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老公,我们穿啦!》》 · 我有一个梦 · 2026-07-26
对于对手的挑衅,正面还击并奉陪到底,是她叶茉再世为人之后学习到的第一课。
……
锁好了厨房的后门之后,楚倩飞快的奔回自己屋里。飞快的换了衣服躺都床上,当整个人被床帐罩住之后,她才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跳得真快。
再抬手按住不停凸跳的眼角,黑暗中抑制不住的咧开了嘴角。虽然这么直接的算计一个人还是第一次,但是她就像是天生了邪恶的灵魂一般,除了兴奋和激动,竟一点儿不觉得害怕。
看,她比自己那个有勇无谋的姐姐聪明,也比家里那几个懦弱弟弟有胆量。阿薇说的是对的,她应该提早给叶茉一些教训,好叫她胆怯忌惮。她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小姐,人前总是一副乖巧温顺模样,实际内里不可一世瞧不起人。如此,分明就是欠揍欠教训。
若能打得她一顿,往后再见着她,定能不自觉地扬高些头。而且,自己一直都与她交好,事后她也只会将矛头指向自己那个愚蠢的姐姐。在不惹祸上身的同时教训一顿自己的情敌,同时还能让自己心情舒畅容光焕发,何乐而不为?
果然,在青楼混迹了这么多年的阿薇,是能给自己许多帮助的好姐妹。
这一晚,楚倩睡得特别特别香。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程齐礼对着她温柔的笑,许多人匍匐在她脚边,高声的呼喊着——夫人金安。
从美梦中笑醒过来,窗外已经明朗大亮。一夜到天亮,真舒爽。
楚倩高高兴兴的起了床,还特意挑了一件颜色鲜亮的衣服,点了殷红的腮。她已经等不及去欣赏自己的伟大杰作了。一想到叶茉嗷嗷直叫的躺在床上,那张美丽万分的脸肿成马蜂窝,柔若无骨的腰板痛得都直不起来,她就热血沸腾。
天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天气也这么好,万里晴空。
越是接近大堂,楚倩越是紧张。她要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愉悦,做出一副痛心又惋惜的表情,她还要潸然泪下,为红颜多舛打抱不平。蠕了蠕嘴唇,强忍住眉尖的跳动,这实在太考验她的戏剧能力了。
最后一次稳住眉间喜色,提起裙摆跨步走进屋里去。放眼只看见卿老夫人和叶蓝坐在一处不知道说些什么,并没有看见叶茉以及程齐礼。
再看屋子里两个人一脸的愁容,不禁心跳又加了速度。哇哇哇,这么快就已经知道了么。
极力压平嘴角的抽动,俯身向里面的两个人请安,“夫人早,蓝蓝姐早。”
卿夫人看见她进来,面上闪过一丝不忍,最后同叶蓝对视了一眼才又对楚倩说道,“你来得正好,刚好有事情要同你说呢。”
楚倩心中激动万分,只道自己期盼已经的时候到了到了就要到了。整理好面部表情,抬头不解的望向卿夫人,“夫人找楚倩有什么事?”
端坐着的卿夫人迟疑的挪了挪身体,最后长叹了一口气,略有些悲痛着,道,“你姐姐昨夜小产了。”
……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开始了开始了开始了~~女人之间的斗争~~
那个,叶茉其实不知道楚芬已经怀孕了~~所以~~不要把她想得有多恶毒~~
只不过是以牙还牙~~本身还是很善良滴~~
56
楚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只是一脸惊愕的望着卿夫人。卿夫人平日虽痛恨楚芬得很,可那没了的,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卿家的骨肉。再加上卿仲良本就子女凋零,想着也不由悲从中来。
“作孽的,也不知道是哪世该了孽债,竟遭了这份儿罪。”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叶蓝也是一脸愁苦,潜意思伸手,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摸了摸。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楚倩,道,“已经去请大夫了,你既然来了便同我们一路过去瞧瞧她吧。”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楚倩直到出了门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非但没能看见叶茉的丑态,反而是楚芬小产了。
三人一起来到了二夫人楚芬的院子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卿夫人回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叶蓝,迟疑道,“要不我和楚倩进去看看,你就别去了。自己身上带孕,总是不太吉利。”她已经没了个孙子,可不想再丢一个。
里头哭喊咒骂的声音还在继续,楚芬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无力。叶蓝也有些犹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最后一咬牙,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我站门边看看,应该不碍事的。”
卿夫人见她坚持,也就没再继续劝说。只是走得比较靠前,有意无意将叶蓝挡在了自己身后。叶蓝将婆婆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又添了一份感激。丈夫好酒色,妾室能爬到她头上来撒野。幸运的是,她的婆婆待她是真的好,而且她还有卿青,还有肚子里这个尚未出世的小孩儿。
房间里已经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凳子杂乱横竖的倒在地上,衣物四处都是。床上的人也是狼狈不已。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没有了胭脂水粉的掩盖,整张脸的缺点就这样暴露出来。肤色蜡黄,干燥脱皮,眼下爬着一层薄斑。此时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眼角有一处明显的淤青,右边脸颊也分明是肿着的。
许是痛失了骨肉,此时,她竟什么都不顾。对前来搀扶自己的丫鬟又打又抓,口中吐出的也全是些不堪入耳的咒骂。
即便是刚失去了孩子情有可原,可看见她这么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卿夫人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么个不成体统的,难怪会小产了。
二夫人见有人进来,稍微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的视线透过卿夫人透过楚倩,扫过叶蓝的脸,最后定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眼中神色渐渐起了变化,最初是片刻的呆滞,随着瞳孔的扩张,慢慢变得诡异。然后,她突然挣开侍婢的手,猛的朝门边的叶蓝冲过去。
叶茉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横冲过来。眼看着她就要撞向一脸惊愕的叶蓝,叶茉想都没想,便扑上去挡在了叶蓝身前。
一股大力猛撞在她肚子上,叶茉被推得失去了平衡,可她身后是已经有八个多月身孕的孕妇。此时,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往侧面的方向倒。
于是,在二夫人的推搡下,叶茉的背狠狠的撞在了侧面的高抬凳角上。紧接着凳子上的瓷瓶哐当一声摔碎在了地板上。为了稳住身体,伸出去支撑的手掌就这样按进了那一堆锋利的瓷片中。
“嘶……”
碎片划过白皙细嫩的皮肤,瞬间就见了血。叶茉手心吃痛,皱眉痛出了声音来。夕涧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揪住还想扑上来的二夫人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只听又是一声惨叫,二夫人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倒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候,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楚倩快速朝蜷在地上嗷嗷直叫的楚芬跑去,花鸢飞速的扑到了叶茉身前。卿夫人看了看手被划破的叶茉,又看了看小产受创的楚芬,最后哀嚎一声,指着两个愣在一边的丫鬟气急败坏道,“还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扶叶小姐和二夫人起来。”
两个丫头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一个去扶楚芬,一个往叶茉这边过来。花鸢正心疼的给叶茉处理手上的碎瓷片,见那丫头不知轻重的过来,气得大喊出声来。
“起开,谁要你来扶了!我们小姐在家可是全家人捧着的掌上明珠,来这里竟得受这样的痛。如今倒假惺惺来扶,可是没把叶家的人瞧在眼里。”
花鸢这个人,不止叶甄氏、程贺氏夸她懂事,就连叶霍也待她不同。在叶茉屋里,其他三个丫头也没人不服气的,更别提下面那些了。为人处世严谨周到,心底善良又勤快能干,一直受着主子宠爱,还随叶茉一块儿长大,说得明白些,她在叶府也可算是半个小姐。
此时正是盛怒,威严仪态展露无遗。那丫头几十见过她这么个样子,硬是被唬得愣在了当下。
而含泪给叶茉包扎的人却像是还没说够,哽咽着喉咙继续说道,“我们叶家的小姐哪个不是金枝玉叶,区区一个妾室居然攀爬到正式夫人头上,卿家可还有个体统。大小姐的委屈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又叫家里的嫡长女吃这等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定是要回去将实情讲于老爷夫人听的。若是老爷知道他的心肝宝贝竟被人伤成这样,恐也没你几个好果子吃。”
说到这里,眼泪竟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然后,她抬起头来直看向卿夫人,正色明辞的继续控诉道。
“我是个下人,如此无理,回去必然自动领罚。但是这些天咱们瞧见的,还是得说。卿老夫人你是家里的长辈,内眷无法无天到这个份上,您就不该好生想一想的吗?”
卿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好歹也有十好几个下人。自己在府里也是被人伺候着的主子。如今叫一个丫鬟指着鼻子教训,心里怎生好想。
可偏偏她说的又全是事实,自己这个做上人的还在,家里被闹得鸡飞狗跳,自己有罪。另外,她虽然厌恶楚芬的嚣张跋扈,但因为怕与儿子交恶,更多的时候选择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更是助涨了她的气焰,进而酿成今日之事。
叶茉忍住手上的痛,在花鸢和夕涧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而她刚刚站稳,便敛神厉色呵斥出声。
“花鸢,跪下。”
想来也知道自己逾越了,花鸢抬手抹去脸颊上的眼泪,二话不说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叶茉面前。
“该怎么跪还要我教你吗?”叶茉低头看着她,脸上表情愈发严峻,声音也显得异常的冰冷无情。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低着头,得到指令之后便将膝盖侧过去写,跪到卿夫人面前。然后轻磕了一个头,诚恳认错道,“是花鸢不知轻重,逾越了,恳请夫人责罚。”
叶茉的举动无疑是給了卿夫人一个台阶,脸上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可这花鸢哪里是她责罚得起的,叶茉给她面子,她也只能宽宏大量,既往不咎。
“我知道你也是一时情急,心疼茉丫头的,便起来吧。”
叶蓝这才反应过来,去看叶茉手上的伤。卿夫人看见那白皙的巴掌上鲜血直流,又想起花鸢先前一番直白,不由心生愧意。再加上刚才楚芬发疯冲上来的狰狞模样,明明就是想撞倒叶蓝。她难道是想伤害叶蓝肚子里的卿家血脉么?
如此一番心思下来,对楚芬的厌恶又多了几分。甚至还隐隐将小产的责任推倒了她的身上,身为母亲,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生看顾,可见其劣行。
这时候,楚芬已经被人扶上了床。她昨夜平白被人装布袋里殴打了一通,到最后却连凶手的模样都没看见。奇怪的是,那伙人打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居然又倒转回来将她送回自己房间。
后半夜,她便觉得小腹剧痛,像是有千万根针扎一般,甚为折磨人。她想叫人,可嘴里还塞着布条,手脚也都被捆绑着。几番挣扎外头都没有动静,就是这段时间里,她的孩子便永远的离她而去。
死死盯着门边的叶家姐妹,楚芬恨不得扑上去将她们撕碎了吞咽如腹。一定是她们,是她们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害得她狼狈如斯。她嫉妒自己得相公宠爱,便伙同她那贱人妹妹,想要害死她。是的,一定是她们。这两个恶毒的贱人。
“贱……人……还我的……孩子……”
她就这样平躺在床上,反眼瞪着叶蓝,眼睛深处的恨意令叶蓝不自觉抬起头来与她对视。被那般阴沉的样子狠盯着,叶蓝胸口突跳。她无意识的护紧了自己的肚子,咬紧了下嘴唇。
站在她斜后方的叶茉,受伤的手半曲在身前,将楚芬恨不得杀死叶蓝的眼神尽数看在了眼里。最后,她视线翻转,同楚芬床边一脸若有所思的楚倩眼神对上。
楚倩的表情显得非常惊讶,看来她是明白了。自己昨夜的诡计已经被对手识破,并反弹回来加株到了楚芬身上。
她果然是小瞧了她么。
57
一屋子的人,楚倩一边忙着安抚楚芬,一边避开叶茉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注视。叶蓝捧着叶茉受伤的手,心里则暗暗因二夫人怨恨的眼神心惊。卿夫人皱眉环视着这混乱的一切,对楚芬的厌恶直线飙升。
卿仲良得知消息之后,特意从州府衙门赶了回来。进门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也刚刚赶到的大夫和管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跨们进来,便看见屋子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样子,而往日那个妖娆妩媚的二夫人此时正毫无形象的躺倒在床上,一脸青紫全然没了以前的姿容。心里隐隐不满,不由皱了皱眉,出声问道。
卿夫人没好气的瞥了楚芬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关切问道,“怎么就给回来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你还是回去当值吧,叫知州大人瞧见了,来年也好受些提携。”
“我已经请了这半日的假,索性便瞧瞧吧。”卿仲良就着丫鬟刚刚摆好的椅子坐下来,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叶茉身上。
今日那阴魂不散的世子爷没有跟着。这些天他总想找机会接近她,奈何苦等多时都寻不到机会。视线辗转在那张精美绝伦的脸蛋上,控制不住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真是个大美人儿啊!
再看她身旁的叶蓝,蜡黄的脸色,臃肿的身材,以及那好不出差的五官。不由暗自嗤鼻,明明就是一个屋檐下养出来的姐妹,怎的就没生得这么美呢。若是能娶得这么个美人儿,他死也愿意。
叶茉因他那油腻腻的眼神浑身不舒服,手臂上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作为一个刚刚失去亲身骨肉的男人,对那个为他怀孕切流产的女人毫不关心不说,居然还对旁人动龌龊念头。这样的男人,实在令人恨不能抽他倆大耳刮子。
那大夫给楚芬看过了诊,又给叶茉的手处理一下。出来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卿仲良完全将注意力投注在叶茉身上,哪里管他。最后还是卿夫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问大夫道,“大夫,情况怎样?以后可还能再生养?”
中年大夫在外室的桌子前坐下来,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对已经走出来的众人说,“小产应该是遭人殴打所致,身上有许多处伤。至于还能不能生养,恐得好生将养调理,另外我再开些疗殴伤的药。”
卿夫人听了这话显然有些没明白,半天才反应过来追问大夫,“殴伤?这可作何说法?”
低头写着药方的大夫抬头奇怪的看了卿夫人一眼,“老夫人不知道?屋里那位应是挨了打,这才滑了胎。”
大夫留下药方就出去了,等在门外的管家遵从卿夫人的指示,领着他往门外送。而卿夫人则显得一脸严肃,最后她唤了前日在楚芬屋里当值的丫头来。
丫头被吓得不轻,居然在自己伺候着的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回怕是死定了。竟连主子的神色都不敢看,只顾趴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求饶。卿夫人心中烦乱,便只问她发现二夫人时候的样子,那丫头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早上她起床,便照例先去了厨房。二夫人习惯起身的时辰还未到,她便抽空吃了个早饭。等她回来的时候,里屋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她只当是二夫人昨夜累着了,还想再睡一会儿。
于是,她便又出去走了一圈。第二次回来,里头依旧毫无反应。她大着胆子进去,却发现二夫人被人捆绑着手脚扔在床上,身下床褥染了大片血液,已经全然干涸。
她被吓坏了,立即给二夫人松了绑,然后发现,夫人身上居然有好多处淤青和擦伤。昨天入睡之前明明都还是好好的,而且整个晚上自己都守在外面。后来,她一边让人去通知了卿夫人,一边找了另外的侍婢给二夫人清洗并擦了药酒。
“奴婢真的不知道二夫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而且也从未见到夫人有孕吐的现象,对已经怀孕这事毫不知情,求求老夫人饶过奴婢吧。”说罢又继续扑腾扑腾的磕起头来。
卿夫人这时候也懒得理会她,挥了挥手没再多说。只是看向自己的儿子,问道,“这事儿你可知道?”
卿仲良昨天晚上睡在叶蓝屋里,早上起来就直接去了府衙,半途突然被家里的下人告知家里出了大事。他请假跟着赶回来,知道的恐还不如卿夫人多。遂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道啊。这可蹊跷了,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都打上门来了。”
角落里的楚倩听了那丫鬟的话去,又联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做的事情。不自觉吊起了嗓子,她明明叫捆的是叶茉,最后怎么被打的却是自己那可悲可怜的姐姐。再看叶茉完好无损的坐在那里,再加上她看自己的时候那冰冷的眼神。
她几乎已经确认了,叶茉识破了自己的奸计,最终采取手段来了个移花接木。偏又无巧不成书,她那想要怀孕很久的姐姐居然已经有了身孕,还在这样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滑掉了。
叶茉若有似无的看了楚倩一眼,然后皱眉一副忧虑担心的样子与卿夫人说道,“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府里,竟然都没人知道,实在是太可怕了。夫人,我觉得这事儿不彻查不行。若是哪一天在自己屋里睁开眼睛,便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陌生人站在面前,那该有多可怕。”
听了她的话,楚倩抬眼飞快的扫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来这样一招。如果让大家知道了她就是始作俑者,就真真大事不妙。
首先,她那愚蠢又好用的姐姐会同她反目。然后会被卿夫人和叶蓝识破她的真面目,自己也就没脸继续留在卿家。就这样被撵回家去,她就彻底失去博得程齐礼青睐的机会了。那她的豪门梦,她的富贵梦岂不完全破灭。
卿夫人显然很赞成叶茉的说法,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端,怎么可能安得下心来。而卿仲良似乎已经完全着了叶茉的道,但凡她说的话,都觉得是对的,必须做的。
遂决定仔细彻查这事,究竟是何人,居然这么大的胆子,揍人都揍到家里来了。叶茉默默算了一下程齐礼出去的时间,为后面的计划,脑子里转了许多个圈。
整个过程中,叶蓝都显得异常安静。虽然她的表情各有不同,但是万年不变的是她的手。从进门到现在,她的手臂都呈曲抱的姿势,圈护在自己的肚子上,浑身紧绷充满了危机感。
……
嘱托下人好生服侍惨遭重创的二夫人之后,一行人全都出了院子。在卿夫人眼中,一个恃宠而骄的小妾,还是个连卿家骨肉都护不住的小妾,不值得她费心费神死守在那边。
对于卿仲良而言,楚芬确实能给他带来许多新鲜刺激。可他已经渐渐有些乏了,而且这个女人太不把他放在眼里,并且脾气乖张不知分寸。经过这几个月之后,最初的新鲜感被惊为天人的叶茉冲淡。此时离开也是毫无惦念,不觉遗憾。
叶蓝原本还有些心软,她毕竟是做母亲的人。失去孩子对一个母亲而言,是一件多么受打击的事情,她是能够明白的。可之前楚芬的样子吓到她了。她不明白她那样冲上来,是因为厌恶自己,还是当真想到杀死她未出世的孩子。可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那样阴沉的眼神还是让她感受到了恐惧。
也许,她真的应该听一听叶茉的话。不要再一味的纵容忍让她。即便她抱着息事宁人、家和万事兴的态度,对方未必领情。而她今日的反应,竟是带了狠毒的杀意。
她该怎么办,是先下手为强处之以绝后患呢,还是折中的再寻其他解决的办法。她脑子里真的是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看着一干人等纷纷离去,楚倩扭头看了一眼床上要死不活的人,忍不住冲天翻了个白眼。
她是白痴么,居然就这样被人给捆走,还代替别人挨了一顿打。如今最好,连孩子都被打没了。再看今日卿家人的态度,她以后在这个家里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床上的人时而发出些痛苦的呻吟声,楚倩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着一边沉声咒道,“没都没了,哼哼唧唧有屁用。”
事实上,她最想做的还是抛下她离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毁掉昨天晚上那件事情的蛛丝马迹,比如打探打探叶茉的口风,比如用一个万全有效的方法让程齐礼接纳自己,圆满了自己的美梦。
……
58
叶蓝从二夫人屋里出来之后,就显得很不对劲。叶茉很想和她谈谈,可那不要脸的卿仲良一直找茬子和她说话。即便她心里厌恶,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能当真拂他的面子,最终也只是让叶蓝难堪。
然而,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在卿仲良看来,却又是另一种角度的诱惑。没有拒绝,那就是变相的邀请。于是,愈发的往叶茉身边挨,话题也开始有所偏向的变成了对叶茉的探究。
他的得寸进尺让叶茉深深的皱起了眉头,避开那令人反胃的油腻目光,快步上前去挽住了叶蓝的手臂。
“大姐,对今日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叶蓝像是突然被吓着了一般,猛的转过头来。眼睛里那些来不及遮盖的茫然,终没能逃过叶茉的眼睛。
“啊?哦!家里都能进来歹徒,定是要找出真凶的。”
叶茉望着面前忧心忡忡、心不在焉的人,心里暗自惊了一下。她没想到的是,今天这件事居然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冲击。是母性么?想要好好守护自己孩子的决心,给了她勇气。那么,有些事情,她也能想明白么?
如果连你唯一的男人都不维护你,偏你又有无法割舍的羁绊存在。那么,独自一人的坚强和奋起对抗的勇气,才是能让你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击败对手,护住你所要守护的终极武器。
这时候,卿仲良又凑了上来,隔着叶蓝一脸谄媚的冲叶茉嬉笑道,“妹妹放心,姐夫一定会彻查到底揪出歹徒的。有姐夫在,绝对保证你的稳妥安定。”
叶茉强忍住面部肌肉的抽搐,轻哼了一声讽刺道,“我倒是不需要你看顾的,倒是你那了不得的二夫人,恐怕没把我姐姐这个正妻瞧在眼里。”
说完就将头偏向了另一边,不再理会他。卿仲良却像看不出叶茉的态度一般,面不改色,继续道,“那个不成气候的,妹妹勿须理会。你姐姐是我用八抬大轿从正门娶进来的,堂堂正正的卿家夫人,没得比较。”
说到这话的时候,叶蓝抬起头来看了卿仲良一眼。脸上表情难辨,只隐隐能看出些惊讶。叶茉对他这番花言巧语不以为然,而卿仲良这个人的人品在她的心目中已经完全降至了负值。
如今,她只想尽快解决了楚家那姐妹二人,好叫叶蓝少受些苦难。于是冷笑了一声道。
“若非如此,你还想废了正妻扶小妾上位不成。”
这话一说出来,叶蓝和卿仲良都显得有些尴尬。叶茉心里有气,也懒得去理会。卿仲良干咳了一声,将视线投注到叶茉受伤的手上,转移话题道,“我竟这时才发现,妹妹居然伤了手。是怎么伤的?可还痛么?”
