妈妈那样细心、知冷暖。您看,徐妈妈给您送吃食来了呢!”

暖阳扭头一看,正好捕捉到徐妈妈的脸色从难看到稍缓的过程,偷偷的吐了吐舌头,起身提裙跑了过去,双手接过燕窝:“是啊,徐妈妈也最好了!”

徐妈妈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少奶奶,您小心些,别烫着……”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暖阳美滋滋的坐下吃粥,没看见徐妈妈和齐妈妈颜色复杂的对望了一眼。

——*——

暖阳给杨氏请过安,又小心的伺候杨氏用过早点,红着脸说道:“母亲,今儿天气不错,阳儿想上街去转转。”

杨氏稍稍一愣,立刻爽朗的笑道:“好,这么多日子了,也该活动活动,疏散一下筋骨。”不等暖阳说话,便喊来莺儿,让她亲自去找老李套车,再找两个成熟稳健的小厮跟着,在二门外等着。

莺儿领命去了,杨氏才回过头,牵住暖阳的素手,笑道:“去账房支些银子,再回屋换身衣裳,带两个丫头跟着,万事小心。”

暖阳忙道:“我还有些嫁妆……”

“笑话,你是咱墨府的大少奶奶,上街买些东西,还要花自己的嫁妆?让人听了,还不笑话我严苛?”杨氏声调高昂,爽朗的笑声估计沐华居外守门的婆子都能听见。

若真是那十七岁的海澜国公主,一定会高高兴兴的应了,暖阳的心却已近而立之年,又怎会不明白“里子面子”的道理?她无比感激的笑着对杨氏盈盈一福,诚心诚意的说道:“母亲疼爱阳儿,阳儿拜谢,只是这一次,阳儿要买些特别的东西,若在账房支银子来花,意义便大不相同了,还请婆婆应允——下次,阳儿再出去,再去账房不迟。”

杨氏的笑容更盛,看向暖阳的眼神也满是称赞:“好,好,这次就依了你,下次可不许这样。”

“多谢母亲!”暖阳高高兴兴的拜谢告别,领着青儿回了海澜居。

刚进海澜居大门,青儿便不解的问道:“少奶奶,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您既嫁给了大少爷,上街买个东西怎么还非要花自己的嫁妆?那嫁妆可就那些,花光了就没了!”

暖阳笑着勾了勾青儿的鼻尖:“傻丫头,要是就买胭脂水粉,我当然会花夫家的钱,这次要买的东西是要讨母亲高兴的,难道还要掏母亲的腰包?”

青儿本来还在认真听着,听到最后,神色忽然暗淡下来,垂着眼睑再不说话。

暖阳也觉得,自己讨好杨氏也就罢了,在她面前还这么小心,她一定在意了,却暂时无心理会,只是紧锣密鼓的让她张罗给自己换衣服,本想带青儿和兰儿一起去的,仔细掂量了一下,便让兰儿和碧儿看家,只带青儿和丹儿出去。

丹儿看上去极其安静,身上裹着一件极其贴身的粉色对襟短袄,更显得她玲珑有致;一双丹凤妙目大多数时候都老老实实的垂着,稍一抬眼,便透出万种风情来。

暖阳的脑子里闪过一种直觉,却不敢妄下结论,便暂时压抑了,做出一副喜鹊出笼的样子叽叽喳喳的换衣服戴首饰,最后嘱咐了徐妈妈和齐妈妈几句,高高兴兴的和两个丫头一起去了二门。

二门外停着一辆流苏七宝香车,看上去豪华宽敞。车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驭手,面貌老实普通,见暖阳等人出来了,淡淡的行礼。车身旁是两个同样衣着身高的小厮,一个皮肤微黑,却摸样清隽,让人一看便满怀信任;另一个身材壮实,生得和那驭手倒有几分相似。

两个小厮手脚麻利的备好了脚蹬,待暖阳三人上去,把脚蹬收好,那摸样清隽的坐在车前驭手的另一侧,壮实的坐在后沿,漫不经心的四外巡视。

驭手一声号令,驾辕上的两匹马踏了踏地面,便拉着马车不紧不慢的驶出墨府。

——*——

PS:齐妈妈和暖阳的对话,我做了小小的修改……我之前的确是漏掉了这一点,要想得到婆婆杨氏的力挺,除了讨好,更重要的其实是要有价值,能给婆婆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7章 别有用心

这是暖阳穿越后第一次出墨府的大门,心里难免有些好奇,想看看这大兴国的国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可惜门帘和窗帘都把这车厢捂得严严实实,加上是寒冷的冬季,那帘子极其厚实,连被风吹起,向外偷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好奇还能遮掩,青儿却已经抵不住,灵动的凤眼不停的寻找机会往车外飘,见徒劳无功,稍稍忍了一会儿,偷偷的掀起了窗帘的一角。

丹儿一双黑幽幽的媚眼一抬,立刻说道:“青儿姐姐小心,莫让外人见了,以为是咱家的大少奶奶在掀帘外眺,有损大少奶奶清誉。”

青儿早在丹儿说第一句的时候就被烫着了一样把手缩了回来,听她说得那么严重,终是不服,辩解道:“这大兴国的女子也太可怜了吧,连上个街都不能往外瞧,那怎么知道这车该在哪儿停?”

“老李和季平在前头坐着,少奶奶想去哪儿,吩咐丹儿,丹儿告诉他们一声便是。”丹儿转向暖阳,垂首说道。

“大少奶奶就出过一次门,连这京都的东南西北都不认识,怎么说得清去哪儿?”青儿抢白道。

暖阳抬眼看了看青儿,脸上仍是淡淡的,心里却不明白,青儿虽然伶牙俐齿,却从来不会主动惹事,怎么今天这么沉不住气,好像故意跟丹儿作对似的?

丹儿却不理青儿,只是垂首对着暖阳:“少奶奶,您今儿出来想买什么?让奴婢跟老李说,直接载您过去。”

暖阳好像自己也拿不准似的含混着:“买什么……”丹儿等着她的下半句,她那边儿却已经住了口,悠闲的歪在一边。

青儿得意的瞥了垂眼不语,脸色却已经有些难看的丹儿一眼,挑衅似的掀开了门帘的一角。

门外立刻传来一个清爽利落的男声:“少奶奶气闷吗?小的把厚门帘撤下来如何?就是怕您冷。”

暖阳没想到,掀开一角往外看不合规矩,把门帘撤了倒行,便笑着对青儿点头,并微笑着嘱咐丹儿:“我这儿有件裘皮斗篷,你要是冷,给你裹上?我自小习武,倒是不妨碍的。”

“丹儿是奴婢,少奶奶是主子,丹儿怎么会比少奶奶娇气?您自个儿裹着吧,别着凉。”丹儿嘴上说得谦卑,粉嘟嘟的小嘴儿却扁着,两眼更是委屈的垂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

说话间,青儿已经把暖阳的意思传达了出去,那厚厚的锦绣门帘立刻被人摘了下去,又迅速的挂上一层深紫色的宫纱,既避免车外的人看见暖阳,又能保证暖阳好好的欣赏街景。

暖阳发现,摘挂车帘的,正是那个皮肤微黑的清隽小厮,方才被丹儿称为季平的那位。

季平忙完了,好像并没往车厢里看上一眼,就规规矩矩的坐在车辕上,仍旧老老实实的往前看着。

暖阳的视线并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因为她的注意力都被路边陌生的景色吸引了过去。

现在是冬季,雪后初霁,街边的店铺房顶都蒙着白皑皑的雪,给那些灰蒙蒙的建筑增添了几分灵气。街上并不十分热闹,店铺门口更是冷冷清清,偶尔从店铺里走出个人,也行色匆匆,绝不稍作停留。

暖阳心里暗叹,自己把走出府门想象得太美好了,以为能欣赏下大兴国都的繁华,谁知只是看到了一张张古代气息浓厚的照片而已。

再加上撤了锦绣门帘后确实有点冷,暖阳便收起了游览的心,看哪家成衣铺看上去还不错,便戴上幕离,领着两个丫头下车去看看,不到一个时辰便满载而归,又各赏了两个丫头几两银子,让她们去买些自己喜欢的胭脂脂粉,自己带着季平,偷偷去京都有名的文具店“墨兰亭”买了件五彩描金妇人水注,配上个玉枕大小的彩绘描金漆盒,让季平抱了回来。

季平从暖阳用只言片字便回击了丹儿开始,就开始注意起这位墨府的大少奶奶,越是注意,越是吃惊。在他印象里,这位海澜国公主粗心愚蠢,毫无心机,丝毫不值得在她身上下工夫,没想到,她把墨家的每个人的喜好都摸得透透的,不然,也不会买出那么合适的东西来。

所以,当他送暖阳上车,趁着把那漆盒安置妥当,青儿和丹儿还没上来的功夫,轻声说了一句:“这盒子里只放个水注,显得怪孤单的,少奶奶要是填上半盒子金瓜子儿就好了。”说完,还抬头冲暖阳微微一笑,施了个礼,才谦恭的下了车。

暖阳一愣,这本来就是自己和齐妈妈商量出的结果啊,这个陌生小厮怎么会猜到?

除非,他本来就知道自己买这水注的目的,更对在宫中生活的恬妃娘娘的喜好和需求极其熟悉。

这样的想法在暖阳的心里一闪,青儿和丹儿便已经冷着脸回来,进了车厢见了暖阳才面色稍缓,却根本不会看向对方一眼。

暖阳决心面对现在的生活以后,关心的都是如何讨好婆母杨氏,从未太注意身边丫头的关系,现在看两人的敌意这样明显,再加上坐在外面的那个陌生小厮季平,暖阳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装作没发现两人的对峙,吩咐青儿让季平挂起厚重的门帘,自己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这个叫季平的,有机会一定要结识一下。

大家各怀心事,默默的回了墨府,暖阳在下车的那一瞬间,迅速的重新抖擞了精神,微笑着扶上青儿伸过来的手掌,小心的下了车,并让季平帮青儿、丹儿两人把今日买的东西抱回海澜居。

暖阳的视线状似无意的在季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本来是要偷空试探他一下的,却见他故意走慢,在自己面前多做停留,好像在等着自己问他一样,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先是一下子说中自己的心事,又故意给自己留机会出言询问,在暖阳的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个圈套。

东西都搬进了海澜居,徐妈妈给了季平几个赏钱,便打发他离去。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刻低眉顺眼的施礼道谢,转身走出了海澜居。

徐妈妈指挥着丫头服侍暖阳洗漱更衣,齐妈妈赞叹暖阳买的东西好,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若是放在从前,暖阳定会找个机会,把季平的奇怪偷偷跟齐妈妈说说,请她指点一下,此刻却不知为什么,把这件事硬生生的咽在了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想对别人说。

——*——

第二天一早,暖阳去沐华居请安时,让丫头们把昨日买给杨氏等人的衣物带了过去。

暖阳买给杨氏的,是一件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敞裉袄,彩绣辉煌;买给墨霖的,是一件银蓝团花滚白狐皮盘领窄袖袍,沉稳大方;买给墨炎的,则是一件翠蓝折枝茶花纹亮地缎曲领袍,清新俏皮。

除了衣裳,每个人还都有一两样小玩意儿,虽然小巧,却都很趁各人的心思,杨氏和墨霖赞不绝口,墨炎小脸儿紧绷,似乎不屑一顾,两只黑葡萄般水亮的眼珠儿却一闪一闪的,掩藏不住心底的喜欢。

“好容易出一趟府,怎么都是买给我们的?”杨氏嘴上虽然在埋怨,却满脸都是满意,笑声也好像更加爽朗。

墨霖却只是大大方方的道谢:“墨霖谢过大嫂。”

暖阳笑着还礼,软软的不说话。

走出沐华居,暖阳仍旧得意洋洋。

青儿跟在暖阳身后走了几步,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绞痛起来,本来还想忍着,却越忍越疼,终于坚持不住,对暖阳说道:“少奶奶,不知怎么的,奴婢忽然觉得腹内疼痛……您先在这儿稍等,奴婢速速回海澜居,换兰儿过来可好?”

暖阳也觉得有些奇怪,连忙说道:“你快去吧,不必换谁回来接我,只这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好。”

青儿顾不得细想,连连点头,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暖阳没办法,只好自己继续向前走,刚拐过弯儿走了几步,就听身侧有人说话:“儿媳终怎么费心讨好,都不会变成亲闺女,你不会以为这样就婆媳同心了吧?”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8章 自欺欺人

不用猜,暖阳就听出,这是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墨炎的声音。

“三叔,”暖阳喟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青儿的腹痛,是因你而起吧?”

墨炎小大人一般倒背着双手走出来,装作一本正经的冷着脸,却不明白自己所有的情绪其实都写在脸上,被暖阳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丫头无趣的紧,本少爷不喜欢她多嘴多舌又爱哭哭啼啼。”墨炎绷着脸说。

他见暖阳面露不悦,心底有些惴惴不安,脸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摸样,气哼哼的步入正题:“你这么讨好我娘干嘛?!你是外人,怎么讨好我娘也不会把你当亲闺女对待!”

暖阳刚才就觉得,即便古人再早熟,后面这句话绝不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可以说出来的,定是他听谁说了,记住了这句话,就现学现卖,想说服自己别再听婆母的话,教他武功便了。

想到这儿,她微笑着套墨炎的话:“万事皆有可能,母亲对暖阳,倒真的像亲娘一般……就算言行举止可以作伪,眼神可是骗不了人的。”暖阳想到在后花园里赏梅,在沐华居晒太阳时看向自己的温柔眼神,连自己似乎都被说服了。

“哼!”墨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嘲笑,“过几天就是姐姐的生辰,我娘这些日子常常念叨她,看见你就联想到她也不足为奇。”

暖阳心里一动——果然如此。

在后花园,自己踩雪时玩儿得忘乎所以,转头看向婆母时,就发现婆母宠溺的笑看着自己,然后就告诉自己,要是闷了可以出府转转;晒太阳时,婆母也是因为提起了恬妃娘娘想明白这一点,暖阳有些兴奋:这就是婆母的软肋?

婆婆永远不会把媳妇当成亲闺女一样疼爱,这一点不用别人说,暖阳早就明白。

她要的,只是一个靠山而已。

至于她因何肯让自己依靠,是否出自对她的真心,倒不是最重要的。

墨炎见她不怒反笑,气道:“你傻啦?!这样还笑?!”

“三叔,你不明白吗?这更说明母亲大人疼我啊!”暖阳笑盈盈的说完,也不解释,转身就走。

“你……你这个自欺欺人的傻女人!”墨炎在暖阳身后跳着脚叫道。

——*——

今日是恬妃娘娘的寿辰,暖阳早早的起来,收拾妥当了,便亲自去沐华居伺候杨氏穿衣洗漱。

杨氏的心情格外好,对暖阳的称赞也格外多,就连出了门,都赞叹阴沉寒冷的天气令人格外清爽。

暖阳发现,杨氏跟车的小厮中,有一个人正是季平,心里便没来由的紧张,正要把视线移开,就见季平看向自己,微微一笑,并稍稍施礼。

暖阳没来由的被他笑得心跳加速,逃也似的爬上了自己的马车。

青儿跟了上来,诧异的看着:“少奶奶,您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车里太冷?奴婢把车底的暖炉拨旺些?”

“好。”暖阳只能点头。

青儿拨旺了暖炉,又帮暖阳把宽大华丽的朝服弄整齐,以免压出褶皱,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暖阳已经微敛着眉头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便不再说话。

两辆马车晃悠了一路,进入皇城后,婆媳两人把莺儿和青儿留在车里,抱着各自的寿礼,跟在一位面色白皙的管事太监身后,低眉敛目的一路前行,七拐八拐不知多少圈,终于走进恬妃娘娘所在的锦绣宫,坐在前厅里等候。

“恬妃娘娘到——”

暖阳坐在杨氏的下首,清晰的感觉到她的身子抖了一抖,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满眼是泪的伏跪在地,从前安国侯府里那个意气昂扬、开朗大笑的墨夫人,早已不见踪影。

暖阳跟在杨氏身后跪在地上,跟着杨氏高呼“参见恬妃娘娘”,仿佛是在戏中。

“母亲快快请起……”清澈甜润的嗓音响起,一条翡翠撒花裙摆出现在暖阳眼前,一双葱白细嫩的玉手扶起了早已泪流满面的杨氏,才继续说道,“这位是大嫂吧?快快请起。”

那声音琅琊,十分好听,暖阳只觉得受用非常,心里想着,难怪都说恬妃娘娘受宠,只听这嗓音,那皇帝的身子便已经酥了半边了吧。

“谢恬妃娘娘。”想归想,暖阳还是立刻再次叩拜了一回,自行站了起来——不起来,难道也在等着人家亲自来扶不成?

