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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烈凰淡血》》 · 紫箫泠君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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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怜花情意

“你醒了。”这声音亦是冷淡,却因这人声,给这人添了些人气。

这时,洛奥曦也因这人声而醒了,看向小妹,已经醒了,不由得高兴起来。“小妹,醒了。”他伸手摸向浅浅,轻轻搭上她的额头。

“哦,醒了。”这一句答了她大哥,也是对那个冷淡之人的回答。倾昀转头看向这个人,很冷,不过长得很是英俊,算是倾昀看到的最好看的男子之一了,一身白衣将他映地更萧索些,只是这似乎平添了此人的气质,很好,很不错。

“嗯,醒了就好。”那人话不多,说完这句转身便走了出去,只留下洛氏兄妹,看来还很贴心,看出他们兄妹有话要说。

“小妹觉得如何,可还疼吗?”奥曦关心地问道。

“嗯,无妨了,只是气闷了些,阿哥扶我起来。”说完,便伸出了手。

奥曦一把托住她的背,一手扶住她的手,将她拉上来。

“阿哥,怎么回事?”兄妹相知,倾昀这厢也不客套,直接问重点。

奥曦抬眸看看妹妹,并不马上答应她,反而重复问道:“你确定没事?真的好了?”,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冷静性子。

倾昀刚醒,有些没好气地拍下她阿哥的手,这陌生的环境让她不太舒服,“都说没事了,阿哥,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奥曦确定妹妹无恙后,便也放下心来,凉凉地掠了妹妹一眼,“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当下,便把昨夜倾昀晕过去后的事说了一下,也顺带说了下那人只是想戏耍他们兄妹俩,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倾昀一听,嗯,合着是自己多管闲事,弄得自己躺在这里半天,哥哥还被那人“好心”地掳来。看来关心则乱,此言不虚。

小奥曦停了下,看了看妹妹神色,发现还好,应该是真的没事了,这才真正的完全放下心来,继续道:“昨夜我被他点穴后,便与你一般,毫无知觉了,等醒来时,发现那人跪在他师父面前领罚,他那师父也喂你吃了药,治了伤,说等你醒了便送我们离开。”

奥曦刚说到这里,就见门口进来一个大概40左右的男子,有些年纪了,不过看的出很有气势,而且有些道骨仙风的感觉,年轻时应长得不赖。他一进来就用手摪须,似是习惯,看见小倾昀靠在床边,便笑了开来,后面跟进一名紫袍少年,看那样子委顿,不用猜就是昨夜的那个黑衣少年,倾昀扫视一眼,嗯,也长得不错,看来美男也爱扎堆。

“呵呵,小女娃儿醒啦。”那中年人走了过来

“是,多谢先生出手相救。”洛奥曦适时出声,这时也确实应该是由他这个兄长先出声。

倾昀并没有抢她哥哥的话头,十足的教养的大家闺秀样子,跟在她哥哥后面,轻轻颔首,“多谢先生。”

那紫袍少年跟在后面,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还真能装呀,这兄妹俩,都不是省油的灯,看现在的模样,他们倒似大户人家的娇弱少爷小姐们了,全然忘记昨夜那哥哥傲慢无礼,那小妹脸上抹灰,一身男装,哪里有半点闺秀的模样,可现在,真是人心不古,现在的小孩都那么讨厌。

那中年人一看,但笑不语,他何尝看不出这兄妹俩的疏离,可是由此也可看出,这对兄妹绝对是平时家教良好,而且兄妹一心,配合得体,想到此处,他不禁有些欢喜。

渐渐走近,来到倾昀身旁,亦坐到了床边,伸手搭上了倾昀脉搏。片刻后,只见他对着倾昀,“嗯,丫头,伤势无大碍了,切记以后不要冲动。这比武无眼,若是伤着,恐怕没这次那么好运气。”

“先生教训的是,晚辈省得。”倾昀斟酌着句子,看这人目光灼灼,一副精炼的模样,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应对,这人应是高手,自己和哥哥心心念念不就是寻找高人吗,只是高人都有怪癖,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才能讨他欢心。而她亦不蠢,她绝不会想着现在就打量别人,与别人初次见面,这样做,对一个高人刻意打量,无意是笨蛋,找死。

那中年男子心中亦有计较,这女娃小小年纪,回答问题居然有礼有节,足见聪慧,而这男娃昨夜与自己爱徒交手的经过已听爱徒说了,这两个小娃都非寻常,自昨夜见他后,这男娃不骄不躁,仿佛能看出他们对他毫无恶意,如此小儿,恐怕他小时候也是做不到的。他回身看看奥曦,这小娃还是担心妹妹呀,看那神情实在是在自己说了这女娃没事后才放松下来的,嗯,很不错,心善,兄妹情深,却是一块好苗子。

“哎,你昨日怎么不说自己是女娃,也不说自己没功夫,好死不死地扑上来,要不是我无伤你哥之意,你呀,小命早去阎王那里报到了。”那紫袍少年插话进来。

倾昀抬头望他,只觉得好笑,她正没有突破口,他就撞上来了,这老者配上这样的徒弟,这个徒弟恐是寂寞过头的吧。“公子说的是,小妹本以为那逛窑子的都是坏蛋,你那时还穿着那么奇怪的衣服,对着舞逸姑娘胡言乱语,还说什么要给一直欺凌你的家伙一点教训,反正乱七八糟,让人就是觉得你是个坏东西,所以那一掌将打上阿哥,小妹想都没想就扑向了阿哥,我与阿哥兄妹同命,这本也没什么。公子不必介怀的。”

“你,你,你……”那紫袍少年涨红了脸,“师父,你别听这丫头胡说,这丫头精着呢,我可没对人家姑娘胡言乱语,还有,还有,我更没有编排师叔。”少年有些语无伦次了。

“哦,是吗?”门口又响起了清冷声音。

倾昀,奥曦对视一眼,眉头一挑,哦,原来是师叔,看来平日里没少受气,那师叔定是个操琴高手,倾昀此时心里对这三个师徒师兄弟的很感兴趣。

可是倾昀和奥曦这一对眼,并没有瞒过那中年男子,他看在眼里,心里直道有意思。

那白衣少年已慢慢踱进来了,手里拿了一碗药,来到倾昀窗前。“喝下。”

倾昀看着那碗药黑乎乎的,可是再看那清冷男子,没办法,似赴刑一般,一咬牙,再闭眼,端过来,三屏气,一口气喝下去。

倾昀的样子似乎逗乐了房内的那对师徒,都笑了起来,那紫袍少年尤为张狂:“呵呵,小丫头,看你贫,有苦吃了吧。”

倾昀无法,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中年人见倾昀神情,女孩样十足,端的可爱。在她喝完药后,便笑笑说了,“嗯,小丫头的伤差不多了。让睦天送你们回去吧,就当他的赔礼了。”

倾昀一听,眼睛便溜圆了,这就完了?她还想给哥哥拐个武艺高强的师傅呢,可是她怕,由她提出来会失了先机,会于事无补,正在她这厢纠结来纠结去的时候,只看她哥已经先她一步,锊衣跪倒在地,“敢问先生,还收徒否?”

倾昀一听就急了,阿,我说,哥,你也太猴急了吧。

可谁知那中年男子非但没恼,反而一脸兴味。“哦,为何有此一问。”

倾昀一看,合着有戏,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如果这人想收徒,想收他们这一对孩子,那么,他们用孩子的思维来思考,反而更好,洛奥曦就比她占了这个优势,他就是个如假包换的极聪慧的孩子,很容易对上一个师傅的胃口,而她吗,三世的老妖精了,思维太复杂。嗯,想到此,倾昀也不插嘴了,这种事要让哥哥自己应付。

“曦以为,以先生之才,定想流传后世。”

“哦,我已有睦天,何故再多一人。”

“不,是多两人,我兄妹二人。”

听到此,倾昀再也不能躺在床上了,忙不迭一起滚下床来,跪于那中年男子身前。小小的脑袋昂着,一脸的真诚。

“哦,一人我都未必收,何况两人?”

你不收,就不会让我们跪那么久了,倾昀暗暗想。

“先生高才,我们可分而学之,将来师兄弟互通有无,三人计长,定可有所突破。”洛奥曦先是拍了一番马屁,然后又美化了下自己,这个美化还带上了那个打伤他的师兄。

“哦,呵呵,还有呢?”这次他是看着倾昀了,可见他对奥曦的回答还是算满意的。

倾昀立马得意地抖抖身子,“我可以帮师傅解闷,讲笑话,还有,帮师叔研磨。”小小人儿还不忘旁边有个会折磨人的师叔,而这还是个善乐人。

那白衣人显然没有想到倾昀会提到他,怔楞了一下,望向那小女孩,很漂亮的女孩,自己在听了她的话后,竟然没有什么讨厌生气,很不寻常,他就这么继续看着,那女孩也看着他,还讨好地笑笑。

一旁的中年男子和那叫睦天的紫袍少年心中惊诧,他们原以为在这女孩说了那话以后,这白衣少年会拂袖而去,想不到竟是如此。那中年男子这看了一下,心中就有了决定。

“呵呵,你们说拜师,可是连为师的名字却还不知道呢,难道不怕上当。”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若有计较,其心不诚。”奥曦的回答很好,很完美,再次让那中年男子露出满意笑容。

“呵呵,好好,为师名为万俟孤,号孤独先生。”说完,他顿了下。

奥曦,倾昀何许人,见状,立刻口呼师傅,磕头拜师,就怕人家反悔。

万俟孤又指了指那白衣少年,“这是你们的师叔。”完了后,他便直接停在那里,望着那白衣少年,示意他自己介绍下去。

“江无依,我的名字。”这人当真惜字如金,其实他不加那“我的名字”,相信倾昀他们也明白的,可是他为什么加上呢,万俟孤笑笑,看来这小师弟还不算太冷漠。

“哦,江师叔好。”

万俟孤再次介绍那紫袍少年,“这是你们的大师兄,名蓝睦天。”

“见过大师兄。”

“呵呵,好了,起来吧。”万俟孤叶不是拘虚礼的人,只是这师徒大礼,古人向来看重,所以定要完成的,现在都拜好了,那自也不需要2个小徒弟继续跪着了。

只见小倾昀一起身,就往前扑去,“师傅,我叫莫洛倾,今年6岁。”

“哦,莫若卿?,那你呢?”

奥曦睨了一眼小倾昀,兄妹同心同命,如此岂能不知。当下上前一步,“小徒莫洛曦,今年8岁。“

“哦,莫若昔?呵呵,好一个莫若昔,好一个莫若卿。”万俟孤看着这两小儿,似有所思。

一番介绍后,算是定下了这师徒关系。不过现下,奥曦兄妹急于回家,万俟孤也不坚持,让蓝睦天护送他们兄妹,不得有所差池。要说这蓝睦天可是很高兴有了奥曦兄妹这一对兄妹做师弟师妹的,这对兄妹很合他脾性,往后恐怕不会太寂寞。就这样,他一路护送,一路聒噪,奥曦兄妹今日捡了个大便宜,也很高兴,与他一路攀谈,这路不长,不过这师兄妹三人的关系近了很多,这蓝睦天今年十二岁,是个孤儿,从小便跟着万俟孤。而要说万俟孤可不得了,熙朝大陆几乎习武者人人都知道这人,此人少年成名,武功一绝,文采一绝,另外茶道一绝,是人人心中的风流剑客,这洛氏兄妹可真是捡到了宝。而那白衣少年,江无依,今年15岁,他是万俟孤师傅嫡亲妹子的嫡亲儿子,这些年也一直跟着万俟孤,虽说与万俟孤名为师兄弟,可是一身武艺皆出自万俟孤。

说话间,就到了洛家别院,洛氏兄妹和大师兄蓝睦天道别,他先回去复命。回到家中,发现还好,没乱。华姬虽然心中着急,可是没有失了方寸,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坊间暗暗打听有无孩童消息,她不能确定这宗子宗女到底做什么,所以她还不能动。这谨慎的做法显然是很得奥曦和倾昀的欢心的。

晚间,奥曦和倾昀一合计,决定遣返华姬,因为他们想让万俟孤他们一行人住进这别院。他们不怕万俟孤去查这别院,反正查也查不出来,只是华姬在此,甚为不便,万一露出武功底子,泄了身份,那便不妙。

说干就干,对于主子的吩咐,华姬不敢有所异议,因为她明白,面前的这两个,不能以常心对待。而倾昀那边也顺利哄来了万俟师徒,连带那个冷清师叔,她谎称这是亲族的院子,自家是做生意当家的。

不过让倾昀失望的是,万俟孤的看法与森世一样,她,洛家嫡出的大小姐不能练武,骨骼太过纤细了。不过失望过后,倾昀也有些释然,凡事没有完美,哪能自己想学什么,就有什么,自己不是还可以和师傅精研茶道,和师叔研习曲艺吗?武功吗?就让哥哥帮自己学好了。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半年,万俟孤师徒说有事,一定要离开,临走时留下些书本秘籍给了倾昀和奥曦,让他们好生修炼。半年后,他们会复再回来。

倾昀他们送别师傅,回想这半年真是收获颇丰,奥曦的武艺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不由得让他很是高兴。而倾昀现在,跟在师傅后面研习茶道和棋艺,让她的气质更为沉静,内敛。而她跟在江无依身后,弹琴弄弦,江无依对待倾昀却是奇了怪了毫不厌烦,原因无他,倾昀从不是难缠的女子,她聪明,沉静,除了初相见那会儿,她刻意让师傅收他们为徒,她从未表现越矩,完美得体,让人很难生厌。

倾昀和奥曦算着,师傅他们要离开半年,而他们自己也想回凤凰山,毕竟凤凰山藏书无限,而且凤凰山内能修习到的,纵贯古今,是其他地方都学不到的,跟在师傅身边,倾昀所学都是陶冶情操,阿哥所学更多是武学,而凤凰山则是他们的根本,所以奥曦和倾昀也急于回去继续他们的学习。

021 凤终还巢

倾昀望着眼前的账簿,眸光流转,这半年,谁能想到是这个六岁小儿操持着整座别院内务,这对于倾昀是不稀奇的,但是对于别人来说确是奇之又奇的,倾昀眼中含着嘲讽,想那支依哈德部落的王,当年他十岁就接掌了整个部落,比起他来,倾昀这点算什么本事,如何还需这般遮遮掩掩。

倾昀合上账簿,轻轻地打上封条,就抱起出了房门,径直来到门房。“李爷爷,喏,给,我和阿哥要走了,过半年再来,以后您还是照旧好了。”

那老者看见倾昀小小的身子比起来时高了不少,小小的脸上浮现动人的笑容,忙回答:“哦,小姐,公子,要走了。”

“嗯,是的,不过过个半年吧,还回来。”

“那老朽在此间候着公子,小姐。”

“谢谢李爷爷。您也保重身子。我们就此拜别了。”说完,倾昀轻轻一福身。

那老者从未受过如此礼遇,忙不迭地道不敢当。

次日,华姬赶到,原来奥曦十日前就发出讯号,召回华姬,这样一行3人,再次动身往凤凰山赶去。这一路并不长,只十日的路程,这次华姬找来了个车夫,所以她便不用赶车,而在外间骑马。看得倾昀又是一阵羡慕,看来这很多技艺都是要学的,倾昀自也不是什么鬼才,可以无师自通,前世的紫芒虽然不会骑马,不过Verera会,只是倾昀眼一眯,唇角轻勾,这一世,她要做完美的洛家大小姐,所以,她要学侧骑。

而奥曦见她目光不离华姬,便知她心思。靠近她道,“小妹可是想学骑马。”

他看似问句,实则肯定,倾昀转头,“想便如何?”