说话到时候,还做心疼状继续往叶茉跟前凑。叶茉被他一口一个妹妹叫得闹心,便直接无视了他,只冲叶蓝说,“姐姐你回去好生休息着,我去门口看看我那未婚夫婿回来没有。”
叶蓝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说,“你且去等他。只肖过会儿来我屋里,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心里隐约有些想法,叶茉也没急着问她有什么事。就这样拉着两个丫鬟走了,至于卿仲良那下流货,她完全不想多看到他一眼。叶蓝嫁了这么个人,实在是场大悲剧。
眼见着她要走,卿仲良伸手上前,欲要挽留。被叶蓝看出了意图,提早拦住,“相公,楚芬被打这件事情真真怪异。若是自己府里查不出什么来,咱们就报官吧。”
就在他被拦着的这个空挡,叶茉已经往大门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了。卿仲良企图未能达成,心里烦躁。一把甩开叶蓝拦他的手,没好气的嚷嚷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多大点儿事嘛。”
叶蓝眼神随之黯淡,收回自己的手依旧护住肚子,垂下头没再说话。可是她的心情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平静。楚芬被殴打至小产,以为她是幕后主使想要杀了她的孩子。卿仲良丧心病狂,如今竟将主意打到了茉丫头身上。
她是真的两边为难,如果相公真对茉丫头做了什么,她一定原谅不了他,家里和程家也不可能放过他。可那毕竟是她的相公啊,俗话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纵使他贪色好酒,那也是她孩子的父亲,这个家里的支柱。
各种纠结的情绪在她脑子里不断的打着转,无论是二夫人还是叶茉,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到底要怎样,才能相安无事的相处;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安静平淡的生活;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的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从来未曾想到过,她这一辈子,竟会活成如今这个样子。
……
叶茉一言不发的快步朝着大门走去,心里只觉得气愤又委屈。爹娘到底是怎么选的,竟找了这么个人渣做女婿。真不知道,过去的这些年,叶蓝是怎么忍气吞声的过过来的。
一想到卿仲良那张恶心的嘴脸,她就一肚子的火。为了抑制心里那快要爆炸的郁闷,她猛的弯腰搬起小径边那块压路砖石,然后用力朝不远处的小池子扔去。
石头落入水中,发出哐咚一声大响,随即溅起大片的水花。她却像是还不解气,一脚踢在另外那半块石砖上,又是一声哐咚。叶茉连脚尖上的疼痛都忘记了,只是用力甩着手臂,不断跺着脚,嘴里碎碎念叨着。
“天呐!天呐!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简直就是人渣人渣人渣,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两个丫头一直紧跟在她身后,看见她突然搬起块石头扔进水里,然后就开始自己一个人发脾气,都稍稍被吓了一跳。
不过二人都非常默契的选择了沉默。她们这位小姐,在老爷和夫人面前是听话懂事的乖女儿,在下人面前是美丽大方又平易近人的五小姐,即便是在她们四个面前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
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完全忽略环境和他人,只是一个人抓着狂发着脾气。一般情况下,这是她心里烦躁却又无法解决的情况时候所惯有的。随着这些年的相处,她们也逐渐摸索出来,这也是她真正发招的前兆。
就这个方面而言,花鸢相当佩服她的这位小主子。即便是遇见了无法解决的困难,她也总会在焦虑之后想办法搞定。就算最后的结局并不是成功,她伤感低落之后都会坦然接受,然后非常平淡的消化掉。
所以,她一直都觉得,叶茉最大的魅力不是身段美貌,不是博学多才,也不是能干懂事。反而是她那股面对困哪勇敢挑战,即便失败也甘心接受的强大精神力。这样的意志,让她在一次次的困难中成长,然后变得更加的光彩照人,招人喜爱。
往水里扔够了石头之后,叶茉渐渐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回过身来看着花鸢正儿八经的说,“花鸢,咱们把姐姐接回家去吧。”
花鸢知道她是认真的,所以也回以她同样真实的答案,“不行的,小姐。”
“确实不行。”叶茉有些颓废的耸着肩膀,有气无力的道出实情。已经出嫁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女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回娘家,这要她怎么见人,怎么承受舆论。
“奶奶的,毛了让我们可爱的小夕涧去阉了丫的!”
花鸢闻言不小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她道,“那还不如直接把脖子拧断了干净。”
夕涧对这变态的主仆二人没了语言,侧头抽了抽嘴角,继续充当沉默又透明的布景道具。
院子里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三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在人家屋里商量着算计主人的对策。果然够彪悍……
……
程齐礼回来的时候,叶茉等人已经回了自己屋。得知二夫人伤了她的手,程世子的脸色迅速变成了乌云压顶。近而在得知她遭昨夜一番殴打导致小产的时候,只是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
“那可真不巧。”
叶茉扶墙。
“事情怎样,可还顺利?”稳住情绪的叶茉用左手理了理她男人那精致的滚金边衣襟,出声问。
脸黑成了皮蛋的程世子轻哼了一声,只低头查看她的伤势,没有回答。
叶茉手上力道加重,往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声音也提高了一些,“问你话呢,光是嗯嗯嗯嗯的是个毛意思!”
心里本来就不舒服,又被她这样一推,程世子毛了。长长的手臂轻巧一捞,就将那纤细柔软的腰锢在了自己臂弯中,另一只手捏了她的下巴,正对上她的视线狠狠道,“这么疙瘩点儿小事,也就你还得劳驾大爷出动,大材小用知不知道,浪费资源。”
叶茉嗤笑,“我就乐意浪费了,你想咋地吧?首先说明,反抗无效,申诉会被驳回。”说完忍不住吃吃笑出声来,一早上的郁寡火气荡然无存。
见程齐礼不和她贫了,这才斜靠在他身上,一边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一边说道,“我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楚倩那小屁孩儿,可照今天早上的情况看,非得让这俩姐妹都吃到苦头不可。叶蓝太软弱了,有这两个不省事的,我就放心不下她。”
程齐礼认真研究着他媳妇儿头上那朵漂亮的芙蓉髻,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随你喜欢。”态度冷淡,明显对这两个人的死活不感兴趣。
叶大婶儿心里合计着要怎么算计那对不让人省心的姐妹,像是同程齐礼在说又想是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待会儿去看看叶蓝的态度,这么喜欢抢人老公,就让你们抢个够。”
说着又掐了程齐礼的手臂一记,“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到时候照着我的安排走就行了,明白?”
程齐礼伸手在她的发髻上戳了戳,顺从的点了一下头。这头发那么滑,挽这么大一堆不散不说,还有形状,技术堪比发胶啊,牛B。
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冠,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啊。要知道他当年可学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呢。啊,这么漂亮,真想捣几下给她揉散了算了。
这头,柿子在心里纠结夫人的秀发。那边,半天等不到回答的柿子夫人不解的窘起柳眉,不满的抬起头来埋怨道,“你干嘛呢,老不听我说话。”
一心二用的柿子这才收注意力,牵她到椅子上坐好,“知道了知道了,照你说的做就是了。”
叶茉撅了撅嘴,满意的点了一下头,“但是不能和那毛丫头有肢体接触,更不能抱歪心眼儿小心思。”
“……”在她的胁迫之下,被利用着的可怜柿子只得颔首应下。认真回忆了一下她口中那毛丫头的样子,不由又不满起来。
“你这也太看不起我的品位了吧,我就算要找也得找比你美的才是。”
叶茉心情甚好,挥手甩了甩肩上的黑发,抬高下巴得意洋洋的说,“要找比我美的?那太遗憾了,难度相当大。”
她傲娇的样子引得程齐礼开怀大笑,雄性激素再次迸发。魔爪一伸,捏住他媳妇儿的下巴,然后倾身往面前一凑,在那小巧殷红的唇上偷了个香。
……
叶茉一直等到花鸢回来,并告诉她卿仲良刚刚去了前面找下人问话之后,才去了叶蓝屋里。她现在是真的不想看见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她怕她一个没忍住就一耳刮子抽上去。
进去的时候,叶蓝正合眼安静的躺在窗前的躺椅上,右手缓慢规律的拍着自己的肚子。浮茴见她撩帘进来做势就要去叫叶蓝,被叶茉比手势制止住。
浮茴屈膝无声的施了个礼,便默默的推了出去。叶茉走到叶蓝旁边的矮榻上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本被翻了一半的书。
是佛经故事,翻着的那页讲的是正是因果循环,孽缘报应。
叶蓝就这样闭着眼睛,拍手的速度也没有变化。一直到叶茉看完那个故事,躺椅上的女子突然张口说话了。
“茉茉。”
“嗯?”叶茉抬起头来看向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的懦弱?”
叶茉看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摇了摇头,“没有。”明明是个值得好男人悉心疼爱的女子。
“姨娘做了一辈子的小妾,她不愿意我再走这条旧途。但是其实我并不怎么在乎的。我一直都觉得,到最后不管是妻还是妾,我都能好好的生活,相夫教子,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吐着她心底最深处的声音,窗外明朗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令人不禁放松心神,安定和顺。
“她从小便对我说,母亲是个非常好的人,只要安首本分,她总会待我们很好。我从小就是以母亲作为念想的,我想若是我成了别人的妻子,我也要像母亲那样,待家里的人都好。”
听了这话,叶茉暗自惊叹。她没想到,二姨娘居然是真心的在服侍叶甄氏,而且连叶蓝都深受影响。
叶蓝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叶茉,继续道,“你还记得四姨娘那件事么?”说着又苦笑的摇了摇头,“你那会儿才四岁,定然是知道的。我听哥哥说,四姨娘的兄长吞了家里许多钱,还做假账来诓骗父亲。还有小莛她……”
时隔这么多年,叶莛再一次被提起。叶茉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呼吸道里的气息刺痛了鼻腔,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上冒。
那个小小的安静的小丫头,那个不爱说话不爱笑,却偶尔拽着她的衣角软糯糯的呢喃一声‘五姐姐’的小丫头。那个让她一点点打开心扉真心接纳了的小丫头,那个硬生生在她身边一点点冰冷的小丫头,那个代替她没有了生命的小丫头。
若是没有那次,她现在该有十三岁了,一定是个美丽安静的姑娘,配得到所有人的爱。
“四姨娘犯了那么大罪过,四姨娘的兄长欺下瞒上。即便如此,事后母亲却将小蔚接来自己屋,待她没多一点儿隔阂,对四姨娘娘家的也很是照顾。同是伺候父亲的,姨娘们之间偶尔拌嘴吵架并不稀奇,但是母亲她对我们,真的,都是视如己出。”
“我以为,只要像她那样宽厚待人,总会得到好报的。然我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个局面。相公的孩子没了,我很痛心。可楚芬她……竟想要杀了我的孩子。”
“茉茉,我是真的只想要个安宁的地方,照顾我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从来都是笑容满面的这个女人,在叶茉的伪童年生活里一直扮演着温柔大姐姐的形象。此时,这个女人让她看见了她的无力,她的软弱,还有她的悲哀。
叶茉不忍再看她,别开眼看向外头晴朗的天空,终是说出了心里的话。
“姐姐,你在害怕么?”
叶蓝闻言顿时一愣,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原来,她是在害怕。
叶茉咬了咬嘴唇,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既然那么害怕,就鼓起勇气踹碎那令你恐惧的障碍吧。”
……
晚膳时分,卿仲府。
楚倩急步走在去往厨房的小路上,她刚刚从外面回来。通过阿薇她找到了昨天晚上那三个“歹徒”,也确定了是对方使的诡计,掉了包。歹徒们还说,他们将捆来的人打了一顿之后就走了,至于楚芬最后为什么会躺在自己屋里还小产,应该也都是叶茉使的手段。
她不确定这件事叶茉对这件事了解多少,也不确定程齐礼是否知道事情真相。她急着去后院的厨房,她害怕自己有所纰漏留下把柄。回来的时候,已经听下人们说了,卿仲良找了不少人问话,还说若是自己查不出来就要去报官。
被这样硬摆一道,令她火很大。因此,攀附程齐礼的决心更加的大了。无论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斗赢叶茉扳回这一城。总之,她的意识在告诉她,她要下猛药了。
她就这样埋头快步往前走着,冷不丁自转角闪出一个人来。她闪避得不及时,一头便撞在了对方身上,由于力道过大,反弹回来失了平稳,就这样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暗咒了一句,抬头就要责骂,却发现来人竟是她日思夜想了许久的程齐礼。她飞快的爬起来,然后整理好衣衫和头发,扭腰摆臀屈礼道,“原来是世子爷,是楚倩的过错,没看见世子爷过来了。”
程齐礼暗暗抽了抽脸皮,明明就是自己从路边冲出来的,她却说是她没好好走路。即便如此,他仍是遵从他媳妇儿的指示,念台词。
“哦,你来得正好。我要吃血枣燕窝,半天没找着个人,就你去给我做吧。”
说完之后扭头就走了,气得暗处的叶茉直跺脚。丫这也太不会演戏了,要是穿帮了或者露馅了,她戳他本命。奶奶的,出这么点儿力还要她用肉债来赔偿,太TMD亏了,大奸商啊,有没有!
然而,楚倩已经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呢,这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不是老天爷在帮她还是什么?冲程齐礼已经走远的背影搔首弄姿的弯腰应下,然后一脸淫.荡,转身飞快的往厨房跑去。
她的机会来了!
……
59
欣喜若狂的楚倩来到厨房,二话不说就扒了自己手上那枚玉石珠串,一边往厨娘怀里揣一边笑着道,“姐姐,我急着要红枣和上等燕窝,你屋里可有?”
厨娘被她的热情搞得懵住,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迟疑的低头去查看手里的玉石串。掂量了一下那东西的分量,这才说道。
“红枣倒是有,但是燕窝那么金贵的东西我哪儿来的呀。”
楚倩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她,最后一咬牙,将头上的珠花、耳朵上那对清凤含玉耳环、脖子上的长命锁甚至腰上的玉环全部一起解下来,然后一股脑推向厨娘,软声求道,“好姐姐,我真的有急用。我身上也就这么些了,虽然都不是多值钱,但是也够买你的存货吧。”
“这……好吧……”厨娘假意推辞了一下,便全部收了下来。燕窝确实贵,不过她到时候可以以楚倩姑娘要吃为由往上头去报,这样岂不是白得了她这些东西,她又怎会不干呢。
让她在厨房稍微等一会儿之后,便捧着那一堆首饰乐颠颠的跑了。楚倩见厨娘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不禁瘪嘴鄙夷。心里明明就高兴得要死,却还要和她假意推辞,真真虚伪!
伸手摸了摸光无一物的耳垂,又忍不住肉疼起来。刚刚扔出去的可是她全部的家当啊,尤其那串玉石,实乃最心爱之物。
不过就赌这一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此次若是成功了,谁还稀罕那些破玩意儿。到时候穿金戴银享乐不尽。
如此一合计,她的心情又变得好起来。哼着小曲,找了炖燕窝的锅里里外外的洗涮干净,盛上水开始烧炭火炉子。
另一边,叶茉逮住演技不给力的程柿子,给他好好的训斥了一顿。
“你这样不行的,知道吧。表情再稍微意味不明点儿,好让她想入非非,自动送上门来。你刚才那叫什么?完全就是背台词,也只有那花痴被蒙蔽了。不过这丫头还真不怎么样,原本以为有两把刷子呢,结果也就一耍小聪明的货……等会儿你得这样……这样……这样……”
叶导演认真的给程主角讲着接下来的戏,同时一路往下个场地走去。她承认这样算计别人不是善良可爱的孩子该干的事儿,可只要一想到,最后楚倩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她就止不住的兴奋,鸡血到全身冒泡。
啊呀,虐脑残,好爽!(= =)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吊在程齐礼臂弯里的叶茉竟笑得前俯后仰。程柿子无语的抬眼望天,原来他竟养了只这么爱捉弄人的小恶魔。
……
终于把食材准备好放入锅中,这时候只肖控制火候,再适时加其他的作料,半个时辰之后便能完工。楚倩有些激动的摸了摸袖口里头的小瓷瓶,今晚,就是今晚……
双手捂住羞红的脸,她注意到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小药炉,明显已经熬沸了,正咕噜咕噜冒着泡。她有些好奇的走过去,揭开药罐盖子瞧了瞧。
这时候,厨娘正走进来。见她还在,便热情的同她打招呼。楚倩见只是普通的草药,也没特别在意。便只顺口问了厨娘一句,“这是给谁的药?”
“哦,说是少夫人这几天有些睡不安稳,叶小姐便让花鸢姑娘去抓了副药来。看时辰,应该熬得差不多了。”厨娘如实答道。
楚倩看了那锅药汤一眼,便放下盖子回到了自己的血枣燕窝身边。一想要叶茉,不由的神色又凝重起来。想了想,侧脸看向那厨娘试探性的问道,“昨夜家里进来歹徒,姐姐你这边可有什么动静没有?”
厨娘知道二夫人小产的事,心里暗自高兴,可当着她的面又不能表现出来,便只佯装着惋惜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一晚上都睡得沉,除了听见几只野猫子挠墙之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了这话,楚倩暗自送了一口气。也随之长叹一声,转移话题道,“真是太过分了,竟害得我姐姐小产,若是抓住了一定要狠狠的打一顿。”
“是的是的。”厨娘连忙随声应和。
这时候,花鸢从外面走进来。见两个人在里头说话,便很是客气的打招呼,道,“两位都在呀,说什么体己话呢?”
楚倩看到花鸢走进来,显得有些微的紧张。她是叶茉的丫鬟,程齐礼的事情理因归她来办。若是让她知道了这是给她们未来姑爷准备的,指不定就轮不上自己送过去了。
这么一想,便悄然侧身将那锅燕窝挡在了自己身后。
“原来是花鸢姑娘,过来有什么事么?”
花鸢脸上笑容愈加灿烂,一边往给叶蓝熬的药走去,一边说,“小姐让我来看看给大小姐的药熬得怎么样了,说是乘早喝了好好睡一觉。”
说话之间,已经在手里垫了帕子,将正沸腾的药锅端到了灶台上。楚倩看着她利索的从碗柜里取出盅子,避开渣草将药汁倒进去。
叶蓝怎么样她并不在乎,反正她那没用的姐姐于她已经没了多大的作用。更何况她今晚若是成功了,说不定明天这个丫鬟就该服侍她了。
这么一想,唇边的笑意不由加深了一些,“这些粗使活该让那些小的来呀,花鸢姑娘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花鸢轻笑,手上动作一点儿不受干扰,道,“大小姐身上有孕,我们小姐不放心别人,唯恐毛手毛脚伺候不好。”
说罢抬起头来冲楚倩嫣然一笑,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何况我们做下人的,又怎么能恃宠而骄呢。人活着,重要的就是要守本分知进退呀。过分骄纵,是讨不着好处的。”
她说完这话,就出去了。厨娘不知道其中内情,便没能听出花鸢最后那句话的弦外之音。反倒是楚倩脸色登时变得非常难看,这着死的丫头,不过是个低贱的奴婢,竟如此暗里嘲讽于她。给她等着,待到她成功之时,定要你好看。
不理会厨娘的碎碎念,看了下燕窝的火候,她决定乘这个时间做几样拿手的点心。
……
转眼,已到了掌灯时分。
楚倩小心翼翼的端着燕窝和点心,步子轻快的走在前往程齐礼房间的路上。屋檐下挂着灯笼,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在光火中闪过,又很快消失在转角的黑暗里。
终于来到了程齐礼屋前,里头的灯是亮着的,很安静。楚倩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不受控制狂跳的心,叩响了门。
“世子爷您在么?血枣燕窝来了。”
里头的人嗯了一声,道,“进来吧。”
闻言,门外的人又吸了一口气,慌忙整了整头发和衣裙,这才推门走了进去。程齐礼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手中的册子,感觉到她进来,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就更别提看她一眼了。
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放到桌上。”
楚倩看了看他指的桌子和他此时所在书桌的距离,心念一转,假意没听懂他的话,直接端着食盘走到了他面前。
她就这样将东西放在面前,程齐礼不悦的皱了皱眉,抬起头来看向她。在他面前使小聪明,可真是犯了大忌了。她若是知道,他平时是怎么处置在他这里耍小聪明的人,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勇气。
要不是为了配合他那童心未泯的媳妇儿,这等心怀不轨企图接近他的女人,他一定会非常果断非常干脆的处决掉,不用眨眼皮。
楚倩将勺子放入盛有燕窝的碗中,搅拌了几下,笑着催促道,“世子爷请趁热吃,楚倩还准备了一些小点心,只是不知道合不合爷的口味。”
程齐礼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燕窝,突然心念一动。按照叶茉原本的安排,这时候他得找个借口让她出去并且保证一会儿还会再来。之前叶茉已经特意强调了,那东西里头可能有料,绝对不能吃。
他从一开始都没有参与策划这场游戏,不得不承认,是抱着看好戏的旁观者心态。他想看看,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叶茉最终被培养成了什么样子。
再世为人,他最大的改变就是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看清了人类的本性。弱肉强食,他们活着的时间远比死着的时候要短。在乎的人有那么一个就够了,只要两个人活得潇洒自在。其余的,无论是人命还是钱财亦或是权势,他看得并不重。
所以,他尽量配合她,达到她对他的要求。可这个时候,他突然就想看一看了。如果自己的反应全然在她的安排之外,面对这个突发的状况,她会怎么处理。
于是,程齐礼伸出手,修长的五指搭上瓷碗磨平了的边。白瓷的颜色和着他白皙的皮肤,完全是一副唯美绝伦的画卷。
一口燕窝吞咽下腹,程齐礼抬起头来看向对面一脸期待的楚倩,冷冰冰的说,“不够甜。”
楚倩见他吃了,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里来了。狂喜在一瞬间冲击着她的身体,腿上一软,令她险些跌坐到地上。
一听他说不够甜,立即说,“奴婢这就取蜂蜜去。”话还没说完就转身快步往门外走去。果真是天助我也,他若吃了那一碗燕窝,不出一炷香的时间……
“嘿嘿……”前脚一跨出门槛,楚倩便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音来。走路的时候,脚上像踩了风火轮一般,飞快的消失在了院门外。
屋子里的程齐礼自椅子上站起来,视线扫过那碗燕窝,唇边荡起一抹诡异的笑。他突然变得期待起来,对柿子夫人的反应。
……
60
叶茉抱臂自暗地里走出来。她盯着楚倩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隐隐有些窝火。这也实在是太不要脸了点儿,居然真的跑来勾搭她男人了。虽然整件事都是她的预谋,但是你TMD心里要是没鬼会被算计么。若说她原本还抱有些恻隐之心,那么此时,已然全部被楚倩死皮赖脸贴上来的态度打消得一干二净。
轻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的皮肤,略带了些气冲身后的夕涧道,“差不多是时候了,去告诉那人渣卿仲良,姐在这里等他。”
夕涧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叶茉这时候又突然嘱托她说,“那下流胚子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千万不要客气。只要别弄死,别往看得见的地方揍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硬是引得花鸢笑出声来。这话简直就跟解除禁令一般,只能祈盼卿仲良突然转性变规矩些。否则,就自求多福吧。
叶茉回过头来推开房门走进去,看见程齐礼还站在那里没有动。连忙出声催促他道,“好了,你现在可以退场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程齐礼眼神怪异的盯着她,好半饷才移开视线,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出来。他表现得很顺从很配合,而且态度良好。叶茉本该因此而满意的,可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最后看她那一眼里头很奇怪。让她汗毛倒数,心里发毛。
皱眉摇了摇头,事情做完了再好生去问他罢。当务之急是要在楚倩回来之前搞定卿仲良。于是敛神走到书桌前,看向那碗红枣燕窝。瓷碗里头红白交应,黏稠刚好。碟子里的点心也是精致小巧。能看出来,确实下过一番功夫。
忍不住吱牙嗤笑,只怕这苦心就要付之东水了。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飞快的打开,然后阴笑着将那一包白色粉末全部倒进了碗里。不管楚倩有没有往这里头下料,结局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个药效猛与不猛的问题。
“就是便宜了姓卿的那个人渣,搞不好还是个清白身呢。”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可她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惋惜之色。
自己找的羞辱,不让你如愿岂不是对不住你?