娘儿三个落座之后,杨氏母女手牵手叙了许久离情,暖阳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像现代相声里的捧哏演员一样,只在适当的时候应和一声,并不敢喧宾夺主。

那母女俩说了半天,杨氏似乎才想起暖阳,牵住暖阳的手对恬妃说道:“……娘娘请放宽心,您的大嫂阳儿,与臣妾十分投缘,臣妾只盼着将来霖儿和炎儿也能娶到像阳儿一//奇\\书//网\\整//理\\样温和孝顺的好媳妇,多为墨家开枝散叶,以慰侯爷在天之灵。”说到这儿,杨氏声音哽咽,暖阳连忙小心的递上手帕,眼神软软的看着她拭泪。

“母亲,今日母女重逢,姑嫂初见,别说这样的话。”恬妃虽然也是泪光盈盈,却极其坚韧的解劝母亲,看着暖阳的举动,淡然笑道,“让大嫂见笑了。”

“不敢。”暖阳虽然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场景,自己只能说一些没营养的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又不能流露,还要把杨氏口中的“恭谨孝顺”演到底。

恬妃见暖阳安静少言,心里便多了几分喜欢,疑惑跟杨氏去年来时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却不便询问,但是可以想见,这两婆媳经过一年的磨合,关系似乎已经好了不少,否则,母亲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带她前来。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暖阳觉得时候差不多,该适当的消失一会儿,既给这对母女说悄悄话的机会,显示一下自己有多体贴,又让杨氏提前知道自己究竟给恬妃送了什么,对自己的好感加分。

她心里想着,素手一歪,茶盏里的水已经撒在了裙角上:“暖阳失礼……娘娘,可借暖阳个僻静的地方,让臣妾裙角弄干?”她口中说着失礼,脸上却毫无慌张之色,避让之心,昭然若揭。

恬妃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连忙吩咐宫女带暖阳去厢房把衣服熨干。

暖阳施礼退下后,恬妃对杨氏赞道:“到底是位公主,懂礼法,知进退,对母亲也好,恬儿放心了。”

杨氏不愿说暖阳的不好,让女儿在宫中还替自己担心,点头叹道:“她的确是和从前不同,越来越懂得讨我的欢心了,可惜,她与你大哥仍是不睦……我甚至不想你大哥回来了,觉得这样挺好。”

“母亲,您怎么糊涂了?大哥带着妾室住在别院,连我都听说了,您恐怕已经半个多月不曾和外人来往,以免听到闲言闲语吧?女儿可被静妃、娴妃等人奚落呢!明里暗里的说咱们墨家家风败坏,嫡长子竟然小妾和初生的闺女住在外面!就算大嫂是个边陲小国的和亲公主,没有娘家人替她撑腰,可咱大兴国的唾沫也能淹死人呢!再说,二弟虽然已经和越国公主越柔定亲,三弟可尚未娶亲,这样的名声砸下来,您还想给三弟找到可心儿的媳妇?哪个世家舍得把闺女嫁到这样的家里来?”

杨氏吓了一跳。

她贪恋这半个多月的清净,竟然忘了墨霖和墨炎——墨炎难以和世家联姻不说,要是被越国知道了,恐怕也不敢再把女儿嫁过来,到时候,墨家的地位杨氏吓了一跳,立刻点头:“我真是糊涂了,竟忘了这一层!”她见女儿满脸怒容,不敢再提,只得岔开话题:“啊,对了,我见她给你送的漆盒还挺重,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恬妃知道自己亲娘的脾气,也不敢逼得太紧,便暂时按下不提,只让宫女在门口守着,自己亲自把那漆盒打开——竟是满满一盒的金瓜子!

母女二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惊疑的互望了一眼。

恬妃眼尖,看见金瓜子里露出一角宫纱,连忙伸手去扒,一会儿便从金瓜子里扒出个半尺多长的物件来,用大红的宫纱裹着,好像怕被金瓜子硌坏了一般。

母女俩小心的将那宫纱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只做工精细的五彩描金妇人水注,那妇人眉目如画,衣抉飘飘,若仙若幻,一看便不是凡品。

恬妃把水注翻过来去看下面的落款,正是“墨兰亭”三个字。

“大嫂真是细心,她怎么知道女儿在闺中时最爱这墨兰亭的文房四宝?”她故意不提那一盒子金瓜子,只是毫不掩饰的表达对水注的喜爱。

“她真的多了不少心机。”杨氏皱眉道。

“只要对您孝顺,多些心机也没什么不好——您别犹豫了,就算是为了恬儿不被那些妃嫔嘲笑,您也得快点让大哥回府……恬儿不信,他连您的话都敢不听?!”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09章 夫妻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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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阳走进安国侯府的大门,步履沉重。

她送重礼给恬妃,本来是希望能在杨氏心里加分的,不想这分加得太多,火烧得太旺,婆婆从宫里一出来,便让自己先回墨府,她要亲自去一趟别院,把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便宜丈夫带回家:“阳儿放心,就算是绑,我也要把这个不孝子绑回来!”

婆婆啊……我还没做好准备

一路走回海澜居,暖阳终于想通,老天爷也算待自己不薄,他老人家把自己扔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给了她半个多月的缓冲,没有直接面对差点把自己害死的丈夫,和恃宠而骄,自己冲她瞪瞪眼睛就有可能大喊肚子疼的孕期小妾。

想到这一节,暖阳才觉得轻松些,跟徐妈妈和齐妈妈等人说了说进宫的事儿,便推说自己累了,屏退了众人,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少奶奶,老奴怎么看您不太高兴?不是挺顺利的吗?”齐妈妈站在暖阳身边,担心的问道。

暖阳连忙坐了起来,请齐妈妈坐下,苦笑道:“是啊,齐妈妈……”暖阳本来想说,顺利得似乎过了头,婆婆去别院接墨铭去了,却怕齐妈妈疑心,丈夫回来,自己该高兴才是,怎么会苦恼?

齐妈妈等不来下文,眼神闪烁的想了一会儿,小心的问道:“夫人没跟您一块儿回来?”

暖阳想来想去,这一关终归是躲不过去的,只好点头说道:“母亲大人亲自去别院接大少爷去了。”

“啊?!”齐妈妈高兴得瞪大了眼睛,“这是好事儿啊,少奶奶怎么还不高兴?”

“他一向不待见我……一想他要回来了,我就头疼。”暖阳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脸上的烦恼之情更盛。

齐妈妈笑道:“少奶奶,你们是夫妻,总是不在一处,关系岂不会越来越淡?要老奴说,这次大少爷回来正好,湘姨娘刚刚生过孩儿,那身子不能伺候大少爷,您正好……”齐妈妈似乎不便继续说下去,只是暧昧的看着暖阳笑。

暖阳立刻明白了齐妈妈的意思,心里更是烦恼,只得装出一副羞怯的样子,起身逃走:“齐妈妈,您说些什么啊?”顾不得喊青儿,便一个人逃了出去,左想右想都没个去处,索性拐了个弯儿,进了后花园,一边想对策一边信步前行,还没走到梅林,就见墨炎在那边的空地上习武。

暖阳虽然不懂,但看他舞得十分好看,出拳霍霍有声,忍不住驻足观看。

墨炎眼尖,转了个身儿的功夫便看见了暖阳,平地飞冲而起,一脚朝暖阳的前心踹了过来!

“啊——”暖阳没想到他会忽然来这么一手,慌慌张张的回身就跑,不想墨炎的速度极快,刚迈了一步墨炎的脚就到了,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她的后背上,把她踹得飞扑出去!

暖阳摔了个大马趴,不但一身新换的粉蓝缎子镶银鼠皮袄裙沾满了泥雪,连为进宫而化上的精致妆容也不能幸免,弄得又脏又花,嘴唇更被磕破,流出热乎乎的鲜血。

“你是傻的啊,干嘛不躲?!”墨炎吓得小脸都变了色,手忙脚乱的把她扶起来,看着她一身一脸的泥雪跺脚,“怎么像个不会武功的傻瓜啊你?!”

暖阳委屈至极,除了前胸后背,就连嘴唇都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抹,见满手是血,几乎落泪:“我哪儿流血了?伤口大不大?没破相吧?”

“切!”墨炎鄙视的瞥了暖阳一眼,心里虽然自责,嘴上却不肯认输,“你这点胆儿……亏得大哥还说你当年女扮男装,上阵杀敌!”

“你大哥说我……”暖阳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连忙打探。

墨炎却早已失了耐性,转了一圈不见青儿,恨声骂道:“那丫头真没眼色,平日里寸步不离的跟在后头,今儿这是哪儿去了?!算了,我送你回去,别让我娘看见!”嘴上说着,墨炎已经七手八脚的扶着暖阳的胳膊,急匆匆的往海澜居的方向赶,“告诉你,不许跟我娘提!否则,休怪本少爷翻脸!”

他虽然年幼,却一直偷偷习武,脚程极快,暖阳被他半拉半扶,本就已经跟不上他,想问他墨铭怎么会在战场上见过自己,又根本不让自己说完,现在居然还这么恐吓自己,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用力甩着被他钳住的胳膊:“我无端被你踹成这样,又跑得这么快,几乎把我拖死,不跟你计较已经很宽宏大量了,你还敢跟我翻脸?!翻啊,现在就给我翻一个,看本公主怕是不怕!”

墨炎自知语失,心里更加后悔,却不肯低头道歉,脸红脖子粗的哼唧了半天,才强辩道:“这招金龙出海还是你教我的呢,自己居然躲不开?!我不也是想逼着你跟我过上几招吗,谁知道你那么笨啊?!”见暖阳面色不善,声音越来越低,不自觉的调整了语气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不是把你扶起来了吗?还送你回海澜居……你也没破相,就是嘴唇擦破了点儿皮儿,我一会儿去二哥那儿给你找点药膏涂上不得了吗,干嘛那么娇气啊?!”

暖阳有心跟他争辩,但见他步子果然慢了不少,扶着自己胳膊的一双手掌也极小心,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若跟个孩子计较,倒真的娇气到家了。

心里已经原谅了他,暖阳的脸上却仍旧不好看,沉声训斥道:“母亲不是不许你习武?当娘的不会害自己的孩子,你听话便是。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舞刀弄棒,更不会跟你比试,你要是再想逼我,要么就像今天这样,把我打伤,要么就干脆把我打死。”

“哼!”墨炎见她不似玩笑,心里非常不爽,揶揄道,“好,你要做你的乖乖好媳妇,本少爷不烦你,但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想讨好我娘,再学着湘湘的样子讨好我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个念头。”

暖阳想起他方才说了一半儿的话,连忙问道:“你大哥说,我当年女扮男装,上阵杀敌?他在战场上见过我?”

“……”墨炎气得直翻白眼,“你装什么啊?我可都知道!你在海澜国是皇后的亲生女儿,正牌的长公主,却主动要求和亲,还指名道姓的要嫁给我哥,难道不是因为在战场上见过他?”

暖阳没想到,自己这位前身并不是因为不受宠才被迫和亲的,而是她主动要求的!而且,她和这位从小在军营中长大的墨铭将军,居然在成亲前就认识!

她还想再问个清楚,两人已经走到了海澜居门口,并同时听到有脚步声从里面走出来,更有个男声低声埋怨:“……温良贤淑?一位温良贤淑的公主,安国侯府的大少奶奶,居然会一个丫头都不带,一个人不知去向?!”

墨炎脚步一僵,急急的低声对暖阳说道:“别告诉我娘!”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嗳——”暖阳想喊住墨炎,海澜居的大门已经打开,从门里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连朝服都不曾换的杨氏,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冷脸男子,相貌和墨霖有几分相似,神情上却一文一武,让他们断然成了两个人。

暖阳被这男人的冷脸吓了一跳,恍惚中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是谁,满是泥雪的脸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0章 浴房私话

暖阳曾经设想过,自己第一次见到丈夫墨铭,该是怎样的场景。

最完美的,莫过于墨铭发现自己贤淑大度,温柔款款,孝敬婆婆,友爱兄弟,立刻悔不当初,跪在自己的面前请求原谅,而自己,拿出一个公主该有的高傲派头,吹着半干的指甲,对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不理不睬,或者干脆让他自绑手脚,去柴房面壁思过。

没想到,这一刻不期而至,却是在自己最尴尬的时刻。

满身满脸的雪已经融化,和原来的泥水混合在一起,不受控制的向下流淌,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擦,却忘了手上的泥更多,境况更加惨不忍睹。

她看见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斜瞥了自己一眼,冷哼了一声,便把脸扭到了一边。

“阳儿,”杨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迈步上前,在暖阳的衣袖上挑了个干净些的地方捏住,把她拉到一边,“一会儿不见,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这一身泥……下嘴唇都磕破了?”

暖阳挣扎着保持自认良好的风度,给杨氏施礼道:“母亲……阳儿去后花园看梅花……不小心摔了一跤……”

“哼!”墨铭冷哼了一声,向杨氏施礼道,“娘,孩儿告退。”说罢,甩袖就要离开。

杨氏顾不得责怪暖阳,连忙叫住他笑道:“娘不是跟你说,新找了个厨艺极好的庖官?娘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晚在娘的沐华居设宴,给你接风。”

暖阳几乎要以头跄地了。

这些日子,不知道是谁一直在骂自己的儿子不懂事儿?还说要给自己一个交待,不让自己无端受苦?怎么这墨铭才回来,婆婆的脸色就变了,不但在他面前训斥自己Qī.shū.ωǎng.,还笑呵呵的要给他设宴接风?

墨铭稍一犹豫,无奈的躬身说道:“娘费心了,儿子谢过。”

杨氏满意的笑着挥了挥手,墨铭连句话都没跟暖阳说一声,便毫不迟疑的离开了。

杨氏看出暖阳的脸色有些难看,却并不出言安慰,摇头叹息道:“阳儿啊,别怪母亲说你,你知道铭儿回来,怎么不老老实实的在房里等着?竟然独自一人跑去看梅花?还弄得这么脏?”

暖阳委屈的张了张嘴巴,终于还是无话可说,红着眼睛躬身赔罪:“阳儿知错了。”

“……”暖阳这样大方乖巧的认错,反而让杨氏没法儿再说,只能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认真的嘱咐道,“你沐浴更衣,好好准备一下,晚饭后,我会让铭儿送你回来,到时候……就看你的手段了。”

“……是,多谢母亲。”暖阳没先到,杨氏会说得这么直接,更加尴尬,却有口难言,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

杨氏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莺儿等人离开。

“少奶奶,您这是怎么啦?!”徐妈妈一看杨氏等人没影儿了,难得的一个箭步冲到暖阳身边,,毫不嫌弃的抓住暖阳的脏手,一边哀叹一边弯腰用手弹着暖阳的衣服,可惜那些泥湿乎乎的沾在衣服上,根本弹不下去。

齐妈妈和青儿等人连忙上前,有的劝慰徐妈妈,有的小心的扶着暖阳进门。

暖阳无力的往海澜居里走,没走几步徐妈妈便再次跑上来问:“后背上怎么还有个泥乎乎的脚印儿?!少奶奶,不是您自己摔得,是别人把您踹倒的,是不是?!”

齐妈妈也见到了暖阳后背的脚印儿,奇怪怎么方才没跟夫人提起,定是有什么隐情,连忙一边让丫头关好院门,一边紧走几步跟上徐妈妈,示意她噤声。

暖阳颓丧的进屋后,一言不发,自有丫头们伺候她洗脸梳头,才忙活完,碧儿进门禀报,送水的小厮已经来了,问暖阳是不是可以沐浴了,见暖阳点头,便立刻出去准备。

“少奶奶……”徐妈妈想问清楚,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从背后把少奶奶踢倒,齐妈妈连忙把她拉到一旁:“你我看着少奶奶长大,除了跟着大王子上战场那次咱们不知道,别的时候,你看谁有本事从背后偷袭到她?这里头肯定有缘故。先让少奶奶沐浴更衣,过了今晚再说。”

徐妈妈听她说得有理,忍不住点头称是,等齐妈妈走了才想起了什么,瞥了齐妈妈的背影一眼,暗暗怨念。

——*——

暖阳坐在大大的雕花浴盆里琢磨今晚该怎么应付,任由两个小丫头伺候她洗浴,就听浴房外传来青儿的声音:“少奶奶,奴婢有事儿禀报。”

“让她进来。”暖阳吩咐着。

一个小丫头立刻擦干了手,绕过屏风迈过里屋门槛儿去给青儿开门,青儿跟进来后却不说话,只是低头站在一旁。

暖阳知道她定是不愿让别人听到,便让那两个专门伺候她洗浴的小丫头退到外间去守着,才道:“有事儿就说吧。”

青儿这才洗净了手,跪立在浴盆外面,一边伺候暖阳洗浴一边试探的说道:“少奶奶,大少爷回来了,您可要小心些。”

“怎么说?”暖阳不解。

“那死丫头又开始描眉画眼了,奴婢刚才亲眼看见了。”

“谁?”暖阳还是不明白。

青儿一愣,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不解的问道:“丹儿啊,不是您一直让奴婢盯紧她吗?免得她又勾引大少爷?”

暖阳这才明白,为什么那次上街,青儿和丹儿那么敌视,原来一想到这位海澜国公主,暖阳真的有些无语

没错,墨铭继承了墨家的传统,和墨夫人杨氏、墨霖、墨炎、恬妃娘娘一样,生了一副好皮囊,一定会被自认有姿色有机会的丫头惦记着,试图爬上他的床,被抬举成通房丫头甚至是姨娘,可是,她只来了短短的半个多月便知道,墨铭和湘姨娘感情极好,连自己这个正妻都不受待见,怎么会招惹正妻房里的丫头?

“你觉着,大少爷对丹儿怎样?”暖阳试探道。

“那死丫头无非是自作多情,大少爷哪里会把他看在眼里?”青儿不屑道。

“我倒忘了,每次大少爷来的时候,有没有对她多看几眼?”暖阳继续问道。

青儿一噎,竟然忘了回答。

暖阳察觉到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问道:“怎么了?”