“能如何,想便学呗,这本非难事,犯不着你这般如村野小妹,心心念念,煞是丢脸,回到凤凰山,我便向长老说。”

这家伙,怎么没发现阿哥现在他越来越毒舌了。呵呵,倾昀不知,她阿哥这个年龄的孩子,学什么都快,什么都模仿,正是不定性的时候,正是近墨者黑,他阿哥和睦天这半年相处,可不是白待的,还需等再过得几年,她家最完美的祸胎才会横空出世。

不管她阿哥,倾昀继续往外看,可是,哦,不对,“停车!”

倾昀一声令下,含着威势,那车夫连忙勒住了马匹,停下了前进的步伐。那华姬一看,连忙纵马来到车前,“小姐,何事?”

倾昀不喜欢太多的命令,轻轻打起车帘,那华姬但看那兰花指,便知是小姐要出来了,她心中亦奇,要说这小姐从小便生长在凤凰山,凡事亲力亲为,也不娇惯,可是看她行事,一手一足,俨然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在凤凰山内并无人教授女子礼仪,可是她居然半点不失教养,但看这打帘的动作,动作虽小,可却看出女子的素日的家教。眼前的打帘人兰花指轻耸,挑起半边帘,而那脸亦只能看到半边,耳边轻轻贴着鬓发,素雅清淡,好不迷人。

倾昀却不知道她寻常的动作落在他人眼里有如此多的想法,打帘出来,轻下马车,抬头对华姬道:“无事,我去那边看看。”

华姬看着小姐,一时无语,再望那车厢里另一人,并未发声,自己也犯不着多管了,只有跟在小姐后面,尽力护卫是她的职责。

倾昀加大步伐,急急往路旁草丛行去,终于来到一处,华姬跟在后面也看到,那草丛里躺着一个女孩,身有血污,脸色惨白,就在她凝神之际,看见小姐已往前俯身查看,急忙出声:“小姐,不可。“

可倾昀却没有管华姬的阻止,轻轻地搭上了那女孩的脉搏。嗯,失血过多,内伤严重,性命堪忧。倾昀再看了看那个女孩紧闭的双眸,脸色死白,但是看得出应是个小美人,大概6,7岁的样子,不知道何人下得了如此重手。

倾昀从来不是个找麻烦,惹麻烦的人,只是前世的经历,她出生在医学世家,而且西方的理念,以人为本,她深知人命的重要性。所以,这个女孩,她既然遇上,就救定了。

“华姨,麻烦你带上她,带她上马车,谢谢。“倾昀下达完命令,不给华姬反驳的机会,转身离开,她知道华姬并不以她为主,所以并不完全会听从她的命令,只是她明白,华姬绝对不会明目张胆地反驳她。

华姬无奈,这小姐的气势如今看来,又丝毫没有闺阁小姐的弱势了,刚才自己怎么会眼花,觉得小姐弱柳扶风,她,绝对不是那种含羞带怯的深闺女子。她只能抱起草丛里那血污女孩,跟在小姐后面,往马车走去。

奥曦在倾昀出声喝停马车时,其实他也扫见了那个草丛里的女孩,他自然知道自家小妹是为了什么出去,所以他不急,只端坐马车,耐心等待,果不其然,片刻后,便见倾昀打帘上车,而后华姬将一女孩也抱了上来,向他们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倾昀冷冷出声,“华姨,下一个城镇就歇息。”

按下华姬心思不表,但说这马车里的情景。

奥曦看了眼这个女孩,淡淡道:“小妹可知,如此重伤,必是惹恼了武林中人,要向一个女孩下如此重手,可见利害重大,小妹确定要管这闲事吗?”

倾昀手下不停,在车厢里翻着止血药,还有其他一些补药,在听了这话后,回眸朝着她阿哥淡淡一笑,“阿哥,我知,只是,倾昀相信,这女孩,此刻还能挺着一口气,必也不凡,两边利害,尚未可知,如若我与阿哥是村野之人,或许还有所顾及,只是,小妹想,这武林事,还没什么是我凤凰遗族怕的,不是吗?”

奥曦再次看看那个女孩,没了言语,算是对妹妹的话的认可,这便是实力,只要不牵扯皇族,他们还不至于担心自己会被牵连,如果这女孩真的不值得救,他和小妹也有办法消弭。

倾昀终于找好了药,轻轻为女孩拭脸。然后她便赶了她哥出去和车夫一起坐,因为她要为这女孩止血上药,必是要脱去这女孩的衣服。对于这些,她虽觉得没什么,可是古人重礼,她是个怪物,可知道旁人不都是怪物,万一弄得不好,弄得自己阿哥和这女孩心里有阴影,反而不妙,她可是很会为人着想的。

终于全部弄妥,倾昀拿出自己的衣服,帮这女孩换上,嗯,有些小,不过古人的衣服甚长,要全部遮住,那是没问题的,嗯,只要能遮丑就行,衣服到了城镇便可解决。倾昀看一切都可以了,便唤进了阿哥,然后撒娇道:“阿哥,她有内伤。”

看小妹的这个样子,奥曦岂有不知,“哦,那便如何?”

“阿哥,小妹帮着这位姑娘收拾伤势,颇为辛苦,阿哥可忍心小妹功亏一篑,如此小妹可要伤心死了。”倾昀说完作势掩面,那样子好不娇柔,似又楚楚可怜,让人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拒绝。

可洛奥曦何人,打小便一处,他对其妹可谓是说一便知二,“哎,小妹,大哥我如何忍心,不如这样,你下次帮她上药,由我来,这样你就不需要辛苦了,如何?”

这个狐狸,“阿哥,你知道的……”倾昀心里恨恨,嘴上却更软了些,放下掩面的手,摇起了她阿哥的袖子。

哎,可怜我们惊采绝艳的洛氏嫡子,最受不了她妹这样,从一开始受不来她妹的一个委屈眼神,到后面的雷打不动,再到今日,现时他依然无法她家小妹如小狗一般的动作,当下破功。“好了,你说吧。”

“呵呵,阿哥,最好了,你以内力灌入她涌泉及肾愈两处穴位,缓缓打入便可。”倾昀先拍马屁,然后提出要求。

奥曦既然应承,便不会再加刁难,立马坐正,聚力于掌,开始以内力为这女孩调息。

倾昀在一旁看着,但看她阿哥神情淡淡,其实要说他们兄妹是很像的呢,想到此处,倾昀不禁浮现出温柔笑意。哥哥的武功已经很高了,跟着万俟孤,大哥一日十年,让万俟孤和蓝睦天都惊诧万分,而就连冷清冷心的江无依也对阿哥刮目相看。

不过那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他是洛家嫡子,她洛倾昀的亲哥哥,自是厉害的。不过现在观阿哥,便如烈日一般,熊熊照耀,这样未必是幸事,倾昀明白,凭他阿哥的才智,现在这般也是必经之路,终有一日,大哥必会褪去烈日炙芒,换上暖日清辉。

就在倾昀思虑之际,她阿哥那边已经好了,收掌压气,睁开双目,发现自家的妹子正在魂游太虚,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这下可算回魂了,倾昀瞪了阿哥一眼,心想这家伙,就这脾性了,整日里欺负自己。要知道,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从来只看到这小丫头差使着她大哥,她家大哥永远一副谪仙模样,到底谁欺负谁呀。

就在这兄妹大眼瞪小眼之时,那厢华姬的声音传来,“公子,小姐,前方就是城镇,马上入城了。”

“嗯,华姨,找家客栈打尖。”奥曦淡淡吩咐。

………………………………………………

有间客栈

华姬要了4间房,行路在外,他们并不苛求什么上房下房的,而那个女孩被安排在了倾昀一房,这也是倾昀坚持。

“华姨,麻烦您去请个大夫,要最好的。”倾昀看都打点地差不多了,便对华姬再次淡淡吩咐。要知道倾昀心善,她自认医术不错,可是人命当前,她也不敢托大,她不会想,这个女孩活下来是她的幸,活不下来是她的命,自己就当练练手。她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要救,她自然会尽心尽力,所以她要请那些开业的大夫来更加确诊。

不多时,便进来一个鹤发大夫,这中医和外科大夫不同,仿佛年纪越大,越给人信任感,而要是外科这个年龄,恐怕连拿手术刀都要抖了吧。只见那大夫颤巍巍地来到床边,先是望了望,便开始搭脉,一面切,一面不住摇头,口中不住叹息,“哎,哎,哎。“

其实这女孩的情况已被先时倾昀刚救起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倾昀刚刚也搭了脉了。怎会这老者如此表现。

“小姑娘,你这小姐姐,恐怕不好呀。”老者说话也似有些不忍。

“这位阿爷,我们兄妹3人,跋山涉水,谁知路遇歹人,阿姐是为了护我……”语未竟,人先泣。没有办法,她现在在世人眼里,7岁不足,如果表达地太过文雅,或是太过出众,反而让人怀疑,不说话是最好的保护。

“哎哎,尽人事吧,只是这一带怎有了山贼呢,没听说过呀。”老人兀自嘀咕着。

倾昀心中阿弥陀佛,心想我可没说是山贼呀,只是路遇歹人,没说谎呀,要不是歹人,这女孩的一身伤从何而来。

老人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倾昀,倾昀连声称谢,送了那医者出门,随手就扔了那张药方,那全是补气之药,完全是在尽人事,听天命,对于这女孩的伤势无甚用处。她来到桌前,提笔写了另一张药方,出门交给了华姬。

倾昀此时的医术其实在整个熙朝大陆已算翘楚,只是没有练手,她自己并不知道。现在的她,不禁内心有些好笑,如果这个世界抓药要有处方的话,那她少不得还要费点事,去考一张药师证了,还好,这里只有有药方,还是可以抓药的,除了毒药,基本没有管制。

不一会儿,华姬回来,命小二熬药煎茶,喂食那女孩服下。倾昀跑去了她哥房间,这种小镇人少可不代表口不杂,那女孩伤重,还是倾昀给开的药,她没有用那老者的药,很快也会有人知道,小镇上就那么几个大夫,而且他们尚不清楚这女孩的身份,很多事情,会有麻烦。倾昀本想去下一个城镇,奈何这一路往凤凰山,皆是小镇,所以她和她大哥商量,回去黎都,这黎都乃是王都,很多事,藏得住。

既做如此想,奥曦也不含糊,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向黎都,再次回到别院,倾昀不禁有些感慨,人生如梦,难有预料,刚刚赶出两日的路程,便又急急回来。她一面安排住下,一面全力为这个女孩诊治。

不过,倾昀忧心兄长的学业,力劝奥曦先回凤凰山,可奥曦说什么都不同意,对于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他是有着担心的,要是留下妹妹一个人,这个小妹什么都不会(对于这点,绝对是污蔑),还弱不禁风,他怎么会放心,可是倾昀却极为坚持。就在兄妹俩僵持不下之时,那个女孩醒了。

冷淡,坚忍,防备。这是倾昀第一次见到雨泠泠时,那一眼,雨泠泠眼中所透出的信息,那眼中并无邪佞,让倾昀觉得自己没有救错人。

当她知道是洛氏兄妹救了她以后,小小年纪的她立刻起身下跪,身躯挺直,一看就是一副坚贞的性子。洛氏兄妹对于这个女孩自有些询问,那个女孩并无隐瞒,原来她是秦堡的大小姐,秦雨泠泠。对于秦堡,奥曦是有所耳闻的,武林世家,义字当先,倒很符合这个女孩的个性,到此他终于放下心来,只要这个女孩没有问题,那就是追杀她的人有问题了,不过对于这个女孩,雨泠泠并没有回答,奥曦兄妹明白,江湖事,江湖了,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不过雨泠泠的身子尚弱,需精心修养,便在别院继续住了下来。

倾昀见此,再次提出,让哥哥先行回凤凰山,这回奥曦坚持了一下,见妹妹铁了心意,便也不坚持了,不过他还是留下了华姬,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凤凰山。

那一日,倾昀永远都不会忘记,她正在亭中弹琴,那雨泠泠一身素衣来到自己面前,跪下祈求,要报答救命之恩。倾昀婉拒,可是雨泠泠十分坚持,愿终身侍奉倾昀。

“我说过,无妨,救你既算你我缘分,你若坚持报恩,我将无所适从。”倾昀并不松口。

“小姐,家父教导,受人滴水之恩,并当涌泉相报。小姐不用觉得是挟恩,完全是雨泠泠自愿。雨泠泠甘愿为牛为马,听任小姐差遣。”

倾昀不禁有些头痛,按了按眉心,“你可知我的身份??”

“在雨泠泠眼里,小姐便是小姐,正如小姐当初救了雨泠泠,也没有问过我是秦堡小姐,不论小姐为何人,雨泠泠誓死以报。”

听到此,倾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打量,她直直望向雨泠泠的眼,很真诚,而且很倔强,那雨泠泠不退不让,眼神丝毫不闪躲,很好,很坚贞的女子。

“秦姑娘,如果今日救你的不是我,你也会如此吗?”倾昀直接问出了问题,她想得到最满意的答复。

“雨泠泠不知,只是救我的就是小姐,不是吗?”

“可是如果我就是想问呢?”

那雨泠泠的思想显然并不喜欢思考没有发生的事,她凝神半响,终于答道:“小姐给人的信任感,乃雨泠泠遇所未遇,雨泠泠就是想报答小姐,不过如果小姐讨厌雨泠泠,我自也不会强人所难,雨泠泠不能因为小姐救了雨泠泠,就赖上小姐,但是,只要小姐开口,雨泠泠一定遵从。”

这个回答,让倾昀还是满意的,她可不想因为救了一个人而贴上个狗皮膏药,“你想怎么报答?”

“如蒙小姐不弃,雨泠泠愿终身侍奉小姐,为奴为婢。”

“哦,秦姑娘,如若今日救你的是个男子,你可会要求为婢相报?”倾昀还在继续邪恶着。

那雨泠泠显然没有想到这一问,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设想了一下洛奥曦,立马摇头道:“不会,雨泠泠为人坦荡,对于恩人,但有所遣,纵死无憾。”

“呵呵,好,很好,这就是说,你很想报答我,但是如果我不需要,你也可应承我要求,然否?”倾昀终于满意了。

“雨泠泠初见小姐,心便悦之,愿跟随小姐。”

“但你可知,我为人挑剔,并不好伺候,而且对人要求严格,不许别人行差踏错。”倾昀挑挑眉,她没有说错,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那是活地精致,用前世人的话来说,秦家小姐紫芒那是骨子里透出小资。总之,她绝对的难伺候。

“雨泠泠不怕,只愿跟随小姐。”

“准!”