拿起汤匙搅拌了两下之后之后,才将燕窝和糕点一起端起来。越过卧室的屏风走进去,放到了床前的小圆桌上。然后将搁在卧室和外室中间的纱帐全部放下来,再灭去其他多余的蜡烛,只留了纱帐外那唯一的一盏。
这样布置之后,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一盏微弱的灯照明。站在纱窗外头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却没办法看得清楚明细。里面的人凭这样往外面看,除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而那唯一照明的蜡烛里,被动过手脚的灯芯也只够维持到楚倩回来。
卿仲良来得很快,而且满脸的迫不及待。他没想到,叶茉居然会在这个时辰找他说事,而且还是去她屋里。这意味着什么,他几乎都不敢想。若是看准机会……那么美的一个人,即便没办法娶回家,能有这么一回那也是绝顶的经历了。遂心情更加的急切,因为紧张和期待将双手合在一起用力的摩擦着。
东厢房眼看就要到了,他情不自禁的伸舌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讨好似的问夕涧道,“这时辰了,五妹还没睡吗?究竟是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来?”
夕涧冷着脸无视他,只加快脚步继续往前面走。这个人确实很令人生厌,或许小姐和花鸢的提议也不错,直接拧了他的脖子怎么样?
卿仲良心里狂喜,便也没在意她的态度,前方明明就有更美更妙的在等他,他也不那么在意这么个丫头了。
到了门边,见里面隐隐有烛火闪现。卿仲良的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似的,痒得他难受。用力一把推开门,一边勾腰进去,一边冲唯一有亮光的地方嬉皮道,“妹妹没睡下吧,姐夫来了哦。”
里头的叶茉抖了抖一声的鸡皮疙瘩,压低声线答道,“还没睡,姐夫请进来说话吧。”
卿仲良差点儿没乐得晕过去,今天这是走了什么运。日思夜想的美人儿竟自动送上门来了,“嘿嘿,这就来这就来。”说罢照着纱帐上婀娜的影子便扑腾了进去。
叶茉站在桌子边上,大半个人都隐在灰蒙蒙的黑色中。“我有些事情要劳烦姐夫,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这么晚了还叨扰,没有耽误姐夫办事吧?”
“没有,没有。妹妹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姐夫也会去给你摘下来。”卿仲良一边搓着手朝叶茉靠近,一边油嘴说道。
“那倒是不必的……”叶茉一边应付着他,一边算计着时辰。“对了,我这里有些刚送过来的燕窝粥,姐夫你趁热也来吃点儿。”说完将那碗燕窝推向他,面上带着些微笑,心里却早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卿仲良想都没想便一把接过那燕窝,咕噜咕噜的就往肚子里吞。叶茉听见那声音,几欲做呕。妈的,干这事儿就是自己找罪受。早知道就该直接找人把那不要脸的臭丫头做了,虽然到头来效果不一样,但目的不是都能达到么。
乘卿仲良埋头喝粥的空隙,叶茉飞快钻出来,一边往门边闪一边对里头的人说,“啊,对了!我还给姐夫准备了一点儿小玩意,这就去取来,姐夫先坐着等一等。”
卿仲良来不及拦住她,便只看见那翩翩的身影侵入黑暗中。不过他转念一想,本就是她主动,而且她也说了是去取东西,又不是不回来了。
心念定下来,他也就不着急了。一屁股坐到身后的床上,手心摸过那光滑的被单,心里的猫抓愈加严重。
楚倩用最快的速度取了蜂蜜回来,推开门只觉得整个屋子里比先前暗了许多。出于本能,她挪动步子往唯一光亮的地方移去,见里头似乎有男人的影子映出来,不禁屏住了呼吸。
“蜂蜜取来了,爷你在里边儿么?”
此时的卿仲良,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似的,身体里如同有一股魔力,迫使他伸手去解身上的束缚。本来他就等得心焦意乱,一听见声音连忙答道,“在的,517Ζ在的,你快进来。”
前后态度相差甚远,楚倩心里非但没觉得奇怪,反而还高兴异常。一定是药效发作了,果然今夜就是她翻身的机会么?真是期待啊,过了今夜,明天的她就不会再是原来的她了。
抚了抚飞快跳动着的胸口,整理好紧张又激动的情绪,再将领口拉开一些之后,这才撩起纱帐钻了进去。
哪知她才刚一进去便猛的被人一把抱住,两只大手迅速的攀上她丰满的胸脯。她娇媚的哼了一声,随即在那人怀里扭了扭腰肢,垂下头去做羞涩状道,声音软成了一滩春水,“爷,你这是做什么?”
卿仲良因为药物作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欲障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怀里的人就扔到身后的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灯芯燃到了尽头,蜡光无声的熄灭。屋里交缠的两个人也完全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魔障中。叶茉坐在院子中正对那间厢房的石桌边,见始终没有人再去点灯,知道事情应该是照着她的计划在发展。
又过了些时间,她才优哉游哉的站起身来,一边往她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喃喃低语道,“虽然打断这等好事很不厚道,指不定还会折寿,但是要知道我也是不得已的呀。对不起了,两位。”
不一会儿,叶茉的房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充满了恐慌和惊吓的尖叫声就这样直冲入黑暗的夜空,响彻了卿仲府的上空。
片刻,原本已经黑了灯火的院子里便陆陆续续的亮了灯起来。花鸢单衣外面披了件外袍,飞快的从叶茉屋里跑出来,然后一边往卿夫人房里跑着,一边大声喊道。
“抓贼拉!快来人啊!东厢进贼拉……”
程齐礼一直在叶茉给他临时换的房间里等着后续,听见外头的叫嚷声瞬间便明白了。这样做,确实比直接绑人来得厉害。捉奸在床,让长辈,亲姐姐,以及平日里伺候的下人全部亲临现场。
古代的女子名节几乎比命还重要,这么一闹,不止卿家人,只怕半片城的大街小巷都要传遍。名节和清白都没了,还得背上一个勾引姐夫的罪名,卿家容不下她,自此嫁人成为难题,这无疑比要她的命还来得厉害。
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骚动,拉开门慢慢走了出去。叶茉的表现令他满意,也越是如此,他就越期待她到后面的表情。
卿夫人在花鸢的惊呼下迅速的起了身,由丫鬟扶着快速的往东厢赶。叶蓝一直睁眼躺在床上等着,吵嚷过后,不一会儿就听见外头有人着急来叫她。
“少夫人,东厢那边遭了贼,表小姐似乎还受了惊吓,您要过去瞧瞧么?”
叶蓝深吸了一口气,手在肚子上拍了拍,回答道,“赶紧让人去请长药铺的刘大夫,千万莫要让茉丫头吓坏了。再叫个人进来扶我起身,我得去看看。”
……
整个府上的人,上到卿夫人、叶蓝,下到厨房的厨娘、看门的大叔,一干人全部都往东厢聚拢。这贼也实在是胆大,竟然又来了。
被卿仲良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楚倩也隐隐感觉到了外头的变化,推了推俯在她身上埋头运作的人一把,想要让他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然而此时的卿仲良已经完全没了理智,除了拼命的耸动,他做不了其他事。
楚倩抵不过他的蛮横,想着即便被人知道了那也已经木已成舟,再不济她也该去侯爷府混个世子填房了。从侍寝的下人做起她也是不介意的,她相信她总会有爬上去的一天。
这么一想,便完全将外面的动静抛到了脑后。她隐约发现自己叫得越是大声,她的“世子爷”就越发勇猛。虽然除了撕裂一般的痛她感觉不到任何快意,但是她还是拉长了下巴,将自己的身体高举上去,喉咙里发出连串淫.荡的呻吟声。
……
61
当卿夫人赶到的时候,一群手拿棍子的家丁已经冲到了叶茉房间隔壁的屋前。叶蓝也在这时候赶了过来,见到卿夫人便慌忙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急切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等卿夫人说话,花鸢已经在一边急声解释道,“方才,有歹徒闯进了小姐的房间。”
叶蓝闻言大惊失色,一边随着众人快步往人群聚集地去,一边继续追问她道,“茉茉可有事?有没有被吓坏?”
“那歹徒被发现之后便夺门逃窜了出来,也不知道蔵到什么地方去了。因为太害怕,我这才奔出来加的人。小姐她……”
说话之间,叶茉已经由夕涧扶着走了出来。灯火闪烁之下,眼神惊恐脸色煞白,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见到如此光景,花鸢便再也顾不上同叶蓝说话,快步跑了过去。这时候,众人已经打开了叶茉隔壁的那间厢房的门,有人递过灯笼,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壮汉先一步进得门去。
叶茉的头歪靠在夕涧肩上,将注意力投注到即将爆发沸点的那间屋子上。叶蓝扶着卿夫人走过来,先是深意的看了叶茉一眼,然后也看向那间聚集了府里十几个人的屋子,眼睛里闪过痛楚和苦涩,这就是她的命么?
两名壮汉进去了大约半分钟,叶茉右手中指和大拇指抿做一处,在宽大的袖袍下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
“啊……啊啊……”
屋子里突然爆发出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惊恐的情绪透过声音里的情绪起伏,自那扇大开的房门里传将出来,令在场神经紧绷的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激颤。
随即,一直围在门外的人就这样一起冲了进去。屋子里顿时光火大亮,紧接着便是仆人们的吵嚷声。外头的卿夫人也被这一惊一乍的吓得不轻,思及叶蓝腹中的卿家骨肉,慌忙展开手臂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同时冲进去的人大声吩咐道,“速速将那歹徒绑出来。”
叶蓝看着婆婆像护小鸡一样挡在自己面前,心情却是越发的难过。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话已经到了嘴边。就在这时候,肚子里头的那个突然用力的动了一下,骨碌一声滑过去,像是在伸展他的小手臂一般。
突然出来凑热闹的胎动让她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心念为此又恢复了坚定,那满脸的愁容和忧郁也瞬间被毅然替代。
茉茉说的是对的,这时候的她怎能心生犹豫。
很快,里头就有人退了出来。那人一脸尴尬和惶恐的跪到卿夫人、叶蓝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情况。
不过他这个样子可是急坏了卿夫人,只见她双目一瞪,眉毛倒竖厉声问道,“究竟捉住没有?快说!”
跪在地上的人把心一横,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卿夫人,大声答道,“夫人,没见着歹徒。但是……您还是自己进去瞧瞧吧。”
这时候屋里又传来一阵惊慌的尖叫声,卿夫人恼怒的瞪了那下人一眼,转头往屋里走去。叶茉见状也要跟了上去,却看见叶蓝一脸如赴黄泉的站在那里。
心里隐约刺痛,不管怎么提早给她打强心针,如今这样的局面,仍是会被伤害。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压低声音与她说,“你就别进去了,到我屋里坐会儿?”
叶蓝悲戚的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办法面对,顺从的点了点头道,“我在外面站会儿。”
温婉的女子站在朦胧的光火间,背脊挺得笔直。眼中有泪花闪现,嘴唇却紧紧的抿在一起,像是在告诉别人,她没关系。可微微发颤的肩膀出卖了她的真心,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样的事,即使她一早就已经知道。
叶茉从侧面心痛的抱住她,额头抵在她的颈侧,好半天才沉吟吐出一句话。
“对不起……”
对不起,对你用了这么残忍手段。对不起,能力太有限没办法再给你争取到更多。
放开叶蓝,叶茉也转身走了进去。不能让你摆脱这么可悲的宿命,至少给你和你的孩子一个暂时安宁的环境。
楚倩惊恐的望着面前这一堆突然涌进来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压在她身上的人还在持续的耸动着,整个屋里弥漫着的****气息和身体上的真实感觉在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终于从呆怔中醒过来,她伸手就要去推压在身上的男人。可就在回头的瞬间,卿仲良那张无比享受的脸映入眼帘。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直到卿夫人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呼声。
恰逢此时,压在身上的人终于发泄完毕,脱力的倒在了她身上。卿夫人只将现场看了一眼,便猛的转过身,背对着床上的两个人怒吼道,“孽畜,还不消停!”
如此,众人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扶了卿仲良,将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往他身上套。楚倩仍处在完全的惊恐和不真实中,只条件反射的抽了被子裹在□的身体上。
卿夫人被气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才被其他人扶住。这真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居然做出如此丧风败俗的丑事,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最让她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是和楚倩那丫头。她一直都以为这丫头和她那姐姐不同,哪里晓得背后竟是如此一副浪荡**模样。果真是蛇鼠一窝,贱到一家去了。
卿仲良办完了事,整个人显然清醒不少。他坐在床上,仍由下人给他整理着衣衫,冲外间的卿夫人懒懒散散的说,“母亲这时候过来,是找我有事?”
到头来他居然是这么一个态度,卿夫人差点儿被气晕过去。恼怒、尴尬、羞愧让她想立刻走人,可现实并不允许,她甚至不敢对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发火。最终,她只能把怨气全出在楚倩身上。
“来人,将那不要脸的贱丫头绑出来!”
以前一则碍于楚芬的凶悍,再则觉得她是个懂事听话的丫头。结果却是看走了眼,没嗅到皮囊下面的狐骚味。
被人捏住了胳膊,楚倩这才如梦初醒。双手紧紧的揪住被子,摇头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不可能……不会的……怎么可能是你……怎么可以是你……啊……”
用力甩开前来抓她的人,翻身滚下床。怎么可能是那个下流胚子卿仲良,她的清白之身、她的富贵梦、她的目标……不,这一定只是一场噩梦。
可惜的是,卿仲良并没有给她自我催眠的机会。此时整个屋里光火大亮,卿仲良也发现了刚刚将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人是楚倩。虽然同叶茉差之甚远,不过倒也不赖,叫得挺大声的。
此时见她蜷缩在地上抖程一团,完全一副被强迫了的表情,心里颇不以为然。想到先前她那浪荡的模样,竟还回味无穷,于是嘿嘿的□了两声。
这笑声使得楚倩又想起了二人交欢时候的情形来,全部令人恶心的画面一一在脑海里出现,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身体里异物的抽动。所有的一切一股脑冲击入她的神经,令她抑制不住胃里的翻腾。
一大股酸水猛冲上来,她慌忙伸手一把捂住了嘴。可那明显的犯呕吐的动作却全部落入了卿仲良的眼睛里。
楚倩甚至连羞愧都还没来得及表现,就被卿仲良一把揪住了头发。卿仲良恼羞成怒,用力一巴掌扇子她脸上,然后站起来狠狠的揣了她一脚,怒骂道,“贱人,明明就是你自己送上来的,竟嫌弃起老子来。”
被他这么一踹,楚倩才算是彻底明白了现状。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卿仲良大骂道,“你这下流胚子玷污我的清白,你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
她本能的想要扑上去杀了这个低贱恶心的男人,可那一幕幕的**碰撞疯狂闪现,她现在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肮脏龌龊没办法忍受。
两个下人就这样把她拧出来,仍在了卿夫人脚边。楚倩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羞辱和恶心缠满了她,让她恨不得去死了算了。
视线扫过门边,她看见叶茉安静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她的身后,那个她曾想要用身体去攀附的人一脸泰然,置身事外。
她被算计了,被这个叫叶茉的女人。
楚倩用几欲吃人的眼神狠狠的盯着叶茉,然后分离的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嘴里高声嚷嚷着,“是这个贱人算计了我,贱人你还我的清白,还我的清白……”
她此时的样子像极了落水狗,叶茉挑了挑眉尾,假意往身后的程齐礼怀里缩了缩,摊手不解道,“你在说什么呢?我没事算计你干什么?”
“是的,就是你。世子明明就已经吃了我做的燕窝,可他却没事。一定是你搞的鬼。若不是你,我此时早已经在世子爷的床上了。你害怕我抢了你的男人,害怕我先你一步成为世子爷的女人!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毁我清白,必遭天谴……”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楚倩,疯狂而大声的吼叫出声来。满屋子的人全都闭上了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她。若说原本还有人抱着她是被卿仲良强迫的想法,此时也全都破灭了。仍谁都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荡妇。而这些天的彬彬有礼也全都是伪装出来的,她和她那骄奢淫逸的亲姐姐完全就是一样的货色。
而吼完了之后的楚倩自己也呆住了,她居然在完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了出来。
“世子吃了你做的燕窝?你到底在说什么?世子就寝之前一直都和我在一块儿的。楚倩姑娘,请不要睁着眼说瞎话,可以么?”
楚倩被气得浑身直发抖,视线转落到一直安静站着的程齐礼身上。眼中光亮一闪,是的,还有世子可以帮她作证。只要他说出下午让她做燕窝的事,就能证明是卿仲良玷污了她,而不是她主动送上去。
情不自禁往程齐礼所在的方向爬了两步,楚倩用满是哀求的祈盼的眼神望向程齐礼,着急着得到他的证实,“世子爷你要个我做主啊,那红枣燕窝确实是你让我做的,后来又说不够甜让我去取蜂蜜……世子爷……”
“住口,楚倩!”突然一声呵斥打断了她,叶蓝满脸震怒的从门外走进来,脸上挂满了眼泪,甚至此时都还有泪水从眼角冒出来。
“你自己做出如此丢脸的丑事,竟还妄图拉上世子爷,甚至不惜诋毁茉丫头,到底居心何在?想要我叶家的嫡长女名声尽毁,理安侯的继承人给你被黑锅,实在太过分了。你姐妹二人恨的人是我,这般无事生非的将矛头指向我无辜的妹妹,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楚倩从未见过叶蓝斥责人的样子,一时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叶蓝一直紧咬着下嘴唇,直到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她用力的合了合眼,两行清泪迅速滑落。偏头不去看已经走出来的卿仲良,只对地上的楚倩继续说道。
“我与茉丫头和世子爷从吃过午饭便一直在一处,我屋里没人么?世子若是要吃燕窝会让你去做?楚倩,撒谎不是你这样撒的。”
楚倩目瞪口呆,她说的才是事实,她没有撒谎。
“我没有撒谎……之后我便去了厨房……”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在门边那一堆女婢中找到了下午给她燕窝的厨娘。
并伸出食指指着厨娘大声辩护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厨娘可以作证。为了要那些燕窝我还将身上的首饰都给了她。”
厨娘被她点名指出来,被吓得连连后退。卿夫人已经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此时众人焦点都聚集到了厨娘身上。
“主子们饶命啊!”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命的磕了几个响头之后才抬起头来说道,“楚倩姑娘确实找我要了些燕窝,甚至……甚至还给了小的一些小玩意……可她当时说的是要做给少爷吃的,还说如今夫人又孕,二夫人又刚刚小产,她若是能借此机会被少爷娶进门,以后就提我的职。夫人、少夫人饶命啊,奴婢一时被鬼迷心窍,才没把事情上报……夫人您看在我服侍了您这么多年……”
厨娘的一席话让整屋的人都对楚倩有了新的认识,违背伦理勾引自己的姐夫,为了脱离指责不惜拉带旁人。事迹败露之后还不忘给毫不相干的叶家小姐摸一把黑。小小年纪,竟如此黑心肠,实在令人汗颜。出身卑微,好的不学,偏学亲姐姐爬主子的床,楚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两个不要脸的货色。
“你这个骗子,居然连我都骗。”
楚芬被人扶着进来,刚好听见厨娘的那一番话。她下午好不容易好些了,刚刚睡了没一会儿就被人吵醒,说楚倩被人捉奸在床,少夫人让她速速前去。
她挣扎着虚脱疲惫的身体赶来,进门就被打了一大棍。她的妹妹只裹着被单卷缩在地上,家里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围在边上,她的相好卿仲良却衣衫不整的歪坐在令一边。
她万万没想到,最终背叛她的竟然是她自以为最亲近的妹妹。一直以为她懦弱无能,长得又不如自己好看,哪曾想……就是这个既不漂亮又软弱胆小的妹妹,在她鲜血淋漓的时候,从背后又捅了她一刀。
楚倩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输得有多么彻底,不,也许不能用输。叶茉从来没有和她进行过输和赢的较量,整件事情里,她就是完全被摆布被捉弄的那一个。
她突然仰头大笑出声来,再望向楚芬的时候,对她的厌恶和鄙夷再也没有丝毫的掩饰。既然已经被人撕开了伪装,还继续演戏大可不必了。
“骗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是你自己愚蠢的给我扣了顶懦弱的帽子,还自以为是的以为你什么都比我强。其实我忘了告诉你,就你那蠢样子,我都懒得花精力来骗你。”
楚芬大惊,站在原地长大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候,楚倩又将矛头转移到了叶茉身上。她吃吃的冷笑了两声,阴沉沉的说,“叶五小姐,没玩过你我自然倒霉。但是你也别得意,来日方长。世子总有一天会姬妾成群,你多烧些高香,让你的祖宗好好保佑,千万不要遇见强劲的对手,死得难看,我会好好看着的,等着那一天。”
叶茉依旧用淡淡的微笑看着她,听完她的话之后,只将头往左边偏了偏,回答她道,“多谢忠告,我回去一定到宗祠给祖宗们诵经三天,只是……”你恐怕没机会等到那一天了。
门外突然有人来报,“长药铺的刘大夫来了。”
……
62
原本是怕叶茉被吓着,这才请的大夫来。可谁都没想到,歹徒没被揪住,反倒遇着了这么一出闹剧。叶蓝此时根本无暇他顾,最后还是卿夫人叫了一个人出去,请已经到门口的大夫去隔壁喝茶稍候。
楚芬简直不敢相信,一直以来都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楚倩竟说出如此大胆的话来,她不是一事无成、胆小怕事的吗。一切都只是伪装?说是来她这里做客,让给找户好人家,暗地里却干着勾兑姐夫的勾当?