青儿的脸色好像变戏法似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半晌才道:“少奶奶,您今儿是怎么了?您嫁进来一年多,大少爷就算来了,也是……说句话就走,连坐都不曾坐过,哪里有功夫……有功夫看她?”

“!�”

青儿虽然说得吞吞吐吐,却是暖阳来这儿之后,听到的最天雷的一段话。

她犹豫了半晌,决心问个明白,索性说道:“青儿,我不瞒你,自从咬断了舌头,我这脑子时好时坏的,有些事儿记得,有些事儿就不记得了……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大少爷从来不在海澜居过夜?那新婚之夜呢?”

青儿其实早就觉得,公主醒来后偶尔会不太一样,这下终于找到了原因,也并不觉得奇怪,只得咬牙实话实说,免得公主糊涂:“少奶奶说的是,大少爷从来没在这儿过过夜,就连新婚之夜……也是在湘姨娘房里睡下的……公主您……还是处子之身……”

“……”

暖阳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从前经常会偷偷埋怨这位海澜国公主,觉得她一定刁钻任性,才不讨夫君的喜欢,徐妈妈不是总说,那个湘姨娘每天就会装可怜,才勾走了大少爷的魂儿?如果按青儿说的,那魂儿从来没在公主身上呆过,何谈被人勾走?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同情起自己的前身来——原来,她被丈夫冷遇,虽然名义上是安国侯府的大少奶奶,实际上却守了一年多的活寡……难怪,在湘姨娘生产之际,她会冲动的妄图杀人;难怪,在被丈夫丢进柴房之后,会那样决绝的咬舌自尽这个男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还是他真的是个情圣,一辈子只喜欢湘姨娘一个女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倒真的多余了,干脆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1章 摄魂迷香

青儿见暖阳一直呆呆的不说话,吓得一颗心扑通通直跳,生怕公主会像从前一样忽然发飙,连忙小心的试探:“少奶奶……水有些凉了,要不要再加些热水……”

暖阳被她拉回了现实,彷徨之态尽褪,摇头笑道:“不洗了。”边说边笑呵呵的自己张罗着擦体穿衣。

青儿见她不怒反笑,更是忐忑不安,又不敢出言询问,只得慌慌张张的帮她穿好衣服,裹上一层厚厚的裘绒毛毯,跟外间的小丫头招呼了一声,便带着暖阳从后面的小门回了卧房。

徐妈妈、齐妈妈和兰儿等人正等在那儿,屋里早已侍弄得热腾腾的,免得暖阳受凉,大小丫头一齐动手,有的跪在她的脚下帮她穿上鞋袜,有的拿过早已烘烤得热热乎乎的纯白色的内衣和中衣伺候她穿上,都弄好了,才请暖阳坐下,自有梳头丫头上来替暖阳梳头。

徐妈妈见暖阳满脸是笑,心情也跟着大好,凑过来说道:“少奶奶,二少爷派丫头丁儿过来给您送药,正在外面候着呢。”

“兰儿,去把药拿进来,给丁儿打赏。”暖阳毫不在意的说道。

“少奶奶,奴婢方才就跟她说过,丁儿却说,二少爷吩咐了,那药必须亲手交到少奶奶手里呢。”兰儿说。

“哦?”暖阳手上一滞,想着其中必有什么缘故,便让丫头请丁儿进来。

丁儿是墨霖房里的大丫头,淡粉色的小袄裹着件粉紫色的裙子,头上梳着双螺髻,插着两朵绢制粉红茶花,见了暖阳便笑盈盈的施礼,并双手奉上一个厚厚的纸包:“少奶奶,二少爷听说您受伤了,让奴婢把药给您送过来,还说,这药的用法都写在里面了,请您好好瞧瞧。”

青儿接了过来,双手送到暖阳手里,暖阳心里觉得奇怪,如果是外敷的,何必这么大一包?再说了,一会儿到了沐华居再给自己不就得了,何必非让一个小丫头给送过来?还声称要亲手交到自己手里?

暖阳心里嘀咕着,脸上却仍旧是温和的笑:“好,替我谢过二少爷。”并扭头看了徐妈妈一眼,徐妈妈立刻会意,一边称谢一边给丁儿打赏。

丁儿含笑谢过,倒退着离开。

暖阳推说有点冷,让丫头们弄火的弄火,倒茶的倒茶,自己亲自把那药包打开,只见里面有个栗色的木盒子,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只在右下角刻了一朵简单精致的小花儿,木盒上立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木盒和瓷瓶中间,放着一封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笺。

徐妈妈和丫头们见她慎重,知道她不想让众人看见,虽然好奇,却并不敢上前,更不敢出声询问,只是远远的躲在一边,装作忙着自己手里的事儿,眼睛却都忍不住偷偷的往那边瞥。

暖阳知道这信里的话是最重要的,并不在意她们远远的看,也不出声阻止,只是小心的把信笺取出来打开。

来到这里半个多月,暖阳早就发现这里的文字类似于我国古代的繁体字,大致认得全,甚至还多了标点句读,读信更不是什么难事儿,便把那信笺打开,只见里面写道:“大嫂:

三弟说大嫂受伤,向墨霖讨药,墨霖正好有些别的东西要给大嫂,便一并给你送过去。白色瓷瓶里的药膏是外敷的,大嫂涂抹在伤处,即便误食也无碍;那木盒里是一种香料,名曰摄魂香,待赴宴后娘定会让大哥送大嫂回去,到时候大嫂将其点燃,即可,偶一为之,对身体并无伤害。”

那“即可”两字的后面,浅浅的沾着几个墨点儿,显然是墨霖本想说明这摄魂香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却不便写出来。

暖阳细细琢磨,忽然领悟过来,一张嫩脸臊了个通红。

这……这……不会是春**药吧?!�

让墨铭送自己回来后点燃,还说偶一为之,对身体无害,连名字都那么暧昧那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二叔,竟然给自己这样的药暖阳心慌气躁了半晌,才发现房里的青儿、兰儿和徐妈妈等人正在偷偷看着自己,更觉得脸热心跳,索性亲自起身把那信扔进火炉里烧了,吩咐兰儿把那木盒放在箱子的最下层,没有自己的吩咐不许拿出来用。

兰儿呐呐的“哦”了一声,小心的接过盒子,边走边看着向自己使眼色的徐妈妈。

“快点!放进箱子!”暖阳怒道。

暖阳话像触动了机关按钮一般,兰儿“嗖”的一下蹿到了衣箱旁边,手脚利落的把那木盒放在最里面,下一刻便已经关好了箱子,紧张的侍立在一旁。

寂静无声。

暖阳被她们各怀心思的目光瞥得心虚,不安的咽了口唾沫,努力装出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亲自往嘴唇上的伤处抹了药,虽然有点沙沙的疼,却因那药膏是淡淡的粉色而显得涂抹过的地方更加鲜艳欲滴,索性用指甲盖儿多挑了一点儿,当唇膏一样全部抹了上去。

青儿等人见了,纷纷赞道:“这是二少爷送来的药吗?比那胭脂透亮,看上去水水润润的,真好看!”

暖阳得意的左右看了一番,对青儿和兰儿说道:“给我找一身跟这唇色相配的衣服来。”

两人答应了一声,立刻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不一会儿,青儿捧出一件醉仙颜净面四喜如意纹裙袄和一件大红金绣滚白狐皮半臂,兰儿则捧着一件桃红色的缂丝加棉小袄,并一件同色的烟罗裙。

暖阳见那缂丝小袄简单利落,正要去接,齐妈妈按住暖阳的手笑道:“少奶奶,今日赴宴不同往常,那湘姨娘可回来了呢——听说,大兴国虽然不兴小妾上正房用饭,可这安国侯府可不讲这一套,她有大少爷宠着,从来都不理这些规矩的。您方才又……又在大少爷面前丢了丑,可得小心在意,别被那出身寒门的女人给压下去。”边说边把青儿手里的裙袄和大红半臂取过来,笑看暖阳的表情。

暖阳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不论将来如何,只要她暖阳还是安国侯府的大少奶奶,便要有大少奶奶的气场,不能被一个姨娘给比过去。

众人齐心合力的把暖阳打扮了一番,暖阳揽镜自顾,暗暗赞叹齐妈妈等人到底出自宫廷,手法和眼光竟比现代的专业化妆师还要厉害。

暖阳又让青儿着了一身跟自己相配的衣着装扮,才扶着青儿的手,斗志昂扬的去了沐华居。

——*——

ps:晚点还有一更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2章 众人捧场

ps:今天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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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到沐华居的时候,除了墨霖正坐在杨氏身边说话,别人都还没到。

暖阳看见墨霖,不由自主的尴尬起来,边迈步往里走边忐忑,想着自己该不该谢他送的药——按理,是该谢的,可是,那“药”字还没出口,脑子里便已浮现出丁儿送去的那个刻着花儿的木盒和那里面的东西,立刻浑身都不自在。

墨霖倒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暖暖的笑着起身,大大方方的看着她走过来。

从门口到杨氏面前没有太远,暖阳没时间多做考虑,只得硬着头皮立在杨氏面前端庄施礼:“母亲。”

杨氏也似乎早就忘了在海澜居门口嗔斥过她的事儿,笑着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墨霖这才稳稳的走过来跟暖阳问安:“大嫂,我让丁儿给您送过去的药您见着没?”

“……见着了……多谢二叔。”暖阳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耳朵根儿都觉得有些微微发烫,连忙低着头站起身回礼。

杨氏朗声大笑道:“那香料是我让墨霖给你弄的,正好你受了伤,就一并送过去。你用不着害臊,就当霖儿是个大夫,总比跟外人寻药好些……我们娘儿俩若是不帮你,你……铭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暖阳知道杨氏本来是想说,你得什么时候才能给墨家生下子嗣一类的话,只是怕她难堪,才把话头转到了墨铭身上。

暖阳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立时钻进去。

墨霖看出她的尴尬,立刻微笑着岔开话题:“娘,您见着灵儿了吗?”

“昨日我去的时候奶娘倒是抱着给我看了,今日还不曾见,”杨氏本来还笑得十分开心得意,听墨霖提起灵儿,笑容渐渐缓了下去,“这寒门女子就是没规矩,比你大嫂进门还早,居然还改不过来——她在外面住了那么久,初次归家,就不知道需来上房请安吗?!”边说边转向暖阳,握着她素白的双手微笑,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暖阳虽然一直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湘姨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却并不愿意在婆婆面前说她的不好,尤其她刚刚下定了决心,那女子是好是坏,跟她再无关系,何必再掺和墨府的争斗?

所以,她只是淡然的掩口微笑,不理杨氏的暗示。

墨霖知道杨氏的脾气,立刻笑着接过她的话题:“灵儿出生尚未足月,就被带着折腾了两回,这天气又这么冷……娘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们计较了。”

三人正说着,门外有丫头禀报:“大少爷、湘姨娘到。”话音刚落,门帘一挑,门口便走进一个娇娇弱弱、眉目淡淡的女子,身着素淡的豆青色缠枝蔷薇花裙袄,裹着灰银鼠皮斗篷,被一个壮硕的女子扶着,轻移莲步走了进来,随后才是已经换了一身同是豆青色的夹棉锦袍的墨铭,这么冷的天儿,竟没着一件外氅。

墨铭进门的那一刻,杨氏和暖阳等人都发现他的胳膊是扬着的,这才知道原来方才进门时挑帘的不是丫头,竟是墨铭本人!

一个战功赫赫、备受皇恩的将军,竟然会为自己出身贫寒的小妾挑帘!

暖阳虽然知道那男人终不是自己的,坐在这样的位置上,心里终归有些酸涩。

杨氏则连仅有的一点笑容都退了下去,冷冷的看着低头叩拜请安的湘姨娘,一言不发。

墨铭等湘姨娘叩拜完了,正要上前扶起,杨氏冷哼道:“铭儿,就算你从小在军营长大,也不至于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吧?她拜了我,可曾拜过大少奶奶?”

暖阳不等湘姨娘起身,连忙站起来笑道:“母亲,原该阳儿先向夫君请安的。”说罢转身向墨铭微微一福,“夫君。”

她本来不想争的,可是这墨铭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你们在潇湘苑想怎么亲爱怎么亲爱,可在自己这个正妻面前,是不是该留一点颜面?她心里不爽,故意在杨氏面前做得礼数周全,好借杨氏之口训斥湘姨娘,给他们一点教训。

果然,杨氏见墨铭对暖阳的问候不冷不热,先是气得脸色发青,随后竟忽然笑了起来,回头对墨霖说道:“要我看,如今真的是换了世道了。当年你爹若也这么对我,你那些姨娘还不爬到我的头上去?!到了那时,我也不得不搬出家法,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姨娘乱棍打死!”

墨霖不敢答言,暖阳却心中暗乐,明白婆婆杨氏身为正妻,对爬到正妻头上的小妾一定是不满的,既然如此,有杨氏为自己出头,自己只需以退为进,在面子上忍让一番便是。

想到这儿,暖阳故意拉了拉杨氏的衣袖,拖着长音儿低声叫道:“母亲——”

杨氏被暖阳这么一叫,倒不太好再大声呵斥,只是沉着脸不再说话。

那湘姨娘倒并不吵闹,立刻对暖阳叩拜道:“姐姐万福。”

“妹妹快起来吧。”暖阳立刻走过去把湘姨娘扶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暖阳的错觉,在她的手托住湘姨娘胳膊的那一瞬间,湘姨娘的身体竟然僵硬起来,身子不自觉的向后错开了一点儿,连眼神都躲避着暖阳。

暖阳心中大怒,立刻想到徐妈妈常说的一句话,“那小贱人最会装得柔弱可怜”,现在一见,果然如此!

自己从看见她开始,不但没有为难她,反而在杨氏呵斥她时替她解围,更亲自扶她起来,她居然还把自己当成会吃人的母老虎一般!

“大哥!”

门口传来欢快的叫声,小丫头来不及通报,已经换了一身干爽衣衫的墨炎就快步跑了进来。

他先是拉着墨铭的手问安,然后才转头看向众人,目光落在暖阳脸上时,夸张的大叫道:“嫂子!你的嘴怎么破了?二哥给你看过了没?!”声音洪亮极了,和他平日在大家面前对暖阳不理不睬大不一样。

暖阳心里骂着他“小坏蛋”,脸上却是暖暖的微笑:“多谢三叔关心,雪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牙齿磕破了嘴唇,二叔也送过药了,不妨事。”

墨炎这才夸张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嫂子,下次你可要小心些。”

杨氏和墨霖都笑弯了眼,墨铭却犯起了糊涂——这是我家吗?这女人怎么跟母亲兄弟这样和睦?我是不是走错了家门?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3章 女婴灵儿

暖阳见婆母和两个小叔在墨铭和湘姨娘面前都如此捧自己的场,自然是十分得意的,心情都连带着好了很多,连湘姨娘一直把自己当洪水猛兽一样躲避都不甚在意了,反正徐妈妈早就念叨过,这位湘姨娘惯用娇柔之态来讨好墨铭,只是“狐媚”两个字用在她身上,实在有些牵强——她的美淡得像一朵幽兰,怎么会媚呢?

不过,这更说明,湘姨娘是有心机的。

暖阳想到了这一节,不由得生出一丝坏心眼儿,温暖的笑看着垂手侍立在墨铭身后的湘姨娘,柔声说道:“听二叔说,妹妹的女儿叫灵儿?今儿怎么没抱过来?我还不曾给过见面礼呢。”她这话一出口,明显的感觉到湘姨娘身子一僵,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颊更加面无血色。

墨铭仿佛后脑勺长了一对眼睛,看见了湘姨娘的害怕窘迫一般,冷哼道:“现在数九寒天,灵儿尚未满月,你就让湘湘把她抱出来——哼!”言外之意,竟是暖阳故意使坏,要冻坏了他的宝贝女儿一般。

这真真是冤枉了暖阳,稚子无辜,暖阳只是想让大人挨几句骂,并不想伤害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这样善良的本意,竟被丈夫误会了吗?暖阳不由面露戚戚之色,满脸都是委屈,却不敢顶撞一个字。

杨氏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大笑道:“铭儿说得哪里话?为娘请京中第一仙尼恒述法师为灵儿掐算过,说灵儿才一出生就被带去别院居住,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竟连一点风寒都没有,定是有神灵庇护,福禄无穷,长命百岁。如今我那小孙女已经半个多月了,身体肯定更加强壮,不妨事。”说完,也不等湘姨娘和墨铭答话,便微偏着头,对站在她身后的梁妈妈说:“粱妈,她们年轻人不省得轻重,劳烦你带着莺儿亲自去潇湘苑一趟,把灵儿抱来——半个多月了,这一屋子人哪个不想她?都想早点见见呢。”

“是,夫人。”梁妈妈是杨氏娘家陪嫁来的教养嬷嬷,十几年来一直跟在杨氏身边,如何不明白杨氏的心思?当下带了莺儿,直奔潇湘苑而去。

暖阳怕真的冻坏了孩子,反而弄巧成拙,连忙扭头去看杨氏,正好瞧见杨氏正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斜看着湘姨娘,那眼神……就好像是一个破了产的人,隔着玻璃窗望着别人在自己住过的房屋里吃饭一样。

暖阳立刻明白杨氏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正牌媳妇忍耐拉拢,偶尔还会用看亲闺女的眼神来看自己,却对湘姨娘如此敌视,除了瞧不起湘姨娘的出身,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才更受儿子宠爱吧?