“奴婢谢小姐。”说罢,雨泠泠郑重一叩首。

倾昀让她起身,说道,:“你不必自称奴婢,我不拘虚礼,只是人前注意些便好。以后你便叫泠语吧,算我的贴身侍女了。”

安排妥了泠语的事,倾昀便赶赴凤凰山,只是她不方便带泠语去,而泠语也自需回一次秦堡,解决她的事。

按下这些事不表,倾昀与奥曦便是半年凤凰山,半年黎都,半分没有休息,他们正是如饥似渴吸收知识的时候,直到某一天,四位长老叫来奥曦,倾昀,说道:“你们真是我们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你们可以回去了,我们再没有可以教你们的,只是你们记住,这朝堂上风起云涌,战场上变化万千,非是书本可以尽述的,你们要时时谨慎,刻刻铭记。哎,回去吧,族长可挂念你们了。”

…………………………………………

这一路上,倾昀回忆着七年的点点滴滴,泠语算是自己的心腹了,她一直守在凤凰山外,但凡自己有命,毫无怨言,很得己心,自己在黎都时,她也守在黎都,并没有住在别院,总之一切为了自己,很是忠心。而小童砚岚也是偶然机会买下,今日即将到家,不知道帝都的家到底成了什么样子,二夫人的孩子,还有三夫人的孩子,这相府如何会不热闹?倾昀唇角带笑,细细想着,只是那厚厚的面纱掩住了那倾城绝色。

正想着,马车便停下了,泠语,砚岚率先下车,为奥曦和倾昀打帘。倾昀明白,家到了。

阔别七年,终于回家,阿爹,你可欣喜否?

022 绝世惊颜

眼前还是那道朱红大门,记忆里,倾昀只见过一次,可是就那一眼也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门上的七十二门钉散着金色,让那大门更具威势,而门口的还是那对石狮,雄狮踩球,母狮弄仔,“样子没有变。”倾昀暗自下了个判断。再抬头,门上的匾额上用篆体描绘“丞相府”三个烫金大字。好,好一座丞相府,确实担得了这天下第一“贵”。

那边奥曦也在抬头凝望,眉宇间看不清情绪,这兄妹俩久久出神,让人不知道如何应对。泠语跟在倾昀后面,亦不作声响,并没有上前,她深知此刻自己最好就是缄口。

倒是门口那护院先沉不住气了,走过一人,打量了下奥曦兄妹,他们这些人看惯这帝都显贵,那眼睛都带着三分毒,厉害着呢,这先看了洛奥曦一眼,乖乖,不得了,这少年虽然一身布衣,可那相貌,那气息,那神态,诚一个贵字了得,让人不忍逼视,再看那少女,轻纱遮面,身上纵然无甚装饰,可那娉婷之态确是骗不了人的,就连后面那侍女也是貌若秋月。嗯,那护院心中有了计较,出言也就相当地和顺了:“

不知公子、小姐何事,相爷现时不在府中,但倘若有事,还麻烦告知一二,小人好去通报。”

奥曦和倾昀听了这个声音以后,心里同时一赞,好,不错,这门房没有因为他们一身布衣而傲慢无礼,可见丞相府在用人上亦不算错,只是通报吗,如何通报,主子回家需要通报吗,倾昀淡淡扫了奥曦一眼,这种事就由他去决定吧。

果见洛奥曦唇角绽出淡笑,晃得那护院的腰弯地更低了,“这位小哥不必客气,就说洛奥曦、洛倾昀相候。”

“哎,是嘞。”这护院哪知道这名字呀,本来女子的闺名就甚少外传,而离家七年,这些护院都是新来的,所以压根不知道面前的是谁。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这洛姓却当不得假,这天下第一贵姓可不是好冒充的,他现时绝对的相信,这两人乃是洛氏贵亲,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力界儿,总算做到谦恭有礼。

他一溜烟儿地往里跑,他能去通报谁,通常说,若是外臣男子来,洛相不在家,那他则应告知大管家洛风,没有让女子迎客的道理。可今日来的明显是贵亲,而且是两个半大孩子,那当然应该先通知主母靳玥馨,若靳玥馨也不在府,才该通知管家,但也不会让梁思玉出面待客,所以说,这富贵之家的礼数着实烦人,能在这样的家里占着一席之地的,也必要懂些门道,不然乱了秩序,罪责难逃。

且说那护院直奔主母所在的清怡小筑,奔到那院门口停住了,这里除了大管家,他们这样的小厮怎可直接去见那内院妇人,所以只能跟守门的丫鬟说了,“二月姐姐,门口来了两个贵亲。”

“哦,贵亲?何贵亲。”

“这,我哪知道呀。”

“不知道你便这般猴急地跑来,等下主母问起来,你也这般答?我看你是皮痒了。”那二月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

“哎,那个叫啥傲的,还有叫啥云儿的,看那样儿,十来岁吧,那人儿呀,浑身都冒仙气儿,真是俊得不行。”说道这,只见他一脸的神往,眼珠儿都泛着绿光。

看的那叫二月的丫鬟一阵轻笑,“真是个没见过市面的。成了,你先候着,我去跟夫人说,别走开阿。”这二月说完,便扭了进去,剩下那还兀自傻乐的小厮。

这二月一进屋便瞧见,那眉头紧锁的夫人,面前摆着许多名帖,她明白,夫人又被这些弄得不胜其烦。她家的夫人,今年虽已25了,可是容色不减,那洛相对待夫人亦是好的,夫人现今什么都不缺了,唯独缺子,没有儿子的正室夫人,终是让人遗憾的吧。

“夫人!”轻轻唤了一声。

“何事?”夫人的声音似乎一直是这般庄重。

“府门外候着两位洛氏贵亲,十多岁的样子,相爷不在,不知夫人如何安排?”

“可知何亲,何事?”

“不知,未说,下人们亦不方便对贵亲相询。”这二月嘴虽厉害,却也是个心善的主儿,没说那小厮看到人就傻乐,还为他开脱。

“嗯,”靳玥馨终于抬头,望了望窗外,虽然心中烦躁,可她终是名门闺秀,一静一动皆遵礼法,“既是贵亲,不得怠慢,迎去偏厅奉茶。”

“诺!”

………………………………

这时,倾昀也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回家,却是被当做客人一般迎至偏厅,这不怪别人,当初自己和哥哥既然选择了离开,对于这个家就必然会生疏。如果不是因着那宿世记忆,恐怕她自己也会不记得她爹,何况别人。倾昀轻挑面纱,淡淡地品了一口茶,日铸雪芽,这种茶雪芽尖竖,遍生雪白绒毛,如兰似雪,茶很好,不过如果她来泡,会更好,这些年的茶艺不是白研习的。

奥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隐有些激动的,终于到家了,他终是惦念家中父亲的,血浓于水,除却母亲,妹妹,他对父亲自有一番别样的感情,这是一种儿子对父亲的依赖,也是儿子对父亲的崇拜,更是儿子对父亲的关心,各番混杂,让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泠语在后面站着,她的心里亦是惊诧的,她本不知道这公子小姐出自洛氏一族,可后来便也知道了,她一个江湖人,对于这些朝中贵亲,并无甚感觉,所以知道归知道,也就如此了。而且洛氏族人遍布天下,旁支别系,举不胜举,却没成想,她遇上的这两个竟是宗子和嫡女,这样的身份让她着实震了一把,无他,只因太过显贵了,洛姓乃天下第一贵姓,而天下人都知道,真正贵的便是这丞相府中人,每代就那么几个而已。

可她泠语并非势利之人,短暂的惊过去了,便也照常过日子,她深知公子小姐的秉性,所以他们的事她从不置喙,只是今日,她想这洛氏一家难道连公子小姐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吗,竟带至这偏厅,她不明,实不明,在秦堡,她秦大小姐代表的就是绝对的威势,除了她爹,任何人看到她,皆需退让,所以对于此,她委实不懂。

这靳玥馨果然识礼懂礼,在不明客人身份的情况下,她也绝不怠慢,不会持洛氏长房主母的身份而凌人。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她便带着一众仆妇出现在偏厅,看那打扮,上身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穿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发梳朝月髻,颊覆胭脂,唇点嫣红,果然一个美人,色泽如芍药,倾昀突然想起白居易的那首诗:

今日阶前红芍药,

几花欲老几花新。

开时不解比色相,

落后始知如幻身。

空门此去几多地?

欲把残花问上人。

那靳玥馨进来亦打量了厅中二人,只见那少年不过十多岁的样子,此时正站在厅中,欣赏着厅中字画,那副字画出自她的丈夫,画风苍劲,笔走龙蛇,总之在她看来,这幅画是毫无瑕疵的,所以隐隐也有些自豪,那样一个男子是她的夫。

而此时那少年转头向她扫来,饶是靳玥馨见惯了大场面,也是一愣,这少年容华灼灼,实属罕见,而那容貌虽则年纪小小,竟似还超过洛相,这怎能让她不惊,况且这两人竟还有5分相似。靳玥馨按下惊异,再看那少女,一身白色纱裙曳地,端坐在那里,看那样子也不过十岁有余,可是袅袅婷婷,使人移不开眼,还好遮着面,不然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靳玥馨打量完毕,不管先时的瞬间失神,迅速恢复主母仪态,温柔开口:“二位贵亲久候了。”这就算是打招呼了,靳玥馨说完,便移步迈向主位。

奥曦淡淡扫了一眼靳玥馨,并不落座,只看了妹妹一眼。倾昀明白,这个时候,自己的哥哥是不愿开口了,既然到了家,内府家事,她就应该出面了。所以,她放下茶碗,轻轻摘下面纱,看向靳玥馨,这是她对长辈的尊重。

靳玥馨坐下,却见那少年依旧站着,颇觉他失礼,再看那少女,只一眼,她便噌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什么能让洛家主母如此失态,两旁的丫鬟仆妇皆是大惊,这样子的夫人从未见过。那靳玥馨一手攥紧衣角,一手紧按椅柄,嘴唇发颤,发不出一句话。

而再看这边倾昀,唇角是最完美的微笑,那张脸,绝对的倾国倾城,可是这样一张脸居然把他们家夫人吓成这样。

那厢的泠语和砚岚亦是不明,这洛府夫人是怎么了,小姐如斯貌美,她怎么做此反应,不明,不明,今日洛府一行,实是惊异太多。

倾昀一看差不多了,其实她也不想摘这个面纱,奈何面对长辈,倾昀不想如此无状,可是摘了以后又是这个结果,呵呵,她心中暗笑,不过也好,这样她等下的话,再惊人,想那靳玥馨也是承的住的了。想毕,她起身来到正中,轻轻福身:“三夫人安好,倾昀这厢有礼了。”

说完这句话,倾昀再看向那靳玥馨,显然这是她没有想到的称呼,没有想到的人,那刚才还是惊异的神情,而现在只剩下呆愣。那一众仆妇中除了些许老人,谁明白这句三夫人,谁知晓这个洛倾昀。这不,就由个不长眼的上来了,“呔,你这小姑娘怎不识礼数,端的乱喊,什么三夫人,这是大夫人,是洛相正夫人。纵你是洛氏宗亲也不能如此。”

倾昀抬眸淡淡扫了下来人,40左右,妇人装扮,不认识,估计也有些身份,可惜那眼长地不好,不然看看这架势也不该上来,倾昀并不理她,对着靳玥馨粲然一笑:“三夫人,我与阿哥返家甚是匆忙,未曾相报,很是抱歉呢。”

那厢里靳玥馨也反映过来了,“奥曦,倾昀回家,本就不需通传,洛家随时欢迎。”她平复心情,慢慢坐下,三夫人这个称呼已经7年不闻,今日噩梦再起。

倾昀看了她的样子,心中也是不忍,只是母亲的位置,不能让,她只能对靳玥馨说抱歉。“三夫人客气了,既如此,吾等便先告退了,改日再去三夫人处见礼。”

“倾昀,奥曦,尔等离家七年,如今匆匆回府,这住处还没安排好呢。”靳玥馨淡淡说出这事实,的确,他们一句都不说就回来了,让她这个主母如何来得及安排,而且他们又是前夫人所出的正牌的嫡子嫡女,不能怠慢,一时间,她也想不起该安排哪里了。

“不必了劳烦三夫人了。”洛奥曦终于转身,淡淡道,“我自可回欣兰阁。”他可不是客人,听那靳玥馨说起话来,好似他们在这里没有家一样。

“是呀,倾昀谢夫人费心,不过大哥可回欣兰阁,而倾昀嘛?自回芜沁坞。”说罢,再次福身,让人挑不出错来,抬首时已覆上面纱。而那里奥曦也对着这继母作揖拜别了。一行人离开偏厅,看那样子,竟似熟门熟路。

徒留身后暗自烦心的靳玥馨和一群抓不住重点的仆妇们,那个挺身出来教训的妇人此时也品出味儿来了,那夫人的隐忍,那不过十岁女孩的微笑,最重要的是芜沁坞,那个女孩居然提出住进芜沁坞,那是属于洛相之妻的,是真正的主母苑,那代表着什么?那个女孩和那个少年究竟是谁?她不由得为自己的莽撞惊出一身冷汗。

而洛相府内,嫡子嫡女回府的消息如炸雷一般,一个早上便传遍了,仆人们争相奔走告知,倒是各房主人们都安之若素,仿佛无事。众人现在就等着这相府真正的主人,洛相大人回府后,再来观这风向。

023 洛府家人

离了偏厅后,奥曦便先送倾昀回了芜沁邬,他的心里,那时妹妹离家时甚小,未必记得路,绕晕了可不好,所以还是自己代劳,送她回去,而且如此一来,自己也能再看看娘亲曾经住过的芜沁邬。

倾昀看自己的哥哥虽说神情浅淡,可是言辞定定,便也不推辞了,和他一起回了芜沁邬,这一路上不知多少人对他们注目审视,可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奥曦,倾昀虽觉得烦了些,可是也不会怕。

在芜沁邬里,倾昀见到了听到讯息便侯在此处的容嬷嬷,这个嬷嬷可是从小带她长大的,今日再见,自己也不由得有些感伤,当下上前,扶住容嬷嬷臂膀,“阿姆,容阿姆,是浅浅,浅浅回来了。”

再看那容嬷嬷,眼圈都红了,眼泪叭叭地往下掉,拜了下来,“浅小姐,真的是浅小姐,还有,还有曦少爷,想死老奴了,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奴今日真是高兴。”

这么一来,连喜怒难形于色的奥曦都有些动容,快步走上前去,扶起容嬷嬷,“容阿姆,不必多礼,您永远都是我与小妹的长辈,我们也想念您呀。”

倾昀挑挑眉,暗自腹诽,她怎么不知道,她哥还会想人,骗鬼吧。

“容阿姆,这芜沁邬如此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看来都是阿姆的功劳,浅浅再次谢过阿姆,不知阿哥的欣兰阁如何?”