此时的楚倩已经彻底的冷了心,竟已经连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都毫不在意了。自嘲的低笑了两声之后,便挣扎着要爬起来。
她狼狈的样子深深的刺痛了楚芬的眼睛,她其实很想冲上去扇她两巴掌,然后破口大骂她一顿。好好的一个清白身,竟就这样让一个孬种给糟蹋了。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到头来竟什么都没捞到。
一天之内接连遭受这么多的打击,楚芬觉得脑袋已经快要爆炸了。纵使她对自己有千般万般的怨恨,说出那么多再难听再恶毒的话。然而无法改变的是,她依旧是和她一个爹娘、流着相同血脉的妹妹。
唯今之际,也只能在最坏的情况之下做最好的打算。否则她不知道要怎么和家里的爹娘交代。
抬起头来,看向卿仲良哀求道,“相公,都已经这样了,你便收了她罢。”自己的亲妹妹总比其他的狐狸精要好,如此,叶蓝的气势又会被削弱一成,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在场的人听见她如是请求,都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出如此令人侧目的请求,果然是无往不胜的二夫人。
卿夫人也是一脸大惊的望着她,颤抖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却也只是这样望着,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打得竟是这样的主意,将自己的妹妹送进来,以此奠定她在家里的位置?一想到她得宠之时那副爬到自己头上来撒野的模样,便心凉发寒。若是让她姐妹二人霸占了这个家,今后的安宁何在?
卿仲良闻言表情略显心动,于他而言不过多个妾室,左右一顶花轿,废不了多少事。只稍微想了一下,便作势要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门边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痛呼。叶蓝一脸惨白的捂住自己的肚子,直直的往地上栽倒去。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叶茉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最后还是夕涧反应灵敏,飞身上前牢牢的扶住了她。
叶茉飞快的扑将上去,直抓着面色苍白如纸的叶蓝大声叫她。卿夫人也情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往这边奔,那些个丫鬟婆子也纷纷拥挤过来。
大家都慌乱着去扶突然晕厥的叶蓝,不知道是哪个小丫头突然大叫了一声,指着叶蓝身下的裙摆惊叫道,“啊,少夫人流血了!”
众人这才发现,叶蓝月牙色的裙摆上已经染上了乌红的血迹,血液侵染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将丝绸布料染红了一大块。
卿夫人被吓得腿上一软,便歪在了一个丫鬟身上。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硬是被急得老泪纵横。慌乱之间一边往叶蓝奔去,一边无力的哀泣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的蓝蓝,我的孙子啊……”
叶茉此时已经扶住了面色灰白的叶蓝,一边用力掐着她的人中,一边大声冲人堆吼道,“赶紧去把隔壁的大夫叫来,快去……”
听了她的话,这才有人想起,明明隔壁就有一位大夫。有人已经跑了出去,另外几个人上前想要将叶蓝扶起来。却被叶茉厉色呵斥了回去,“全部给我散开,把空间留出来。”
此时,花鸢已经抱来了枕头和被子。手脚利索的推开那些拥挤做一堆的人,将枕头垫到叶蓝颈子下,然后对叶茉说道。
“小姐,先把大小姐放平。”
叶茉也知道这种情况之下不能随便挪动她,便尽量小动静的将她平放到地上。抬头见一堆人都只围着干着急,一股怒火横冲着便冒了上来。
“全都在这儿杵着干什么?赶紧去烧热水准备干净衣物啊。大夫去哪儿了,怎么还不来?竟全是些饭桶,围观能解决问题么?”
这时候才见管家领着一个中年人疾步进来,“来了来了,刘大夫来了。”
被叶茉这一训斥,卿仲良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做点什么。乘大夫给叶蓝把脉查看情况的空挡,遣散下人道,“没听见表小姐的吩咐吗?赶紧烧热水,熬安胎药去。”
所有的人都没预料到这一出,从惊惶中醒过来之后都是一脸紧张。楚芬也被吓着了,呆站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叶茉紧紧的抓着叶蓝另一只手,一边用袖子给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暗自不解。不对啊,这和她们一起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这么痛苦的表情,近乎晕厥的神态,抽搐着的四肢……这是用演戏能做到的么?她看起来明明就是真的痛苦,甚至渐渐干涸的血液也显得那么真实。
她不敢去想,或许这并不是她计划里的情节。
看着叶蓝逐渐翻白的眼皮,叶茉真的慌乱了。她抬起头来急切的望向刘大夫,此时她宁愿他不要按照预先说好的那样,向众人宣布叶蓝胎位不稳的消息。她要他告诉他,她不会有事,母子平安。
然而,刘大夫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看夫人的样子,应该是要生了。”
听了这话,卿夫人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丫鬟,焦急的同大夫说,“怎么会,蓝蓝肚子才八个多月,明明还未到时候的呀。”
刘大夫轻叹了一口气,同卿夫人道,“确实是产前征兆,她脉相紊乱,其中有一股起伏颇大的漳气。初看应该是某种对孕妇无益的药物所致,强行促使不足月的胎儿出世。”
“对孕妇无益的药物……”卿夫人慌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不敢相信……连忙又问,“大夫,我媳妇可有危险,腹中胎儿且能保全?”
大夫摇了摇头,“现在我也说不准,还是快快去请稳婆来准备接生吧。来几个人先将夫人扶回屋去。”
叶茉仍抑制不住心底的惊慌,她已经分不清楚刘大夫口中的因药物导致早产的真实性了。她只知道,叶蓝她好像是真的要生了。
她想扶她站起来,可平躺着的人已经出气微弱。时空恍隔,她放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四月,叶莛僵直着手脚躺在她面前,面色铁青,口中溢出泡沫。
叶茉全身都使不上劲来,感觉周围所有的人和物都静止了下来。她本能的抬头去寻找,那个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
所有的坚持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瞬间崩溃。喉间哽咽,“老公……帮我……”帮我扶她起来,帮我让她度过难过,帮我走出这混乱,帮我脱离这沼泽。
程齐礼用力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用生血的腥味抑制住身体的不适,飞快弯下腰去抱起已经虚弱无力的叶蓝往门外奔。
那一瞬间,他的心痛了。
一直以来,很想看到的,当事情出乎意料之时她的表情。可当那张被眼泪滑花了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心脏里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在绞动。
突然后悔至极,她用了那么真实的自己在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自己却总想着玩弄她的情绪,并企图窥觊她的窘迫。
……
63
程齐礼抱着叶蓝大步的跑了出去,紧随他去的还有花鸢、夕涧,叶蓝身边贴身服侍的,以及好几个稳妥的丫头婆子。叶茉僵硬着身体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出声拦住了就要跟去的卿夫人。
内心在催促着她也跟上去,并守在叶蓝身边,一直到她安稳渡过来。可理智却在脑子里不停的强调,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还不能走。叶蓝已经为这个计划牺牲了这么多,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在这个时候让一切又回到原点。
在亲历了她的痛苦之后,想要给予她安宁和保护的**愈发的强烈。几乎是在那一刹那,她似乎明白了自己此行的使命,怎能眼睁睁的让她置身水火。
“夫人,刚才大夫说的话你已经听见了。”她突然出声道,与先前的六神无主不同,此时她的声音里,已经连一丁点儿的颤抖都找不到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卿夫人顿时停下脚步,焦急之余顿觉惭愧。叶蓝是个好媳妇,却在她卿家吃了许多的苦。作为这家里唯一的长辈,她心中有愧。
平日里谦和开朗的叶茉已经不见了,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为自己姐姐打抱不平的姑娘。她脸上的怒意真实呈现,全是不满。
“我叶家金贵养育出来的大小姐,居然在这里被一介低贱妾室爬到头上。看来夫人和姐夫都全然没把叶家看在眼里,没将父亲当一回事。大夫已经说了,姐姐早产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彻查到底。无论最后她是安全挺过来,还是……遭遇什么不测,我都不会放过这个恶毒的凶手。”
说到这里,她抬眼对上卿仲良的视线,冷冽严峻的问,“关于叶茉对姐姐的一片赤诚之心,姐夫可有意见?”
卿仲良看着气场骤变的叶茉,不自觉有些犯懵。叶家这几年正是大势,叶霍甚至已经能和皇都里那几位大官搭上线了。莫说是自己,即便是他的顶头儿,河都的知州大人也得看他几分颜色。自己不也正因为叶霍女婿的这个头衔,才得了知州大人的赏识么?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头花天酒地,却至今只娶了一房妾室,多少还是怕叶蓝会向叶霍告状。孰料,她竟是个打落牙齿往里吞的性子。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他才逐渐放肆起来,近乎张狂。
如今平白被扣了顶不将岳丈当一回事的高帽,他才开始感觉到一些慌乱。再一想到傍晚自己对叶茉的邪念,只觉得背上冷汗直冒。还好最后只是个卑贱的丫头,若当真是叶茉,自己恐也讨不了好处。
此时,万万不能再得罪这位在叶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长女。揪住背地里暗算的主谋也成了必然,倘若叶蓝真出了什么事情,他只怕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于是收敛的神色,也是一脸严肃的说,“说得极是,竟敢中伤夫人、谋害我儿,实乃大罪。揪出来之后,非打一顿撵出府去不可。”
叶茉闻言冷哼了一声,这才将目光移到了卿夫人的身上。
“姐姐那里,已经有我身边稳妥的丫鬟过去了,老夫人不妨便留下来主持这件事,还我姐姐一个公道吧。”
……
从上晚伺候叶蓝吃饭的丫头那里得知,大厨房过去的一共有一小碗米饭、一盏丝瓜炖骨烫、一碟鸡丝槐花,这几样她都没吃几口。然后便是叶茉给她熬的药汤和几样她平日爱吃的小点心。
叶茉让人将所有和这几样有关的食材,以及从叶蓝屋里撤下来的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全部找了来。然后由刘大夫进行检查,看是否能找到那罪恶的根源。
最后,米饭、肉骨汤还有鸡肉都没有问题。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停留在了那锅有益睡眠的药渣上。全场哑然,就连卿夫人都用为难的眼神看了叶茉一眼。
众人皆惑的情况之下,叶茉却是面不改色地同刘大夫道,“你只管查,关键得先找着那害人的东西。”
刘大夫领了命,便开始认真检查起那一包药渣来。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大夫的答案。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查找,最终刘大夫不负众望,他从药渣里捏出两粒指甲大小的类似果核的黄褐色东西,举止众人面前。说道,“应当就是此物了。此物俗称麝香,孕妇长久吸食,必然引至滑胎。少量食用,作强行催产之用。无论是对孕妇还是腹中胎儿,都是百害而无一益之物。足见投放麝香之人,是想至少夫人和未出世的小少爷与死地,又想做得不动声色罢。”
屋子里的人,包括卿夫人、卿仲良、楚家姐妹还有叶茉等闻言都大惊失色。其中最为激烈的便当属卿夫人,居然下了麝香,对已经八个月的肚子下如此狠手,摆明是要谋杀蓝蓝她们母子。
“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狠毒!”卿夫人气极,用力一掌拍在桌子上,望着下头的人怒吼道。
下面不少人都知道那包含有麝香的药草出自叶茉之手,可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明。便只能盯着卿夫人的怒气,垂头们不做声。
一时间,气氛诡异。叶茉冷眼扫过那些视线隐约射向自己的人,轻哼一声,道,“这药确实是我找人抓回来的,可这中间经手了抓药的大夫、领药回来的下人、厨房督药的,送药去姐姐房里也还有那么一大段的路程。这些我们暂先不论,且说我是疯了还是傻了,会往自己送的药里下毒,然后去害我亲亲的姐姐和侄子?”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有道理。往自己送去的药里下毒,确实只有蠢钝之辈才会这么干。再说叶小姐同少夫人感情那么好,无缘无故又无恨无仇的,做什么要干这等缺德事儿。
叶茉对众人的态度并不在意,眼角扫过一旁沉默着的楚家姐妹,意味不明地说道,“仔细想一想,害我姐姐滑胎甚至出事,能得到的好处真的是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害人之心,无非谋利、妒忌、复仇六字而已。我姐姐平时为人随和,若说讨下人怨恨,仍谁说了都不信。”
此言一出,还在场的几个下人纷纷点头,甚有人已经忙着出声撇开干系,“少奶奶那么善良那么温和的人,真是哪个没张眼的,定也是狼心狗肺之辈。我等均感恩于少奶奶的宽厚,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是呵……”叶茉笑得一脸平静,眼珠子在所有的人身上扫过,最后停顿在了楚芬那张越发惨白的脸颊上,意有所指地说,“事实上,这府里便有那么一位。想要争得更多的权益,妒她正室尊位,并将自己不慎小产妄加于她。利、妒、仇三项占了个齐全。”
说到这里,叶茉一扫先前的淡定自若,突然自椅子上站起来,飞快移动步子冲到了楚芬跟前,一双明媚的眸子被眯成一条狭长的弧度。
“二夫人,计谋得逞了,此时可开心?”
楚芬没料到她会突然将矛头转到自己身上,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呆愣着看了她半天,才反应过来,结巴着大声争辩,“你……你……不不……要……血口喷人。”
冷笑着将脸越凑越近,楚芬在她的眼神压迫下不断后退,一直到后腰抵住桌沿,让她身后无路可退。就在楚芬准备反击一巴掌甩出去的那一瞬间,叶茉却突然迅速抽身,转身走到了卿夫人面前,嗤笑着说道。
“血口喷人?你敢说你没有将自己的失误归咎到我姐姐身上?你敢说你没有生出邪念想要置我亲姐我侄儿于死地?那么,今晨你当着老夫人和那么多下人的面,说得那些狠毒话,做的那些妒妇事,可是都忘记了?”
说到这里,叶茉猛然抬起自己的左手,包扎的丝绢上还隐隐渗着血迹。
“想起来了吗?二夫人。”
这一瞬间,在场的人脸色都非常精彩。卿夫人眼中已经升腾起了怒火,看向楚芬的眼神也已经全然厌恶嫌弃。卿仲良张了张嘴,也用不敢相信的表情看向楚芬,质问道。
“真的是你吗?”
楚芬慌忙的摇头摆手,然而不等她辩驳出声来,叶茉又发话了。
“你原本只是个低贱丫头,却乘着自己的主子怀有身孕使卑劣手段上位。做了小妾便嚣张跋扈,不将真正的主子瞧在眼里。不尊长辈,不侍奉正室,就已经该被撵出门去。你使的什么法子让姐夫对你千依百顺,不要以为没人知道。如今更好,自己守护卿家骨肉不力,竟怀了这般恶毒的野心。”
一口气说到这里,叶茉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暗自猛吸一口气,紧接着声厉色敛,大声呵斥道。
“楚芬,毒害正妻及嫡系一脉,你可知罪!”
一屋子的窃窃私语在她这一声厉色质问中戛然而止,不属于十四岁少女的气势震惊了全部的人。清脆冷冽的声音自屋子里传出来,明明不大的声音,却响彻了今夜的东厢。
所有的人,都呆怔着看着她,许久说不出话来。覆在黑色斗篷下的身体娇小羸弱,可那明亮狭长的双眸,却有着一股逼人的危险气势,仿佛能慑散人的魂魄,吸走你的神识。在不知不觉见穿透你的身体,洞悉你内心深处的执念,仿如夜枭。
长时间的沉寂过后,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大响。人堆里有一个长相憨厚的丫头跪在了地上,她一边大力的磕着头,一边紧咬住下嘴唇,企图抑制住那蜂拥而至的眼泪。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恳请夫人少爷叶小姐惩罚。”
卿夫人这才自怔忪中回过神来,指着那丫头道,“究竟有何事,速速道来。”
那丫头这才停住了如同捣蒜的磕头方式,只是眼泪总也止不住。抽泣了好几下,才哽着喉咙道,“我是二夫人屋里的簪兰,前日我便在二夫人的柜子里发现了几包麝香。我只当是二夫人另有他用,并未多想。不曾想,竟酿出今日这般的祸端。都是奴婢的错,没能提早将事情告知老夫人、少爷、少夫人和叶小姐,都是奴婢的错……罪该万死……”
簪兰这丫头平日很老实,在二夫人屋里不知道挨过多少打骂,却从来不对旁人说道。许多时候,下面有人不愿意去伺候那蛮横无礼的二夫人,皆打发她去,她也丝毫不抱怨。在这家里是出了名的老实忠厚,与人话说得多了都会脸红,更是个不会撒谎的。
从最老实的人口中说出来的,往往就是最容易让人相信的。这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人怀疑她所言所指的真实性了,全部都沉浸在二夫人屋里有麝香这个惊爆的消息中去。
就连当事人楚芬自己也傻眼了,蠕了蠕嘴唇,低声无力的辩驳道,“那些麝香是用来……”对,卿仲良可以给她作证。她慌忙将求救的目光转向卿仲良,急切解释道,“相公,你知道的,那些麝香是用来给你助兴的啊……我会放一些进香炉里……每回你用了回春丹都说好啊……”
她明显已经慌了神,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不慌才有鬼。如此慌乱不慎之下说出来的话,如同又一枚炸弹,霎时在众人脑子里炸开花来。
回春丹!
就连已经完全丧失斗志的楚倩也忍不住哀嚎,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抖出此等违背伦理的龌龊事,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卿夫人的脸色已经青红绿紫呈五彩色,卿仲良虽是个人渣,但叶蓝和楚芬孰轻孰重,他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正如叶茉所说,她有充分的下毒理由,如今又被指私藏麝香。再联想到她痛失了孩子的情况,以她的性格失常之下干出这样的事情绝对有可能。
看现在这样的情况,不惩罚她一顿,叶茉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不能得罪自己的岳丈,便只能顺从叶茉的意思,让楚芬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皱了皱眉毛,甩开楚芬哀求缠上来的手,冲两个家丁吩咐道,“捆起来,家法伺候。”
楚芬几乎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冷血无情,自己刚刚遭了一顿毒打外加小产,此时竟还得为这平白加诸的罪名承受家法。凭什么,她凭什么要受到如此待遇。她可是他的女人,可这个曾在床榻间同她说过无数甜言蜜语的男人,这个曾对自己千依百顺服服帖帖的男人,竟被那叶家的贱人挑拨,要打自己。
她嘶声力竭的喊着,先是咒骂,骂叶茉毒如蛇蝎,骂卿仲良狼心狗肺,骂丫头簪惠出卖她,最后还骂卿夫人和其他人见死不救。只是,不等她骂完,便已经被那两个家丁拖了下去。
整个屋里的人,除了楚倩心中震惊,全部都是一脸漠然,甚至不少人还幸灾乐祸高高兴兴的看好戏。
就在楚芬被拖出去之后不久,聚集在门边的下人里突然走出一个矮胖的妇人。她先是看了歪在地上的楚倩一眼,略显得有些不忍。不过最后,她还是出声将要说的说了出来。
“主子,我方才突然想起个事来。”
卿仲良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何事?”