母亲养大儿子,相当于正太养成,好容易见他长大成人了,却被别的女人拐走,偏生那儿子还娶了媳妇忘了娘,连看都不再多看自己一眼,其中的心酸,可想而知。暖阳公主那样毫无城府又直率暴躁的人没有得到丈夫的宠爱,没有被杨氏当成敌人,实在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悲剧。

暖阳正在暗暗感慨,下人已经上来禀报,说是饭菜已经备齐,请杨氏指示何时开始上菜。杨氏命令立刻摆宴,亲热的拉着暖阳的手,叫着三个儿子的名字,笑呵呵的率先步入饭堂。

大家依次坐好,暖阳侍立在杨氏的塌侧,湘姨娘侍立在墨铭身后。

杨氏却是不依,拉着暖阳的手让她入座:“我早就跟你说过,咱家人少,何必拘泥俗礼?等你伺候我吃完了,这饭菜都凉了,你身子又弱,还不生出病来?快快坐下吧。”

暖阳还在退让,墨霖已经让出自己的位子请暖阳坐下,自己则转去墨铭的下首,连墨炎都难得殷勤的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二哥,自己坐在一边。

暖阳心里暗乐,自己这副身子骨,是从小习武的硬实底子,何时弱过?倒是那个湘姨娘,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幸灾乐祸的笑看向湘姨娘,却不小心碰触到墨铭冷冷盯着自己的眼眸,黑如深潭,潭水的表面却结了冰。

“……”暖阳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打了一个寒战,没骨气的低头不去看他,只是默默无声的腹诽:“比眼神啊?你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见过世面,我让你还不行?”

桌子终于被摆得满满当当,大家无声的开动碗筷,只有上菜的小丫头的走动和杯碟偶尔碰撞之声,再无一人说话。

当中,梁妈妈从门外走进来,贴在杨氏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杨氏只是点头吃饭,面色如常,一句话也不曾说。

梁妈妈说完了,向大家微微一福,又无声的走了出去。

暖阳偷眼去看湘湘的反应,只见湘湘脸色苍白,心神不宁,显然知道尚未足月的女儿被抱了过来,可是墨夫人正在吃饭,只能在外面候着,很是心焦,却不能出门去看。

她正在欣赏,隐隐觉得自己的脸颊被眼刀伤到,刺啦啦的疼,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位墨家大少爷又在用可以杀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立刻对其鄙视不已:有本事拿眼刀割你老娘去,别割本公主。

墨铭见暖阳一脸不屑,方才误入别人家的感觉又回来了,觉得眼前坐着的,好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位海澜国公主,坐在她身边的,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母亲兄弟。

这样的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恨不得立刻吃完,带着湘姨娘和灵儿回潇湘苑,可惜今日母亲杨氏吃饭慢吞吞的,不知是这新来的庖厨手艺真的好到了极点,让人不忍离开,还是根本就不想吃完。

直到连暖阳都觉得杨氏慢得有些说不过去了,杨氏才缓缓的放下碗筷,就着丫头送上清水漱口,暖阳立刻如释重负的把碗里最后那几粒米扒拉进嘴里,漱口净手,狗腿的扶着杨氏起身,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出门。

刚刚走进过道,就听正房那边有婴儿的啼哭声,杨氏不紧不慢的摇头叹道:“这孩子必定是想你祖母和母亲了,哭得这样难过……阳儿,一会儿你定要好好哄哄你这女儿。”

暖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墨铭的正妻,那孩子虽是湘姨娘所生,杨氏口中的母亲却是自己,连忙点头道:“是,阳儿遵命。”

好容易踏进正房的大门,暖阳这才看见一个胸部高耸、衣着朴素却十分干净的女人正立在花厅正中,怀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襁褓,正满脸是汗的向门口观望,梁妈妈和莺儿等人则静静的立在一边。

湘姨娘紧走几步,上前把那大声啼哭的孩子抱了过来,微躬着身子走到杨氏面前低头说道:“夫人,这就是灵儿。”

“阳儿,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瞧瞧。”杨氏嘴里吩咐着,身子微微侧向一边,躲开了湘姨娘。

暖阳不敢说不,连忙走过去,要把孩子接过来,谁知一看见那孩子的脸,立刻呆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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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补更昨天的,抱歉抱歉……晚八点还有一更哦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4章 今夕何夕

被湘姨娘抱在怀里的女婴灵儿在暖阳看见她的那一刻,立刻专注的打量起她来,尽管还忍不住的抽抽噎噎,泪盈于睫,奶气十足的扁着嘴巴,却已经止住了哭声暖阳本来还有些戏谑的心立刻被触动了,思绪瞬间回到了穿越到墨府之前当时,她躺在医院的产床上,小腹已经被医生剖开,毫无痛感的感受着手术刀的切割和产科大夫在自己肚子里的拉扯,还没等到婴儿的啼哭,就眼见着头顶的无影灯一点点的涣散,模糊在最初的那几天,她一直在想,自己的宝宝到底出生没有?活着还是死了?为什么连哭声都没听到?

那没有听到的哭声,像一个结,牢牢的绑在她的心里,就算后来为了更好的活着强迫自己暂时忽略它,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意中碰到,而一旦触碰,心痛就像滴进杯子里的墨滴,越散越开,挥之不去而现在,这个刚刚出生半个多月的小小婴儿,用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再次把那个结从她心底的最深处,一把抓了上来。

她恰巧在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出生?

她是不是就是自己没哭出声的孩子??

她知道妈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忍不住追了过来???

“阳儿?”杨氏见她发呆,半晌一动不动,吓了一大跳,连忙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低声叫她。

“啊?”暖阳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发现大家都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连忙笑道,“母亲,这个孩子……我实在太喜欢了,您看,她看见我,居然立刻就不哭了!”

“我早就看见了!”墨炎在一旁配合着叫道。

杨氏的目光却颇为审视,好像知道她没有说完,要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暖阳受到鼓励,努力忽略墨铭冷得几乎可以杀人的眼神和湘姨娘的悲怯,强笑着说道:“母亲,让阳儿来抚养这孩子好不好?”

“胡闹!”墨铭不等杨氏说话,立刻暴怒着咆哮起来,“灵儿才这么小,你想怎样?!让她们母女分离,长大后憎恨她的亲娘?!你怎么这么阴险……”

“夫君,”暖阳虽然生气他妄加揣测,却也知道自己的行为难以被人理解,对湘姨娘来说,甚至有些惨然,便努力让自己平平静静、微笑着回应墨铭,“妹妹是灵儿的姨娘,暖阳是灵儿的母亲,若由我来抚养灵儿,难道不是灵儿的体面?将来,缘分一到,暖阳将灵儿收在名下,成为夫君的嫡长女,是不是也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说到这儿,暖阳忽然停顿下来,迎着墨铭有些犹豫的眼神,苦涩的笑道,“而夫君方才说得那些话,暖阳无状,只能说夫君以己之心度暖阳之腹了。”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连消带打,半哄半骂,竟令墨铭一时间无话可说。

杨氏看了看暖阳,又看了看墨铭,忽然朗声笑道:“阳儿不愧是一国公主,竟有这样的宽阔的心胸!试问,咱大兴国有几位世家正妻肯抚养妾室的孩儿?还是个女孩儿?这是灵儿多大的福气!阳儿,母亲应了!今晚你就将灵儿抱到海澜居,奶娘……”杨氏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衣着干净朴素的大胸女人,对暖阳说道,“你暂且用着,明日母亲便让人去寻个新的。”

暖阳也跟着杨氏的视线,把目光投到方才抱着灵儿的奶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只要她尽好本分,又真心疼惜灵儿,用生不如用熟,就还留着她吧,如果……呵,到时候再找不迟。”

“奴婢尽好本分!疼惜小小姐!”那女人听说杨氏要“寻个新的”,早就变了脸色,听暖阳一说,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响头大声说道。

“好。”暖阳满意的回过头来,向杨氏深深一揖,“多谢母亲成全。”

“姐姐!”湘姨娘的一张素脸早已毫无血色,两滴圆滚滚的泪滴含在眼睛里,眼看着就要流出来,却被她硬生生的咽住,“小婴儿最难侍弄,夜里还会啼哭,只怕会打扰姐姐休息……不如,先让湘湘带着可好?等她大了……”

“看你说的,你我姐妹还用这样客套?”暖阳几乎都有些同情她了,但一想到自己来沐华居之前做下的决定,狠着心微笑,“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好妹妹,不用担心,侍弄她自有奶娘和丫头,将来长大些,再求娘给她配个教养嬷嬷,何须我来辛苦?我只要把她留在海澜居,好好疼她就是了。”

湘湘还要说话,杨氏已经扬声吩咐梁妈妈:“粱妈,时候不早了,还要劳烦你帮大少奶奶把小小姐抱到海澜居去——青儿这丫头太小,可别惹祸。”她不敢再提让墨铭送暖阳回海澜居的事儿,只怕两人回去就会打起来,合府上下都不得消停,挥手对墨铭三兄弟说道,“你们也散了吧,这一天又是皇宫又是别院的,可把我累坏了。”边说还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墨霖和墨炎两兄弟本来已经呆楞在那儿了,见杨氏吩咐,也不敢多说什么,施礼之后就要拉墨铭下去,墨铭却像一棵被种在地里的树一样,根本不动分毫:“娘,您这就应了?您连问都不问湘湘一声,就应了?”

杨氏本来已经被莺儿等人扶着往卧房走了几步,听到墨铭冷冷的质问,身形一顿,回身对大家说道:“你们都散了吧,为娘想和铭儿说说话。”

众人怯怯的答应着,施礼散去,湘湘也被身边的丫头扶着,踉踉跄跄的离开。

暖阳等梁妈妈和灵儿的奶娘重新包裹好灵儿,正要离开,墨铭忽然说道:“你留下,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吖?

一屋子的人都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暖阳呆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夫君……是跟暖阳说话?”

“除了你,还有谁?!”墨铭看上去极不耐烦。

暖阳看向杨氏,见杨氏缓缓点头,才躬身说道:“是。”然后疾步走到杨氏身边,扶着她的胳膊,伺候她在八仙桌边坐下。

杨氏坐稳了,才苦笑着说道:“铭儿,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娘本来也不想说你,但是你方才为了那个贱婢那样质问娘,娘可不得不跟你讲讲道理了。”

“她不是贱婢。”墨铭仍自不识时务的强硬。

杨氏不理他的话,只是继续说自己想说的:“你把阳儿绑了手脚,扔进柴房,阳儿不堪羞辱咬舌自尽,差点没命,你知道吧?”

“是她意图杀死湘湘母女在先。”墨铭抬眼看着暖阳,满眼都是憎恶。

“她为什么要杀死那贱婢母女?”杨氏问道,不等墨铭回答,便立刻自己回答道,“据我所知,当晚有人在阳儿面前挑拨,说你亲口跟那贱婢承诺过,只要她生下孩儿,无论男女,都会将她扶正,与阳儿做一个平妻……”

“我没这么说过!”墨铭立刻反驳。

“可是,这话,是从你那湘姨娘嘴里传出去的,你若不信,我立刻传来人证,就是她潇湘苑里的人。”

墨铭呆了一呆,觉得在问明湘湘之前终归不能把事情闹大,便不再言语。

“阳儿从前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是海澜国的长公主,皇后的亲闺女,自然有些任性急躁,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气?一时之间,做下错事,是她的不对,可你制服了她,只要把她暂时禁足在海澜居就行了,怎能绑住手脚,丢进柴房?那贱婢生产之后,你还一声不吭的带着那母女离开,住进别院,一去不回?你知道京城的世家是怎么笑话咱墨府的吗?你知道你妹妹恬妃在皇宫内院忍着多少闲言闲语吗?!!”

墨铭无可辩驳,只得拱手说道:“这件事,的确是儿子考虑不周……”

“你是将军,运筹帷幄,立下多少战功?怎会是你考虑不周?是你本来就存了这个念头,住进别院,把那贱婢一辈子就放在那边了吧?!”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5章 祸兮福兮

墨铭被杨氏说中了心事,顿时语塞,索性闭口不言。

杨氏继续说道:“霖儿和越国公主定亲,明年三月便是婚期,墨家老大宠妾灭妻、当家人不理不问的名声一传出去,那越国公主会怎么样?京城世家还有谁会把女儿嫁入墨府?”

暖阳这才知道,原来婆母杨氏从皇城出来便去别院把墨铭接回来,并不完全是因为自己送给恬妃的重礼,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缘故,顿时觉得脊背都挺直了些。

杨氏见墨铭的头渐渐低了下去,知道自己的解劝已经见效,语气便缓和了下来:“铭儿,你爹已经不在,你虽蒙圣上宠信,毕竟还太年轻,咱安国侯府早就大不如前,你若为了一个女子一意孤行……”边说边抬手擦拭眼泪。

暖阳连忙递过手帕,柔声解劝:“母亲,夫君不是回来了?有您坐镇把关,墨府定会重现公爹在世时的雄威。”心里却在暗暗佩服杨氏的手段,软硬兼施,还把墨铭死去的老爹抬出来,让墨铭怎么拒绝?

墨铭见杨氏拭泪,心里有些慌乱,不由自主的顺着暖阳的话说道:“是啊,娘,儿子不是回来了……”话一出口才发现跟暖阳说得一样,颇觉丢人,立刻停了下来,半晌才继续说,“儿子依您便是。”

“那就好。”杨氏破涕为笑,“晚了,你们小两口久别重逢,快些回去吧,我也早就乏了……”边说边把手搭在莺儿递过来的小臂上,叹息着进了里屋。

暖阳恭送了杨氏,见屋里除了青儿、抱着灵儿的梁妈妈和灵儿的奶娘,只剩她和墨铭夫妻,觉得很是尴尬,便微微躬身道:“夫君先请。”

“哼!”墨铭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暖阳对他的态度不以为然,出门后才发现他果然是朝着海澜居的方向去了,一颗心立刻跳成一团,生怕他气自己抢了湘姨娘的闺女,他一时震怒之下对自己做出什么报复的事儿来,连忙追了上去,试探着说道:“夫君,暖阳有青儿等人护送,不劳您……您还是去潇湘苑看看妹妹吧。”

“?”墨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回过头,审视的看着暖阳,上下打量了半晌才道,“半月不见,你倒改了脾性?”

暖阳早就知道他回府后定会有此一问,早就有所准备,小心陪笑道:“暖阳死过一次,万事都想了个通透,知道……强求不得。”

“你既然知道强求不得,又何必抢湘湘的孩子?!让她伤心欲绝?折磨那孩子,抑或是从小教她憎恨亲娘?还是……”墨铭提起这件事,冷俊的面目都有些狰狞。

暖阳连忙打断墨铭的猜测:“夫君和妹妹一向恩爱,就算灵儿给了我,不是还可以再……暖阳却不同,早已心如死灰,只想和一个投缘的孩子相伴一生……”暖阳故意说得可怜些,借着夜色的掩饰偷眼看了看墨铭,只见他的脸色虽然渐渐变缓,那双漆黑如星的眸子却仍旧毫不放松的紧盯着自己,索性举起右手,坚定的说道,“我暖阳今日在这里发誓,将灵儿视同己出,一生善待她,疼爱她!如有违背,让暖阳死无葬身之地!”

她最后这几句声音洪亮,字字清晰,连站在不远处的青儿、梁妈妈和灵儿的奶娘听得一清二楚,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单墨铭,今日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相信暖阳要这个孩子是为这个孩子好,都以为她只为拿这件事打击墨铭,打击湘姨娘,而这,也正是这位海澜国公主一贯的作风。

墨铭也没想到,暖阳居然会发下这样的重誓,眼睛一瞬不瞬的看了暖阳半晌,发现她目光坚定,毫不躲闪,那种从前只要一看见他就忧伤埋怨的眼神一点都找寻不见,心里疑惑极了,甚至有几分相信,暖阳说得完全出自真心——尽管,这不太可能。

他衡量了半晌,知道自己即便不相信也不能改变什么,只得说道:“好,月光为证,愿你不要忘了今日的誓言。”

“……”暖阳无语——墨铭的那句话如果换个语境,换个心态,该是多浪漫的一句话,不知道的人甚至会以为是一对相爱中的男女在对月发誓,永不背叛呢,再加上得到了灵儿,心情大好,暖阳忍不住微笑着开起了玩笑,“夫君放心,暖阳不负如来不负卿。”

墨铭听得一头雾水,虽然不懂,也觉得这句话似乎十分暧昧,以为暖阳又在耍什么手段,恨声道:“我以为你和从前不同了……原来还是这副德性!”不等暖阳回应,便甩袖而去。

还是这副德性?

原来从前的海澜国公主这么浪漫多情啊?

——*——

徐妈妈见暖阳没有大少爷护送自己回来,还抱回来一个胖嘟嘟的小婴儿,又恨又气:“少奶奶,您……您这不是自寻烦恼吗?别人的孩子总是别人的,您白白替那小妖精养大,将来这孩子还得跟她亲娘一条心!”