“嗯嗯,这些年,相爷命老奴日日打理,天天盼望着公子,小姐回家,这欣兰阁一如往常,公子只消前去,立马可住。”那容阿姆轻轻擦干眼泪,望着这轻纱照面的小姐,心想这小姐年仅十岁,说起话来如此谦顺,半点没有娇蛮之气。

听到这,倾昀不由得暗自疑惑,听那靳玥馨先前口气,她尚对如何安排他们住处有所考量,所以倾昀才问了欣兰阁如何,她以为那靳玥馨之所以为难,或许是他们已被众人遗忘,那住所也荒废了,所以那靳玥馨才不知如何安排,可既然如容阿姆所说,日夜不敢偏废,那欣兰阁自是阿哥的,那靳玥馨又为难为何?真是想不通。

其实那靳玥馨有所犹疑,完全是因为当时心绪已乱,而洛相对于这一双儿女的事,从不经过这主母,她久而久之也再不关心那欣兰阁,至于芜沁邬,自己先前嫁过来时还惦念过,可是这种念想早已在她有一次去洛相寝阁——临渊阁,看见那副欲乘风飘去的仙子画像时,化为灰烬,后来她知道那名仙子便是洛相元妻——沈宸霜。

既得见容嬷嬷,倾昀与奥曦,感伤之余,又套问了些府中讯息,原来当年二夫人梁思玉生了对龙凤双胞胎,而靳玥馨生了个嫡女,这三个洛氏后裔都比倾昀小了2岁,比奥曦小了4岁,而最有意思的是,而后靳玥馨还是梁思玉便再无动静,直到去年,梁思玉再次有孕,今年年初,如夫人梁思玉再添一子,名洛千树,小倾昀9岁,小奥曦11岁。

听到此,倾昀暗暗记下,原来她已经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了,看来这相府的确是热闹的了,自己和哥哥回来会不会添乱呀,只是……,爹爹也是自己的,她会尽一切来爱自己的父亲,来保护母亲想维护的。

打发走容嬷嬷,倾昀亦遣退了所有洛府婢女,只留下了泠语。

“坐吧。”倾昀摆手,招呼了下泠语。

泠语见此,也不推迟,她本就不是那拘泥的人儿,她献给小姐的忠心,这点她相信是别人难以做到的。

“等下,我父亲会回府,你是我的心腹,从前我便说过,跟在我身边,并不容易,这一个大家子,你需明白我的处境,懂吗?”倾昀一面说,一面玉手纤纤摆弄桌上的潮汕炉,取出身上带回的云海白毫,开始烹茶。

“泠语知道。”

“嗯,泠语可尝试过信任。”手下不停,烹茶人动作优雅。

“泠语信任小姐。”

“呵呵,除了我呢?”

“未曾。”

“嗯,是了,泠语,信任是种很珍贵的东西,你可知我信任何人?”

“公子。”

“对,泠语,我知你聪慧,那你便要知道,哪些是我珍视、信任的人。”

“泠语明白。”

“泠语,如有什么事,我自会护你,只是任何时候,我从不护短,所以,在这洛府,你需尽责,不骄不躁,不可恃武凌人。其他的,凡事有我。”

“小姐,泠语从不是那种恃武凌人,不知礼数的人。”那泠语从来便是有几分傲气的。

“我知,只是洛相府不比他处,礼数颇多,我怕你应付不来,而且有些人,长辈就是长辈,礼貌是必须维持的,泠语,你是极具慧根的,不然我也不会同意你跟着,我自是怜你,信你,只是你这傲气可收着些,人不能无傲骨,可是傲气吗,不要也罢。”

说到此处,泠语抬眸看了小姐一眼,只觉得这小姐实在难以看清,还比自己小了一岁,却处处透着灵秀。“知道了,小姐。”

“呵呵,泠语,你跟我多年,现在说话,总算柔着点了。”倾昀这一笑,灿若夏花。

泠语似是看痴了眼,脱口问道:“小姐明明貌美,可为什么那洛夫人,看了你的脸,却如吓瘫一般,还有小姐为何总要覆面纱,泠语自是知道富贵人家的女子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可那也是及笄以后,出街才会蒙上面纱,不知小姐有何深意?”

倾昀睨了泠语一眼,看来八卦这个东西真是不分国籍,不分性别,不分年龄,冷清如泠语也是会八卦的,不过这样也好,让她更像这个年龄的女子了,“你当我喜欢带这面纱吗,这是凤凰山的四位长老让我带的。”

“哦,为何?”其实,泠语在问出刚才的问题后,已经有些后悔了,这种三姑六婆才会感兴趣的问题,她怎么就问了,小姐会不会觉得她窥探她呀,她正暗自后悔,听到了倾昀回答,却下意识忙不迭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问出后,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无他,只因这张脸太祸水。”倾昀不忘对泠语眨眨眼,唇角含笑。

哦,差点被噎到,自己虽然忠心地跟随小姐多年,可是每年的时间并不长,看来还是没摸清这小姐的本性呀。

看到泠语那奇怪的表情,倾昀不由心情大好,而那茶也差不多了,轻轻拎起茶壶为自己斟上一杯,再为泠语倒上一杯,然后放下茶具,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脸,“哎,玩笑了,只因这张脸关乎太多人的记忆,很多人都不愿看到呀。”

“小姐!”泠语突然觉得此时的小姐如此的萧索,哀伤,她的心也跟着在抽痛。

“久而久之,我便也习惯带上这面纱了,从我8岁起,容貌初成,长老们便让我覆面了。”倾昀那声音似古井无波,可是却激起心湖无限涟漪。

似乎过了很久,房里才又响起倾昀的声音,“泠语,以后不能称洛夫人,而是夫人,知道了吗?不要让别人挑到你的错。”

……………………………………

今日,洛知渊下朝后,就被冷冽宣去了御花园,原来是柔妃之子,当今十二皇子冷攸袂想找太傅,点名想这亲舅舅——当朝洛相来教,故特请洛相过去,相商此事。其实,这舅舅教导外甥,本也是美事,只是这洛相本就贵人事忙,连自己的儿子都没空教,而这十二皇子吗,着实麻烦了些,当年皇后亲子,当今七皇子冷攸幸也拜请他担当太傅,被他推辞了,今日如若答应,不知皇后那里如何想,如若不答应,却不知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办,还好那十二皇子还给了洛相时间考虑。

洛知渊从御花园出来后,也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豊平北郊,那里有一座阳平山,山势不算高,洛知渊徒步登高,越登越觉得这朝堂烦人,他洛相第一次生出了这逃遁的心情,可是怎么逃,别说他逃不了,就是他的儿女亦逃不出这家族的命运,他隔着袖子轻抚臂上那已通体紫色的凤凰,这个凤凰印带来了荣耀,也带来了禁锢,这是千年的轮回命运。哎,只是为何到了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没有看透,年轻时自己不是早就想明白了,既生这富贵之家,有得必有失,比起其他人生来贫穷,一生困顿,无法立志,他得到了太多,所以付出更多也是应该,这都是命呀,可是为何到了今日,反而生出这许多遐思来,难道自己老了吗?洛相边想边走,脚下未停,这一路下来,等到想回家,已是天黑了。

“相爷回府!”门口小厮的唱诺声点亮了整个洛府,这洛府里所有的感官似乎都灵敏了起来,但看这洛相如何应对这府里的变故。

“什么,曦儿,浅浅回来了。”洛相朝服尚未换下,听得洛风如此禀报,也来不及顾及其他,便急急地往门口赶去,只是到了门口他又复停住,他不知道是先去欣兰阁还是芜沁邬好,他不知道他的一双儿女长成什么样了,这些年过地如何,他也不知道他们还记得他这个父亲吗,他更不知道……,近乡情更怯,就连洛相此时身子也有些微颤,不知该如何反应。

后面的洛风看着如此洛相,明白这先夫人所出的一双儿女,在少爷的眼里是如何的重要,自己年幼时便跟着少爷,看着他如何与沈宸霜定情,倾情,直到情殇,那种痛,他明白。由此也心疼起了少爷,轻轻走上前,“少爷,公子,小姐,早在少爷回府时,容嬷嬷就去通报了,现在定在正厅候着,少爷换了衣服便可前去。”

洛相这才想起,自己一身朝服,忙道自己糊涂,连忙吩咐洛风帮忙选衣服,那忙碌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不由一番辛酸,这便是一个父亲呀,对儿女如此用心,想将自己最好,最温柔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的孩子。

那厢再看倾昀与奥曦,分别带上了泠语和砚岚,一路走向正厅,在门口时遇上,便一同进入,这一进去不要紧,厅中那许多双眼睛一齐射向了奥曦和倾昀,人来的够齐的呀,今日少不了又是一番见礼了。

正厅主位自是空的,因为洛相还没到,而左下首坐着靳玥馨,在她后面些有个女孩,大约8岁左右,长地有些像靳玥馨,倾昀明白这就是这三夫人的女儿,洛家的又一个嫡女——洛菡卉,而这第二顺位坐着的正是梁思玉,她比7年前看上去略胖了些,不过绝非肥胖,原来的她有些弱不禁风,现在倒是更好些,显得更柔美和顺些了,她的后面坐着一男孩,一女孩,这应是梁思玉的一对儿女,洛尧缜和洛宓乔,观他那弟弟眉目间三分像父亲,长大后定亦是美男子,而那女儿长得好,连倾昀都不由得赞叹,小小年纪就得如此,长大后当是应惭西子,愧煞王嫱吧。

而右下首坐着的是她在周岁宴上见过的亲叔叔洛弦懿,而他下方三名少年,倾昀猜想便是曾经见过的三位堂兄吧,洛隽卿,洛隽越和洛隽斌。那洛隽卿今年已有16,是真正的少年郎了,看那模样,亦是个俊雅儒秀,洛隽越今年14,而洛隽斌则与奥曦同岁,今年12。

扫完众人,不过一瞬间的事,倾昀递给她哥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先,别客气。奥曦无奈,只得带着这古怪小妹一一见礼,这礼数倒也周到。只是众人惊奇,这洛家长女怎么不将面纱摘下,面对长辈,怎可如此无礼,想来是没有受过那好好教导,而第二诧异的是,他们两人那一口一口极顺流的三夫人,二夫人,原来还只是听说,今天总算看到现场真人版了。而三夫人身后的洛菡卉早就瞪大了眼睛,二夫人身后的洛尧缜一脸兴味,只有洛宓乔低眉顺目,无甚表情。这厅里众人心情不一,而奥曦,倾昀已不变应万变,比耐力谁能比过他们。

就在此时,一阵凌乱脚步打破了这一室心事,一室尴尬。

来了,洛相来了,还是跑来的。

024 绝代洛相

倾昀、奥曦同时抬头,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发现,他们两人此时都是有些激动的,那是亲生父亲呀,7年来日日思念不得见,只将关爱赴纸笔,他们与父亲书信虽少,可是字字婉转,句句贴心,所以在内心里,他们与父亲似乎从未分开过,这七年的分离只是模糊了洛相的容貌,在奥曦、倾昀的眼里,他确是绝对的慈父。

如今再望那慈父,一身月白长袍,头束紫金儒冠,一身风流,绝代风华,这样的洛相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已然三十有三,这样的洛相倘若上元佳节出去走一遭,依然会有人问,“谁家陌上少年郎”,可就是如此儒雅俊秀的父亲,此刻也有些失态,那鼻尖细密的汗水,那扶着门框微微颤动的双手莫不泄露着洛相的不平静,他的双眼在厅中一对陌生少年,少女的身上流转,虽说相貌是陌生的,可是血浓于水,亲儿就在眼前,如何能认错。

可是这洛家大概打从根上就有那么股别扭性子,明明想到极处,可这父子父女三人愣是一个没动,就这么看着,瞪着。别看浅浅灵动,可是那是对着外人,她可收放自如,现如今,却是红了眼圈,再动弹不得,这是什么,原来这真情是造不得假的,情到深处,如何可以控制,只由着心里那根线抽着,人也变成了木头。

“呵呵,大伯父,怎么了,今日见了曦堂弟,浅堂妹,反而拘谨起来了,这看能看出什么呀?要不,我也来看看。”说话间,旁边越出一人,直直晃到了倾昀眼前,原来是她的三堂兄,洛隽斌,那双眼就那么射向她,似带考量。倾昀此时已恢复常态,索性做出一副迷茫状,任他打量。

“斌儿,不得无礼,快回来。”洛弦懿见这个儿子居然如此不知轻重,不由得轻斥。

不过这一声也惊醒了洛相,他缓步走进正厅,来到一双儿女面前,“曦儿,浅浅。”一语到此,竟无法开口。

这父亲主动开口唤儿女,在彼时已是天大的不对了,一般这个时候应是儿女跪在地上,抱着父亲小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字字泣血地诉说如何如何地思念父亲,如何如何地茶饭不思,如何如何地如隔三秋,总之,洛相这一开口,是大大地惊诧了众人,就连那一直低眉顺目地洛宓乔也抬起了一双美目。

直到此处,要是洛家的这对兄妹再不出声,那就忒不识好歹了,只见洛奥曦上前一步,跪于父亲面前,“爹爹。儿回来了。”

而那洛长小姐,则一下扑到了洛相怀中,“呜呜,阿爹,呜呜”

古人甚讲礼,这女儿长大了,即使亲生父兄亦是要注意的,所以这一扑,又是吓到了一群人,这思小姐和如小姐才8岁,对于亲爹爹也不会做如此亲密之举了。不过,大家再一想,这长小姐也才10岁,尚未及笄,便也释然了。

可这洛相何人,非常人也,他可不会在意这些繁琐礼法,搂住女儿并不松开,另一手拉起儿子,也是一把拥入怀中,三人成团,这一举动可羡煞了一旁的洛菡卉和洛尧缜,爹爹何时如此抱过自己,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儿,这是何等的荣宠。按下众人心思,这洛家三口,确是拥成一团,再不复语声。只是倾昀偶抬起一双泪眼,却发现自家哥哥一脸的不自然,她不由得嬉笑出声。

她这一笑,弄得这幅父慈子孝图有些滑稽了,洛相轻轻拍抚儿女后,便松开了手,此时倾昀再看他哥,似乎还有些脸红,“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倾昀暗暗想,全然忘记了自己何尝不别扭。

“浅浅笑何,为甚见了为父,还要遮着面纱,莫不是真的长得太丑,不敢直颜。”

看得出,洛相心情很好,还和女儿开起了玩笑,可是“丑”,洛家嫡系会出“丑”女吗,这个倒是他们真心期待的,物以稀为贵,如真出了个丑女,说不定他们反而更为相宠。

闻言,倾昀不由苦笑,轻轻揭开面纱,“怎会呢,这不是女儿见到父亲,一时忘情,忘了自己还带着面纱吗?”语罢,抬头微笑直面父亲。

看见女儿抬头,洛知渊亦笑看女儿,他才不信女儿丑陋,但看那儿子,便是如斯出众,小小年纪,便如珠如玉,女儿怎会差,只是丑与美都是自己亲生,他又怎会在乎,他所想的就是好好看看两个儿女,这7年太久,他只记得这小女儿离家时,一袭红衣,头点朱印,煞是可爱,如今她早已退却婴儿之态,成了芊芊女儿,他如何不想看看呢。可是,看那白影抬头,他还笑意晏晏,直到待看清时,不由得倒退三步,探手向前,“你。”