此时站出来的正是厨娘,不知道为何,她竟一直在人群里,没有散去。她又看了楚倩一眼,这才低下头去扬声道,“其实,少夫人药炉的火一直都是奴婢在看护。傍晚的时候,楚倩姑娘来厨房煮燕窝粥的时候,曾揭过药炉的锅。那药煎之前,花鸢姑娘和奴婢还专程查看过的,并没有麝香这个东西。当时奴婢并未多想,此时细细回忆起来,仿佛是看见楚倩姑娘往里头放了点什么的。”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楚倩此时的表情已经不能再用言语来形容。她本能的去看叶茉的表情,却撞进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里。身体里突然狂涌上来一波又一波的恐惧,叶茉那张美艳的脸不断在她脑海里骤闪。
这时候,楚芬刚好被两个人架了进来,满身都是藤条抽过之后留下的伤痕,乌红的血液染湿了她的衣衫。
她看见叶茉扭头轻蔑的看了奄奄一息的楚芬一眼,再回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带着胜利的笑意。
她听见她说,“原来是两姐妹狼狈为奸。家法结束了么?那么,身为叶家唯一的嫡系血脉,对于企图伤我叶家人的恶毒妇人,不往牢狱里送,岂不显得我叶家人好欺负?”
楚倩终于两眼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是她的失算,竟将这恶魔一般的女人当做了普通的闺阁大小姐。
……
64
经历了三个时辰的折磨,叶蓝终于产下一子。因为早产的缘故,新生儿非常瘦弱。产婆拍他屁股的时候,也只是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一声。
叶茉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红脸蛋,心情很是复杂。楚家姐妹已经被锁去了柴房,明天天一亮就会送去府衙,衙门里会按照毒杀他人的罪名定罚。她没有刻意让主审的官员加重处罚,只是要求秉公执法。
至于最终的结果,死刑也好,流放也罢,便再同她没有任何关系。好死赖活都是她们自己的宿命和造化。
事实上,叶蓝喝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安胎药,那些最终定了楚家姐妹罪的麝香碎末,是夕涧乘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放进药渣里去的。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根本没人留意到。而事后,也没有人去查看那些被刘大夫一把扔回药渣里的麝香余渣。所以,直到最后也没人发现,那些麝香和药草就连蒸煮的时辰都不一样。
所以,严格说来,叶蓝的早产和楚家姐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或许完全只是叶蓝自己的原因,也或许是长时间遭遇了卿仲良和楚芬的闷气所致。
要说是叶茉陷害了这对姐妹也不为过,但是她利用的,不过是楚芬自身不懂笼络人心的弊病,以及众人对她长时间堆积出来的怨恨和不满。归根结底,真正将她推上这条不归路的,其实一直都是她自己。
关于楚倩,叶茉更是不想再去提起。名节尽毁还要遭受牢狱之灾,可以说她的大半辈子就这么毁掉了。
在女人地位低下的社会里,被逼无奈与人共侍一夫,值得怜悯。但是仅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便使手段强行介入他人的婚姻之中,就是完全的第三者行为,{奇}不能被原谅。{书}这之于她,{网}无论再过去多少年,再出现多少个楚倩,对付这种人所要采取的手段,永远都不会变。
叶蓝刚刚从鬼门关回来,早已精疲力竭。襁褓里的小婴孩儿也坠入了梦乡,很安静。叶茉伸手触了触小家伙的脸颊,笑得一脸困倦。
“宝贝,一定要快些长大,好好保护你的妈妈。”
此时,已经是子夜时分。
叶茉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出叶蓝的房间,便看见程齐礼沉默地站在门廊下,沉寂的夜幕笼罩了他大半个身体,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即使看不清他的脸,可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满身的疲倦瞬间迸发。一整个晚上都强硬彪悍的叶五小姐,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满腹委屈的小女人。突然就想上前去,拉住他的手,环抱住他的腰,对他说一句我好累。
一言不发的走过去,伸手就想要去牵他的手。却出乎意料地,在触到的刹那被甩开。叶茉呆怔了片刻,才回过意识来。方才碰到的时候,有滚烫的温度缠绕过她的指尖。
抬起头来,不安问道,“你怎么了?手这么烫。”
半隐在黑暗中的人影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稍微又往后面退了一小步,道,“生产顺利么?”
“嗯,已经睡了。”
叶茉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只是仍旧疑惑的看着他,一头的雾水和问号。
被注视着的人却罕见的避开了她的目光,侧过她身边,率先走下台阶去,“走吧,回去休息一会儿。”
“哦。”移动步子跟上去,好不容易放松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背居然绷得这么直这么僵硬。
抿了一下嘴唇,小跑几步追上去,继续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前面走着的人就跟先前一样,飞快的从她身边弹开。仿佛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隐忍着回答她说,“没事。”
叶茉表情顿时就严肃了起来,这么反常居然还说没事,骗鬼呢。渐渐往他身边靠过去,然后乘他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混球,有事你就说啊,不说我……”
不等她话说完,程齐礼突然用力,再一次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
“我都说了没事了!”
叶茉被他不耐烦的语气吓住了,连着三次甩开她,是对她有多大的火多郁闷的心。偏偏问也不说,还这么恶劣这么过分。
神经紧绷了一晚上,叶茉此时又累又倦。从叶蓝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一个人等在那里,她其实是非常非常感动的。原本以为,此时正是二人相互贴近依赖的时候,却未曾想到他竟如此这般的态度。
累了一整天的叶茉此时也失去了耐性,管他是不是感冒发烧。这么大一个人了,生病难受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耍脾气,纯粹就是自找罪受,活该!
脾气一上来,叶茉懒得再理会他。用力一跺脚,一边气冲冲的往前面走,一边说气话哼道,“不说拉倒,谁在乎了。”
可走了没几步,便一脚踩进了路边的花坛里。软趴趴的泥地带得叶茉一个踉跄,她只来得及哼那么一声,便整个人栽进了那丛馨香正浓的牡丹里。
一听见那闷哼声,程齐礼立即撒手大跨步上前,慌忙一把拉住她,言语神色间全是担心,“摔着哪了没?”
叶茉原本就在生气,偏生又出了这么个洋相。向来脸皮厚得跟城墙一般的人也不禁耳根泛热,索性把心一横眼睛一闭,往盛开的花束边一凑,没好气道,“摔什么摔,没看出老娘赏花么?”
“……”程齐礼沉默。
就在这沉默的一会子时间里,身体里的涌动却又一波袭来,抓着她手臂的右手手心温度急速上升,就连还隔着一层意料的叶茉都感觉到了。
凌晨的院子里非常安静,隐隐月色之下,哪怕是站在面前的人,也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程齐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抓着叶茉的手也越捏越紧,并因克制而微微颤抖起来。
叶茉这才发觉了事情的严重性,连滚带爬的坐起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急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全身都这么烫?”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对方突然扼住手腕,同样滚烫的唇便这样压了上来。
月色正好,四下静谧。扑鼻有浓郁的牡丹添香,耳边弥漫着的是这夜幕的静闲。程齐礼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伸舌霸道的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
即使没有药物的作用,如此美好的氛围,他也想要亲吻她。
叶茉被他强硬的态度逼得连连后退,终于在敌军的霸气面前溃不成军。不知何时,那只原本缠在腰上的手已经挪到了前面,眼见就要照着她胸前去,叶茉突然惊醒过来。
“不行!”搞毛啊,这是在别人家的庭院里呢,她可没有这么重口味。
被一把推开的程齐礼显然很是不满,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无比庆幸她推开了他。无论如何,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方,她是值得他更加珍惜和爱护的女人。
强行抑制住身体的反应,艰难的抽离她身边。程齐礼想要站起身来,然而先前那美好的感觉一直在脑海里久久不散去,他的手比他的心诚实,鬼魅一般又朝着叶茉伸去。
此时的叶茉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缘由,一边从花丛里爬起来,一边没好气咒骂道,“你吃了楚倩的燕窝?你有病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不许吃的。”
见他向自己伸手,误以为是要她扶他起来,便顺手猛力拽过来,一把架在了自己肩膀上。然后拖着他庞大的身体往东厢挪,越想越不是滋味,便继续骂道。
“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莫非是想让楚倩成功?那我岂不是坏了大爷你的好事?我靠,真恨不得把你扔那边水塘里去。”
走路的时候,感觉压在身上的人越来越重,那颗脑袋一直不停的往她肩膀上挨。最恶劣的是,他还一个劲儿地往她后颈处呵热气。叶茉紧咬着嘴唇,一张脸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背脊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就连脚上也开始打起串来。
这时候,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叶茉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然后毫不迟疑的往自己腹下带。叶茉猛的意识到他那龌龊的念头,不自觉身体也跟着升了温。
脑门上青烟一冒,叶茉终于恼羞成了怒,用力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大声吼道,“天呐,凭什么你自作的孽,要让我来受罪。”
程齐礼被她这么一推,硬是歪撞在了路边的假山石上。好半天才稳住身体,却只靠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在朦胧的月光下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叶茉先心软下来。重重的哀叹了一声,走过去继续扶着他往东厢去。
“奶奶的,老娘今晚就吃一回亏。先说好了,只准吃几下豆腐,等回屋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去。想让我给你当解药?门儿都没有!”
程齐礼本就满心惭愧,此时一想也觉得自己是活该。便使足了劲儿隐忍,要真用这样的理由就缠着她做了,他的面子何在,他的男人尊严何在。左右就药效来的时候难受,又不是什么不抒发就会死的玩意儿。
可能也是觉得扫了面子,此时竟也规矩了不少。只压在叶茉耳边,宣誓一般恨恨道,“我忍着。”
然而这三个字听在叶茉耳朵里,却只觉得异常喜感。抬头冲银白的月影翻了个白眼,唇齿间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嗤鼻。
“切……”
……
65
也许是吃得比较少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最凶猛的时候已经被忍了过去,最终自作自受的程柿子靠着他那强悍的忍者神功熬了过去。不过付出的代价却是,在冷水里面硬生生的泡了两个时辰。最后起来的时候,那一身白白嫩嫩的皮都皱得跟哈巴狗似的。
程柿子这次呢是丢人丢到了家去,自觉再也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于是整个过程中硬是一声不吭,誓死保持沉默。叶茉呢,又是气恼又是好笑的。嘲笑了好半天,然后象征性的骂了他两句,诸如脑子进浆糊,没事儿找事儿,拿自己身体玩犯病之类的,最后便没再找他的麻烦。
第二天,便接到了程家差人带的信。说是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有重要的事情,务必让他快些回去。叶茉原本是想将叶蓝和两个侄子接回家去住一段时间的,却被叶蓝婉言拒绝了。一则因为她月子里不宜出行漏风,二则早产儿贸然颠簸恐也没有好处。
何况,她早已经是卿家的媳妇。无论卿仲良是个人模还是狗样,那也是她的相公,她两个孩子的父亲。不管将来怎么样,也都是她的命,上天早已经注定好了的。即便后头仍不好过,便权当是前辈子欠了他的债,用这辈子来偿还。
叶茉劝了她许久,奈何她执意如此。没了办法,最终也只得放弃。那些劝慰的话说得多了也没有意义,她能帮她的实在很有限。想要以后过的幸福快乐终归还是得靠她自己才行,毕竟她不能代替她去走接下来的人生路。
只在临走的时候和卿仲良表明了态度,无论叶蓝嫁过来十年还是二十年,都是她叶茉的大姐,叶家精贵养育的大女儿。即便是死了,墓碑上刻的也会有“叶”这个姓。黎阳城距离河都并不远,而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叶家还是程家都能轻而易举的接触到。但凡她再听说叶蓝在卿家受到委屈,就绝对不会再像这一次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了。
叶蓝生了之后,叶茉便让人连夜送了信回家。第二天下午便收到回信,家里听说生了个小儿子都非常高兴,因为是早产,也显得异样紧张。为此,叶甄氏还亲自诵经祈福,保佑这个新生的外孙儿能平安无事安康成长。
二姨娘已经在来这边的路上,一路来的还有叶家的孙少爷叶非尧。叶茉因为程齐礼的缘故,必须动身回家去。临走之时又担心卿家的人伺候不好叶蓝,稍有不慎给以后留什么病根,便让花鸢留了下来。等到时候叶蓝出了月子,再和二姨娘叶非尧一起回家。
就这样,叶茉、程齐礼还有夕涧三人动身回了黎阳城。一路上,叶茉都闷闷不乐,一言不发。偏偏天气也应景,从早上到下午一直都是灰蒙蒙阴沉沉的,太阳藏在薄云身后,脸都懒得露一下。
一行人辰时出发,日沉之时抵达。马车刚一进城,就被程家的下人拦了下来。来人在程齐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看样子很是紧急。
程齐礼闻言也显得有些惊讶,回头见叶茉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道,“我有些要紧的事情必须赶过去,你一个人回家可以么?”
“嗯。”叶茉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不由自主的有些担心起来,忙又问他,“出什么事情了吗?”
“具体情况我也还不了解,你先回家去,我会让人给你传消息的。”说完收手就要下车,临出去的时候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心念一动又返回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手指顺过她的头发,冲她笑了笑,这才下了马车。
叶茉推开车窗,见他脚尖点地,飞身一跃便上了下人牵过来的马,手中马鞭一甩,空气中传来噼啪一声脆响,那马儿后腿一弹便驰骋而去。
马车也在这时候开始移动,放下车窗,叶茉靠回身后的软垫里,心里莫名一阵慌乱。
难道是上次在别庄那件事?父亲母亲生气了?如果只是这事儿,倒还好解决,只要自己出面说明就没什么大问题。可若单单只为这个,也没必要弄得如此紧急吧,都等到城门边上来了。脑子里突然白光闪过,一个念头渐渐浮现出来。她记得他好像说过,京都里来了位特别的客人,是要参加他们婚礼的,难道是和那位有关?
虽说心有忧虑,但是她很快便放下了。毕竟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妄自揣测胡思乱想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还是安心等他的消息吧。而且在卿家这么一折腾,她是真的觉得累,身心都累。
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去,一阵驶到内院才停下来。夕涧扶着叶茉下了车,直接往五小姐的院子去。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府里的灯笼也都点了起来。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个小丫头掌着一柄印着“叶”字的红纸灯笼走在前头。另外还有两个手上拿着叶茉从卿家带回来的东西紧跟在她后面。
人才刚刚到荷花湖,就看见寻梦、何依两个丫头从远处飞奔了过来。因为颠簸一天显得疲倦不堪的叶茉一看见俩小的,脸上不受控制的挂起了笑意。她这一趟,走了差不多半个月,倒真的挺想她俩的。
两个姑娘跑到近前,脚上的步子才慢了些。寻梦一看见叶茉,先是瘪了瘪嘴,紧接着便猛扑上来一把楼主她,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居然一去就这么久,还将我们丢在家里。”说话间还在叶茉身上蹭了蹭,声音略带了哭腔。
何依则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明显对寻梦的撒娇不怎么感冒。虽然表情已经转变成了佯怒,但眉羽见的欣喜还是一目了然。她一把夺过前面丫头手中的灯笼,假意训斥道。
“灯笼都不会打么?竟打到自己面前。”
那小丫头一脸惶恐,作势便要下跪。叶茉见状,不由笑出声来,看似与那小丫头说话实则打趣何依道,“你别被她吓唬着,她那是自己急着要打呢。”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发笑,寻梦看了看叶茉身后,好奇问道,“怎么没看见花鸢姐姐?”
叶茉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面走,一边回答她说,“我让她留在卿仲府了,过阵子同二姨娘一路回来。”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将头靠在身边这个小姑娘的肩上,带了些撒娇的意思道,“被马车颠了一下午,累死了。”
这时候,侧身走在前面的何依回过头来,斜睨了她一眼,“听说你要回来,已经让人备了热水。夫人晓得你会是这个样子,刚才便让人来说过了,今晚先好生休息,明日再去同她说话。”
叶茉原本想问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奈何真的被累得够呛,到了嘴边的话又懒得张嘴吐出来。回到自己屋里,便让两个丫头伺候着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舒坦的衣裳。
出来的时候,已经给她备好了晚膳,她最爱吃的梨花糕和一盅清淡的黑米粥。吃过之后便早早的睡下了,头一沾上枕头,眼皮就重成了千斤重锤,没有给她丝毫思缜冥想的机会,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并特意去厨房亲自端了叶甄氏的早餐。进去的时候,叶家这位当家主母正梳好了头,让淑兰扶着从内室出来。
见她托着餐盘进来,先是有些吃惊,随即便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叶茉也是存了心耍宝,端端正正的举着托盘,屈膝垂头脆声道,“夫人,早膳来了。”
她今日穿了件淡绿色的束身长裙,长发编成辫子,左右两边高挽成两朵精致的髻,散着的则自然的垂在肩背上,长发柔顺如丝,黑亮美丽。头上绑着两根丝带,比衣服颜色稍浅。脸上脂粉未施,偏生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明眸皓齿,眉黛细长。
配上此时调皮捣蛋的样子,别提有多套人喜欢了。叶甄氏面上笑意更浓,冲她招了招手,道,“还没吃吧?来陪娘亲一起吃。”
叶茉心情愉快,闻言咧嘴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一边往里面进来,一边笑应道,“好勒。”晨起的阳光自门外照射进来,轻抚过她略清瘦的肩头,映衬得那笑颜越发的动人心弦。
母女二人这顿早餐都吃得极畅快,本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叶茉也没在饭桌上和叶甄氏说这次去卿家的事。
饭后她扶着叶甄氏的手走在庭院里,将此次在卿家做的事情大致与她说了一遍,并如实告知了她叶蓝的情况。
事实上,严格说起来,叶甄氏比原来的叶默大不了几岁。可不知道为什么,叶茉总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安全感,并愿意真心将她当做母亲,去依赖她,冲她撒娇并诉说心事。
母亲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即使是毫不相干的灵魂,身体里血脉间的依绊仍能将两个人拉近,并牢牢的绑在一起。这使得她隐约觉得,她们不仅仅是血肉上的母女,从精神上更是亲密的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而且叶甄氏真的是个非常有思想有内涵的女人,她能从她那里学到许多东西。
有这么一位亦师亦友的母亲,叶茉觉得她这辈子是赚到了。
叶甄氏没有就楚氏姐妹的事情发表意见,只是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微笑道,“丫头,绝对的排斥和赶尽杀绝未必就能解决问题。若是你没办法让你的夫君一辈子不纳妾,就要学会怎样去同妾室相处,并将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说得很对,可叶茉却并不怎么在意。不得不说,她的确是幸运的。因为程齐礼不会纳妾,她也有信心让他不会有纳妾的念头。
“娘亲你放心好了,世子他不会纳妾的。”
见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叶甄氏没再接话。只是一直拨着佛珠的手稍微顿了片刻,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段儿,叶茉突然想起回来的时候她和程齐礼商量的事,想了一想,便道,“娘亲,你觉得亲事什么时候办比较合适呢?”
叶甄氏心里好笑,看来是女大不中留了。不过时机也差不多了,“距你及笄也快有一年了,你程婶婶月前还同我说起过这事儿,说是家里的太奶奶都急慌了。待我同你父亲商议过后,便送生辰八字去求个期限吧。”
从小到大,她爹不仅仅是顺着她,对她提出来的要求更是千方百计的给她实现。而她娘则比较理智,该做的能做的才会点头。所以,有什么事情,只要先疏通了她娘这里,基本就不成问题了。成亲本就是好事,如今既然她主动提出来,断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现下也就等庙里给日期了,再婚在即啊。
开心的挽了叶甄氏的手臂,嬉笑道,“不着急,反正还小着呢。我也想在家多陪爹娘几年。”
“都快成大姑娘了,还小。”叶甄氏不禁打趣她道,只是脸上笑意更深,心里面是柔软暖和的。
这时候有下人上前来,说是老爷从程家回来了。叶茉觉得奇怪,这一大清早的回来,莫非是夜不归宿?
这般问及叶甄氏,才知道他昨天下午去了程家,说是有要事相商,结果竟一晚上都没回府。叶茉这才想起昨天回来的时候,程齐礼被急冲冲的叫了回去。居然连叶霍都叫了去,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正要询问的时候,便听下人对她说,“老爷听说五小姐回来了,便让小的过来传话,说是让您现在就去前院账房,有事情要同您说。”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的高潮事件就此拉开序幕,大家可以尽情的揣测即将发生的狗血事件~~
提示是,无关国家社稷,无关商战血海。
66
虽然心里疑惑,但叶茉还是笑着应下。将叶甄氏送回屋里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账房。进门就看见她爹愁眉深锁,一脸的难色。叶茉暗暗已经在心里做了个准备,近前放下手中的茶盏,张嘴轻道,“爹,我来了。”
叶霍看到自己的宝贝疙瘩进来,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合上手里的册子,虽抑制不住眼中的苦涩,仍笑着关心叶茉道,“乖女儿,去卿家一趟可苦着累着?有没有被人欺负?”
“谁那么大胆子敢欺负叶大老板的闺女?”叶茉忍不住咧嘴答道。
慈祥福相的中年男人被她逗得眯起了眼睛,仰头笑了两声之后,却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起来。谁那么大胆子敢欺负他的女儿?