暖阳故意忽略徐妈妈的唠叨,生涩的从奶娘怀里接过灵儿,见她早已睡得香甜,粉嘟嘟的下嘴唇上甚至还嘟着一滴晶莹的口水,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转头对徐妈妈说道:“妈妈有说我这功夫,不如快点给灵儿和奶娘准备个暖和舒服的房间。”见徐妈妈一脸不情愿,索性抱着灵儿凑到徐妈妈跟前,笑嘻嘻的低声对灵儿说道,“灵儿,快醒来!你说,徐妈妈,好妈妈,快去给我弄个窝吧,我累死啦,困死啦!”

“呸呸呸!”徐妈妈连忙吐了几口唾沫,无奈的苦笑出声,“少奶奶快呸几声,这个字不吉利!”

“好嘛好嘛,呸呸呸!呸呸呸!”暖阳陪着笑脸,粉盈盈的上下嘴唇飞快的轻碰着,逗得徐妈妈哭笑不得,只得叫了几个丫头跟她去西暖阁准备。

暖阳满心幸福的笑看着怀里白里透红的小小婴儿,竟真的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这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孩子,不然她怎么一看到自己就不哭了?此刻还睡得这样安稳?

“大少奶奶果然是菩萨心肠。”那奶娘自己也是做娘的,一看暖阳看向灵儿的眼神便知道她的ns疼爱出自真心,虽然并不理解她的行为,却还是忍不住真心赞叹道。

暖阳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奶娘,心道,你见我喜欢这孩子就说我菩萨心肠,可想过这孩子的亲娘?我对这孩子的亲娘可还是菩萨心肠?当下便知道,这奶娘虽然看上去干净利落,心却是糊涂的,不能重用,脸上却笑得十分受用:“还没问呢,你姓什么?”

那奶娘连忙躬身说道:“奴婢贱姓季,是这府里小厮季平的姑姑。”

————*———小酒的啰嗦———

PS1:季平,大家还记得这个人吗?要是忘了可以去置顶的书评区看孟德纲“醉眼看花花也醉”里面的“三、季平”哦,他的书评虽然恶搞,很多地方还是对的,季平这个人是很重要滴。

ps2:大家圣诞快乐,mua~~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6章 吹毛求疵

季平?

暖阳记得这个人,而且印象深刻,就在几天之前,这个人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恰到好处的砸进了她的心底,并引发了她极大的好奇心。

“季平……我倒是有些印象。季妈是他的姑姑?”暖阳用一副闲话家常的口气淡淡的问道。

“是啊,大少奶奶。今年五月,季平的爹娘染上了重病,不治身亡,那孩子无处投奔,到京中来投奔奴婢,正巧奴婢的公爹摔断了腿,便求了府上的官家,让季平过来顶替。他对奴婢的恩德念念不忘,没多久便托人来跟奴婢说,奴婢与湘姨奶奶孕期相近,不如小心养着,将来进府做个奶娘,也好贴补家用。奴婢当时还不敢想呢,谁想就成了真?”季妈大概对有这样一个知恩图报的侄子十分得意,说起季平来,竟絮絮叨叨的说了个没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暖阳早就对这个人上了心,表面上不甚在意,耳朵却立得尖尖的,一个字也不曾错过。

爹娘染病身亡?季妈公爹摔断了腿?季妈和湘湘孕期相近?是不是太巧了些?

暖阳越想越觉得这个季平形迹可疑,暗暗在心里贴了个备忘的标签,脸上却微笑着附和道:“季妈好福气,有个这么厚道的侄儿。”季妈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正在闲扯,徐妈妈已经上来向暖阳禀报:“少奶奶,西暖阁收拾好了,暖炉烧得正旺,要不让这小不点儿过去睡?”

暖阳一脸的不乐意:“徐妈妈,打今儿起,灵儿便是我的亲闺女了,什么小不点儿?正儿八经的叫小小姐。”

徐妈妈很是不情愿,却不愿违背暖阳的意思,只得别别扭扭的改了口,让丫头引着季妈和灵儿过去休息。

——*——

第二天一大早,暖阳和平常一样早早的起来洗漱,小声儿的问昨夜当值的碧儿,知道灵儿昨晚睡得极老实,除却碧儿也听不懂的哼哼唧唧,一声哭都没有。暖阳放了心,不想吵着灵儿睡觉,便悄悄的带着青儿去杨氏的沐华居请安。

还没进沐华居的大门,就听见里面有人低声争吵,门口那两个当值的小丫头见暖阳来了,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一边跟暖阳打招呼,一边站在门口扬声跟里面的大丫头禀报。

屋里立刻安静下来,暖阳提裙迈步走了进去,见屋子里只有素面朝天、头发还披散在肩头的杨氏和脸色铁青的墨铭。暖阳看惯了杨氏精致妆容的绝代风华,乍见她不施粉黛,才发现年近四十的她已经有些苍老,白皙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细细的褶皱。

暖阳呆了一呆,连忙躬身说道:“母亲,媳妇今儿是不是来得太早了?要不,让媳妇伺候您洗漱吧?”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杨氏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好好歇歇。”见暖阳躬身称是,又嘱咐莺儿告诉门口当值的丫头一声,今儿自己身体不适,谁都不必进来请安了。

暖阳知道她是在跟墨铭生气,说不定就是为了灵儿的事儿,也只能装糊涂,叮嘱莺儿若杨氏实在不舒服,就差人去海澜居知会自己一声,再请墨霖过来帮杨氏请脉,等莺儿一一答应了,才施了礼,小心的退了下去。

没走几步,墨铭便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暖阳的胳膊,狠狠的说道:“你等等!”

暖阳的胳膊被他拉得生疼,脸上却忍着不表现出来,浅笑着回头:“夫君有什么指教?”眼神却是冷的。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够无耻,昨夜才点头答应的事儿,今天又要反悔。

墨铭紧皱着双眉低头看着暖阳,本来鼓足了的勇气竟莫名其妙的被暖阳眼底的冷漠和鄙视打击得烟消云散。

墨铭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仍旧是那个躯壳,内里却不一样了,他和这个女人成亲一年多,她的眼睛里一直都是期盼、幽怨、嫉恨、疯狂,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冷漠和鄙视。

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掌:“我想看看灵儿。”

“好啊,夫君请。”暖阳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心想,这男人还没无耻到极致,有些小得意的避让到一边,让墨铭先行。

墨铭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侧身绕过暖阳,朝海澜居的方向走去。

暖阳却在此刻才发现,墨铭竟然独来独往,连一个小厮都不带的,脑子里莫名其妙的闪过季平的影子,连忙甩了甩头,跟了上去。

三人还没走进海澜居,就有个粗壮的婆子看见了她们,竟不过来请安,扭头就要往院里跑,墨铭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拦在了那婆子面前,冷冷的骂道:“这是哪家的规矩?!见了主子不过来请安,反倒扭头跑走的?!”说完,也不等那婆子答话,足尖一点,独自一人飞快的向正房飞冲而去。

暖阳可没墨铭那身功夫,扶着青儿的胳膊,急匆匆的跑了过去,问那已经吓得抖如筛糠的婆子:“里面怎么了?跑什么?!”

“没……没怎么,老奴……老奴在大少奶奶这儿当值快一年了,第一次见大少爷过来,心……心里发慌……”那婆子的声音都是颤的。

暖阳几乎翻了白眼,心想,连自己都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这婆子见墨铭来了,是要跑进去报信的,墨铭能不多心?

她顾不得申斥那婆子,只记住了她的样子,便急匆匆的追了进去,还没进正房的房门,就听墨铭在里面咆哮:“……这大冷的天儿,窗户怎么开着?!小小姐还不曾满月呢!……你们这是什么居心?!”

暖阳头大如斗,连忙跑进西暖阁,只见奶娘季妈妈正抱着灵儿站在一角发抖,几个小丫头手忙脚乱的关窗,丹儿则亲密的站在墨铭身边,软软的说着什么。

丹儿见暖阳忽然进来,立刻闭紧了嘴巴,敛着双手向后退了几步,离墨铭远了些。

暖阳笑道:“是暖阳的主意,听说小孩儿居住的地方需空气流通,这样才不容易生病,才吩咐她们待灵儿醒了,歇一会儿便打开窗子。夫君要是不喜欢,让她们关上就是。”

“你说,你这是什么居心?!”墨铭恨声说道,“若是你自己的骨肉,你会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捱冷受冻?!你要是不会照顾,把孩子还给她亲娘去!”

暖阳听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不怒反笑:“夫君在战场上统领将士们杀敌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此朝令夕改?您说暖阳不会照顾,暖阳倒觉得夫君是个大男人,不懂得婴儿的养育之道呢。”最后一句话,竟说得甜腻无比。

墨铭一愣。

他本来早已做好了暖阳跟他大闹一场的准备,到时候,只要自己说出几句刺激暖阳的话,暖阳便会自乱阵脚,红着眼睛把孩子扔还给他,声称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这孩子一眼。

这才是他了解的暖阳,那位骄纵任性、脾气火爆的海澜国公主。

今日这是怎么了,她不但笑呵呵的跟自己讲道理,还字字说到了点儿上,让自己哑口无言?

他正不知该如何圆场,丹儿在一旁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我的确不懂得婴儿的养育之道,可连你的婢女都打喷嚏了,灵儿就算再有神灵庇佑,也终归是个未足满月的孩子吧?!你……包藏祸心!”说完,也不等暖阳反驳,甩袖而去。

暖阳斜瞥了丹儿一眼,也不理她,只笑呵呵的过去看灵儿。

当初的海澜国公主之所以听到墨铭一句埋怨的话就大发脾气,无非是对墨铭有爱罢了,若如同暖阳一样毫无情义,又怎会在意呢?

好在灵儿倒似果真和暖阳投缘一般,一看到暖阳的影子,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立刻毫无章法的挥动起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暖阳看,嘴角还露出极其满足的笑意。

暖阳逗了灵儿一会儿,才让青儿等人帮她换了家常的衣服,懒懒的靠在卧榻上喝茶。

齐妈妈屏退了众人,在暖阳耳边低笑道:“听说,昨夜湘姨娘在大少爷身边哭了一夜,硬逼着大少爷把这孩子要回去——少奶奶,这孩子在这儿,大少爷倒是常来,可终归不是亲的,您恐怕怎么都是难做。”

暖阳淡淡的微笑,岔开话题:“今儿什么日子了?”

齐妈妈楞了一瞬,不明所以的答道:“回少奶奶,今儿腊月十八。”

暖阳轻轻的吹着茶盅里漂浮的茶叶,让那热气轻轻的拍到自己脸上,看上去无比舒适惬意:“听说,腊月二十三,咱海澜国的皇子便要来大兴国朝贺?不知是哪位皇子呢?”

齐妈妈没想到暖阳不提灵儿,竟然提起了朝贺的事儿,稍稍楞了一下才道:“老奴记得,每年都是太子和太子妃亲自前来,以示重视。”

暖阳知道,自己这位前身是海澜国长公主,皇后的亲闺女,若是如此,那太子十有八九也该是暖阳的亲兄弟,当下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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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7章 海澜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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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齐妈妈等人眼里,这日子过得并不顺利。湘姨娘虽然失去了孩子,却好像更受宠了,只要她一哭,大少爷便会亲自到海澜居来挑拣暖阳的错处,话里话外都是暖阳对孩子不上心。

暖阳却好似毫不在意,开始还跟墨铭笑着辩驳两句,后来干脆不理他,任他怎么暴跳如雷都不动分毫,让他一拳砸在棉花上,想发泄都没得发泄。

另一方面,暖阳在杨氏面前软语求了半日,杨氏便点头请来族长做为见证,将灵儿正式过继到暖阳的名下,就是说,灵儿现在再不是姨娘房里的庶女,而是正正当当的嫡长女。

事已至此,墨铭和湘姨娘倒仿佛安静了些,据齐妈妈说,过继灵儿那日,墨铭苦劝了湘姨娘半夜,湘姨娘大概觉得这样终归是对灵儿好的,便再不哭求墨铭把孩子要回来,只是来给暖阳请安时,除了那句“姐姐”,再不多说一句。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三,暖阳从杨氏的房里请安回来,高兴得叽叽喳喳的张罗着准备茶点蔬果,等海澜太子和太子妃从皇城回来,好好在这儿歇歇脚。

这之前,暖阳还用偶尔脑子不清楚的老法子,从青儿的嘴里套出海澜太子的情况来。

海澜太子暖荣,不但是暖阳的亲哥哥,在海澜国君的子嗣当中,还是最年长的那一个,对暖阳这个妹妹一向疼爱有佳,当年,海澜国和大兴国打仗,他还耐不住暖阳的软磨硬泡,准许她女扮男装,随军出征。

暖阳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心想,连女扮男装随军出征这样的大事太子哥哥都能应允,自己要求他的事儿,自然不在话下。

辰时一过,就有下人来海澜居禀报,说海澜太子携太子妃来安国侯府拜望,此刻正在杨氏的沐华居,杨氏请暖阳速速过去。

暖阳高兴得只觉得整个身子都飘了起来,一想到很快便要得偿所愿,连脚步都轻了许多。

暖阳一进沐华居正房的大门,就看见杨氏坐塌的下首坐着一对男女,那男的看上去和墨铭年纪相仿,蟒袍玉带,英武非常;下首坐着那女子,也是慈眉善目,秀丽端庄,暖阳虽然与他们都是初见,却觉得异常亲切,心里暗暗感叹,都说血浓于水,原来是真的。

她向那对男女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却不说话,只是躬身对杨氏请安:“母亲,”才笑靥如花的转向那对男女,“皇兄,皇嫂。”

暖荣满眼尽是思念和疼爱,却只是点头微笑,并未起身迎接,倒是那太子妃立刻站起来迎了上来,拉住暖阳的双手上下打量道:“好妹妹,你真真是想死我们了!临出门时,母后还专门嘱咐我们,定要看看你胖了没!现在一看,果然圆润了不少,便知夫人定是疼你的!”

“是啊,皇嫂,母亲对阳儿宠爱极了。”暖阳转向杨氏,笑得极其真诚。

杨氏仍旧是那刀马旦的爽朗笑声:“阳儿嫁入侯府,就是咱侯府的女儿,哪有不疼之理?我当她是我的亲闺女呢!”

大家其乐融融的说笑了半晌,暖阳主动提出要带着哥哥嫂子去海澜居坐坐,尝尝杨氏前几日特地赏给她的新茶。

杨氏何尝不知道,人家兄妹相见,自然有体己的话要说,自然满口应允,并将暖阳等人亲自送到沐华居门外。

梁妈妈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声在杨氏耳边说道:“大少爷把她关进柴房的事儿,她不会跟那海澜太子诉苦吧?”

杨氏的嘴角满是冷笑:“那小贱婢虽然可恶,孩子到底是人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说要我便给了她,连老大来烦我我都没松口,还要怎样?若不是下面还有老二和老三的婚事,她一个边陲小国的和亲公主,我会这么让着她?你看吧,若她懂进退、知轻重还好,否则,我便要亲自教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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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故意带着暖荣夫妇从后花园绕路回去,因为那里清幽空旷,就算说了什么,也不会被人听去——不像惯常走的那条小径,路边假山灌木,说什么都要小心几分。

她装作请兄嫂欣赏梅林,不一会儿便到了梅林中央,嘱咐青儿小心看着周遭,红着眼睛对暖荣深深一福:“哥哥救我!”

暖荣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太子妃周氏也连忙过来帮她拭泪:“好妹妹,这是怎么了?”

“哥哥,嫂子,妹妹嫁错了夫婿!在妹妹嫁进墨府之前,夫君墨铭就已经纳了小妾湘湘,两人恩爱非常……妹妹过门后,夫君对我不理不睬,连话都不跟妹妹说上一句!说句不知羞的话……”暖阳其实早就想好了必须把这重磅炸弹砸出来,却还是要装出一副十分为难、却不得不说的样子,扭捏了半天,直到暖荣夫妇再三的催她,才万分羞赧的说道,“妹妹嫁进墨府一年多,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墨铭把她关进柴房的事儿,她是决计不敢说的,因为如果仔细算起来,毕竟是她善妒的罪过在先,不能得到完全的支持不说,还有可能让兄嫂联想到是不是自己平日就这样蛮横无理,才招致夫君不喜。

周式骇然变色,立刻扬臂把暖阳搂进怀里:“好妹妹,你受委屈了……”暖阳索性靠在她的肩头,嘤嘤的哭了起来。

暖荣的脸色有些微微发青,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哥哥……”暖阳等了半天也不见暖荣回应,试探的叫道,“你一向最疼阳儿的,怎么此刻倒不说话了?”