众人见洛相如此,不由惊异,纷纷望向那洛长,只有靳玥馨面上一片苦涩,只是盯着丈夫,这众人见了这嫡小姐的相貌后,除了那精怪的洛隽斌和倾昀、奥曦的3个弟妹外,其他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斯人,虽然年纪尚小,但那样貌,分明是裁玉为骨,摘花为容,颜色倾城。只是那不是重点,因为他们看到了洛氏前主母——沈宸霜的脸。

是了,当年的换颜逆天之术,沈宸霜是将自己的容貌换给了女儿,换颜,乃巫族巫女禁术之一,耗费灵力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必要有受术者牺牲自己的容貌,而带来的后果嘛,亦很公道。这换颜并不是真的交换容颜,只是将另一个人的容貌用巫族灵力固定于再一人身上,那个牺牲容貌者则会以2倍的速度衰老,这还是只是这换颜的两人年龄相当的情况下,而像宸霜换颜给婴儿的话,婴儿生长速度极快,所以沈宸霜将会以不可抑制的速度衰老,这就是沈宸霜换颜的后果,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换颜逆天后,她自认为配不上洛相,要自绝洛相的原因,另外,这巫术霸道,如果换颜的二人年龄相当,还算好,而像沈宸霜这样,要保证女儿长大亦不露真颜,这就需要施术者灵力极强,饶是强大如沈宸霜,巫族这一代的巫女,也是落得灵力耗尽的地步。

当年,洛相迎新,沈宸霜在房内抱着女儿低泣,诉说着这诸多斑斑,让方才三个月的倾昀心如刀绞。她的母亲深爱父亲,她的爱可谓不沾一丝尘埃,可是她的母亲也深爱她,为此,她牺牲了自己的美貌,牺牲了自己信任的一切。或许有人说,如果洛相真爱沈宸霜,沈宸霜也真爱洛相的话,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如果那个男人因容貌便嫌弃她,便不是真的爱她,可是众位毕竟不是沈宸霜,她是巫族巫女,她不能忍受自己变老变丑地留在洛相身边,汉有李夫人至死不见武帝一面,她沈宸霜亦是如此,她绝不要心爱之人见到她衰弱老丑的模样,她的爱决绝,狠厉,对别人,亦是对自己,这便是她,巫族巫女——沈宸霜。

从父亲迎纳梁思玉时,倾昀便知道了自己长大一定和母亲一模一样,她对自己的容貌从来不上心也是因为此,她早知道了自己的容色。8岁开始,凤凰山的四长老就对着她的脸叹息,从此她带上了面纱,她明白,原来四位长老也都是知道沈宸霜的。只是她也疑惑,她的母亲沈宸霜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让那么多人在她逝去那么多年后依然沉痛难抑,

对于自家妹妹的相貌,洛奥曦不是没有感觉的,母亲离世之时,他虽只得3岁,可是那种记忆深刻于胸,如何可忘。小妹类母,天经地义,何故外人都如此惊诧,他不管,他家的小妹永远都是小妹,如论如何,他不舍伤她分毫。

而此时的倾昀看到父亲这般模样,心中不忍,轻身上前,执起父亲之手,温柔相唤:“阿爹,怎么了,莫不是女儿真的貌丑,不入父亲的眼不成,如真是这样,女儿不依。”说罢,轻摇起洛相的袖子。

那洛知渊,早在女儿上前时就恢复了心智,她不是宸霜,她是浅浅呀,是宸霜和自己唯一的女儿呀,她怎能不像宸霜,可是,真的太像了,让他差点以为见到了宸霜幼年,他暗骂自己糊涂,怎能在儿女亲人面前如此失态,这不要伤了亲女之心吗,想到此,他轻轻拍拍女儿,“怎会,我家浅浅风姿天成,只是为父着实没想到你已如此大了。”

听到这句,倾昀内心不由感到,这到底是父亲,这句话虽说虚伪,可是却也是真的关心她,不忍说出她像母亲,而勾起她的伤感。她也软了声音:“阿爹,浅浅离家之时,才及3岁,如今自然会长大咯,浅浅要做爹爹最贴心的孩子。”说完,便把头埋进了洛相怀中,一如儿时。

洛相此时心中再如芥蒂,轻抚女儿脊背,问道:“浅浅何故一直蒙着面纱呀。”

“呵呵,女儿怕晒,这一晒嘛,便黑了,丑了,不漂亮了,女儿可不想走出门去,被人说还不如大哥秀气。”小丫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还不忘把她大哥绕进去,末了,还对她大哥挑挑眉,以示挑衅。

洛奥曦在一旁声色不动,心里早就把这个小妹骂了个遍,亏得自己刚才还担心他,真是个不惹人疼的,现下一没事就不忘编排他。

那洛相听了,亦觉得有意思,也低低笑了开来,那声音绝对地充满磁性与诱惑,哎,倾昀心中暗自想,这便是成熟男子的魅力呀,自己的哥哥还得撒开脚丫子,才能赶得上。想到此,她还不忘给她哥抛一个加油的眼神。

这边,洛相搂着女儿兀自开心,那边可羡慕坏了靳氏女儿,和那梁氏的一双儿女。只听一声娇音入耳,“爹……”

原来那靳氏之女菡卉已立起身,快步来到洛相面前,学着刚才倾昀的模样,摇着洛相袖子撒娇。

洛相看到这小女儿,也笑道:“如如,可见过姐姐了。”

“见过了,刚才爹爹未来时,便见过了。”洛菡卉一面撒娇,一面看向姐姐,真是美人。

哦,如如,如谁,倾昀暗想,刚才只说了这洛家三女的全名,原来小字如如。

洛相对她的小动作也不阻止,还是笑语妍妍,“如如,记住了,这可是长兄,长姐。以后对待兄长,姐姐,需谦恭持礼。”

“嗯,他们也是嫡出吗?”洛三直直问出问题,眼睛依然不离这个长姐。

呵呵,真是童言无忌,还真不愧是靳玥馨教出的女儿,倾昀垂眸,只留精致下巴,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哦,嫡出如何,庶出如何?”洛相依旧笑着。

“嫡庶有别,此天道也。”洛三终于看向了父亲,父亲事忙,平常并不常训导自己,所以父亲的问题,还是让她兴奋了一下。

哦,听完小女答案,洛知渊凉凉地扫了一下靳玥馨,吓得靳玥馨一个冷战,她倒没觉得自己的女儿说错,只是她从小的教育,女子当以丈夫为天,这天都变色了,她如何不怕。

“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莫非如如,只知这嫡庶之分,只知东南西北左右而已”一旁的洛奥曦也换上了一幅和父亲一样的笑容,淡淡接口,他耀目,俊美,这父子二人一处,当真赏心悦目呀。

这洛三,如如,一听大哥唤她乳名,已是高兴,再听大哥话中意思,像是教导,便更高兴了些,“非也,如如自知,长幼有序,如如自会尊敬长兄长姐。”

“嗯嗯,好好,如如如此,父心甚慰。”

而这洛三小姐如如听了父亲夸奖的话后,这颗心就好似飘在了天上,那个高兴呀,冲着倾昀甜甜一笑:“大姐”,又冲奥曦再是一笑,“大哥”

倾昀此时还是窝在洛相怀中,听得此言,亦是春花初绽,巧笑倩焉,和她大哥异常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了一句,“小妹。”

洛相见状,放开一对女儿,吩咐道:“今日齐聚,正厅摆饭,智德(洛弦懿的字)一起留下,我们兄弟共饮。”

倾昀见状,轻轻拉了拉她爹,“爹爹还没完呢,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丫鬟,叫泠语,这是阿哥收的小童,叫砚岚。”

众人一听,我的大小姐呀,不就是个丫鬟吗,值得你这么心心念念地介绍吗,还有什么叫你大哥收的小童,那个收字,绝对让人浮想联翩,哎,这么一介绍,好似娈童了。

而看那泠语郑重见礼,倒也没什么,偏那小童,兴冲冲奔上来,对着洛相那眼巴巴的样子,只差没留口水,而后一语出来,连倾昀都差点倒地,“呵呵,收的就是我,现在就我一个收在公子房里,相爷,您和公子真像。”

哦,什么叫就你一个收在房里,你想几个,还是说你很得宠,还有啥叫和公子真像,难道你还敢对洛相有非分之想。

一旁的洛奥曦气地差点没把他踹回去,早知道不买这个小童了,真是个麻烦,偏这个妹妹硬是做主买了,还硬是塞给他做了书童,天天烦人,今日他的脸都被丢尽了。

“哦,呵呵,好好。”洛相在短暂惊异过后,亦看出来了,那个叫泠语的女孩,武功极好,而这个小童,看那跑过来的样子也是练过下盘功夫的,看来这一双儿女都有了心腹之人,那他也放心些了,观那小童,虽然语无伦次,可是看得出,他是极忠心于奥曦的,好,很好。

这一晚,洛相府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度过,这一夜,洛相回到临渊阁再次对着沈宸霜的画像发呆,这一夜,洛府仆人们争相奔走,互相告知着,洛相默许了长小姐继续住在芜沁坞。

第二日,帝都皆闻,洛府嫡长已归宗庙,这一传闻,很快也传进了金銮殿。

025 内府琐事

奥曦和倾昀在这洛府已住了有十日了,每日倒也清静,本来按照礼数,他们需日日向他们的父亲及他的正房夫人请安,可是这洛相宠儿到了头,念着儿子女儿初回洛家,每日不是儿子女儿向他请安,倒是这个做父亲的眼巴巴地跑来,如此一来,这靳玥馨再不好要求他们兄妹日日晨昏来省。到后来,这洛氏兄妹也就只有在初一十五的必要日子,才会向她请安问礼了,可见这凡事不能有开头,一旦开了头,怎么都收不住了。

倾昀从来是个喜静不喜动的人,亏得她这样的人,当初还想学武,真真让人费解。虽说倾昀身子懒懒不远动弹,可是不代表她的脑子不动,这十日蛰伏自有这十日的道理,一旁的泠语静静地准备着冷香,她家小姐挑剔,每日净牙要两次,而且小姐怪癖,不净牙绝不开口说话,所以即便小姐午睡,她也会准备好冷香放在她的床头备用。

其实,今日倾昀只在一旁假寐小憩,她脑子转地飞快,她本就是个对生活有要求的人,那种精致是她追求的,刻在骨子里的,她没有办法抛弃。可是要追求这种精致,那财力自是要跟上的,她的生活里无一不透着奢贵,没有人看到她布衣下的是珍贵绮绫,只因怕划伤她娇嫩肌肤,如此生活当真要金子来铸的。可是如何敛财呢?

她想聚财,可是从没想过,要自己出面,而且她洛氏族人虽然为官清廉,但是千年贵族,旁支别系,不出仕者经商者亦多,整个宗族绝不可能负担不起她这个嫡女想穿绫罗绸缎,这相府,绝非空壳,想要维持华美的生活,定是可以的,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小爱好,恐怕还得靠自己。

各位恐怕要问,这洛长小姐有什么小爱好呀,呵呵,无他,不过是爱收藏,只要是好东西,她看得上眼的,她都喜欢弄来,而她哥和她殊途同归,这嗜好好似一个娘胎里带出来的,只是喜好不同而已,都是那喜欢收藏的主儿,那收藏之物,未必都要摆出来,这样反添了俗气,但是就这样收着她也喜欢,丫的真是变态,这兄妹处处透着古怪。

敛财之道,莫过于自己做生意,可这洛相已占一个贵字,如再有庞大的财力,那皇帝还不闻不问的话,必是昏君,但观这凌帝冷澈却绝不是这样的昏君,所以,她不想那么烦。

回想起回家时,那一车的装饰都是泠语安排,看来定是耗费了她不少心力,以前在凤凰山,很多事不能按着她的性子来,不过现在嘛,想到这里,倾昀眼一睁,一旁的泠语霎时觉得这小姐整个人都被点亮了,好不明艳。

“泠语,这些天,你也出街看看,有什么商家店主是少年接任的,你留心下,拟出份单子给我,5天,你看够不够。各个行当。”

“诺!”

“泠语,你这个性子呀,我看得给你再找个反性子的姐妹,这样,你才能话多些。”倾昀轻轻对泠语打趣道。

“小姐喜欢聒噪?”这泠语与倾昀的单独相处从不拘礼。

“哦,非也,只是,想看看你被人烦来会不会破功。”倾昀看她继续笑说。

“小姐,已有十日未练琴了。”泠语自认不是小姐对手,开始转移话题。

“嗯,是哦,对了,泠语,从此你当我枪手。”

“什么?”泠语实在不明,何为枪手。

“呵呵,就是送死你去,黑锅也你背。”倾昀觉得这样的谈话实在有趣。

泠语不得已,只能对她家小姐翻个白眼,觉得今日不可能有答案,而且反正小姐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呗,送死还是黑锅,她都无所谓,然后她大义凌然地走出去了。

就在她要跨出门口的时候,那小姐恶魔般地声音又起,“哎,泠语,闷得实在难受,我准备去花园转转,你帮我把那件鹅黄缕金挑线纱裙拿出来吧。”

听完后,她不由得认命地往回走,她家的小姐怪癖颇多,出门的衣服和房里的衣服分地清楚,这衣服一出门,说什么不沾自家桌椅,还好她只是对自己有要求,没有对她没有苛求,不然她跑进跑出的,可要累死,听说过很多洁癖的,可是还没见过像她家小姐这样的,好像从骨子里散出那股子难伺候。

终于伺候她家小姐换好衣裙,蒙好面纱,想不到恶魔再次吩咐,“泠语,今日现在开始不用你了,你可以出去看看了,不过记得换装,不要太惹人注目,改改你的性子,记着。”说完,倾昀头也不回步出房门。

这洛府景致真不错,倾昀没有带一个丫鬟,这显然不合她的身份,只是她刻意为之,本来那些丫鬟们也都进不了她的房,除了泠语,其他丫鬟只能在屋外候命。

这可碎了一群丫鬟的梦,原来那些丫鬟本来听说大小姐,大少爷回府,都兴奋了好一阵子,心想着这两人每人至少挑两个贴身大丫鬟进房的话,那也有四个可以晋升的机会,谁成想这公子小姐带了人回来,根本不需要他们,他们巴望了一阵,好不失望,不过才10天,这还都没死心,甚至有甚者直直看着那欣兰阁,这洛家公子丰神俊朗,年虽12,不过过得两三年,便可成年,收一两个通房,天经地义,如果此时入了他的房,那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总之众丫鬟各自心思。现时看了倾昀大小姐一人独自出了芜沁邬,那胆小的,想跟不敢跟,而胆大的,却已在盘算小姐会路过哪里,自己暗暗候着,准备让小姐选中自己。

倾昀看了看芜沁邬,真的很不错,怪不得算是主母苑,不过如果能按她性子,照五行八卦来个布置,不知会如何,可惜呀,这样大概又会平白生出许多麻烦,很多事还是照旧吧,反正这多少年都没事,现在没道理她住进来就出事,就算有人来,还有泠语不是吗?