“唉……”叶霍敛笑轻叹了一口气,“爹有件事情得同你说,你听了可千万不要伤心难过。”
“嗯。”虽然不知道是多么严重的事情,能让叶霍也莫可奈何唉声叹气,但是她也并非心智不成熟的小姑娘。天大的事儿,也得先了解了情况再说。
叶霍见她表情镇定,心里暗自欣慰。小心留意着她的反应,说出重点,“是有关你和世子的婚事。”
听了这话叶茉吃惊的转头看向她爹,显然没料到会是关于婚事。他们的婚事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定好了,这黎阳城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可看她爹此时的表情,应该是不好的事。
不等她胡乱猜想,只听叶霍继续说道:“南宁那块盐田你也知道的吧,正主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少年丞相——豫广大人。当初竞这处肥肉的时候,可忙活了不少人。偏最后被齐礼那小子拿到了,并得到了豫广大人的赏识。”
“嗯,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她还听说这位十八岁的丞相大人性情乖僻,生性散漫还处处留情。偏他才华过人谋略无双,深得皇帝老儿的宠爱,如今正是朝中当红位重的权臣。
“豫广大人有个与你同岁的妹妹,自小随他一路长大,很是亲厚。说是在京都的时候曾与齐礼世侄有过一些交际。如今女大当嫁,前去说媒的世家公子她是一个也瞧不上,偏就相中了……唉……”说到这里,叶霍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真的打心眼里疼他这闺女,可那位大人实在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啊。
叶茉有些不敢相信,只是呆瞪大着眼睛看她爹。半天才反应过来,只觉得哭笑不得,莫名喜感。这样的事儿都给她遇着,她是不是真该去宗祠烧高香了。
见她如此光景,叶大老板忍不住担心起来,忙又接着说,“不过好在那位小姐明理,一听说你们有婚约在先,便说不能因此违了誓言,坏两家交情。说是她过门的时候也一并娶你过去,婚礼同时举行是无碍的。”
叶霍说这话原本是为了安慰叶茉,因而语气也故意的用得轻快,使得音调上扬。可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叶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丞相那是个什么品阶她自然知道,何况还是当权当宠的丞相,那是程叔叔这个空有爵位的侯爷也不得不买账的人物。丞相的妹妹拒绝了那么多达官贵族的亲睐,点名要嫁给程齐礼。无论是出于对妹妹的宠爱,还是作为权臣的面子威信,这位豫广大人都得将这场亲结成功。
即便她再能干再讨程家人喜欢,在这个身份地位分明的社会里,一介商贾之女终归是占不了优势的。就算被允许嫁过去,也只有做妾的份,断没有让丞相妹妹降低身份的道理。除非程家抵死不从,可他爹都这副态度来与她做了说明,程家的态度显而易见。
“齐礼哥哥怎么说?”想来昨日那般着急找他,也该是为这件事吧。
叶霍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这么宠着的闺女,十年前就订下的亲事,如今竟得给人轮作妾室。若非两家的交情和两个孩子十多年的感情,他怎么也不会同意这个决定的。他叶霍的女儿上哪儿嫁不了好人家,偏就遇着了这等孽障事儿。
“唉……”不禁又长叹了一口气,答她道,“我没见着他人,不过话倒是有一句,让我转告与你。说是你一路颠簸回来,让要好好休息。对婚事儿却是一字未提,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他转告了话给她,原本还有些困惑的心顿时变得明朗。眉宇间那抹淡淡地阴霾也一扫而空,叶茉笑着对叶霍福了福身,道,“爹爹还有其他事情么?若是没了女儿可就要告退了,回来还没去看四姐和七弟的呢。”
叶霍看不懂她的态度,枉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懂他这个女儿。可这时候他也给不了她更好的消息,只得挥挥手,示意没其他事情了。
可看着叶茉已经到了门边的背影,叶老板的愧疚不由又多了几分。迟疑了片刻这才说,“丫头,要是觉得委屈咱就不嫁了,爹爹保准给你寻个更好的夫婿。”
已经跨出一只脚去的叶茉闻言回过头来,冲她爹灿烂一笑,点头道,“女儿有分寸的,爹你放心吧。”说完便掉头走了出去。
屋外有柔和明媚的阳光,金灿灿的颜色渲染了整个庭院。鼻翼扇动之下,满是阳光的味道。
他若真娶了别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失去了她甘为妾室也要嫁给他的理由。如果换做以前,她兴许就懦弱的接受了,因为他是她生命的全部。可遇见这个情况的是现在的叶茉,以他为重心却不再是唯一的叶茉。
她要嫁的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而同样的,他要娶的也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事实上,她一直都坚信。命运让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就是要让他们做两世甚至更多世夫妻的。这么凭空钻出来的一个人,没有能力拆散他们。
叶家最小的一个少爷叶闵翎,不知道是天意还是巧合,这个孩子出生在叶茉五岁生日那一天,也就是叶莛一周年忌日。更巧的是,这个孩子出生就显得异常安静。再加上胎带瘴气,从小就是个药罐子。
如今已经九岁,看着却同一般七、八岁孩童似的,瘦弱体虚,寡言少语。再加上他生母慧萼原是府里的丫鬟这一缘故,府上有些风言风语他听了不少,随着年岁增长便越发沉默。
因而,有意无意间便与这院里其他人有了隔阂。小两辈的叶蔚和叶非尧那是两个绝对闹腾火爆的性子,试着接触了他些时日,发现不是“同类”便渐渐疏远了。
而叶茉也因为叶莛的缘故,她的生日总不爱人欢欢喜喜的热闹庆祝。为此,叶府年年过来,便多了个习惯。但凡五小姐生日,都得安安静静冷冷清清的。自然而然的,嫡长女都不过的生日,那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七少爷也被人淡忘。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叶茉对他总带了些歉意。而他安静的性格,也总会令她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小小的静静的声音低低软软的会叫她五姐姐的姑娘。
从账房出来之后,叶茉并没有回自己屋,而是去了与她院子方向完全相反的南苑。从前院过去,一路遇见不少下人,见了她纷纷都停下脚步规规矩矩的打招呼请安。偶尔有相熟的大丫鬟,还会与她闲说上几句,叶茉皆微笑过去。
南苑那边有一片小树林,这个季节正是绿茂葱郁的时候。在这片树林深处有一处典雅别致的小水亭,不得不说叶家当初建这处宅子的时候是下了大工夫的。
只是随着主院的转移,这个角落里的风景已经被许多人遗忘了。叶茉毫不意外的在亭子里找到了叶闵翎。好些日子没见的少年仍是那副单薄的模样,穿着一件朴实的灰色布衣,乌黑的发丝乖顺服帖的挽在头上,并用一条黑色布卷固定住。此时,少年正背对着叶茉专注着手中的事情。
叶茉如同过去的许多次一样,没有走上前去叫他的名字。她只是在亭子边的石山上坐下来,盯着那个安静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发呆。
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发现他的了,也许是两年前也许是更早。可她一次都没有走上前去过,每次都是这样,安静的看他一会儿,然后离开。
最早的时候,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的放空一下自己,却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占用了他的领地。那时候,她也想像对待叶蔚和叶非尧那样,走过去摸摸他的头,捏一捏他的脸蛋儿,逗他叫自己一声五姐姐。
可这个只有在例行聚会和特意召见上才能见着的七弟,却像是身罩了一个无形的玻璃瓶,让你无论如何都走不进他的世界,不忍如此突兀的闯进去,打破那片只属于他的宁静。
即便看不见他的正脸,叶茉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少年在看的是一本医术,她曾听惠萼与叶甄氏聊天的时候提过,闵翎似乎对医药很感兴趣,也学得非常快。于是,她便让人给他送了些初级的药材绘本和医书。
这次在卿家发生了很多的事,让她感触颇深。刚一回来又来了位不得了的丞相和丞相的妹妹,让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回屋去吧,必然遭到那几个丫头一番纠缠,去找叶蔚吧,只怕会闹得她难受。她很想安静的待一会儿,可走在这府里,到处都是想与她搭话的人。
思来想去还是来了这里,这似乎已经成了她这几年的习惯。每每想要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她,没有和善亲近的小姐包袱,没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心事。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从自己的冥思中拉回神来,叶茉便看见一双深黑色的眼睛。一直安静坐着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此时正在亭子前的阶梯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她,胸前抱着本淡黄色的皮质医术。
叶茉离他明明还有不短的距离,却鬼使神差的闻得些他身上那抹淡淡的药草味道。她这才发现,原本还不到她腰际的小少年,已经不知不觉冒高了许多。
蠕了蠕唇,却又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最后她只得冲他笑了笑,便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叶闵翎恐怕是第一个,让她都想不出办法亲近的小孩儿。
而那个安静的小少年,依旧安静的站在台阶上看着叶茉离开。许久,就连影子都没有挪动分毫。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九日便过去了。
这些天,程齐礼没有给叶茉带任何消息过来。叶茉也没有主动去打探他以及那位丞相妹妹的情况。叶霍见闺女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只得暗地着急。可找叶甄氏商量了许多次,总也找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叶闵翎的影响,叶茉这些天都泡在屋子里跟着研究医药,也还认了不少草药,了解了一些基本的医药知识。静心学习,倒也轻松自在。
这一日,她刚刚准备午睡,却见何依挑帘进来,边走着还一边对她说。
“小姐,刚刚外面来了帖子给你。”
叶茉接过那张制作精美的帖卡,疑惑的打开。
里头的内容倒没什么特别,说是邀她参加三日后乌江黎园的一个茶花会。这样的夫人小姐聚会她过往参加得不少,也有许多相熟的小姐太太。只是今日这张贴有一个特别之处,皆因那落款处勾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67
三日之后,叶茉如期而至。
同时受邀的还有不少城中有名望的夫人小姐。叶家的大少奶奶如今是有孕之身,并不方便外出走动。叶蔚那完全就是个小孩儿心性,对这种绑手绑脚的“高雅”聚会完全没兴趣。因而叶茉算是孤身前往,好在这些个小姐圈里有不少与她交好的,也不至于落单。
会场设在一艘大画舫上,二楼是给众位小姐夫人休息用的厢房,里头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聚会用的茶花厅则设在一楼的船舱里,半人高的美人靠,头尾是镂空的纱窗,两遍则是半开放的样式,此时已经被挂上了精致的手编芦苇凉席,以及粉红色的曼纱帐。
一直到所有的人都入席坐定,那位豫央小姐始终没有露面,而现场负责招呼她们的是一位叫曲艾的女子。
看气度不似一般普通的丫鬟,对众人的态度虽恭敬却并不卑微,相反过分礼遇的言行举止间,总流露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即便还没与她正面接触,叶茉就隐隐对这样的人没了好感。
或许,过分把自己当一回事,总是不讨喜的吧。
叶茉被安排在主座的右侧首位,这个位置坐的,是除去主人之外最受礼遇的客人,也是主人家最是重视的。
上船之前,随行的小厮丫鬟都留在了岸上。在这里除了主人安排服侍的侍婢之外,便再没了其他人。坐在叶茉身旁的是福家的二女儿,长福磊一岁的福欣苒。因为叶福两家的关系,她与叶茉关系也很要好。
见主人迟迟不露面,福欣苒不由拉了叶茉小声道,“妹妹知道请咱们的这位罢?说是京都里来的。”
叶茉点了点头,“嗯,应该是丞相大人的妹妹。”
“京都里来的贵族小姐居然委身请我们聚会,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抿唇笑了笑,叶茉没再接福二小姐的话。现在她连人都没看见,不清楚对方性格品行,自然没办法揣测她的意图。只不过,若是没领会错,必然是与自己和程齐礼有关的。
主人未到,在场的众人都算得活跃。福欣苒更是左右拉了人说话,将她对这位丞相妹妹的好奇展露无疑。
约定的时间眼见就要到了,这种众人皆至,独等她一人的架势摆足了大家姿态。叶茉原本以为会是位风范韦妙、孤高清冷的侯门金枝,或者摆谱耍大牌的人物。可随着那娇小的身影进来,叶茉不禁挑高了一侧的柳叶弯眉。
这……
进来的姑娘比叶茉稍矮了半个头,穿了条鹅黄色的春衫长裙,高挽了一个青云髻,发际间别了两朵还沾了雨露的淡粉色桃花,另外两条细长的发辫规顺的垂在两侧。
除了衣襟上那串晶莹剔透的水晶之外,再无珠宝首饰。近前之后叶茉发现,她竟脂粉未施,两颊间的粉红是天然腮色。
她被曲艾扶着手进来,动作还算翩然。可不知道为什么,叶茉总觉得她走得有些别扭,似乎对扶着她的人有些不满。就好像……必须跟着扶她的丫鬟小步上前,让她从头到脚都不自在。
会场的人见她进来,先都显得有些惊讶,不过看侍婢们的态度很快便意识到了她的身份。叶茉率先站起身来,原本还带了些调侃的心情顿时变得喜感起来。她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情敌竟给了她这么个第一印象。
这时候,其他的人也都站了起来。那姑娘见大家都起身来要迎自己,明亮的大眼睛里隐约闪过一抹慌乱,紧接着还瞟了身边扶着她手的曲艾一眼。
来之前,叶茉曾预想过许多种情况。对手若是为难,她怎么样得体又不失攻击性的还击;对方要是摆高姿态,她又如何用御姐强大又无声的气场秒杀她。果然,计划永远都是赶不上变化的。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还提早计划好对策,委实让这个“大妈级”的显得小心眼了些。
“大家不必多礼,随意些罢,都是姐姐妹嫂嫂们呢。”说罢她先了众人一步坐下来。而从叶茉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低头就坐的瞬间轻轻的吐了吐舌头。
这么一个他人看来有失端庄的小动作,却令叶茉对她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说多深厚的好感,至少最开始带着的排斥算是消退了不少。这……应该是个很单纯的姑娘吧。
因为大家对她并不熟悉,开场自然免不了她的自我介绍。她声音清亮,语调带了京腔,好在说话不快,众人听着并不困难。
“我刚来了这边没多久,还不熟悉呢。办这次聚会便是想同姐姐妹妹还有嫂嫂们认识认识,亲近亲近。我家姓豫,单名一个央,京都里的姐姐们给我取了个表字唤作安阳儿。大家也可以这么唤我的,嘿嘿。”
说完她便自顾着笑了起来,双眼微微眯起,眼角上扬带了一个勾月的弧度。咧嘴的时候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并未同一般千金一样用手帕或是衣袖遮挡,竟流露出一股令人无法生厌的纯真来。
显然,她对叶茉的兴趣也很大。话刚说完便将视线落在了暗自打量她的叶茉身上,水灵洞的双眼眨巴了好几下,说出来的第一句却是……
“叶姐姐果真是一顶一的大美人呐。”
叶茉还以礼貌的微笑,“小姐天真烂漫,金贵灵动如同洁玉。叶茉商女之身,美之一字实不敢担。”
这话确实是礼貌上的客气话,可面前这姑娘明显不是吃这一套的人。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想与叶茉拉近关系的,因此对她这般生疏的态度显得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她又扬起了眼角,看着叶茉一脸真诚继续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姐姐你不要与我这般客气,毕竟我……”说到这里,她突然就给打住了,然后话锋一转,便飞快的绕了过去,“难怪程哥哥喜欢……”
最后的声音有明显的拖长,不知道她是否因事内心困惑。但起码能看出,此时的她是觉得失望还有低落的。
然而那一声‘程哥哥’实在刺痛了叶茉的耳朵,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提醒了叶茉,面前这个姑娘,无论多么善良天真,那都是自己的情敌。
叶茉只觉得如有一盆冷水,当头淋下。若真是位嚣张跋扈,全凭权势强行介入的贵族女子,她绝对能保证程齐礼的态度。可如此可爱的姑娘,就连自己都差点放开心怀的女子……
她知道这样的困惑不应该,她不该假想任何他会背叛的可能,她应该绝对完全的相信他。可她这十年接触的多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男人,有一种应高称做忧患意识的东西在渐渐侵袭她的脑内。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该主动找他谈一谈,只有明确了他的态度,她才能紧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无论多么深厚的感情,没有沟通总是颗大毒瘤。
豫央见叶茉并不搭理她,明显有些沮丧。嘴唇蠕动了几下,一副想说却又不太敢说的样子。这时候,有另外一位夫人来与她说话,她虽很想和叶茉说些什么,却终碍于其他人没在说什么。
叶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而并未察觉到豫央频繁看向她的眼神里,隐约夹杂了些小心还有歉意。
船舫绕江行了一圈,再靠岸时,茶会也就结束了。丞相府出来的,各个环节自然都准备得充沛丰富,招待也极周到舒适。过程中有众人献艺的环节,叶茉应人提议弹了一首曲子。
只不过一则因她没放心思,二则又无意卖弄,最终效果很是平凡并不出彩。在场听过她弹琴的人都看出了她的不上心,偏豫央还一脸崇拜,一个劲儿的拍手,弄得叶茉很是尴尬。
下船的时候,叶茉特意走在了后面。豫央由一群新结识的姐妹簇拥着走在最前面,一路有说有笑。先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他意,大多都是想在这位小姐跟前留个好印象的。
走出船舱,便看见岸上等了一大队人马。队伍里有她熟悉的程家下人,也有不少不认识的下人打扮的人。一辆华贵精致的马车等在最中间,与周围那些个各家各户的摆一处,高贵姿态不需言说。应该是来接豫央的吧,果真是好气派。
视线落在堤口负手而立的男人身上,今日他穿了件玄绿的锦袍,高挺笔直的站在那里,目不斜视的样子,冷峻高贵。硬朗深刻的五官令人移不开视线,却又不敢放肆亲近,因怕被那冷若冰霜的样子刺伤。
十几日未见,此时隔着江水看他,叶茉竟觉得有些陌生。恍惚了片刻,才醒转过来,这原本就是他的样子,淡漠孤傲,清醒着冷眼看人。她真的太久没看到他这个样子了,只觉得很不习惯。
叶茉低头踏上那铺了软毛毯子的梯架,便错过了那个待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唯独宠她纵她的男人偏头看过来的目光。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只看见下台阶的豫央脚踝一扭,侧影一倒。而她那就连女人当他面摔狗吃.屎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老公却飞快的伸出双臂,稳稳当当的将那个娇小的身影扶住并揽进了怀里。
68
豫央撑着程齐礼的手臂站稳身子,随后便后退了一小步与他保持距离。见她落脚处正是一处台阶,程齐礼便顺势扶了她一把,让她能安稳上岸。
两个人的肢体接触并不多,豫央稳住之后还略微屈了屈膝,表示答谢。那些夫人小姐中有不少认得程齐礼,而程叶两家的亲事更是这城中的一则美谈佳话。
众人理所当然的以为,世子此番前来定是接他那未婚的妻子叶茉来的。因而当程齐礼转身并排与豫央往那辆富豪华贵的马车走去时,不少人都扭头怪异的看了叶茉一眼。
叶茉无视掉那些困惑的目光,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这样当众给她难堪令她心里很不舒服。她不太相信他会对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动心,但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她什么都瞒着她真的不应该,她也是人,她也会难受会生气。
待到她上得岸来,他二人已经走到了马车前。程齐礼很绅士的扶着豫央上了车,然后自己翻身跃上了马。队伍见一切准备就绪,便开道往前开始移动,应当是准备打道回府了。
福欣苒一脸诧异的走过来,伸手挽了叶茉的手臂,沉声道,“她竟与世子爷这般熟识?你可曾知晓?”
“豫大人以及豫小姐此行借住在侯府,世子定要担负护行的重任。”看着那个渐渐离去的身影,叶茉轻皱起了眉心。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程齐礼你想表达什么?
挽着她手臂的福二小姐仍好奇的八卦着,叶茉无心与她闲聊,刚好何依与夕涧迎上来,她便顺势与福欣苒辞了行,由丫头扶着上了叶家的马车。
何依先前在岸上已经将刚才那一幕看了个明白,一上车就开始抱怨起来。
“姑爷这是怎么了?我看那豫什么的小姐也不是多美多娇的样子,居然为这么个人无视小姐你的存在。”
叶茉闭眼靠在褥子里怔神,知她是个嘴直心快的,便没搭理她。何依向来维护程齐礼,更是看不得自己家的小姐受委屈。一想到那二人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当着她们小姐这个正牌的未婚妻面前拉拉扯扯不成样子就来气。
一时心里不痛快,便又瘪嘴埋怨道,“什么京都来的金枝玉叶,这般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与陌生男子勾勾搭搭实在难看。”
叶茉本就心中烦躁,此时见她越发口无遮拦,不由皱深了眉,睁眼斥责她道,“多时不说你怎地越发不懂事了,丞相府中的小姐岂容你来嚼舌多嘴?平日在家里我便当不知未骂你,这是什么地方?自小教的分寸都当了耳旁风么?”
她言辞严厉,此时又倦中带着不耐,硬是将何依唬得愣住。叶茉平日里很少骂她们,她的嘴皮厉害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被这般一训斥,何依第一反应便是委屈,头一垂便觉得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不过她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逾越,那位豫小姐确实是自己不该嘴杂的身份。她方才一席话若是传将出去,轻则小姐被人说教导无方,侍女口无遮拦,重则殃及叶家,对丞相大人不敬。
这般想了,才算明白过来。咬牙将眼泪咽回去,沉声与叶茉赔礼道,“奴婢知错了。”她只是心疼小姐受委屈,想为她出口怨气。
叶茉转头看向她,轻叹了一口气,半是奋然半是无奈道,“你要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还是我们压根高攀不上的丞相一介。”话音还未落,便自嘲的笑了起来。可不是吗,若非这个原因,她又何至于独自生起了闷气。
……
近半个月才见了这么一面,两个人却连句话都没说上。原本还打算与他好好谈一谈的,结果回家之后叶茉越想越气。她本来是抱着完全相信他的态度,等着他来与她说明情况,然后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度过难关。
她甚至都没有主动出击去探听豫央以及程家的情况,为的不过是尊重与信任四个字。哪曾想他却回报了她这样的局面,莫非她给他整理的这半个月时间了,他都用来和那位小姐程哥哥前程哥哥后了。
叶茉也是个倔脾气,一上了火便索性随他去,盛怒之时甚还有了“谁稀罕谁”的想法,反正她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
如此一来,她便天天宅在她的大书房里继续研究医书。偶尔去陪叶甄氏说说话,有时候叶蔚会过来闹腾她一会儿。实在烦闷了她便撇下众人躲到叶闵翎的小树林里,时常半天才出来。
一晃又是七八日过去了。这日叶府里来了一位很特殊的客人,同时一起来的还有一队挑着丰厚聘礼的家丁。
打头的人名叫赖富强,是叶霍生意场上的好友。而他此行的目的也非常明确——帮人说亲来了。
“聘礼可不简单,比大小姐当初可丰厚了不止两三倍。我远远的看了一眼,抬聘礼的约莫有二十来人,都是年轻力大的壮汉,而且各各面色冷峻气势十足。护院的叶辉小哥说,他一看便知道,那些个壮汉各各都是练家子,绝对不会比咱家的护院师傅弱。”
叶茉也不禁来了兴趣,往小八卦婆寻梦跟前推了推水杯,好奇问道,“可知道是哪家的人?姓什么?”