暖荣渐渐松开紧握的拳头,又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用哄孩子一样的口气对暖阳柔声说道:“阳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你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哥哥!”暖阳没想到那所谓最疼自己的太子哥哥居然会这么说,恨恨的低叫出声,一双青黛都倒立起来。

“你看你这脾气……”暖荣无奈的摊开双手,“大兴国本来就男尊女卑,在你出嫁前母后就一一给你讲解过,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啊!母后和我还一再劝你,你这样的脾气,在大兴国不会好过的,随便选个别的公主来和亲就好,你偏偏不听,说与他已经私定终身,非他不嫁……”

“私定终身,非他不嫁?!”暖阳几乎翻了白眼,“这样的男人给我提鞋都不配,我会跟他私定终身?还非他不嫁?!”说话间,暖阳想起徐妈妈似乎是隐隐跟自己说过,这个夫婿是公主自己选的之类的话,大脑迅速的旋转起来,“哥哥,当时阳儿一定受了什么巫蛊,不然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哥哥,阳儿求你,带阳儿回去好不好……”

“你是和亲公主,关系重大,我怎么能带你回去?笑话!”暖荣没想到暖阳会说出这样大胆的话,不满的低喝道。

“我早就想好了,哥哥回程的时候,阳儿和青儿等人扮作嫂子的侍女,跟着你们偷偷离开;墨府这边,我对一个叫做碧儿的婢女有恩,可以重金买通她替我抵挡,先称病不出,过几日再一把火把海澜居烧个干净!到时候,谁都会以为海澜公主命丧火海……回国之后,哥哥只需给我一个小小的院落,让我和灵……让我隐姓埋名在那儿过活就好……只要能够得偿所愿,阳儿宁愿舍弃公主的身份,过平平凡凡的日子……”

暖阳生怕太子哥哥会打断她,一口气把自己的计策和愿望通通说了出来。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8章 主仆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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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荣瞪大了双眼听暖阳说完,小心的仔细看了看周遭才上前一步,期近了暖阳低声喝斥道:“阳儿,你疯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每年来大兴国朝贺,{奇}带了多少车辆马匹,{书}多少男女侍从,{网}车辆内所装何物,侍从的年龄样貌,入京时都是记录在册的!若是被大兴国君发现,我私自带着安国侯府的长媳离开,会生出怎样的怀疑,给海澜国带来怎样的祸端?!海澜国一直是大兴国的附属,仰其鼻息才可在列国征战中夹缝求生,你竟然要为了一己之私,毁了整个海澜国吗?!”

“殿下……”周氏大概从来不曾见过暖荣这样对暖阳说话,连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说道,“阳儿还小,你莫要这样吓她……”

“她十七了!跟着我上过战场,杀过敌将!吓她……哼,是她吓我呢吧?!!”暖荣看来真的发怒了,脸色难看之极,偏偏这是墨府,是妹妹的婆家,还不能让外人看见。

他四处看了看,调息和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放柔了声音对微微发呆的暖阳说道:“阳儿,你如今不再是闺阁少女,不能再这样任性了。只要你孝敬婆母,友爱兄弟,对墨将军恭顺温柔,必定会讨得他的欢心……开弓没有回头箭,你选了这条路,不论对错,都只能咬牙走下去。”

他见暖阳抬眼看他,满眼是泪,不由得心疼万分,索性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若那个叫湘湘的小妾不知轻重,你偷偷除了她不就得了?墨将军失了旧爱,你再适时的关怀解劝,他定会靠向你这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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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澜国太子和太子妃在海澜居坐了半个多时辰,婉拒了杨氏的留饭,回了馆驿,只留暖阳独自一人在那儿发呆。

青儿见暖阳一直极其安静,连看灵儿都笑得不那么开怀,入夜了还躺在床上瞪大着双眼想心事,实在不忍,便偷偷上前解劝:“少奶奶,您别烦心了……要不,您就听太子殿下的,把那湘姨娘除了?”

暖阳心想,我除她做什么,那个男人她爱若珍宝,我可不稀罕,嘴上却道:“罢了,若被大少爷知道,还不更加恨我?不如再想别的法子。”

青儿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又有些犹豫,低头看着暖阳依旧眉头紧蹙,面色难看,咬了咬牙,低声说道:“也罢,这事儿由青儿去做,少奶奶毫不知情,大少爷怎么也怪不到您的头上。”迅速的说完了,也不等暖阳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暖阳连忙掀开被子,赤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拉住青儿:“青儿,使不得!没了湘姨娘还有臭姨娘,他的心不在我这儿,你怎么做都是没用的!”

“少奶奶,小心脚冷!”青儿吓了一跳,连忙半推着暖阳坐回床上,用毯子盖上她的腿,亲自打了热水,蹲下来帮暖阳洗脚,“您若是病了,青儿不是更加没用?”

暖阳低头看着青儿梳得整齐利落的头顶和偶然露出的白皙后颈,一颗心立刻暖了很多。她伸手摸了摸青儿的头发,试探着问道:“青儿,你若杀了湘姨娘,被大少爷发现,定然就没命了,到时候,你可怨我?”

青儿眼睛一亮,惊喜的抬头问道:“少奶奶,您答应了?只要能为少奶奶解忧,除去心头之患,奴婢这条贱命又值什么?奴婢从小跟着您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您何日拿青儿当下人待过?您忘了,奴婢可不敢忘,就连奴婢的功夫和术数,都是您教的呢!”

“……”暖阳没想到,那位海澜国公主那样的身份,竟然会对一个贴身女婢这样好,可见她并不像自己从前想象的那么刁蛮骄纵。

今天在梅林的时候,太子哥哥不是还说,暖阳本不该来大兴国和亲,是她自己坚持的,还说跟墨铭私定终身,非他不嫁,难道,他们从前是认识的?

海澜国是大兴国的附属,大兴国与敌国作战的时候,海澜国必定要出兵援助——而海澜公主暖阳曾经跟着哥哥女扮男装,上阵杀敌,也许,两人就是在那时候相识相恋,惺惺相惜的?

既然如此,墨铭为什么现在会对她如此怨怼?还在娶她之前,收了别的女子做妾?

墨铭对湘湘如此专情,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四处留情的风骚公子,所以,不该有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的无耻恶习。

看来,还是得好好问问那位太子殿下,当日在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心里盘算着,再低头看向眼神热切的青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小心的把她扶起来,诚恳的说道:“青儿,我有句心里话,只对你一个人说。”

青儿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不管我从前有多喜欢大少爷,如今见他如此,也早就死了心,再不想留在墨府,做他的挂名妻子。我若早些醒悟还好些,咱们有功夫,有金银,只要说通了徐妈妈等人,偷偷溜走就是了,可是现在有了灵儿……她既然做了我的女儿,我就该给她好日子过是不是?所以才想着去求太子哥哥带我回国,有他的庇护,这日子也不会太难过。”暖阳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青儿满眼疑惑:“少奶奶,大少爷差点害死您,您怎么做青儿都无话可说。可是,小小姐毕竟不是您的亲骨肉,等她长大了,知道是被您从她的亲娘手上抢过来的,怎么还能好好的孝顺您?您若想离开,干脆把她还给湘姨娘算了,她再可恨……也是她的骨肉……”

“这孩子我一见面就喜欢,实在舍不得……”暖阳低垂了双目,想起自己怀孕时的幸福和等待她出生时的兴奋,眼角淌下两串泪来,“我知道是我自私,可是就算他日遭天谴,被雷劈,我也要自私这一回。再说,我带走了她的孩子,却给了她一个完整的丈夫,她难道还不划算吗?将来,他们还有的是机会生儿育女……我把这孩子带走,告诉她我是她的亲娘,她哪里会知道她是我抢来的?”说到这儿,她抬手拉住青儿,满眼都是期盼,“可是,要想带她走,还要有个知心人忍辱负重,受一时的委屈帮我……青儿,你可愿意做这个知心人?”

青儿的眼睛渐渐清澈,点头说道:“少奶奶,您吩咐就是,青儿无所不从!”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19章 苦肉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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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湘姨娘在墨铭的陪同下,来沐华居给杨氏请安。

杨氏见他俩在一起就不舒服,懒懒的对跪地磕头的湘姨娘挥了挥手,转头问早已坐在那儿喝茶的墨霖:“你大嫂平日不是到的最早吗?今日是怎么了?”

墨霖也不明就里,正要差人去瞧,就听门外的小丫头急急的禀报:“夫人,海澜居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吵嚷起来了!”

“啊?!”杨氏大吃一惊,连忙起身扶着莺儿的小臂,边往外走边说,“走,去瞧瞧!”

墨铭和湘姨娘虽然和杨氏关心的重点不一样,可是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十分忐忑,连忙紧跟在杨氏的后面追了出去;墨霖置身事外,并不慌乱,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想了片刻,喊过他身后的小厮穆达,如此这般的嘱咐了一番。

果然,还没到海澜居的大门口,大家就听见里面传出暖阳的喝斥声、丫头的求饶声和婴儿的嚎哭声,杨氏的心稍稍平静了些,脚步也慢了下来,让她身后不敢跃过的墨铭和湘姨娘干着急。

好容易到了门口,叫开了门,只见暖阳正挥舞着一条短鞭,一边喝斥一边抽打哭着扑在地上的青儿:“你这个不懂规矩的贱婢,我今日不打死你,难解我心头之恨!”徐妈妈和齐妈妈等说得上话的在一旁劝解,外围则站着海澜居的大小丫头,西暖阁传出灵儿响彻天际的哭声。

杨氏知道,暖阳素来疼爱青儿,若是别人挨打也就罢了,若是青儿,定有特别的缘故,心里的不安再次涌动,连忙出声叫道:“阳儿,有话慢慢说,小心身子!”

暖阳一听杨氏来了,立刻把鞭子扔到一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跑到杨氏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青儿这丫头没规矩,求娘让阳儿把她打死!”

“别这么不明不白的,到底是怎么了?”杨氏连忙问道。

那边齐妈妈早已让小丫头搬来一把椅子,一边请杨氏一边说道:“今儿早起,小小姐一直哭个不停,少奶奶替小小姐着急,急出了眼泪,青儿在一旁劝解了几句……”

“我不信,若只是劝解,何必挨打?快说实话,不然,我也不会饶过青儿!”杨氏喝道。

“是……”齐妈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青儿,稍稍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青儿说,‘这终归不是少奶奶的亲闺女,隔着层肚皮,少奶奶何必这么难过?就算少奶奶再疼她,他日这孩子长大了,还不是疼她的亲娘?’少奶奶受不了这话,发了脾气……”

墨铭在杨氏身后听了,低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暖阳,想起她那天说,自己和湘湘还可以再要孩子,她却只想守着一个灵儿,终老一生,心里闪过一种别样的感觉。

杨氏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扶起暖阳,柔声说道:“青儿虽然无状,但罪不至死,你就饶过她吧。”

暖阳摇头哭道:“母亲,灵儿已经过继给阳儿,是阳儿的嫡女,阳儿是真心疼爱她!现如今,连阳儿身边最得力的丫头都敢挑拨,将来这孩子长大了,您让阳儿如何立足?阳儿今日豁出去了,杀一儆百,看还有没有哪个烂嘴的敢在这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孩子还小,她听不懂的。”杨氏仿佛又看见了从前的暖阳……若是从前,这位海澜国公主时不常的会闹上一回,就算闹得再严重也说得过去,可自她死过一次之后,性情已经收敛了不少啊,怎么今日又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杨氏在心底哀叹了一声。

暖阳也似乎有些犹豫,她转头看着青儿挣扎着爬坐起来,对着自己嘤嘤的哭,神色更加难过,想了半晌,终于恨恨的对青儿说道:“看在母亲的面儿上,我饶你不死!只是,从今儿开始,这墨府再也容不下你!快给我滚!”

徐妈妈和兰儿等人听了,俱大惊失色,纷纷跪在地上给青儿求情,齐妈妈眼神闪烁了片刻,也跪在暖阳面前说道:“求少奶奶看在她从小就伺候您的份儿上,留下她吧!”

暖阳哭着扶起徐妈妈和齐妈妈,又让兰儿等人起来,流着眼泪摇头道:“今儿我饶了他,明儿那些嚼舌根子的人会不会饶了我和灵儿?”却转头对兰儿说道,“把她的东西收拾收拾,一并给她!”又亲自去了里屋,不一会儿便从里面出来,扔给青儿一个小小的包袱,“你跟了我十几年,我不亏待你,该给你的,我一分都不少你的!快给我滚!”

青儿哭求了半晌,见暖阳也不为所动,只得流着眼泪把那小包袱塞进兰儿给她的大包袱里,冲着暖阳、杨氏磕了头,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暖阳这样大闹一场,合府上下所有的下人都战战兢兢,没几天下人之间就开始流传,大少奶奶从前虽然暴躁,却不心狠;如今看上去温柔和善了,心却硬了起来,不但抢人家湘姨娘的孩子,还在大年三十的前夕,把贴身服侍她十几年的丫头赶出了墨府!

大家私下里暗暗嗟叹,说这女人发起怒来真是可怕啊,她一定是在心里埋怨大少爷,又嫉恨湘姨娘,所以失去了理智对于这些议论,季平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懒懒的坐在一个角落里,听着以李义为首的那群小厮说着从丫头那边传来的闲话,伸着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下巴,扬起嘴角,轻轻低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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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铭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脑子里满是暖阳的影子,时而苦笑着说“强求不得”,时而举着手掌发誓“……将灵儿视同己出,一生善待她,疼爱她……”,时而戏谑的轻笑“不负如来不负卿”……最后,总是以暖阳满脸是泪的跪在母亲面前,要把青儿打死的场景收场。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忽然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可越是让自己忘记忽略,那影像却越是清晰深刻。

终于,这天夜里,他寻了个借口,独自一人回了自己的安平居,换了身夜行衣,施展了轻功,偷偷潜入了海澜居。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0章 嫌隙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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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铭从小在军营长大,对于这样的夜探并不陌生,却不知为什么,此刻竟像第一次行动一样紧张——自己堂堂的安国将军,安国侯府的嫡长子,竟然深夜潜入自己正妻的院子偷窥,是不是太不正常了点儿?

后背紧贴着墙壁屏息站立了一会儿,他才发现那群丫头婆子实在是笨极了,自己应付他们简直太过容易,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小心的来到东暖阁窗外,点破了窗纸,向里探看。

里面空无一人。

他有些小小的失望,却忽然听到西暖阁传来若有似无的歌声。

他连忙施展了轻功飞跃过去,从再次点破的窗棂纸里向里看去,只见西暖阁里被橘红色的烛光铺满,灵儿躺在雕花大床上,脸蛋红扑扑的,满足的扬着嘴角酣睡;床边坐着暖阳,她一边小心的帮灵儿掖着被子,一边轻声的唱着从没听过的柔柔的歌儿,低着头,长发漆黑,只露出一段光洁修长的脖颈,白皙如玉。

墨铭的心一阵疼痛,思绪又飞回了一年多前,两人在军营中的第一次相见“少奶奶!”一个丫头的轻声低叫把墨铭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见兰儿疾步走进西暖阁,伏在暖阳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暖阳满脸都是惊喜,低低的对兰儿和奶娘季妈嘱咐了几句,提裙走出正房,并快步跑离了海澜居。

墨铭更加奇怪,这么晚了,她独自一人要去做什么?心里这么想着,人也毫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只见暖阳小心的避过值更的婆子,穿过九转十八弯的花间小径,毫不犹豫的跑进了后花园。

后花园里,梅林旁,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丰姿清华,倾世绝尘,另一个矮小精壮,虎头虎脑,正是他那两个兄弟,墨霖和墨炎。

墨炎见暖阳来了,一溜小跑迎了上来,毫不避讳的拉着暖阳的袖子问道:“冷不冷?让人发现了没?”

暖阳一边摇头一边跟着他朝墨霖走过去:“没人发现。青儿怎么样了?”

墨铭从小习武,耳力出众,就算他们的声音很轻,也听得一清二楚,可惜后花园毫无遮挡,虽然被夜色笼罩,他也不敢离得太近,更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是因墨炎的那句问话想到,暖阳听到兰儿禀报,连件外袍都不曾披就跑了出来,这样寒冷的冬夜,一定冻得脸颊冰冷,鼻尖发红吧?

果然,不用他费心,暖阳刚走到墨霖面前,墨霖就把自己身上的银灰色裘皮外氅解下来,亲手披在了暖阳身上。

墨铭虽然憎恶暖阳,可那毕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见一向稳重的墨霖居然这么不懂避讳,而三弟墨炎竟不以为意,还十分自然的主动上前帮暖阳系好领结,帮她把外氅裹紧,气得他几乎吐血三升。

只听暖阳谢过二人,急急的问道:“青儿怎么样了?”

墨炎低笑道:“有二哥在,你急什么?”见暖阳几乎要扬手揍他,才连忙躲到墨霖身后轻笑着解释,“兰儿把你的话一传给我,我就跑出去找青儿了,谁知正好碰到二哥身边的小厮穆达,他早就听了二哥的吩咐,在墨府拐角那儿候着,一见了青儿,便雇了辆车把她送进客栈——我碰见他的时候,他正要回府来向二哥回禀……后面的事儿你用脚后跟猜也猜得到,我跟二哥一起去了那客栈,给她治了伤,又给了客栈老板娘足够的银子,请她照顾青儿。明儿我再去看她就是。”

墨炎虽然说得不甚清楚,暖阳也知道了个大概:青儿被墨霖救了,现在已经治了伤,躺在某客栈里,还有人伺候着。

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对着墨霖躬身便拜:“多谢二叔!”

墨霖连忙扶住她,温和笑道:“都是一家人,大嫂不要见外。只是,青儿从小跟着大嫂,即便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出自对大嫂的孺慕之情……大嫂如今又这样关心她……不如,让墨霖带她回来如何?”