她想着想着便来到花园,此时正是农历9月,桂花盛开的日子,倾昀在这花园中闻了闻,东隅中应是植着桂花的,一路闻香而来,只见花落满园,不由轻轻吟道:“风流直欲占秋光,叶底深藏粟蕊黄。共道幽香闻十里,绝如芳誉亘千乡。”

及此,她不由有些后悔,她应让丫鬟陪着,拾撮些掉落的桂花回去泡茶,正好给那嘴刁的阿哥也换些口味。

正值她悔着,却听旁边人声,她仰头一看,原来高处假山上见一小亭,亭中影影绰绰,正是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倾昀一笑,抬脚便往假山上去。

“玥姐姐,你看,这是丽儿绣的,如何呀,请玥姐姐指教。”

“玉姐姐,你尝尝,这是婷芯亲自下厨做的千层糕。”

“思思,如如,也尝尝,来,别干坐着呀,来姨这边。”

倾昀还未入亭,便听到这些声音,心下暗自好笑,难道这是大官们的太太路线,靠来哄丞相夫人们,来达到目的。“

等她终于踏入亭中,凉凉了扫了一眼,嗯,除了丫鬟,2个眼生的,而这厢除了那两个眼生的和靳玥馨,其他人都站了起来,包括那如夫人,梁思玉。

倾昀来到亭中,轻轻一福身,“见过二夫人,三夫人。”

“起来吧。”靳玥馨淡淡开口,她被这两个女人弄得不胜其烦,现在又来了这个恶魔,这句三夫人,还被外人听了去,她实在觉得无脸。

“谢二位夫人。”她洛倾昀虽然不认她为母,可是她从来都承认她是她父亲的女人,所以她担得起她的施礼。

而那两个叫丽儿,婷芯的,估计是没听过洛长大名,只听得叫夫人,以为只是个丫鬟,便对倾昀没甚搭理,继续对着靳玥馨聒噪,她们也不想想,如果真是丫鬟,敢在靳玥馨夫人名头上加个三吗。

“玥姐姐,如如……”那个叫丽儿的腻人声音又起。

一句还没说完,却见思思和如如并未坐下,而是盈盈福身,“思思(如如)见过姐姐。”

“两位妹妹不必多礼,起来,以后我们姐妹相见,这套虚礼便免了吧。”倾昀挑了个座。

“谢姐姐。”

哦,这什么情况,那两个傻女人终于回神,这便是让人宠之又宠的洛长小姐,天哪,这可是尊大神呀,“哦,这是洛长吧,哎呀,你看,初次见面,姨都没什么好给你的。”

姨?倾昀何许人,她不轻易对未知事物开口,但是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两个未梳髻的女子,看来还没嫁人,虽然看上去的确不算太小,大概20左右吧,或许还没有,只是她们是为了什么,她再看靳玥馨,眉头轻锁,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而思思依然看不出情绪,如如确是明显烦了那两个女人,看到此处,她直觉地想拿那茶杯,低头品茗,可是发现这不是她的茶,伸出的手只能改为轻轻击打石桌,她的手指纤长漂亮,看得思思,如如也是一阵羡慕,而那两个自称“姨”的女人,也在呆呆地看着这个洛长。

“不知两位姑娘是哪家闺秀?”倾昀疏离而有礼。

人小鬼大,那两个女人同时在心里想起这句话,不过十岁女娃说话偏喜欢装大人,可是她们还不得不走这曲线救国的路线,“我们姐妹是吏部侍郎的妹妹,是嫡亲的姐妹。”这是那婷芯回答的。

“哦,我们和你母亲交好,哦,姐妹情深,时不时会来看看,其实和你父亲也很熟的。”那个叫丽儿的补充道。

终于到重点了,原来是为了父亲,难道是自己离开这帝都太久,还是自己看的女则,女戒太少,怎么没发现这个世界的未婚女子能大胆到这个地步。倾昀抬眸看了看这两个女子,嗯,目光痴迷,看来是对自己的父亲有非分之想,言辞蠢笨,看来难以吸引人,身段,相貌也无甚可取之处,这样的人,终于有了结论,无可顾虑。

“原来也是官家千金呢。”

“嗯嗯,是呀,是呀,不知,哦,”那个叫丽儿的女子其实想问倾昀闺名,可是不知如何称呼倾昀,称她什么,嗯,大小姐,不成,这自己岂不成了丫鬟,到底叫什么呢,她在那暗自纠结,更坐实了倾昀对她的判断。

“不知贤侄女如何称呼。”那婷芯想来,怎么也要想好,这女孩绝对要是他们的晚辈。

“呵呵,侄女,前面姑娘你说,和三夫人是姐妹,原以为你们会想我是外甥女的身份,却原来是侄女,难不成你们是我父之妹。”

“哦,不是的,不是兄妹,不是兄妹。”两个女人异口同声,而那丽儿不满意地瞪了婷芯一眼。

“嗯,也是的,敢称我侄女的女子,这世上不过那蒹葭宫中柔妃而已。心想两位姐姐也不会那么大胆,想和姑姑姐妹相称,是吧。”倾昀说罢,轻轻扶了下头上唯一的一根玉簪。

此言一出,这二姝不再是解释,而是齐齐变了颜色,那靳玥馨和梁思玉亦是抬头看她,一样的震惊。

“二位姐姐怎么了,莫怕,小妹不过是玩笑,也值得你们如此吗?”倾昀眼含笑,眉含情。

“噢噢,怎么会呢,外甥女的话,很好笑呢。”那丽儿拍拍胸脯接口道。

“呵呵,不过两位姐姐如此貌美,想嫁人也是自然的。”

只见那两朵野菜花一听这洛长如此赞美她,当下红了脸蛋,那样子真是娇羞地想让人吐。

“小妹一见二位姐姐如故,适巧姑姑前日来诏,让小妹入宫相见,如二位姐姐真想嫁人,小妹可向姑姑说说,那帝宫嘛,也不是进不得的。“

这下,好了,这两朵野菜花总算品出味来了,忙不迭解释,“这怎么说呢,我们哪想嫁人呢。”这不,立马扯了靳玥馨当驾,“玥姐姐,你最知道我们了。”

靳玥馨被她们扯地无奈,却是在发不出言语。

“呵呵,原来如此呀,但如二位姐姐真有出嫁之意,小妹一定帮你们询问圣意,他可是我嫡亲姑父呢。”

“噢噢,好好,一定,一定,没没,没有那个意思,哦哦,今日我们先走了哈,哦,洛长小姐,前面我们都是玩笑了。”二姝忙不迭解释,语无伦次,堪难入目。走出两步后,才想起还有人没打招呼,那可是丞相正妻。“哦,玥姐姐,玉姐姐,再见了啊。”

靳玥馨心里暗想,但愿永远不见,她心中自明,为丈夫迎纳新人是自己为人妻子的责任,她自小读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真是明白归明白,真要她做,她的心还是要抽痛,她或许可以做到不嫉不妒,可是还没大方到帮他主动找女人,而自己的丈夫对于女色似乎也很看淡,每每有这样的女子,总让自己打发,可是这不是让她做恶妻吗,像今日这样的女子,年年都有,她真是烦不胜烦,总算,今日的被这个洛长弄走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好厉害。”如如对于自己的观点从不加隐瞒。

呵呵,厉害吗,她只是借力打力,如果不是仗着受宠,她就不能从这个方面着手了。倾昀再看看思思,她总觉得这个妹妹似云雾袅绕,很是迷人,现在了解不多,还看不太透。

“如如,有吗?”

“嗯,是呀。那两个好烦人,还敢自称是我的姨。”

“如如,不可失了礼数。”靳玥馨轻斥道。

“你,谁院里的丫头?”倾昀不理靳玥馨教女儿,点了不远的一个丫头,问道。

“哦,奴婢是二小姐房里的,朦胧。”那小丫头显然没想到大小姐为何点她,忙跪下回话。

“嗯,思思。”倾昀转头看向这个美人妹妹。

“大姐,思思在。”小美女的声音也好听。

“这个丫头借我用一下。”倾昀看似相询,实是肯定要借了。

“嗯,我们姐妹之间,没什么借不借的,只是但不知大姐要她做什么?”思思似有些犹豫。

倾昀看了,暗自点头,嗯,看来是个护下的好主子,她可惜的是她的年龄,不然这番话可以说的更好。“呵呵,你放心,不过是我没带丫头出来,想跟你借个丫鬟,帮我拾些桂花回去,送到芜沁邬便好了。”

听完,那思思洛宓乔也露出了一抹笑,“朦胧,去吧,帮大姐拾些好的花瓣。”

“如此多谢二妹了。”倾昀说罢起身,向靳玥馨和梁思玉称辞。

(泠君在此重申,女主是个有傲骨的人,她从不屑剽窃先人诗句,所以她吟诵的诗句,都是她自己写的,她确是个极有才华的女子。

不过泠君碍于自己的水平,实在写不出好诗句,只有借鉴古人的,以后有些借鉴,大家就默认为是女子写的,谢谢大家的体谅。)

026 人生计较

芜沁坞里一边种了许多梧桐,一到秋天树叶都纷纷下落,看起来有些清冷,不过这芜沁坞的另一边还种有竹子,四季常翠,这两厢一调和,倒是让这芜沁坞生出了奇怪之感。如今倾昀正身处这一半萧索,一半蓬勃当中,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这院中的丫鬟也都被赶了出去,没有人来打扰她。

倾昀轻轻抽出一柄玉箫,这是师叔江无依给她的,白玉无瑕,通体晶莹,都是有钱的主儿。将玉箫送至唇边,雅音飘出,恬淡婉转,在外人看来好一副玉人弄箫图,连那梧桐似乎都受到感染,那落叶似在起舞,好不曼妙。

泠语踱了过来,也不忍惊吓到眼前人儿,只是站在一旁,等着小姐,听着那乐曲,似二八女儿低声妙语,可看她家小姐面上却淡然一片。

终于,曲消乐歇,“泠语,如何了,这5日,你也野够了吧。”倾昀唇角含笑,用丝帕轻拭箫身,那青色丝帕流于指尖,上面没有绣一针一线。

泠语忍不住要翻白眼,这样一幅仙子图,却配上她家小姐的恶魔音,这几日哪里是她要出去野的吗,还不是为某人办事,不过解释不通,不如不要开口,“小姐,那少年接手的商铺……”

一语未完,就被某人打断,“嗯,泠语,这里天凉风寒,冻坏了你,我可会心疼。不如进屋说吧。”说完,那身影便袅袅婷婷地踩着落叶飘进了东边的书房。

冻坏了她?她怎么不知道,她是纸糊的了,而且心疼?那这5日,她在外面风吹日晒,怎么不看她家小姐心疼,每日在屋里吟诗弄画,弹琴唱曲,烹茶弈棋,这日子过地甭说多美。哎哎,谁叫自己摊上这么一个小姐,认命地跟进了书房。

倾昀此刻坐在了书桌前,那书桌上就放了两本医书,面上还压了本女则,这是她让容嬷嬷找来装样子的,她轻轻了铺了宣纸,提笔轻勾,对着进来的泠语淡淡一笑,“坐。”

“这几日,我走遍了帝都商铺,发现少年接手的不过寥寥。”

“嗯,要是多,那我也不用你查了。”倾昀再次抬头对泠语笑笑,笔下已勾出墨竹片片。

“数日看下来,这样的人不过四个。以实力来排,最次为那绣庄淑缇小姐,”说道这里,她顿了一下,看小姐并无表情,依然落笔有神,便继续开来。“那淑缇小姐本是这帝都第二绣庄雾针淑阁的大小姐。”

“雾针淑阁?”倾昀头未抬,只喃喃低吟了下这个名字。

“是,这雾针淑阁是这淑缇小姐的父亲,温掌柜的,可是年初这温掌柜却一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孤儿寡母,不想,这继母无情,硬说是淑缇小姐克死父亲,便把她赶了出门,现在这淑缇小姐只14岁,那继母留下了一处小院,和一间极小的绣房给了这淑缇小姐,便霸了其他所有财产。那淑缇小姐重开绣房,原起名也为雾针淑阁,却被那继母寻人捣乱,明说这雾针淑阁只能是她的子女方能继承,淑缇是逐出门的弃女,不配拥有,现在这淑缇小姐一人支持一个小小绣房,名为缇绣。”

“嗯,看来这继母还不算恶地太过,总算给了这女儿一个活路,她的绣艺如何?”

“这个,泠语不懂这些,只听人说,是好的。”泠语面上不红,她不懂就是不懂,从不矫揉造作。

“嗯,接下去呢?”

“另一个,是棺材店的掌柜。”泠语尽责的报告着自己的成果。

“棺材店?呵呵,有意思,泠语,继续吧。”倾昀睨了泠语一眼,心中却在思索这棺材店能有什么用,偷运银子吗?

“这人却是个痞子,年才12,这棺材店,他开来说是要为自己活出殡用的。”

“哦,如此人才呀。”倾昀笔下已初具神韵,墨竹居左,梧桐居右,活出殡吗?想那乾隆御弟五王爷即是这么个人物,想不到这熙朝也占了一个。

“这人说,‘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他要在他活着时,便选好天下最好的木材,给自己选个最好的床,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姐的堂兄,洛隽斌。”泠语说的淡然,可是那眼睛却抛向了倾昀。

果然,倾昀听到那洛隽斌三字,笔下就是一顿,不由皱了下眉,不过还好,修的回来,只是这个堂兄吗,才十二岁,看来这熙朝出俊杰呀,自己和哥哥不过沧海一粟粒。“呵呵,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好,这个堂兄不错。”

“听说叔老爷,为此没少发火,每次都是隽卿公子代为周旋的。”

“嗯,好兄长。”

泠语喘了口气,继续道:“另一个便是宇震镖局新任当家,丁七药,年16,老当家三月前押镖不幸身亡,这老当家无子,仅一十二岁的女儿,临危之时,他将女儿支云端许配给了丁七药,令他接掌镖局,等女儿三年后及笄再行迎娶。”嗯,差不多说完,抬头看看小姐,那笔下已见亭楼。

“那宇震镖局,实力如何?”