“呼……”寻梦就势喝一口茶水,喉间发出咕噜几声响,“打听到了,说是浮屠城来的席家,而此次给提的便是席家三少爷。但是浮屠城距咱们黎阳城何事十万八千里,这席家少爷怎就找到这儿来了?”
浮屠城,席家。
其他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叶茉这十年在她那堪比藏经阁的书房里可不是白泡的。震惊之余不由兴趣更浓了,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她偏头看向安静站在身边的夕涧。
“夕涧,关于这个席家你知道多少?”
被提问的人仍垂手站在那里,闻言依旧面不改色的答道,“武林世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叶茉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她以前武侠小说可看了不少,来了这边之后也收罗了不少江湖侠客的故事来读。奈何她的生活圈子着实太小了些,接触的也尽是些大家后院里的夫人小姐,听的也多是宅门院墙里的日常琐事。
长时间如此,便使得她忘记了,这个时空里除了王公贵族、商贾地主、贫民奴隶之外还有一个群体,那就是武林和江湖。
她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浮屠城的席家,世代习武。常年与江湖人物打交道,祖上还曾出过打仗护国的大元帅。如今虽是太平盛世的年代,仍是侠义美名在外,各路人马都很买他家的帐。
这样的家族,本与她家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的,孰知世事就是这么难料。叶茉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急切的又看向寻梦,问道,“提的是?”
“正是四小姐。”
“哈哈……”寻梦道出了叶茉心中预期的答案,令她心情突然大好。众人便只见她们美若仙子的五小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站起来开始满屋子打转。
“美死了美死了……哈哈……蔚丫头……哈哈……”
其他人自然不能明白叶茉那份激动,都只是不解的看着她,怪异为何五小姐会对四小姐的婚事如此来劲。
同一时间知道的自然还有叶蔚那迷糊蛋,她正美滋滋的享用着从厨房顺来的点心。亦勿一冲进来便对她大喊道,“小姐诶,不得了啦!您夫家来人啦!”
刚好她一口糕点下去,被她这么一吓,全哽在了喉管里。她一手使劲的挠着脖子,一手猛拍胸脯,偏越呛越紧,半天下不去。亦勿那个缺根筋的却自顾着在那边手舞足蹈,狂叫不断,压根儿都没注意到她都快被憋背气了。
可怜的叶蔚好不容易抓到茶壶,猛灌几口才总算将那口点心咽下去。一边擦着嘴边的茶水,一边转头埋怨的瞪住亦勿。
“坏丫头,想憋死我么?”
亦勿这才反应过来,抽出手绢来给她擦水渍。可仍控制不住喜悦,嬉笑道,“我便道着呢,五小姐的婚期都快到了,四小姐还年长一岁,怎就没信呢。何况咱们小姐生得这么美,不知道多少公子少爷暗地里倾慕,嘿嘿。”
见叶蔚仍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亦勿知道她定是又没搞清楚状况。略有些羞赧的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四小姐,您要嫁人啦。”
其实四小姐是家中模样生得最好的,只是不爱学习,又特别爱吃,这才没有五小姐那么响的美名。她可是一直都盼着她能嫁个如意郎君的。
叶蔚这次听清楚了,但她却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看向亦勿,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要嫁人了?”
“是呢,老爷和夫人已经应下了。”亦勿捂嘴笑着答她道。
“嫁人?非尧说过,嫁人了就不能再见母亲,不能再见茉茉,不能再见非尧、大哥、三哥、嫂嫂还有嫂嫂肚子里的小鼎鼎了。”
如斯认识之后,叶蔚唰的一下便黑下脸来,猛眨了几下眼睛,便飞快的冲出了屋去,跑的时候嘴里还大声喊着。
“我才不要嫁人!”
……
69
叶蔚大叫着往屋外冲,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平日叶非尧吓唬她的那些话。什么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说不定就是个丑八怪啊,也可能缺胳膊少腿儿,缺心眼儿好色什么的呀,她最最最讨厌色狼了。
还有,听说婆婆都很恐怖的,像她母亲这么慈祥的人几乎都是绝了种的。叶非尧还说了,嫁了人就得生小娃娃,像大嫂嫂那样,痛得死去活来。越想越觉得可怕,更是边跑边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这时候,叶茉也正在往叶甄氏屋里去。叶蓝嫁人那会儿她还太小,即便有意见,别人也只会当她说着玩。如今这家里也就只有叶蔚这么一个丫头,她一定得帮她把把关,绝对不能再遇上卿仲良那样的人渣。
这般想着的时候,已经拐到了四月花湖边。因为满心的激动和雀跃,走路也没太看前面。哪知叶蔚就那么飞快的冲了过来,见到叶茉的时候想刹都刹不住了。
叶茉刚感觉到一股劲风,就被一不明物体撞了个正着,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推翻过去。很不幸的,她背后就是那片开满绿荷的大花湖,只听噗通一声,可怜的五姑娘就成了荷煮鱼。
“啊啊!茉茉!”
叶蔚立即便反应了过来,可不知这傻丫头是被吓着了还是一直惦记着夫君有点儿不入状态。竟也跟着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等到要沉入水中了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儿就不会游水,忙又手脚并用的扑腾起来。
叶茉顺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得白眼直翻。摆腿敏捷的游过去,一把将那呛了好几口水的傻姑娘提起来。原想骂她几句,可看着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狠不下心来了。
这隐约熟悉的一幕令叶茉心里一暖,她记得小时候也有过这么一次,也是在这个湖里。那时候的叶蔚真的好胖,她揪着她的头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拖起来。如今的四姑娘已经出落得这般美丽动人,而且心底也那么的单纯善良。即便自己不会水,也因为担心她而不顾一切的跳下来。只是……
“我说叶蔚,你以后能不能给我少惹点事儿啊?就那么想喂鱼吗,要不我松手算了?”
叶蔚见她没事,大松了一口气。双手勾住她的脖子,笑嘻嘻地说,“不要啦,真的会死人的。”
“……”叶茉又是一个眼刀发射过去,再也不想和她说话了。
同一时间,还有两个人亲临了她俩这场落水的大戏。慧萼接到叶霍传的话,便领着叶闵翎要去叶甄氏屋里。正经过大湖边的长廊,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喊。她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叶闵翎已经冲了出去。她紧跟上来,便看见家里的两个小姐从水池子里爬起来。她被吓得大惊,好在见她二人都没受伤,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已经有丫鬟闻讯赶了来,有手脚快的很快就给二人披上了斗篷。叶茉见慧萼和叶闵翎过来,微微福身与她道,“六姨娘也是要去娘亲屋里么?”
慧萼担心的看了看她,点头道,“嗯,想来也是为四姑娘的亲事。”说罢,忙又急声道,“你俩赶紧回去换了这湿衣服,要是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叶茉点了点头,临走前她笑着看向一边愣着的叶闵翎,真心关切地问他,“七弟最近医术看得如何了?我过几日再送你几本更深的,可能领悟?”
叶闵翎轻轻地点了点头,仍然没有张嘴说话。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一直都直视着叶茉的眼睛。若是仔细看,还能自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看出一些慌乱和紧张的影子。
就在叶茉拽着叶蔚离开之时,他突然出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橙皮生姜水,预防风寒。”
叶茉睁大了眼睛回过头来,很是吃惊。而比叶茉更加吃惊的,则是叶闵翎身边的慧萼。她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和叶茉说话,而且还带着这么明显的关怀和担心。
“知道了,谢谢你。”叶茉因他的转变心情奇好,歪头又冲他笑了笑之后,才往自己屋里去。慧萼母子也从另外的方向往叶甄氏屋子继续前进。看起来,这不过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事故,这个家里除了因叶蔚的婚事平添几分喜气之外,便再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却有着那么一个人。自内心里,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开始……担心起了某一个人……
……
叶蔚借着换衣服的空挡,又与叶茉好一阵唠叨。对于她那些歪奇八怪的理论,叶茉更愿意选择耳朵失踪自动屏蔽。可四姑娘却是不干的,甚至还用力抱着衣衫不整的妹妹,撒起了娇。
“茉茉,你就与母亲说说吧。我是真的真的不要嫁给一个丑八怪的瘸腿的花心的还有一个恶毒婆婆的大色狼。”
“……”自那白嫩嫩的玉手里扯出自己的裙带,叶茉真心觉得佩服。先前都还是各种猜测,如今竟已经叫她给坐实。还有,明明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缺陷,怎么就给合五为一了呢。
果然,这丫头捏造假像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不过倒霉的却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席三公子和他的悲剧娘亲,这还面都没见上呢,就一个成了既丑又花心的瘸腿大色狼,一个还平白背了恶毒的罪名。
叶蔚见她毫无反应,急的一个人在屋里团团转。若是连茉茉都不愿帮忙,要说服父亲和母亲,那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呐。
“呜呜,反正我不要嫁给一个花心大萝卜。”
叶茉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道,“刚刚不是色狼么?怎么又变成花心大萝卜了?”
“反正都是不好听的话,什么都差不多啦。”叶蔚皱了皱鼻子,哼唧道。
“那要不是花心大萝卜呢?你还嫁么?”
叶蔚提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被叶茉提早看出了意图,立即出声堵住她说,“如果不是丑八怪,相反还英俊得不得了,身体也很健康,还不贪图美色。如果是这样的夫君,你还嫁么?”
呆呆是四小姐因这话陷入了沉默。叶茉瘪嘴笑了笑,往她头上插了一朵自己亲手做的手工绢花,又顺了顺她那一头如瀑青丝之后,才后退了一步一边打量着她,一边继续说道。
“不要浑说了,尤其是在父亲和母亲面前。这般大声嚷嚷着不嫁不嫁,定得惹他们生气。我会帮你好好参谋,若是真如你所说,莫说你自己不愿意,单我也是不会准允的。”
叶蔚懵懂的点了点头,还一脸感激的望着叶茉。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给叶茉绕进了圈子里面去。心里只觉得茉茉真好,居然站在自己这一边。然后便忘记了,她本来是要坚决不嫁的。
叶霍以及叶大少爷都在前厅招呼客人,叶青川本来在城西的布庄工作,听见了这个消息也迅速的赶了回来。
女眷们除了去卿家的二姨娘之外,其余的都聚在了叶甄氏屋里。无论是丫鬟还是主子,均是乐成一片。这些年,一则因为叶茉名声太响的缘故,二来叶蔚整日与叶非尧混在一处,俨然一副野丫头的架势。外头便很少有人知道,这叶府里其实还有一位比叶茉美的四小姐。
因而,众人见了她,上来便是恭喜道贺。平日那般闹腾一姑娘,硬是被弄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有时候被逗得急了,便抓着叶茉的手往她身后藏。
自叶甄氏口中得知,对方确是浮屠城那个名满江湖的席家。这次提叶蔚的也确是家中老小席三公子。而且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并且目标明确,上来便直指了叶四小姐叶蔚。
今日还只是前来说服,便让抬了十几箱子的东西进来。若是到了正式下聘那天,定然还会更加隆重丰厚。
而对方这么迅速明确的理由,却是那席三公子前些时日遭了场祸端,然后便被闹腾得夜不能寐。席夫人请了位高僧前来,那僧人将三公子眉色一看,当即闭眼冥思许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尔乃离殇,必得与命结相聚方能见好效。此去西南大土黎阳,女方十五,姓叶名蔚是以。”
听了僧人的话之后,席家立即派人打西南方向寻到了黎阳城,进城一打听,便知道这城中首富就姓叶。然后没花多少精力,便顺利的找到了叶蔚。
这般离奇的故事,众人听了皆说是天缘注定。叶茉自打十年前死而复活之后,便开始对这种鬼神机缘之说有了不同的看法。要说起来,黎阳城距离浮屠城是真的远。以如今的交通情况,骑马选小径二十来日,坐车走官道则最少一个月,还得是路上不作任何耽搁的情况。
叶家与席家所占所涉都不相同,两家隔得这么远,更是没什么交集,但是席家的地位是连皇家都不得不承认的。如今,叶家一个侧室所出的庶女却能嫁入这一的人家,还是正室,叶霍怎能不心花怒放。
他可是明白的很,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到底意味着什么。往后,若是谨慎处理,恐怕黑白两道都得再给他叶霍几分面子的。如此好事,又岂有不答应的理。而对方为了解三公子的难题,也是希望越快越好的。
于是,亲事飞快的定了下来,叶家开始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而与此同时,与叶家一样也在准备着喜事的,还有程家。
……
70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回家便听说程齐礼要娶豫央小姐?还有,如今城中都传开了,说是程家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与丞相府的婚事。更有甚者说,你这个正牌的未婚妻就要被论为妾室。”
福磊情绪显得很激动,再加上一路疾奔过来,此时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由的有些面红耳赤。
在他来之前,叶茉已经自何依的口中得知,程家从昨日开始为半月后的盛大婚礼做准备,而新娘预料之外的不是她。
她不知道此时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消化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只是不相信,哪怕一丁一点地,都不信。福磊就是在那个时候冲进来,月牙色的袍边沾染着尘土,袖口有细微的褶皱。
她知道他素来是个爱干净爱整洁的人,如今这般模样,必是刚回到家,一听说了消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了过来。
福磊见她半天都不说话只盯着桌子上的杯子发呆,以为她在因为这件事伤心难过。心里不由更加讨厌起程齐礼来,咬了咬牙,放柔了声音继续对叶茉说道,“茉茉,你不要难过。我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样的人,早知道会这般伤你的心,我……”
话说了一半,却又硬生生的哽住。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说什么,即便是出言安慰,也只会让自己显得唐突失礼。他不想让她那样看自己。
叶茉心里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般,呼吸沉重,提气困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便想起了那次,他从受惊遭挫的自己身边离开,走的时候说。
“从今天起,你是叶茉,我是程齐礼。到了情开之时,你还喜欢我,便来打动我。我还喜欢你,自然会回来牵你的手。若是两两相忘,便解除婚约,寻找自己的真爱。”
莫非,是真的喜欢上了豫央?是呐,那般天真烂漫的一个姑娘,纯真可爱,鲜少有人能不动心。只是,真的真的……不愿相信,不相信。
突然嚯得一声自椅子上站起来,叶茉咬着牙拍了一把桌子,然后像是对福磊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去找那混蛋把话说清楚!”
福磊没料到她反转会这么快,一时愣住原地没有反应过来。等一晃神明白了时,便见叶茉已经自顾着走到门边去了。少年这才袖尾一甩,追着那抹火红的颜色而去。
叶茉没对丫鬟们说去哪儿,出门的时候有侍从上来询问,她也是什么都不说。下人们见她面露凶光,直直的就往外头冲。那下人心里不放心正准备要追上去,却被随后出来的福磊一把拦住。
“你待会儿抽空进去与里头说一声,五小姐与我一路去侯爷府玩耍,中午不回来吃饭。”
下人见是福家的小少爷,顺从的点了点头。福磊回头疾步上前,小跑了两步,终于追上了飞花长街下的白衣女子。伸手帮她捻去肩上的槐花碎片,并肩走在了一处。
……
叶茉一到程家,就被门口那大红色的帷布灯笼晃花了眼。进去便是宽大的前堂,预料之中的,正对着大门的厅墙上高挂着一个又大又宽的双喜红字,裱着金边,熨得平整周正。
她进去的时候,正看见豫央小鸟依人的靠在程齐礼身边,笑容灿烂,双颊泛红。或许是因为害羞的缘故,眼神还有些飘忽,眼珠子总是左右转动四散漂移。而程齐礼左手背在背上,右手垂在身侧,呈微护姿势。仿佛,身边站着的是个绝不能摔一下的瓷娃娃。
两个人似乎正指着那个大喜字在说着什么,主位上坐了个绝艳美丽的男子。皮肤洁白透皙,比叶茉有过之而无不及。狭长的菱眼,线条被勾得潇洒流畅,却丝毫夺不走那双深褐色的瞳色魅惑。此时,男子正斜靠在椅子上,修长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眼睛虽是盯着程齐礼和豫央的,可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神游。
叶茉一肚子的火气和憋屈,只冷淡的扫了那美男子一眼,便把视线投注到程齐礼脸上。自动忽略他身边的豫央,只大声冲他道,“你出来,我找你有事儿。”
事实上,程齐礼见到她气鼓鼓的进来,脸上表情立即就有了变化。深黑如潭的眼睛里,有明显的亮光发散出来。然后看见福磊紧随在她身后,眼角上扬的弧线又立即沉了沉。
只是,叶茉离他太远了,便什么也没看到。
“你先进来吧,来见过丞相大人。”
叶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比女人还美的男人就是豫央的哥哥,名动京都的少年丞相豫广大人。
她毕竟已经是成年人了,自然明白脾气应该在什么时候爆发,又得在什么时候收敛。克制住内心想冲上去给程齐礼一顿毒打的念头,捏紧拳头,抬脚走了进去。
这时候,豫广也回过神来。一抬眼就看见叶茉走进来,白色的初夏衫裙,衬得她皮肤雪白,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也确是位美人。
“民女叶茉见过丞相大人。”说完,微屈了膝垂着头。豫广轻嗯了一声,算是免了礼。叶茉谢过之后便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直直盯着另一边的程齐礼。
福磊这时候也行完礼来到她身边,先是看了叶茉一眼,紧接着也扭头,用满是愤怒和怨恨的眼神狠盯程柿子。
豫央见叶茉过来,显得很高兴。双手垂放在膝盖上,用力的搅着帕子,像是想与她亲近,却又胆怯不敢。叶茉见她扭头看向程齐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求助。一直到程齐礼点了头,她才再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小声喊道,“叶姐姐。”
那种亲昵的小互动刺得叶茉眼睛酸涩,怒火越发膨胀,像是要烧灭她的内脏,炸碎她的胸腔。以她以往的脾性,定然会笑得一脸的高贵,然后回敬与情敌不屑一顾的嘲笑,因为她有十全的把握。
可此时,看着豫央身边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男人,她居然一点点的没有了方向。就仿佛面前隔了个巨大的迷障,让她再没办法看清他,看清自己的方向自己的位置。
瞥头没有理会豫央的主动示好,叶茉觉得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想讨厌豫央,因为讨厌一个那么单纯的小姑娘,会让她觉得自己既没品行又失风度。可只要一看见她,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的滋生愤怒,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
她冷淡的态度使豫央很尴尬,眼中的期待也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有些伤心的抿唇低下了头去。
这些都被主位上的豫广看得一清二楚,再看向叶茉的眼神已经全然不似先前一般平淡了,眉宇间甚至还有几分怒意。
“叶小姐,如此待人似乎是失礼罢。”
叶茉正在盛怒之下,从一开始就对这不男不女的狗屁丞相大人没有好感,叫他这般一训斥,却是更生气。侧头挑眉看了他一眼,鼻息间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哼,“是吗?”说罢回过头来,看也没再看豫广一眼。
豫广见她这般无礼,有些动怒,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非常。停下敲打桌面的动作,直看着叶茉沉声道,“原来,叶霍就是这般教女儿的。”
其余的人都看出了他的怒气,福磊略微倾身拉了拉叶茉的袖子,劝她不要顶撞丞相大人。程齐礼只将视线轻轻从福磊的脸上扫过,什么也没说。倒是豫央,连忙冲豫广摆手劝慰道,“哥哥,没事的没事的。叶姐姐定是今日心情不好,那日游湖她待我是极好的……”
叶茉最恨领她这样的情,不等豫央的话音落下,便直对上豫广的目光,回他道,“人非草木,对人待事都会讲究个喜恶。这般遭人厌恶的事情都做了,莫非还要我笑脸相迎,亲密体贴?”
豫广闻言眯了眯眼睛,哼声不屑道,“能叫我垂帘,已是荣幸之至。我豫广的妹妹,想要的东西,哪一样不配得到?莫说你们还未成婚,即便是正经的夫妻,也得给我靠边站!”
叶茉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她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般蛮横不要脸皮的。用强权巧取豪夺,依仗势力逼迫施压,却还能做得这般理所当然。可是,也正是因为这千刀万剐的权势,她竟不能走过去,一大耳刮子抽在他那张半阴不阳的脸上。
袖中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的皮肉里。她在心里默念着,为了叶家,为了她爹,她得忍。抬眼去看程齐礼的表情,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冷冰冰地,以往用来对待旁人的冷淡的脸。
那一刻,她的心迅速沉落。即便还没有得到答案,他此时的态度,已经足够她为之心冷。真的真的,好失望。
这时候,福磊已经站了起来,并一边说着告罪的话,一边作势就要往地上跪。叶茉眼尖,飞快的站起来,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福磊回头看她,她冲他摇头。眼神坚定,不容质疑。
她做不到,让小磊为了她去向这样的人下跪。那会让她觉得,耻辱。
手指紧紧的抓着福磊的手臂,叶茉将目光再看回豫广,说道,“民女乡野出身,若是得罪了丞相大人,还请大人大量海涵。只是,民女对豫央小姐实在喜欢不起来,还希望丞相大人不要强迫。”
说到这里,叶茉讽味极浓的笑了笑,“不过,大人若是还想用强权逼迫,叶茉即便再艰难也是会从命的。”
说完拉着福磊转身就要走,却听豫广在后面又说,“胆子可真大,你就不怕本官砍你的头么?”