“多谢二叔,还是算了吧,”暖阳想到青儿为自己所受的苦楚,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呆在这深宅大院里做奴婢,又跟着我这样一个主子,有什么好的?不如放了她……三叔知道,青儿的武功不弱,又聪明机警,离开墨府,也许有更好的日子过呢。”暖阳说着别人,自己心里都有些向往。

墨炎想了一瞬,小大人一般安慰暖阳道:“你放心,只要我出去,定会偷偷罩着她,护她周全。”

暖阳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墨炎的头:“好乖。”

“你……哼!”墨炎感觉到自己仍旧被暖阳当成孩子,有一种被轻视的耻辱,恨恨的扭过头,团抱着胖乎乎的双臂生气。

暖阳听说青儿无碍,心情大好,大大方方的转到墨炎面前,微微一福,笑盈盈的说道:“三叔莫怪,暖阳知错了。”

墨炎见她竟然给自己施礼道歉,心里早就对她气不起来,脸上却还憋着笑,仰着头说道:“记住!本少爷不是孩子了!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再不理你!”

“好了三弟,”墨霖微笑着给暖阳解围,“大嫂都道歉了,你若还不依不饶,就真的是小孩子了。”见墨炎生怕自己“真的”被当成小孩子,讪讪的放下胳膊,才转头对暖阳拱手道,“大嫂,请回吧,青儿的事儿,你放心就是。”

暖阳点头称谢,正要脱下那外氅,被墨霖拦住:“大嫂先穿着吧,明日给娘请安之后,我让丁儿去海澜居取回来便好。”

暖阳也怕了这冬夜的寒冷,再次谢过墨霖兄弟,裹紧了外氅又跑回海澜居。

墨铭亲眼看着海澜居的大门关上,心里酸涩难禁,既埋怨墨霖不知避讳,又痛恨暖阳不守妇道,之前对暖阳关爱灵儿的那一点感动被打击得消失殆尽,别别扭扭的回了自己所住的安平居。

——*——

第二日,暖阳照例一早去沐华居给杨氏请安,刚一踏进花厅的大门,就见神色淡淡的墨铭已经坐在那里,转头见暖阳进来,剑眉轻轻一扬,满脸都写着“挑衅”两个字,他身后的湘姨娘却依旧眉目淡淡,低眉顺眼。

暖阳虽然心里奇怪,却并未在意,几个人依次见了礼,暖阳便亲密的半坐在杨氏身边,笑盈盈的问道:“母亲昨日睡得可好?”

杨氏十分配合的忽略墨铭和湘姨娘,回应得像亲娘面对亲闺女一样自然:“明儿就是大年三十了,府里要忙的事儿太多,你除了些不轻不重的琐碎小事儿,也不肯帮我,可把我累坏了,还能睡得不好?”语气里满是埋怨,眼睛却笑成了眯眯眼。

暖阳心里明白,杨氏没了丈夫,那当家主母的位置总是怕被自己觊觎,嘴上说要人帮忙,心里却是害怕的,所以自己一直小心的只做些不动脑子的琐碎杂事,既减轻了杨氏的负担,又不至于分摊杨氏的权力——说到底,杨氏还是十分满意的。

所以,她对杨氏的埋怨毫无压力,反而笑容满面的起身转道杨氏身后,亲自给杨氏揉捏肩颈:“阳儿笨嘛,那些费脑筋的事儿实在做不来——不过阳儿在故国宫中的时候,跟着母后的女医官学过推拿,不如母亲疼疼阳儿,只让阳儿做些简单的小事,阳儿只管给母亲推拿按摩可好?”

“巧舌如簧的坏丫头。”杨氏在墨铭和湘湘面前做足了戏码,宠溺的骂了一句,便觉得肩膀被暖阳揉捏得酸麻无比,却也舒服无比,立刻夸张的扬声笑道,“好孩子,你按的真舒服呢,比霖儿都不差。”

“娘又说霖儿什么呢?”墨霖和墨炎兄弟俩一前一后踏进了花厅大门,笑呵呵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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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1章 墨铭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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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说你大嫂……比你这个太医院院使的入门弟子揉捏的还舒服呢。”杨氏爽朗的笑着招呼墨霖、墨炎坐在她身边,更显得冷落了墨铭。

墨霖温文尔雅的向墨铭施过礼,并不如墨炎一样应了杨氏坐过去,只在墨铭下首规规矩矩的坐下,笑道:“惭愧,惭愧。”

墨炎一向不喜欢看暖阳刻意讨好杨氏,嘟着嘴巴瞥了暖阳一眼,并不说话。

暖阳只管笑着不理她,边按摩边对墨霖说道:“其实呢,暖阳也有小小的私心,想在这大忙时节,请母亲放暖阳出门,去海澜驿馆拜望兄嫂——明儿就是大年三十了,听说今年皇上特许不必等到十五,初一晌午就可启程回国——只怕再想见到他们,须再等一年了。”

杨氏笑道:“你这丫头真是淘气,好像你不给我揉捏这一回,我便不放你去似的。”

“母亲宠爱阳儿,阳儿当然知道,只是心里不安,想着该怎么将功折罪嘛!”暖阳笑得更加灿烂。

杨氏大笑着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另一侧,拍着她光洁素白的手背:“傻孩子,这是天理人伦,何罪之有?我早备好了回礼,一会儿吩咐莺儿放在车上等你,你收拾收拾便去,掌灯前回来就行。还有件事儿,一直想跟你说,这忙叨叨的就忘了——青儿不是走了吗,你院里少个大丫头,我想着给你拨过去一个,这几日又忙……”

“母亲,不急,”暖阳心道,我在这府里呆不了两天了,还要什么大丫头,嘴上却甜笑着说道,“阳儿不能给母亲帮忙,已经很自责了,怎能在这个时候给母亲添乱?不如过了十五,凡事都消停了,您再赏阳儿不迟。”

“好,好,我就知道阳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杨氏笑得更加开怀。

墨铭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大家说了会儿话,又被杨氏留着在沐华居用过早饭才走,墨铭心里记挂着昨夜那外氅,让丫头先服侍湘姨娘回去,疾步朝暖阳追了过去。

湘姨娘自然看见了墨铭的去向,心如刀割,暗暗咬碎了银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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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大少爷在后面跟着呢。”兰儿发现了墨铭,连忙提醒暖阳站住等他。

暖阳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墨铭正掩饰的侧身去看身边光秃秃的景致,故意笑道:“这是墨府,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未必是跟着咱们的。”说完,也不再理会墨铭,自顾自的带着兰儿回了海澜居。

碧儿和丹儿知道暖阳今日要去海澜驿馆,早就准备好了出门的衣裳,只等着她回来换,见暖阳进门,刚要把那衣裳捧出来,就听外面小丫头来报,二少爷身边的丫头丁儿来了。

暖阳连忙让兰儿把昨夜墨霖那外氅抱出来,并吩咐碧儿让丁儿进来。

谁知,丁儿一进门,后面竟跟着大少爷墨铭,暖阳等人连忙躬身施礼。

墨铭挥了挥手,一眼看见兰儿手里捧着的银灰色裘皮外氅,装出不明所以的样子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奇怪的问暖阳:“这外氅怎么如此眼熟?”

暖阳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毫不迟疑的笑着回答道:“这是二叔的东西,夫君见二叔比见暖阳更多,自然看着眼熟了。”

墨铭故意忽略她话里的刺,只问重点:“既然是他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海澜居?”

“暖阳昨日出门太急,忘了披上外袍,冻得不行,正巧被二叔看见,便把他的外氅借给了暖阳——这不,说好了今儿让丁儿来取的。”

“昨日的事儿?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墨铭非要逼着她说出是半夜,好折辱她的脸面。

暖阳却只是淡淡的微笑:“夫君忙于公务,除了早起在母亲房里看见暖阳,别的时候都不理会暖阳在哪儿,在干什么,您不知道的,又何止昨日?”说完,也不等墨铭回应,便让兰儿把那裘皮外氅捧给丁儿,让丁儿代她传达谢意。

丁儿见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明枪暗箭,恐殃及池鱼,早就吓得不轻,此刻收了外氅,连忙跟二人告退,急急的逃了出去。

暖阳!根不理墨铭,只让丹儿在花厅给墨铭敬茶,自己带着兰儿和碧儿进里屋换了衣服,出门对墨铭微微一福,笑道:“夫君要想吃茶,让丹儿伺候就是,暖阳方才禀报过母亲,要去海澜驿馆拜望兄嫂,掌灯才回——夫君请自便,暖阳告退。”说完,也不等墨铭说话,带着兰儿疾步走了出去。

墨铭不及暖阳伶牙俐齿,横眉立目她又不怕,好话赖话都被她说尽了,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衣着华丽的得意离开,几乎憋成内伤,也不理丹儿的讨好,甩袖而去。

——*——

出了二门,暖阳发现,等在那里的仍旧是那辆豪华宽敞的流苏七宝香车,侍立在车旁的仍旧是那三个人,四十多岁的驭手、身材壮实押车和清隽微笑的季平。

暖阳在见到季平的一霎那,心跳莫名其妙的加速了少许,但她立刻想到自己不日将永远离开安国侯府,侯府里的一切都跟她毫不相干,根本不必再在意这个人,心情紧跟着轻松了许多,面无表情的踩上季平放好的脚凳,扶着兰儿的手坐上马车,再淡淡的看着兰儿上来,小心的挂好厚重的锦绣门帘。

帘外马鞭响亮的一甩,接着是嘀嘀达达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七宝香车缓缓的驶出了安国侯府。

走了没多久,就听季平在帘外问道:“大少奶奶,可还要小的把这厚帘子撤掉?”

兰儿不常出门,自然是渴望撤掉帘子的,连忙满眼渴望的看着暖阳。

暖阳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去海澜驿馆更好,但经不住兰儿乞求的眼神,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兰儿脸上的笑容绽开了花,立刻对帘外说道:“有劳小哥了,撤掉吧。”

又如同上次一样,季平熟练的撤掉了厚重的门帘,又把那紫宫纱罩上,临了还不忘邀功似的看暖阳一眼,微微扬了扬唇角,像是在打招呼。

暖阳却早已对他身上的秘密失去了兴趣,也不回应,淡淡的把脸扭向一边,看着纱门外因要过年而热闹了不少的街道。

季平吃了个闭门羹,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心里却更加奇怪:大少奶奶这两次出行相隔的时间并不长啊,怎么态度迥异,好像忽然对从前那么费心尽力的事儿都不闻不问了一般?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2章 试探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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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荣早已拜望过大兴国朝中重臣,特地留出这一天来和暖阳闲话家常,明日大年三十再参加大兴国皇帝的除夕盛宴,初一便可回海澜。

他本来还害怕暖阳来了,再跟他说些偷逃的话,早跟太子妃周氏商量好了到时候如何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顾全大局,又让妹妹最大限度的得到幸福,谁想,暖阳来了以后,再不提当日之事,只是和和睦睦的说起两人小时候的事儿。

当然,暖阳是提前做好了功课的,早从徐妈妈那里套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现在要知道的,只是徐妈妈不知道的那一段经历而已。

“……我那三叔墨炎,成天吵嚷着要跟我习武,可我自从嫁入大兴国以来,因婆婆不喜欢我舞刀弄枪,早就不敢再摸那多情环一下,那身武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暖阳满脸都是天真无邪的笑容,一边毫无形象的大吃嫂子周氏为她准备的各色点心,一边笑嘻嘻的描述她在安国侯府的生活。

“你既嫁入墨府,做了人家的媳妇,自然不比从前,要学着大兴国女子的样子做个好媳妇才行,自然不能再碰那些兵器。”暖荣仍旧像教导孩子一样,嘱咐暖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安国侯府的贤妻良母。

“可是,我从前可是跟哥哥上过战场的啊!对啦,哥哥,我只记得上战场,倒忘了当时是与谁对敌?”

暖荣一愣,借着喝茶的功夫看了看暖阳,倒像真的忘了,心里有些酸涩,挣扎着笑道:“自然是臧国。臧、兴、越三国鼎立,不分伯仲,越国又与大兴交好,儿女联姻了近十年……一直坚持着跟大兴国作对的,当然只有臧国而已。”

“哦,”暖阳把手里的最后一点糕点填进嘴里,又接过周氏亲自递过来的百花蜜茶喝了几口,才抬头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了,咱海澜国是大兴国的附属,大兴国与臧国对阵,咱们必然要鼎力支持了……我跟我的夫君墨铭,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认识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暖荣的反应,想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后半句话是不是猜对了。

“正是。”暖荣本来不想提起那一段,怕勾起妹妹的伤心事儿,但见她毫不在意的主动提起,连忙替墨铭说起了好话,“当时,你女扮男装,以太子侍卫的身份出现在墨铭面前,当时就被他看穿了,他却不肯当众说出来,唯恐落你的面子,只在背后跟我说,刀枪无眼,早些送你回去。”

暖阳暗暗撇了撇嘴,唯恐落自己的面子?怎么如今做了他的媳妇,反倒总想让自己没脸呢?脸上却得意的哈哈大笑:“他见你妹妹倾国倾城,文武双全,嘴上虽然说是要送我回去,心里却早就偷偷喜欢上我了吧?”

暖荣见她不但不在意,还开起了玩笑,心情自然也好了很多,哈哈大笑道:“我还在这儿呢你就敢吹牛,我若不在还不知道你会怎样呢——也不知是谁日日追在人家后面铭哥哥长铭哥哥短的叫,把我这个正牌哥哥都甩在了一边。”

“……”暖阳大汗淋漓,没想到这海澜公主如此火辣,竟然上演的是女追男的戏码——女追男倒是没什么,可是那眼神实在衰到了极点。

她脸上只做不信,逞强道:“你总爱瞎说,当着嫂子的面丢我的脸——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边说边往周氏怀里扎。

周氏也被她逗笑了,轻拍着她的后背调笑道:“怎么这会儿知道脸红了?当年咱海澜国与大兴国和亲,父皇选的可是暖玥公主,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取而代之,还指名道姓的要嫁给墨铭将军?”

暖阳早就知道这段典故,不以为意,故意忽略他们的戏谑,轻轻哀叹了一声,托着下巴颏儿叹道:“是呢,当年铭哥哥对我挺好啊,怎么中途多出来个湘湘?又对我不理不睬了呢?”她虽然满脸颓丧,耳朵却紧张的竖了起来,因为她知道,事情的关键一定就在其中。

谁知,暖荣也不明所以的摇头说道:“原来你也不知道?当年,臧国设计火烧连营,你我兄妹在火场中失散,后来,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派出了多少兵将都找不到你。直到后来,墨将军托人把你送了回来,才知你大病了一场,他救下了你,医好了你,又把你送了回来。”

“送我回来的那个人,没说什么吗?”暖阳连忙问道。

“没有,”暖荣毫不迟疑的摇头,“他只是说,墨将军嘱咐,一定要把你亲自送到我面前,才准许他回去。”

暖阳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自己大病一场,被墨铭救了,医好了,送回来……这其中,能发生什么事儿,让他对本来已经“私定终身”的自己憎恶到那种地步?

医好了?婆母不是说过,湘姨娘就是医馆坐堂大夫之女?这跟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暖阳想破了头,只觉得答案似乎呼之欲出,自己却被什么东西挡住,迷迷糊糊的看不清真相,只隐约觉得,墨铭忽然憎恶海澜公主,必定和这位出自医馆的湘姨娘大有关联。

想到这些,她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如果真的如此,她抢了自己的夫君,自己抢了她的孩子,各取所需,也算公平合理。

虽然放在湘湘头上的罪名是莫须有的,但暖阳坚定的告诉自己,这就是答案,因为这个答案让她很舒服,很满意,可以更加毫无顾忌、毫无牵绊的离开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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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在海澜驿馆呆了整整一天,尽享了自穿越后再没享受过的亲情之乐,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才拉住暖荣和周氏的手笑道:“真舍不得你们……初一我要去送你们。”

周氏笑着摇头:“现在正是府里最忙的时候,你今儿出来一天,已经是墨夫人的恩典,初一就不必送了,免得你难为。”

“没事儿,就一会儿嘛!”暖阳笑得阳光灿烂,“我猜你们忙完了怎么也要隅中,我就那时候过来等你们,送你们上船之后,我即刻回府——夫君虽然暂时对我有些隔阂,婆母对我倒是极疼爱的,你们放心就是。”

暖荣想了一回,点头叹道:“好,你来就来吧,一年也只这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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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3章 设计出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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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回到海澜居的时候,丫头婆子们才刚刚开始掌灯,暖阳洗漱了,又换了家常的衣裙,便坐下来吃饭,边吃还边偷偷的低笑。

齐妈妈和徐妈妈对视一眼,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兰儿,兰儿也不明所以,只是轻轻摇头。

徐妈妈想了想,边走到桌边给暖阳布菜边问:“少奶奶今儿和太子久别重逢,一定非常高兴了。”

“可不是?”暖阳也不再忍着,呵呵的笑出了声,“一会儿吃过饭,我还要麻烦您和齐妈妈一件事儿,很重要哦,一定要办好。”

两位妈妈心里奇怪,却不好再询问,只是笑眯眯的躬身称是。

饭后,暖阳当着一屋子丫头的面,拉着徐妈妈和齐妈妈坐下,讨好的笑道:“妈妈可听过一种吃食,名叫百子糕的?”

“百子糕?”徐妈妈不明所以,转头去看齐妈妈。

齐妈妈也有几秒钟的诧异,嘴上却说:“好像听说过……百子……是不是给女人吃了,可以多子多福?”