“曾是这京都第一,奈何丁七药接任来,三个月,尚无人问津,众人皆在观望,而原来一直处于弱势的阳信镖局大有压倒之势。”

“墙倒众人推,现在就看这丁七药的本事如何了?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个,乃是这熙朝第一商。”说到此,泠语也是深吸一口气,这熙朝第一商,自己早有耳闻,而且这么大的一个招牌,不知是不是小姐要的。

“熙朝第一商,说来听听。”倾昀终于停笔,开始审视自己的这幅画,嗯,画地仓促,并非佳作,不过即使自己用心画,也未必比得上大哥,而即便这幅画,应还是入得了一般行家的眼的。

“熙朝第一商,齐氏家族,立世100余年,其产业遍布熙朝,其中涉及钱庄,珍玩,珠宝,酒坊,客栈,书画,绸缎,还有马匹。凡是正行生意,皆有涉猎。”泠语说完正视了下倾昀,发现小姐已经开始题字了,便继续道:“前任家主于去年留书失踪,传所有家当于其长子齐孟灏,号无忧公子,这无忧公子本从不管这经商之事的,所以这一举动曾遭到族中强烈质疑,而后来却不知怎么被压了下去,那无忧公子接任齐氏生意后,第一件事,便是宣布齐氏退出粮食这一行当。”

“哦,”倾昀挑眉,不错,很聪明,如此家大业大,却明白让上位者放心,这熙朝控制盐铁,任何商贩不得涉猎,另外战马也不得私相售卖,粮食却不加禁止,可是聪明人都明白,民以食为天,粮食一道何其重要。想到这里,倾昀看向泠语,“他多大了?”

“无忧公子今年16。”

“还有吗?”

“另外明面上的没了,那些暗道生意的话,不够时间打听。”

“嗯,够了,暗处的那些,沾上了便甩不掉,我并不需要,那无忧公子,还有那淑缇小姐,人都在帝都吗?”

“这个,那淑缇肯定是在她的缇绣待着,至于那无忧公子嘛,却不知道。”泠语轻轻皱眉,对于自己无法回答小姐的问题,而感到不自在。

“泠语,你有没有办法,在三天内,逼这个无忧公子来见我呢。”此时的倾昀已完成了画作,轻轻靠在椅背上,眯起凤眼,慵懒之极,一副仙子模样。

“三天?泠语恐怕没这个本事。”这个说出来一点都不丢人,这无忧能摆平一个大家子,你以为他是纸糊的,她家小姐想让自己一个11岁的小丫头干什么,绑架?可惜她虽然武功不错,可是绝对打不过那无忧身边的众多护卫。恐吓?她秦堡虽然厉害,那无忧也不是被吓大的。利诱?这天下第一商恐怕不会看上她秦堡能抛出蝇头小利。还有什么,哄骗?所谓无奸不商,她何德何能能骗得到这个第一商的当家。制造麻烦?那无忧公子可不是空架子,他手下的管家哪个不厉害,小小的麻烦还不能解决。所以她不行,三天,绝对不行,30天,她还考虑下,只是见一面,应还是可以的。

“呵呵。”似看见泠语的思虑,倾昀低低地笑开了,“既让你如此为难,那少不得小姐我亲自走一遭了。”倾昀站了起来,看了下桌上的画,半点没有怜惜地撕了个干净。

泠语看了她家小姐一眼,她知道小姐决定的事不会改,所以她不会如一般丫鬟一般,劝说小姐不能出闺门,她知道那些规矩着实烦人,她们武林女子则随性许多,而面前的这个小姐从来只是看上去很闺秀。“小姐,要不要叫上公子。”她轻轻问道,只因这兄妹俩感情实在不错,很少分开,这么多日,他们回了洛府,倒甚少一处,如今这小姐要出门,会不会想着和公子一起,毕竟女子出门规矩颇多,有了亲哥哥陪着,麻烦也少些。

“泠语,这些日子,砚岚可又来缠过你?”倾昀将碎纸抛进面前纸篓,不带留恋。

“不曾。”

“嗯,这就对了,如果大哥日日待在那欣兰阁中,以他的性子可会让那小童天天伴着?”这看似问句,实则肯定,她笑着看了看泠语,抬脚往门外走。

泠语想了想,大致能明白些,看见小姐动作,也跟了出去,发现这小姐,往卧房去了。只能一并跟了上去。

倾昀知道泠语定在身后,也不回头,继续道:“所以呀,这些天,我那惊采绝艳的大哥定是天天往那府外跑的,那砚岚虽烦,可是大哥却不是真的厌他,定也是带他出去见世面去了,所以呢,今日你家小姐我,也要带你出去转转。”

泠语在后面暗自腹诽,这帝都她可是转了几日了,只是这小姐大概从来没在这帝都界面上走过吧,今日还说要带她出去。

进了卧房,倾昀又转头对泠语道,“泠语,既要出门,还要烦劳你准备一下。”

“哦,准备什么?”

“你去欣兰阁偷两套我大哥的衣服来。”倾昀继续笑着说,那目光晶莹,美入人心,可说出的话,却是让泠语大吃一惊。

这欣兰阁可是好去的,那公子身边可是有小姐配的毒药,还有欣兰阁不知有没有被公子动过手脚,万一多了些阵法,她泠语武艺虽强,与五行八卦却是一窍不通的,当下并不言语,只是这脸上禁不住变换颜色。

“哎,泠语,你说,呵呵,看来还是得本小姐亲自去,走吧。”倾昀说完,再次跨出房门。

027 帝都行(一

泠语跟在倾昀旁边,从洛府中门正大光明地走了出来,回想之前在欣兰阁,这小姐丝毫不认生地走进了她大哥的卧房,命她守在门外,只听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倒腾声音,半会儿功夫见她家小姐便拎了两件长袍出来,“走,去书房换衣服。”

想到这里,泠语真是对她家小姐无语了,这叫偷东西?这算拿好不好,也可以说明抢,还有,她还从不知道,这男人也有闺房一说的,这小姐进去后就把门关地实实的,换衣服还得去书房,好似这公子的房间是圣地一般。

而倾昀此时走在大街上,眯起眼睛看着泠语笑笑,心想,这个女孩当真不错,刚才把大哥的衣服扔给他时,她半点没计较,立马换上身,这武林儿女当真爽快,若是寻常女子,定要忸怩半天,说不定从此还对洛奥曦生出遐思=来,所以呀,这个泠语深得己心。

而她在书房时,也寻来了她平时用的一些物什,这些东西从凤凰山带出后就一直放在她大哥这了,她临水自照,轻轻描绘,再掩去一个耳朵的耳洞,只留一个,头戴一小笠,然后转身回眸,看向泠语,这种小笠遮去眼睛,也是富贵子弟常用来遮阳的,她成功看到泠语在看了她的打扮后,怔冷半晌,的确,她的长相完全是传自她的母亲,而大哥则有三分像母亲,自己今日再用心一修饰,用小笠遮去眉眼,便与大哥扮成了七分相似,所以她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洛府大门,因为此时他是洛氏嫡公子——洛奥曦。

“泠语,你说我们先去哪里呢?”倾昀歪着头看着泠语。

泠语知道这小姐看似问句,其实只是她在考虑时毫无意义地呓语,她绝不是要自己拿主意。果不其然,某人似乎考虑够了,轻轻吐出一句:“就先去缇绣吧。”

……………………………………

倾昀抬头一看这门面,的确够小的,招牌也极不气派,不是篆书,不是刻匾,而只是在红纸上写上了两个字,高高地糊了上去,而那字嘛,在她看来自然也是极不怎么样的,不过嘛,这也不是重点。她之所以让泠语选少年当家,就是因为年轻人肯干,有冲劲,更有梦想,也更会相信她,不过结果如何,她还是要去看看的。倾昀抬脚进了这缇绣,里面也很简陋,台面上放着几款丝帕,样式简单但是绣工不得不说,还是挺漂亮的。

只是,倾昀轻轻皱了眉,她不会托大,她实在也不懂这些,听说她们府上那三夫人靳玥馨绣工一流,是不是可以让她看看呢,不过她能不能开这个口呢,哎,谁让她实在于女红一途无暇顾及,也毫无兴趣。想到此,一个小女孩已然上前了,那女孩看似小,可是面上却流露出刚毅坚强,“这位小公子,是想买绣活儿吗?”

倾昀带着小笠,别人看不清她的眼,她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别人,这女孩就是那淑缇小姐吗,泠语说她14了,可是看上去好像还更小些,嗯,是因着这身高,有些不高,(倾昀其实是在斟酌着词汇,没好意思想那个‘矮’字。),这小女孩的容色还算周正,不差,算个清爽吧,一双眼睛望着倾昀还带着些许渴望,看来生活不易,这个大小姐已经开始为生活发愁了,只是还有些傲气,从她的欲言又止便可看出。

倾昀也不想为难她,“是呀,想为家中小妹买块丝帕,只是不知哪块好?”

“嗯,不知令妹喜欢什么?有绣花草的,有绣短笺的,还有其他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推荐。

“这些都是小姐绣的吗?”

“哦,奴家实不敢当这小姐之名,不过这些绣品确是出自奴家。”那淑缇低头轻轻说道。

倾昀一看,这熙朝重礼,女子在陌生男子面前不能自称姓名,不然视为轻浮,要是以我自称,又显得不够礼貌,哎,可是要是哪天让她和人说话,以奴家自称,或是以后以贱妾自称,那还真不是一般难修炼的。哎,轻叹一口气,只能无奈摇头,而那里,淑缇却接错了信息,误以为倾昀看不上这些绣品。

“公子如不喜欢这些绣品,也可定做,甚至公子可拿自己的画作来,奴家可代为绣上。”

“哦,小姐可保证画作与绣品不差分毫吗?”倾昀有兴味地挑挑眉,可惜人家看不到。

“不可,即使是同一人做的画,亦不会分毫不差,只是奴家能保证,在绣品里,奴家的绣工会是最像的之一。”那淑缇抬头,目光坚定。

嗯,终于逼出些性子来了,而且说话中肯,“好。麻烦小姐取纸笔来。”

…………………………………………

出了缇绣大门,倾昀看着手中的丝帕,哎,少不得回府后还是请靳玥馨去看看吧,她刚才在缇绣里提笔写下了个篆体的浅和一个篆体的曦字,让那淑缇小姐绣两幅方帕。如果三夫人说这绣工确为精品的话,再来找这淑缇商谈吧。

看看天色,正值正午,此时太阳颇晒,倾昀携了泠语,来到一处齐氏名下酒楼,看那气势确实恢弘,倾昀对着泠语问道:“他家这样的酒楼还有多少?”

“只此一处,其他的不及此处,不过这帝都界面确是块块儿有齐家产业。只是门面不一。”

“嗯,很好嘛,懂得区分客人。”倾昀满意地抬步走进这维清楼,名字也不俗。

这一进来,小二便迎了上来,“啊,这位小贵公子,请问坐雅间还是大堂?”说罢,便低着腰看着倾昀,可惜倾昀是个孩子身板,这小二低腰也只是和她平视,无法观她真容。

“大堂吧。”倾昀笑呵呵地吩咐,她可是来找事的,坐雅间无甚意思。

“嗄,好嘞。两位公子,大堂设坐。”小儿很是殷勤地将倾昀他们让进去。

倾昀落座后,泠语点菜,她则细细观察,帝都最好的酒楼吗,这座位倒是不错,间隔也不挤,光线也够明亮。倾昀的头转来转去,她以为她在观察别人。殊不知她的举动都落入了二楼的一双桃花眼中。

“呵呵,曦弟,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还以为那下面的是你呢。”桃花眼转眸看向桌边的玄衣少年。

那墨玉眼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悠然踱了过来,到了门前,透着门缝往下看去。

(最近泠语好忙,这写地不满意,又重写,泠语还是想把好的给大家看,只能慢慢组织语言了。)

028 帝都行(二

这玄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正主儿——洛奥曦,他静静地打量着楼下,其实一眼便知,下面那人便是他那古怪小妹洛倾昀,或许众人要问,这倾昀并非他小妹,而应是大妹呀,嗯,话是这么说,可是7年来习惯难改,在他眼里,浅浅就是小妹。

而此时,他家小妹身上穿的分明是他的那件月白长衫,就连泠语身上的那件也是他的青色布袍,现在这贼偷就在眼前,还一脸写意,奥曦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不过这样的动作在他做来竟是充满着暗惑,旁边的一双桃花眼看得不由得直摇头赞叹,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实在是浪费,他其实也不想想就他们这样的年龄,还敢自称男人。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倾昀一看,这色面不错,只是自己实在无甚胃口,要不是看将及中午,也没想过来这酒楼就餐,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浅尝则止还是要的,轻轻拿起筷箸,每样尝了一点儿,心想要是盘子更好看些,就好了,这搭配地并不算太好,可见这大厨于这品味上还差些,不过这也不怪大厨,人家的专业不在这不是吗,倾昀一面想一面下筷,却不知现下已有很多人在注意这她,要知道即算这维清楼是帝都最好的酒楼,来用餐者皆是富贵人家,可是泠语相貌出众,一看就是女穿男装,而她自己那半遮的相貌亦是惹人遐思,再加之她的吃相极优雅,让人不注意也难。

楼上的奥曦不离门缝,甚至把那门都打开了,望着楼下许多人都在偷眼看他家小妹,心下不悦,凉凉开口,“砚岚。”。

“在,公子。”那小童听公子唤他,兴奋地小脸红彤彤,一脸高兴地看着公子侧脸。

“去,把她们叫上来。”

“哦,好……”那小童答应后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似发现了这小童的不对,那双墨玉眼扫了过来。

“哦,砚岚怎么称呼小……,哦,她们?”