那个时候,叶茉是真的想回他一句“砍你妈的头”。
可她不能,她只能抑制住浑身颤抖,淡声答,“民女一未杀人,二未触法,丞相大人再是只手遮天,除了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奇\\书//网\\整//理\\暗地处决民女之外,我想大人还不至于目无天子,胡作如斯。”
说完见豫广仍是盯着自己,叶茉忍不住又顶了他一句,“还有,希望丞相大人勿要将自己原本的怒气强施在民女身上,民女身微地贱,当不起大人的出气筒。”
叶茉说完之后,就拉着福磊出去了。豫广盯着那个大步离开的背影,有些发怔。是啊,他从一开始就在生气,甚至是在叶茉到来之前。原以为是掩藏得极好的,却不想还是表现了出来。
……
71
叶茉拉着福磊的手飞快的往大门方向走,疾步如飞,恍如逃离。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福磊一眼,她怕看见小磊眼中的忧虑,会让自己所有的伪坚强瞬间崩盘,然后形象全无的大声哭出来。她活了三四十年,这是头一次,他置自己于如此境地而不顾。是变了初心么?怎么狠心。
二人很快就到了大门边,这时候有个大丫鬟快步跑过来,然后拦住叶茉,气喘嘘嘘地道,“小姐,小姐,侯爷夫人叫你先别走,她有事要与你说呢。”
叶茉这才想起,似乎已经好几个月未曾见过程贺氏了。跟随丫鬟的引领,叶茉来到程贺氏的屋子前。丫鬟到了门口之后,就自动退了下去。叶茉轻叩了三下,然后推门走进去。
程贺氏正坐在窗前的红漆四方椅子上,手里捧着本大红的册子,桌子上还放着个精致小巧的算盘。见叶茉进来,她忙放下手中的册子,向叶茉伸出双手,亲昵道,“丫头来啦,快过来叫婶婶瞧瞧。”
叶茉规规矩矩的行过了礼,这才垂头走过去。这些年,程贺氏都将她当做儿媳妇一样疼爱,二人之间的关系甚至亲密过母子。如今,横空哽了个豫央,令叶茉心中十分膈应,竟也没了心情作亲昵之态了。
两人先是闲聊了一会儿,叶茉挑了些叶蓝家有趣的事情与她讲。程贺氏一如既往的温柔慈祥,一直抿嘴微笑着细听。一直到叶茉说完了事,好半天没再说话时,才轻叹了一口气道。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是我们程家对不住你,婶婶哪怕是此时想起,也止不住的心疼你。你与齐礼明明两情相悦,又有这么多年的情谊,真真是绝顶般配。可是,那豫广大人实在是你叔叔得罪不起的啊。你别看咱家这样,实际面对外人,多数还是得谨慎小心。我问过齐礼,他说他是定然要娶你的,婶婶也好高兴能与你成为婆媳。可……豫央你已经见过了吧,挺善良的孩子,不难相处,也没大小姐脾气。如今这副局面,我们也是没办法的。其实退一步来看,你与齐礼恩爱,我们待你如同己出,过来再生得子女,侧室正室也是无碍的。婶婶自你在娘胎时候都看着你,肯定不会委屈你。你那么懂事……该是明白我们的……”
不等程贺氏说完,叶茉突然便站了起来。她自然明白,一切都是形势所逼,一切都是无可奈何。也正是因了这份明白,她才对程家二老一点怨言都没有。她气的是程齐礼,她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信任,坚信他能处理得完美,因为她一直都觉得,他们内心的想法始终是一样的。
可是,等来的是什么?轻而易举的妥协,冰冷绝情的态度?不,最让她无法忍受的都不是这些。程齐礼此次深触的她的底线,是让她觉得没有被尊重。她需要的也只是这样,被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哪怕只言片语也好,或解释或摊牌,让她明白事情的始末和结果。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觉得可怜,找不见自己的位置。
婉言辞却了程贺氏,叶茉垂头走在程家的大院里。屋檐下挂着的青铜风铃随风发出叮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她记得那是他们八岁那年偷溜出去买回来的,程齐礼拗不过她,便找了人来挂在到了最前排的那个屋檐上去。
在庭院里的小石桥边,叶茉看见了背手等在那里的程齐礼。颀长的身形,穿了件墨玄的长衫,腰间吊了块玲珑剔透的玉坠子。长发一丝不苟的挽起,用了精致的玉斗固定。他眼睛生得很深,漆黑泛光的瞳孔总令人不敢轻易直视,仿佛被他看那么一眼,就能穿透你的身体看清你的内心。然后是高挺笔直的鼻梁,冷漠紧闭的唇。
他身上的每一处,她都是那么的熟悉,甚至于她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人她永生都不会忘。她知道他的后腰上有一块指头大的胎记,知道他的耳背处有一颗暗黑的痣。知道他讨厌辣椒和甜食,害怕被人饶痒痒,喜欢她揽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耳边轻说情话。而平日看起来那么严苛的一个人,起床气却是十年如一日,只能像猫一样的磨着他才会醒。
明明就还是那个人,那个只属于她的,陪她经历了两生两世的人。即便这时候看着,也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陌生。可为什么,要摆出那样的姿态,硬逼着她站住脚步,如灌了铅一样,举步艰难。
叶茉转开目光,不再去看他。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习惯了将他当做最后的依靠。受了什么委屈,遭遇了什么不平的事,总会在他这里诉说软弱。以至于,此时一看见他,满心的委屈便开始化作眼泪,企图夺眶而出。
只是,她犹记得,这份委屈明明就是他给的,又怎么能再找他寻求依赖。
原本想从他身边直走过去,手却冷不丁被一把抓住。
“不是有话要同我说吗?”
叶茉心里有气,此时一点要谈话的心情都没有。直抬头看向他,冷声道,“放手。”他也听话,当真就松了手。叶茉得了自由,扭头又要走,他眼明手快,一把又给抓住。叶茉皱眉回头,见他面不改色,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使力挣扎了几下,程齐礼一点要松开的迹象都没有。叶茉气得猛足了力扔手,原本是不想和他说话的,嘴里却控制不住的吐出些怨念字眼来。
“你过来做什么,赶紧陪你的豫央妹妹去啊,赶紧的……”边说着,还一边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抠程齐礼紧握在手腕上的五指,企图让他松开。
程柿子这时候却是一点要恼的意思都没有,见她跟小老虎似的一个劲儿折腾,心情反变得更好。嘴边渐渐扬起一抹笑意,道,“什么哥哥妹妹的,我就一老头子,你还不知道?”
叶茉被气得想哭,强忍住眼中的泪,抬头狠瞪他,“少和我油嘴滑舌,赶紧放手,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你。爱谁找谁,爱谁娶谁。”
程齐礼无视她的打闹,反将手拽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拖着她往边走边说,“该吃午饭了,你想吃什么?不知道你要过来,不然提早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点心了。”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叶茉却打心眼里一阵阵发凉。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眼见着就要踩上台阶。心里突然便升起一股子倔强来,乘着他没留心,大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然后大吼道。
“程齐礼,你够了!”
走在前面的程齐礼被吓住,回过头来一脸怔忪的看向她。
“你到底想干嘛?我求你说清楚好吗?别他妈什么都不说,一会儿和那个亲亲我我一会儿又到我这儿来假献殷勤。你要是当真喜欢上了那丫头,厌倦了和我一起这么长时间,你给说明白。只要你说了,我就算是一个人哭死心痛死难过死也不会再来找你一次。只麻烦你尊重我,不要再给我今天这样的难堪,可好?”
被她这般一吼,程齐礼明显有一瞬间的呆滞。他是真的未曾预料到过,她竟以为自己会喜欢别人……她难道不知道,那是件完全不可能的事吗?他甚至曾经一度觉得,自己自打认识了她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因为已经完全丧失了去爱别人的功能。
即便心里暗暗神伤,他还是试着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哈哈……”叶茉突然笑出声来,伸手抹去脸颊上的眼泪,然后讽道,“不是我想的那样?你能说点别的么?我不想在你和别人拜堂成亲的时候,在你叫别的人老婆的时候,还用如此可笑的话来敷衍我。”
说罢扭头侧过身去,眼泪已经止住,语调也变得平稳冷静,“你若是当真要娶她,无论是出于真心两人情投意合还是迫于无奈对强权低头,只要你实话说了,告诉我你要娶她,我都会成全你,真的。恭喜你,是你那时候的选择,让我在新生的十年里学会了更多,以至于能够平静的面对你的移情别恋,不至于像个痛死所爱的少女做死纠缠。程齐礼,现在想起来,是不是觉得特侥幸?若我还是以前的叶默,始终以你为天,把你当做生命,又怎会轻易容忍了你如今的变心。托你的福,我是不是得提早祝福你一声新婚快乐呢?”
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叶茉脸上含着冷笑,一字一句都满是讽刺。她记得她曾说过,若是他真的出了轨,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选择抛弃他。那次他答了她什么?此时她竟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程齐礼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怒意。强忍住火气,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抓她。却被叶茉预先看破意图,在他上前的瞬间后退了一大步,保持距离。
他看见,那个他耗费了两生两世都舍弃不下的女人,那个他用尽心神用尽所有感情去爱的女人,正微笑着一边摇头一边对他说,“程齐礼,离我远点。”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这四个字像是冰冻了的铁坠子,叫人比着他的胸口,一记重锤猛打进去。冰冷、钝痛,直到麻木。像是横空击了一个雷,那一瞬间,他居然看不清四周的其他任何事物。眼中就只有那个女人最后的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看不出半点留恋,未曾流露丝毫伤情。然后,就那样转身,离开。
那如坠的四个字,那最后的冷然眼神,化作无数无形的利针,刺痛了耳膜,扎破了眼球,挑破了心肉。除去胸口的哽痛,他没了任何知觉。好半天,看不见事物,听不见声音,感知不到外界。回过神来的瞬间,就连四肢都开始抽痛起来。
松开一只紧揪在胸口处的右手,他拔腿便追了上去。这是第一次,真切体验到了,她即将离自己而去时的感受。如此强烈,前所未有。此时的他,一点都不怀疑。没了她,自己一定会变成废人,眼不能视物,耳不能听声,心不能再跳,血不能流动。
他记得她说过,以前的她没有了自己会死。那时他不明白,再是相爱,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最起码他不会因她的消逝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如今的她说,你若无意,我便休。在你离开之前,我会先你一步毫不留情的选择抛弃。
心肺又一次揪痛起来,甚至支撑不了他再继续前进。单手扶住手边的柱子,他垂头按住心口,嘲笑出声,“报应,真的是报应。”她曾用生命爱过他,便注定了他现在要用同等的代价来还。身体给出的诚实反应在笑,现在已然换过对象。
没了她,他会死。
72
福磊一直在程家的大门边等着叶茉,此时见她快步走出来,忙招呼了与程家下人在聊天的车夫驾车过来。叶茉走近,他见她双眼通红,腮边还挂着泪痕。心道必是又因程齐礼在伤心,不自觉心中怒火更甚,想要即刻带走她的念想愈加强烈。
这厢,叶茉右脚刚刚跨过门槛,那头程齐礼已经追了上来。福磊看见随后追上来的人,想也不想便几步上去,拉住叶茉的手掉头往马车走。他原以为,那是茉茉喜欢的人,他便是再不情愿,为了她好,自己也是该支持的。可那个人却丝毫不懂珍惜,还未成亲就这般伤她,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再如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做。
叶茉在福磊的牵引下,已经走到了马车边上。此时的程齐礼才将将到大门口,眼见着她就要上车然后离开,一时急躁,便高声叫她的名字。
“叶默。”
听见他略显急躁的声音传来,低头正准备上车的白色薄影肩膀一僵,脚上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只是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伸手攀上福磊搭上来的手臂继续往车上去。然而,不等她爬上去,程齐礼已经快步奔了过来,并飞快的一把拽住了她的左手。
“不要闹脾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放手!”一个满是怒气的声音传来。
只是,声音的源头却并不是叶茉。福磊斜竖着双眉,狠瞪着程齐礼。先前他见叶茉并不大理会他,只一个劲儿的垂头挣扎,想要摆脱手腕上的桎梏,而程齐礼却一直不依不饶,拽了她不放。一时心里火大,便反手握住了一直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叶茉的右手,然后怒目冲程齐礼吼了出来。
程齐礼目光扫过福磊紧握住叶茉的手,抬眼厉色对上他的视线,冷声道,“依我看,该放手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说罢手上开始用力,想要将叶茉拉到自己身边来。福磊本就看他不惯,今日又是他欺负人在先,再看叶茉的模样,分明是不想与他多做纠缠的。如此,断没了放弃妥协的道理。
狠力迎上他的目光,指着程府大门处厉色回他道,“程齐礼,麻烦你回头看看,那边那位才是你的未婚妻。你既选择了豫小姐,便没了再约束茉茉的资格。她现在不想理会你,你就该松手!”
叶茉顺着福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豫央怯生生的眼神,她旁边的豫广则笑得一脸阴沉,似在看戏又像是嘲笑。有时扫过程齐礼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怒意,应是看不得他与叶茉纠缠的。
即便如此,程齐礼却一次也没有回头。他仍只是盯着福磊,眼中已经开始聚出暗黑的狂暴怒气,紧捏着叶茉手腕的手也越拽越紧,有怒火在压制着隐忍着。
“我再说最后一次,放开你的手。”
福磊丝毫不露弱色,白色的袍子在午上的风中鼓胀,他脸上写满了坚定和执着。叶茉暗自心惊,那样的表情,早已不是昔日待她如亲密友人时候的样子。此时,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浑身上下都充斥满了胜负欲望和争夺之心。
程齐礼眼中颜色骤深,手上动作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叶茉的手丝毫不见松开,另一只手已经提住了福磊的衣襟。视线逼近,盯着那双异常清明的眼睛,狠狠警告道。
“离她远点!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然而,福磊并没有继续接他的话。下一秒只见他手臂迅速挥动,一个硬邦邦的拳头狠狠照着程齐礼的下巴就砸了上去。
他动作很快,就连离得最近的叶茉都没反应过来。程齐礼被他的突然袭击击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松开了他的衣襟和叶茉的左手,而下巴处立即便见了红肿的痕迹。
远处的豫央被惊吓住,发出一声尖叫。程齐礼也不是吃素的人,当即反手回去,双手拽住福磊的衣襟并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待到叶茉看清局势,正待阻止的时候,程齐礼已经大力将福磊摔了出去。
从身体年龄上来说,程齐礼只略比福磊长了一岁。但是程齐礼常年各地奔波,再加上自小注意锻炼,身体素质以及体格就比常人要好。方才受福磊一拳,完全是出其不意,没有防备。
福磊打小身体就不好,即便是如今都还会三五不时犯些小伤寒。平日里也多读诗书,不常出门活动。体格偏瘦小,身高也不及程齐礼。被他这么提着甩出去,自然是重重的跌在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的背直接砸在地面上,饶是痛得咧牙利齿,眼中神情也未见丝毫消退。反而撑地爬起来,冲程齐礼吼道,“我便是被你打死,也见不得你如此委屈她。以前我当你心里珍惜,才忍着什么都不说。可如今是你先负了她,我定不会再袖手旁观。”
此时的程齐礼已经冷静了下来,先前那浑身怒意均被收敛入怀。此时的他,只是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面前的毛头小子,唇边含着危险的弧度,沉声说着,“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上辈子是我老婆,这辈子是我妻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都只会属于我。”
福磊站稳了脚,浑身上下被气得直发颤。听了他如此霸道的发言,更是满心不服不甘也不愿,“你凭什么!她脸上的拒绝你看不明白么?即便是这辈子,她都不会愿意嫁给你这样的负心人!”
“凭什么?”闻言,程齐礼深皱的眉尾又挑高了些,“不用凭什么,她嫁与不嫁都是我程齐礼的妻子。即便不愿行那些世俗礼仪,结局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因我也不会允许她嫁给其他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
叶茉震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许久才想得明白,他不是一直都如此霸道强势么,即便换了生活的地方,换了接触的人群,他还是原本的他。只是,这么多年他都极少对自己这样,奇Qīsūu.сom书便忘记了,他其实从来都不是温顺讲理的人。
同一时间,惊住的还有福磊。他未曾想到,这人居然如此蛮横不讲道理,明明是他辜负茉茉在先,却又死霸着不放手。实在太过气人,“你修要欺人太甚,我就不信你能至王法于不顾,强取豪夺。”
叶茉闻讯回头,便看见他高挺着胸膛,凌息还击。这是第一次,看见福磊被气成这副样子。平日那么温和的一个孩子,此时竟恼怒到脸红脖子粗。她竟不知道,他居然是一个这么固执倔强的少年。
很明显,程齐礼已经对他失去了耐性。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完全不想耗费精力在这么一个于他而言尚连乳臭都还未干的小子身上。遂,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道,“我平生最不爱用拳脚教训人,但愿你不要逼我破例。至于王法?你大可以过来试试看。”
正当年少冲动的年纪,福磊哪里还管得了其他。抡了袖子就要再迎上去,被叶茉飞奔上前一把拦住。原想劝他两句,转念又觉得这种时候劝冷静的人会比较有效,遂转头冲程齐礼大声道,“程齐礼,你何必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哪曾想,她这一举动却令程齐礼的怒火更加浓重。在此时的他看来,她这般护着福磊,态度便是再明显不过。二人原本就是吵了架还没解决的,姓福那小子又对她心怀不轨,她偏偏还要护着他。
强忍住就要爆发的愤怒,他将紧握的拳头收入袖中,只是沉着脸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两个字。
“过来。”
叶茉没理会他,一边拦着福磊,一边劝慰他道,“小磊,我们回去吧,回去吧。我有些饿了,咱们回去吃午饭。”
回头又对上程齐礼阴霾四起的眼睛,心中暗暗一突,没来由的有了几分怕意。心中的慌乱惧怕以及排斥所以的情绪一股脑通通显现了出来,她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带了祈求的口吻道,“我们改日再谈吧,今天就先回去了。”
程齐礼却并不买她的账,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让你过来。”
他的态度也激怒了叶茉,她原就是带着气出来的,先前被福磊这么一闹,便将情绪转到了劝架这上头来。此时,见他黑着脸命令自己,心生起一股子倔强和逆反。原本就是你有错在先,追上来不就是为了好好说清楚的么,这时候却还要摆谱,如此招之则来挥之则无,将我叶茉当做了什么?
于是,也黑下脸来。不再理会他,只拉着福磊要去爬马车。程齐礼几乎算是气到了一个顶点,见她如此,也没在多话,却是大跨步上前去,用力一把抓住她的手,一把带进了自己怀里。
叶茉整张脸被死命暗在他胸前,被憋得气都无法喘过来。各种情绪外加求生的本能,她挥起拳脚用力的挣扎。甚有指甲划过他的下巴,在那红肿的痕迹上又添了一道血纹。可是,无论叶茉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放手。禁锢在她肩膀上的手力道越来越大,几乎都要捏碎叶茉的骨头。
这时候,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何依尖锐的嗓门撒开,大叫道,“做什么?姑爷你在做什么?你要憋死小姐么?”
叶茉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来得及想她怎么会来,便开始用力挥着手臂,大喊道,“夕涧,夕涧你来了么?快救我,救救我,这混蛋要憋死我了……”
跟在何依身后的丫头接到主子的命令,二话没说,脚尖点地飞快的扑了过去。她是叶甄氏训练出来的,除了叶茉的话,便是叶霍也无法命令她。这便是她自小受到的培训中心,五小姐让做的,便是死也得做。所以,她对自己即将攻击的对象是程齐礼这个事实毫无认知,只是立手成刀,照着程齐礼攻去。
与她一起行动的,还有另外一个影子。程二刚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夕涧直攻向自家少爷,手中的包袱都来不及扔,便下意识提气迎了上去。
奈何他的距离实在有些远,当他赶到的时候,夕涧已经一掌拍在了程齐礼紧抱着叶茉的手臂上。程齐礼虽不必她自幼习武,却也有几招拳脚上的功夫。然而,终归敌不过她,没能接上几招,便觉手腕一麻,逼着松开了怀中的人。
叶茉终于得救,心里实在气不过,于是什么也没想,抬起脚狠狠的踹向程齐礼。同时,夕涧的右掌也将将击中他的肩膀,两处用力,硬是逼着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时候,程二已经赶了上来,手上拳脚直照着夕涧过去。夕涧无意与他纠缠,便只是巧妙的错着脚步,避开他的攻击,并不还手。
何依飞跑上来,一把扶住叶茉,嘴里不断嚷着,“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虽是在对叶茉说话,眼睛却是看着不远处的程齐礼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小姐居然和姑爷打起来了,虽然最终动武的是夕涧和程二,不过……奴才打架,不也就是主子闹矛盾么。
叶茉当下正是盛怒的时候,踢了他一脚,心中还是有些心虚的。但是各种倔强和脾气容不得她此时低头,于是什么也没说,回头拉了福磊,一边往马车去,一边对夕涧喊道,“别打了,我们回家。”
得了令的夕涧原想撤招走人,哪知程二一直追着她不放。丫头脸上表情依旧不变,沉眸似是想了想,然后一言不发,施展轻功便往叶家宅院的方向跑去。程二怒吼一声“别跑”然后也跟着追了上去。
叶府的马车很快出动,长鞭一扬,也跟着消失在了长巷的出口处。这一次,程齐礼没有再追上去,他在原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眼睛一直望着叶茉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该是整个程府大门口都安静了,他才转身走上石阶进了屋去。豫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便只有豫央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见他面无表情的走进来,一个字也没说。心里不由有些歉意和后悔,当程齐礼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而,程齐礼像是没看见她人,也没听见她的声音,就连原本那张寒若冰霜的脸都没有改变。就那样,直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仿如寻常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