“就是它。”暖阳满意的点头大笑,“我从前也不太注意,今儿见了哥哥嫂子,嫂子总想把我拉到一边,避开哥哥说些什么。我当然奇怪啊,哥哥嫂子一向恩爱,有什么非要瞒着他的?便找了个借口,跟着她出去了,还不许兰儿跟着。”

兰儿听提到了自己,又的确不知道这件事儿,便懵懂的点了点头。

暖阳继续说道:“嫂子说,她小时候听说过一种糕点,名曰百子,吃了可以多子多孙,福寿延年,如果是小姑亲自送给嫂子的,吃过之后更加有效。说完了,她便红着脸看我不说话,我当然明白啊,她想让我送她嘛!”

“少奶奶要送太子妃百子糕,保佑太子殿下子嗣兴旺,当然是好事儿……可是,不知道厨娘会不会做?老奴也不会啊?”徐妈妈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还有百子糕这个东西,看向齐妈妈,齐妈妈却只是垂目凝思,一句话也不说。

“嫂子教我了啊!”暖阳得意洋洋的招呼兰儿拿笔墨记录,“将面粉、栗粉、豆粉、米粉掺杂在一起,加进几个鸡蛋,几勺子糖,用水和成面团,再加点面起子把它发起来;发好了以后,把枣、熟花生、杏仁、核桃、各种瓜子弄熟打碎,混入发好的面里,在笼屉里蒸熟,再刻成人偶的形状,就行啦!”

徐妈妈越听越糊涂,疑惑的问道:“这几种面……发得到一块儿吗?”

“就照这样做吧,肯定能做的!今晚两位妈妈就带人去准备!多做点,再找个大点的食盒,越大越好,让他们在路上慢慢吃……明儿隅中之前我就要哦!有劳有劳!”暖阳看上去高兴极了,好像只要这么做了,她的哥哥嫂子立马就能给她生下小侄儿一样。

徐妈妈不忍扫她的兴,便答应下来,带人下去忙碌,齐妈妈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暖阳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嘱咐碧儿和丹儿看家、帮季妈照顾灵儿,自己带着兰儿去了沐华居上房。

杨氏显然才吃完饭,正靠卧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两个小丫头跪立在她的脚下帮她捶腿捏脚。

“母亲。”暖阳躬身请安,莺儿早就给她搬过来一个杌子,暖阳示意她搬到杨氏身后,她坐过去亲自给杨氏揉捏肩颈。

“好孩子,你也累了,快歇歇,明儿还得跟着我去宫里参加除夕盛宴。”此刻的杨氏似乎舒适极了,声音懒懒的,笑容也懒懒的,不像平时那样笑得沐华居外都能听见。

暖阳怕极了这种应酬,尤其她早就不想再做墨家的儿媳妇,这样的应酬对于她来说,再无半点用处,便苦着脸撒娇道:“母亲,阳儿今儿来了天癸,不但身上难受,心里还烦躁得不行……明日是第二天,只怕更加厉害,一个不注意,顶撞了贵人,给恬妃娘娘带来麻烦……好母亲,您帮阳儿说说话可好?阳儿真的不想去了……十五不是还有一次?到时候,再让阳儿好好表现,给母亲和恬妃娘娘争脸。”

杨氏倒真怕了暖阳的脾气,如今倒是好的,可谁知道她心情不好,会不会旧病复发?而且,湘姨娘刚一生产就被墨铭带去别院住了半个多月的消息恐怕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万一有人以此来揶揄她,她忍不住气……杨氏不敢再想下去。

“也好,”杨氏温和着把暖阳拉到面前坐下,握着她的手和煦的说道,“女人的毛病女人最明白,我怎会强迫你?我替你遮掩,你好好在家歇着就是。”

“多谢母亲!”暖阳听杨氏答应了,立刻笑容满面的道谢,甜腻的说道,“阳儿就知道,母亲最疼爱阳儿了……对了,母亲见到恬妃娘娘,一定别忘了替阳儿问好,阳儿身体不适,恐有污凤驾,过些日子再去给娘娘请安拜年!”

“好——你这丫头,就是嘴甜。”杨氏那一双美丽的凤目都笑成了弯月。

婆媳俩又其乐融融的说了会儿话,暖阳见杨氏打起了哈欠,连忙起身服侍杨氏洗漱,更亲自去试洗脚水的水温,在小丫头给杨氏洗脚的空挡又红着脸说道:“母亲,阳儿还有事儿求您……”

杨氏笑着挥手:“说罢,只要不出格,我都依你。”

“初一晌午,我皇兄皇嫂便要离京,我想送她们上船……”暖阳见杨氏笑容稍滞,连忙补充道,“就一会儿,来回都用不了半个时辰。我们海澜国有个规矩,年三十儿这几天,小姑做百子糕送给嫂子,可保佑兄嫂子嗣满堂……皇嫂如今只得了位皇孙女,着急得很,今日我去的时候,特地嘱咐我……”

“还有这样的说法?”杨氏又何尝不想墨府多子多孙?可墨铭一直在军中,本来就比其他世家子弟成亲晚,如今好容易有了一妻一妾,却对妾专宠,那妾又只生了个闺女。

所以,此刻她听暖阳这么说,着实上了心。

暖阳连忙点头,又把对徐妈妈说的那一套,照搬着跟杨氏又描述了一遍。

杨氏暗暗记在心里,点头道:“这是大事,你放心去送。”说完了,还意味深长的对暖阳笑道,“明儿我也要把百子糕的事儿告诉恬妃娘娘,尽快给你也送些过来。”

“母亲——”暖阳无限娇羞的红了脸,心里却道,你儿子不要人家海澜公主,吃多少百子糕都是白搭。

再说,那百子糕都是暖阳杜撰的,她真正想要的,只是带出墨府一个食盒而已。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4章 设计出逃(二):一千推荐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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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从沐华居出来的时候,天空中又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兰儿不曾撑伞,自有无数冰晶洒落在暖阳身上、脸上,瞬间便化成了细细的水滴,凉凉的。

她心里一冷——这样的天气,对灵儿来说,实在不是出逃的好时候。

可是,若等到春风送暖,谁知又会发生什么变故?而她自己,一旦动了那样的心思,便再没了从前的淡定,恨不得早一刻离开那个日日都想踩她两脚的倒霉夫君,过自己自由自在的逍遥日子去。

“少奶奶,下雪了,要不要走快些,免得生了风寒?”兰儿见暖阳越走越慢,忍不住出声提醒,恨不得和从前一样,跟主子一起施展了轻功回去,片刻便可进屋。

暖阳却摇头说道:“兰儿,你去找一趟三少爷,帮我传个话,就说明日我不去皇城,请他也尽量早些回来,我有事儿找他。”

兰儿呆了一呆,还没醒悟过来,就听暖阳解释道:“说句心里话,我赶走青儿,着实后悔。我背井离乡来到这大兴国,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贴心贴肺的疼我?可惜我那日脾气上来了,一时糊涂,听不进你们的劝告……明儿年三十了,我想求三少爷带我瞧瞧青儿去,也免得她一个人孤单。”

兰儿听主子竟然跟自己解释这么多,受宠若惊,连忙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可少奶奶您……”

“就这么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是,这安国侯府里,还有谁敢对我怎么样吗?”暖阳轻轻拍了拍兰儿的手臂。

兰儿自然知道公主武功了得,也不再啰嗦,躬身施礼之后,身形一晃便隐没在黑暗之中。

“哎,要是我也有这么一身的功夫就好了……”暖阳看着兰儿消失的方向,打心眼里羡慕的哀叹了几声,慢吞吞的回了海澜居。

——*——

“啊——”

人总是容易乐极生悲,就像现在的暖阳,亲自到门口送走了杨氏和墨氏三兄弟,在心里默唱着《胜利大逃亡》,想高高兴兴的来个优雅的华丽转身,却忘了昨日才下了小雪,下在地面上就化了,此刻已经凝结成一层薄冰。

“少奶奶!”一男一女两个人,从两侧同时扶住了暖阳。

暖阳挣扎着站稳,发现扶她的那个男人,竟是季平。

每次自己出门,他不是都一直跟车吗?怎么今儿没跟去?

暖阳疑惑了一瞬,知道那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便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扶着兰儿的小臂往内院走。

“少奶奶今儿不去皇城吗?”季平淡淡的笑着问着,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不去了——你有事儿就去忙吧,我有兰儿就好。”暖阳觉得这个男人神秘莫测,不愿临走还多生事端,只想快快的逃回海澜居准备重要道具食盒。

“可惜了那一盒子金瓜子……”季平阴魂不散的低声哀叹着。

暖阳暮然回头,想质问,又不愿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多生事端,只能睁圆了眼睛,狠狠的瞪着他。

季平却毫不在意,淡淡的笑着回望暖阳:“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我吩咐了,你会不会照办?”暖阳恨不得把这个此刻还笑得出来的男人踢到墨府大门外面去。

“当然,您是主,季平是仆,季平无所不从。”那人随意的淡笑着。

暖阳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虽然皮肤微黑,却的确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帅帅的,懒懒的,像一只灵巧的手指拨弄对方的心弦。

可惜,暖阳今天有正事要办,一切意外状况都是她极其避讳的,再好看的笑容也让她觉得可恶又可恨,而且非常欠抽。

“好啊,我现在就吩咐你,离我远点,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暖阳恨恨的说着,愤然转身——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墨铭的指责,自己可以嬉笑怒骂毫无压力,对季平一个小小的笑容都会暴躁失态。

“可是,明儿少奶奶不是要去渡口?”季平仍旧不知死的笑道。

暖阳心思一闪,回头问道:“明儿你送我去?”

“回少奶奶,正是如此,还是陈叔、小陈和我三个人送您。”

“就你们三个?你们会武功吗?要是出了事儿,谁保护我?”暖阳做出一脸鄙夷的样子试探道。

季平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直到暖阳板起了脸,才轻笑着答道:“侯府上下都知道,少奶奶是巾帼英雄,就算我们三个不会武功,也不会出事儿吧?”见暖阳眼神闪烁,迟疑了一瞬,补充道,“要不,小的去问问管家,是不是再派几个侍卫跟着?”

“不必了,”暖阳忙道,“就那么一会儿,何必如此麻烦?要是真出了事儿,我和兰儿两个就应付了!”说完,也不理季平莫名其妙的微笑,急匆匆的逃了回去。

海澜居内,徐妈妈等人正在准备百子糕,昨夜小厨房的人已经把面发了起来,今早把花生、核桃、瓜子等干果炒熟弄碎,正准备把它们掺杂在面里。

暖阳看了一会儿,便要亲眼看那食盒。

“太小了。”暖阳看了好几个都不满意,只让她们换大的。

齐妈妈诧异道:“少奶奶,这么大足够了,太子和太子妃吃不了那么多的。”

“吃不了,带回去给母后吃,或者分给其他人吃啊,都好,免得不小心忘记了谁,遭埋怨。”暖阳边说边亲自翻看那些食盒,直到挑了个最大个儿的,上面还刻着嫦娥奔月的五色雕花,才满意的让兰儿拿到了花厅中间,亲自擦拭。

“少奶奶,让奴婢来吧。”她刚一动手,就有几个丫头跑过来要把那抹布接过去,暖阳轻轻一躲,奇怪的问道:“你们不用去帮忙吗?别让徐妈妈太辛苦。”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却不敢说不,连忙起身躬身退下了。

“少奶奶……”兰儿觉得今天的暖阳有些奇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弯腰立在暖阳身边,惴惴的叫道。

暖阳早就想过,这事儿终究要找个人帮忙,便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招呼她:“你来帮忙吧。”

“是。”兰儿像得了圣旨一般,连忙跟着擦拭起来。

暖阳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直接进入正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们支开吗?”

“……兰儿不知。”

“有一个人,天天把我的行踪事无巨细的偷偷禀告给湘姨娘,连我今儿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汤都过去禀告……我懒得看见她。”暖阳边说边偷偷观察兰儿的神色。

兰儿显然没想到暖阳会这么说,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惴惴的“哦”了一声。

“她以为我不知道,哼!”暖阳哼了一声,见兰儿微微变了脸色,凑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兰儿的表情很是尴尬,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少奶奶。”

暖阳知道,有些人明明不是贼,听到失主念叨的时候也会不自然,生怕自己无端受到怀疑,所以尽管她那样紧张,也不能太肯定她的心思,只得继续说道:“兰儿,你这两天要跟着我,寸步不离,知道吗?不要让她靠近我!”不管兰儿是不是杨氏的眼线,只有这一天多而已嘛,只要盯紧了她,还是不怕的。

兰儿不敢问那个“她”到底是谁,只是小心的点着头。

————*——小醉的啰嗦——

看到书评区月满西楼MM猜测,那食盒是用来放私房的,不是哦,大家猜猜是干什么用的?答案明天揭晓。

第一卷 金玉良缘 第025章 设计出逃(三)

PS:第一更早点传上来,晚上大家去嗨皮~~~~我要筒子们的票票、收藏和评论做礼物,扭屁股~~~~祝大家新年快乐哦——*——

暖阳和兰儿一起擦干净食盒,四外看了一圈,见海澜居的丫头婆子都在忙那是不是真的能做出来的百子糕,便在兰儿耳边说了一句:“进门后,点晕她。”兰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见暖阳已经走进了西暖阁,只得跟了进去。

季妈正在哄灵儿睡觉,见暖阳进来,连忙站起来,讨好的微笑着:“少奶奶。”

“她还不懂得跟我玩儿吧?我看她总是在睡呢?”暖阳轻手轻脚的走到灵儿的床前,小声问道。

“是啊,少奶奶,这么小的孩子,只是吃和睡,慢慢才能学会别的。”季妈微笑着跟过来。

暖阳低头看着灵儿笑,等季妈凑近了,便回头冲兰儿笑眯眯的眨眼。

兰儿的一张小脸立刻变了颜色,嘴唇都咬得发白了,对着季妈的背影伸了好几次手都又缩了回去,直到暖阳笑容变冷,才像喝了什么极苦的汤药一般迅速的一点——只见季妈翻了个白眼,昏倒在地。

“很好,就是这样。”暖阳赞许的拍了拍已经有些变傻的兰儿的肩膀,径自去箱子里挑了几条最暖和的小被子垫进食盒下层,又轻轻的抱起熟睡的灵儿,把灵儿小心的放进了食盒。

“少奶奶……”兰儿几乎吓得晕厥过去。

暖阳看大小还好,即使再盖上一条小被子都行,才轻手轻脚的把灵儿抱回床上盖好。

她扭头看了兰儿一眼,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无奈的摇头道:“你胆子这么小,今后要怎么帮我?学学青儿。”

“……是。”兰儿几乎掉出了眼泪。

在这一刻,暖阳才敢肯定,兰儿必定不是杨氏的眼线,以她这样的胆量和心理素质,又是海澜公主的陪嫁,根本不会被杨氏选中做卧底的。

“兰儿,你听我说,”暖阳上前握住兰儿的手,轻轻的,却极坚定的说道,“明天,你把这个食盒提上马车,跟我出去送太子和太子妃——食盒只要拿出墨府就行了,不必交给他们——等送他们走了,青儿会来把咱们劫走。”

“啊?!”兰儿双手一缩,低低的惊叫起来。

暖阳连忙看了看窗外和门外,见并没有人偷听,才继续说道:“千万要装出什么事儿也没有的样子,不然,你不但会害死我,还会害死你自己。知道吗?”

“……知……知……知道……”兰儿嘴唇颤抖,说话都不利索了。

暖阳知道,这件事儿必须让她慢慢消化,也不再强求,只是让她帮着扶起季妈,半拖半拉的弄到窗边的卧榻上放好,做出她正在酣睡的样子。

“还有,明天把灵儿放进食盒之前,你也要点她一下,就像季妈这样,别让她半路上哭。”暖阳继续嘱咐,兰儿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的点头。

——*——

海澜居忙乱了一上午,才蒸了两屉有模有样的出来,徐妈妈又命几个手巧的专门负责把蒸好的百子糕刻成人偶的形状。

没多一会儿,就有婆子来报,三少爷墨炎回府了,正在前面花厅等着暖阳。

暖阳连忙把早就整理好的小包袱找出来,让兰儿拿着,把徐妈妈和齐妈妈偷偷叫到一边,仍旧把挂念青儿,要去瞧瞧她的话对两人敷衍了一番,说得徐妈妈直掉泪:“老奴就说嘛,青儿是个好孩子,您不能赶她走的。”

“还好让三少爷碰上了,送进一家客栈疗伤,我这就瞧瞧她去,等过了十五,母亲不忙了,看看是不是还能再接她回来。”暖阳只得画一张大大的烙饼放在徐妈妈眼前,让她稍觉安慰。

徐妈妈终于止住了泪,齐妈妈也劝暖阳小心些,早些回来,暖阳才带着兰儿直奔前院花厅。

兰儿心里不安,偷偷问道:“少奶奶,咱主仆逃了,徐妈妈等人怎么办?”

“不怕,”暖阳胸有成竹,“我是被‘恶匪’掳走了,又不是偷逃,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墨夫人不会对徐妈妈等人怎样的。将来,咱们安顿下来,青儿自可装作找我的样子回到墨府,再有墨霖墨炎说情,墨夫人自会让她回来,到时候再偷偷把她们接出来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