“……曦公子”奥曦这声曦公子似说的咬牙切齿,又似无可奈何。

那一旁的桃花眼看看奥曦,再望望楼下玉人,重重地踱回雅间饭桌前,伸筷子捡起一口菜,嘴里还啧啧有声,“哎,我怎么没摊上这幅容貌,都是姓洛的,怎么就差那么多,哎,这翠湖水玉还是这里烧的够水平。”这个姓洛的,不知是在感慨奥曦,还是倾昀。

洛奥曦听着,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这个他这不是别人,正是泠语口中的痞子,帝都棺材店的小老板,奥曦倾昀的嫡亲堂哥——洛隽斌,他那张脸虽说比不上某些祸胎底子,却也继承了洛家千年的优良传统,不知他叹息个什么劲儿。

倾昀此时正夹起一块桂花香糯,想往嘴里放,却平地里感到一阵风向她袭来,她停下筷箸,看见泠语已看向自己的左侧,自己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嗬,只见面前一小童正目光晶莹地看着自己,想开口,愣是长大嘴巴,没声音,就这么悬着,倾昀真怕他累着,正想询问他要不要喝口水再说,那小童便动了,只见他马步一摆,让倾昀直觉认为他要打拳,却发现原来他是摆开架势作揖,嗯,不错,礼数挺周到,大哥调教地好。

“曦公子,我家公子楼上有请。”那砚岚行礼,说完后,目光不瞬地盯着他家小姐,他本来就小,从下往上直直往入他家小姐眼中,发现,嗯,看来小姐和公子真是兄妹,诚不欺他也,这眉眼真是像,还一边看一边乐。哎,他也不想想,人家有必要欺他吗。

那声曦公子让倾昀直接把那香糯掉盘子里了,她抬起头看看,发现楼上一雅间,门轻启,而她美绝人伦的大哥正儒雅风流地倚在那门框上,那双墨玉眼盯着她,不知想什么,而他旁边那双桃花眼正好似对她戏谑眨眼,哎,心中不由哀叹,看来今日是找不成麻烦了。

可是她不找麻烦,不等于麻烦不找她,就在她准备吩咐小二,要移桌楼上的时候,旁边不知何时蹭过来一个八宝灯笼。

只见那八宝灯笼双目锁紧倾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却因营养过剩而显得肥噔噔,肉圆圆,偏还做一副武生打扮,配着马靴,腰上束紧腰带,把他那身子硬生生勒成两段,手里提一根马鞭,那浑身上下还挂满了装饰,这里一块玉佩,那里一条链子,整一个不伦不类。

倾昀想笑不笑,只不知这人盯着自己作甚,一旁的泠语冷着一张俏脸,那小童望着那灯笼犹自兴奋,全忘了自己下楼来是做什么的了。

“你,好面生,要不上来和我一处坐。”那八宝灯笼终于开口了。

哦,原来想邀请自己,不过倾昀向来冷淡。“不必了。”说完,抬脚就想走。

谁知那八宝灯笼不干了,许是没被人如此无视过,他跺脚道:“好你个小子,小爷好心邀请你,你怎地如此不识抬举。”

不理会后面噪音,倾昀继续举步,不想后面人没怎么样,却是前面一把折扇挡住了她的去路,“啊哟,这是谁家的,连李大少爷的面子都不给。”

倾昀一向好脾气,只是这折扇挡路颇有登徒子的味道,她慢悠悠抬首望去,那折扇的主人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身后也是一排家丁。倾昀带着小笠,根本看不清她的眼,只是她心中暗想,无忧公子,看来你家的酒楼确实是个找麻烦的好地方。想到这里,她也不动作,不言语了,反正麻烦,在这帝都,她是不会怕的。

只听身后那个所谓的李大少爷,跳脚道:“单不通,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本少爷的事,你甭管,今日本少爷就输你一顿饭,吃过拉到,其他的,你少理。”

“哎,这个小公子,我单某人也喜欢,你要是请到人家,我自就不管了。”那个叫单不通自顾自摇那扇子,想做一副风流状。

而那李大少爷听了后,又奔倾昀来了,“你,跟我上去吃饭吧,我叫李优,可不是坏人,你不跟我走,莫非想和那个下流胚子单不通走。”

倾昀隔了小笠,睨他一眼,嗯,或许他说的没错,这人确不是坏人,但却是个霸道惯了的蠢人,这帝都龙气所在,等那些个王孙皇子都长大可以出来开府建牙之时,看看你们这些小虾米还如何横。

029 帝都行(三

倾昀看边上正好有个空桌,就趁手坐了下来,她嫡亲的大哥和堂哥就在楼上,她倒要看看这古代京城恶霸是如何的。

而那边的李优和单大通看倾昀一句不言语,反而坐了下来,不禁也有些纳闷,这是唱的哪出?那单大通眼一溜,登时便看到倾昀身后的泠语了,那泠语虽一身男装,可她可没像倾昀那般描绘了眉眼,让人一看便是个丫头,不是小子,而泠语这容色不消说,自是出众,看到此,单大通又把那贼眼溜回到了倾昀身上,“这位小哥如此细皮嫩肉,莫不是个女子穿了男装出来野的吧,怪不得没见过。”说完,他就想来抓倾昀的衣袖。

倾昀在听了那话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合着她这个岁数还有人记挂,虽说古人早熟,一般十三四岁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男子十三四岁也可以有通房丫头了,可她和泠语都是才10岁挂零的半大孩子,这10岁还是个虚的,这种人如果不教训,将来长大还得了,再见他那贼手居然敢往她衣服上伸,她洛大千金向来洁癖,当下冷声唤道:“泠语。”

单大通那手眼看就要碰到倾昀袖子,突然砰得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那一下好不响,整个酒楼恐怕都震动了。站在单大通旁边的李优在听到单大通指认倾昀是女子时,就怔楞在了那里,再回神就看到自己平常最讨厌的这个流氓已经摔在了自己脚下,这叫他如何不兴奋,立马便起哄大笑了起来。

单大通身后的家丁忙不迭地把他家少爷扶起来,一众人都怒目瞪视着泠语,他们虽没看清,可是这个男装女孩此时正护在那小公子身前是错不了的。而单大通被家丁拉起来后,再看看哄笑的李优,和酒楼里巴望看热闹的众人,那张脸也涨成了猪肝色,点指着泠语:“好你个臭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谁,本少不过好心想拉你家公子去用饭,你居然出手伤人。”

泠语只冷冷扫他一眼,便又再次退回倾昀身后,半句话不多。

那单大通何尝受过这种气,全忘了刚才被泠语一掌就打翻在地的窘迫,又再向倾昀扑来,不过这时倒再不需要泠语出手,李优已一把截住了他,“单大通,你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怎么了,今天吃了闷亏不高兴了,别冲着人家小姑娘发,你小爷我陪你玩玩。”

“李优,你别不识好歹,你家单大少我是不和你这般粗人计较,就凭你那才四品官的爹还不放在我的眼里,今日我不与你为难,只是这两个小畜生……”

“啪,啪”

酒楼里众多人都傻了眼,包括还在叉着腰的李优,怔怔地看着,单大通脸上已挨了重重两下,而打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原还在倾昀身后,睁大眼睛傻乐的小童——砚岚。

单大通此时,手还指着倾昀和泠语不曾放下,脸上通红的,不过这次是被打的,而不是气的。面前小童正冷着一张脸,如冰的声音迸出:“对公子不敬,该死。”

倾昀望着,也没料想,这小童会出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里像平常经常被大哥奚落的6岁小童模样,分明是一只小兽,正嘶吼着保护自己的领地。看来,她已不能不出声了,“砚岚。”

“哎,公子。”砚岚转过头看着倾昀,面上虽还有些生气,可是竟还有些委屈,“公子这般人物岂是这样的人可以随意侮辱的。”

“砚岚,你还小,切记,人不与狗斗。”倾昀轻抚小童的头,温柔说道,殊不知酒楼里的人都在等她的下文,啥叫人不与狗斗呀。

那小童本就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这一听,觉得有好戏,忙回复了那一副红彤彤的可爱状,瞪大眼睛看着倾昀,“公子,啥意思呀。”

“呵呵,砚岚,就是你走在路上,万一不小心被狗咬了,你切不可冲上去咬狗一口,因为我们是人,这狂犬自有治他的人,却不需要你这般对待,要记住,自己是人,明白吗?”倾昀一番语重心长,耐心教导。

小童听着,连连点头称是,而酒楼里的众看客那胆大的已经笑倒了,就连胆小的也在憋着笑,在座的大多认得那惹事的单大通,那是京兆府尹的儿子,这帝都的小魔头。

而楼上,洛隽斌听得亦是一脸佩服,自语道:“乖乖,我从不知道浅妹竟如此厉害。这京兆府尹家的小子我早看着不顺眼,今日借浅妹之手也算给他个教训。”

“京兆府尹?竟有这样的儿子?”奥曦也没下去,还是在上面凉凉地看着。

“嗯,他爹还是个不错的官,可这儿子嘛,不咋地,天天喜欢惹事,谁让他老子管着这帝都界面,外人看到他,总要忍让几分。不过也无所可惧。”说完,他偷眼看了眼洛奥曦。

只见斯人哪有半分畏惧的样子,淡淡地看着下面,仿佛下面被一众家丁围住不是他亲妹子,还是他笃定他妹子不会有半点事呢,洛隽斌暗暗想,这兄妹俩当真都不是那么简单的,离家七年,自己的伯父从未说过他们去了哪里,而他们到底又经历了什么呢?

先说这底下,已是炸开了锅,单大通正指挥着一众家丁欲往倾昀他们身上招呼,可李优哪里会坐视不理,他觉得一开始也是自己挑的事,所以也让自己身后的家丁往上冲,这维清楼的掌柜一看,也不得出面了,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他们还要做生意呢,再说如果这种事都处理不好,他们东家不知会怎么样。

倾昀教育完小童,心里琢磨着,回去还得让大哥商量,得好好磨磨砚岚这块璞玉,做事太偏激未必是好事,她打定主意,便再次落座,准备解决眼前的事情,却见酒楼的小二围着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往这里赶,不由得心情再次兴奋起来,呵呵,来了。

“众位贵小公子,请给在下一个薄面,今日在下楼上设宴,请大家一起赏个脸,如何?”这一番话,还算不卑不亢。

倾昀眯起眼睛,看着其他人的反应。这维清楼可以成为这帝都第一酒楼,背后如没有点靠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而且平时这里也有很多王孙公子,单大通和李优皆是出生官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得罪这维清楼,呵呵,开玩笑,他们可没想过,而且他们两人相拼实在没有好处,只是如此罢手实在窝囊,所以那单大通直直看向倾昀这里,他本来也只是想和倾昀为难。

一边的掌柜也看出来了,今日只要这个小公子肯软一下,那么单大少爷就断不会在他酒楼里生事,所以他转身看向倾昀,衣服的料子不怎么样,身后的两人也是,出身应不会太富贵,不过看身手如此不凡,对付那纨绔子弟应也不会吃亏,打量完毕,他走向倾昀这里,“公子,请给在下一个薄面,楼上请宴。”

“呵呵,掌柜如此客气,只是嘛,无功不受禄,只是这宴在下赴不起。”

维清掌柜见倾昀如此不给面子,心下也有点恼怒,不过一个小屁孩,仗着些武力,居然如此得理不饶人,只是他也是经过风浪的,又怎会如那单不通一般沉不住气,所以,他面上不变,再次开口,“公子,要如何呢,我维清楼还是希望和气生财,希望贵小公子不要计较?”

“掌柜恭敬至斯,在下十分惶恐,不过此事,你若想和气生财,若想我不在你维清楼内计较,单凭你是不成的,在事情刚发生时,可没见掌柜的出来呀,不过嘛,如果无忧公子亲自出面,在下倒可以考虑。”倾昀淡淡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那无忧公子何人,怎会轻易出面。听了这话,就连楼上的洛奥曦和洛隽斌都怔了一下,这小妮子要做什么,而那掌柜更是气恼了,“没想到,小公子竟是如此想见我们公子。”

倾昀看着他,她自知道,这样想让他家东家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她也没想过这样就能见到他家公子,所以并不着恼,“非也,你们还有第二个选择的。”说完,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单大通。

此时,那单大少算是被人挑衅到头上了,平时只有他挑衅人的,今日却如何不能忍了,便趁李优不注意,便到了倾昀面前,“小子,今日本少非好好教训你。”

可是倾昀又如何会怕他,她面上一冷,“泠语,砚岚。”

“在”

“泠语,看在无忧公子的面子上,不要碰坏了这里的东西,你把他扔进京兆府尹衙门。砚岚,拿十两银子出来给这位单大公子治伤。”

“诺”

说动手,便动手,泠语一个飞身已将单大通拎出人群,可怜那单大通被泠语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而他的一众仆人都被李优的家丁拦住。

看到这里,那看戏的众人虽觉好笑,可是这是不是太过了,不过是孩子之间的胡闹而已。众人都看向了倾昀,只觉得这个孩子是不是太凶了。

感受到众人目光,倾昀灿然一笑,摘下头上小笠。

030 帝都行(四

众人只见眼前一亮,心中皆暗道一声好,光看那脸,已知这少年定然不俗,可是如今这眼一露,竟是少年如兰,但见他唇带笑,眸温润,那往前的步伐如此潇洒,就如王者驾临,这酒楼登时就静了下来,都被这少年容色,气度所摄。

“众位,人生天地间,各自有禀赋,蹉跎悔歧路。今日这单氏子,小小年纪即恃贵凌人,恃众逞凶,小弟将其缚于其父门下,不过小惩薄戒,望府尹大人能善诱之,慎育之,将及日后,或许可成一方贤才。”说完,倾昀轻轻一颔首,以示礼貌,她早从刚才那些聒噪的仆人口中知道了这是京兆府尹的儿子,她不知这府尹如何,但是观这少年尚年幼,将他扔给老父好好教育,算是给他一个机会。

再抬首,她已将小笠重新戴好,转向一旁呆站着的掌柜,淡淡开口:“若问在下何人,掌柜的您不妨问问楼上的洛三公子。”倾昀一边说,一边伸手往上指。

而那楼上两人正倚着门框,看戏看的高兴,那洛隽斌听倾昀说话,一面探究一面佩服,却冷不防被点了名,那痞笑凝在脸上,楼下的掌柜也正向他看来,“哎哎,小丫头偏心,不点你这亲大哥,却来劳烦我这个堂哥哥。”不过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那嘀咕声甚小,只有洛奥曦可以听见。

“呵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才看见吗,不好意思呀,曦弟。”那痞笑毫无诚意。

楼下众食客一听,嗬,才看见,这洛家斌少真是个小痞子,说谎不打草稿,这都趴那儿看好一会儿热闹了,早有眼尖的看见他了。这小子小小年纪绝不学好,连活出殡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当真败家子一个,如今这豊平城的纨绔子弟,讲究吃喝嫖赌,而这洛家斌少除了小小年纪还嫖不成之外,其他的都占了,整日里忙于酒楼棺材店,平日里遛鸟斗狗,反正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可是那败家子刚才喊他啥,曦弟。

众食客连同那李优,掌柜等可不是傻子,能来这维清楼用餐的对这京都地面可都门精儿着呢,要知道,这败家子虽不才,可他那家族可是大大的有才,那可是历经两朝不衰的第一贵姓家族。

倾昀冲楼上笑笑,心想,这样你都不肯下来呀,看来洛家人天生懒骨,她和她大哥也是如此,都是能偷懒便偷懒的脾性(不过这句话洛奥曦绝对不会同意,他一定会敲着小丫头的脑袋,让她不要把自己的懒惰横加在他的头上)。“斌堂兄,曦怎敢怪罪。”

这一声堂兄出口,大多人已明了眼前少年身份,而那李优已快步上来,“你,……,你是洛相之子?”

倾昀冲他一笑,并无回答,快步往楼上,她嫡亲兄长那里去了,而泠语路过尚自怔在那里的李优身边时,口出飘出一句,“我家公子,洛氏嫡长。”说完,她带着单大通,亦是头也不回径直出了维清大门。

不管身后人多为她的身份震惊,不管人们如何在下面谈论她的风姿,她带着小童走进那雅间,就令他们关上了门。此时的倾昀则换上了一幅小狗乞怜状,摘下小笠,蹭到她兄长面前,“大哥……,”

奥曦不理她。

不过倾昀何许人,继续,“阿哥……,亲大哥……”

“噗……”

旁边的人分明不给面子,噪音出口,其实不怪他,他正夹了口菜往嘴里送,却实在是因为听了倾昀发嗲声,而呛着了。

奥曦、倾昀同时凉凉扫他一眼,吓得隽斌心里一突,看他们,哪里是像在闹别扭的人,那样子分明是默契合拍,这兄妹的一对凤眼像至极处。想到这里,隽斌换上一幅他自认为最英俊潇洒的笑容,“浅妹妹,今日怎么想到出来呀。”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倾昀也没有想和这个堂兄藏头露尾玩游戏,反正这个堂兄还蛮对胃口,便也回他一记淡笑:“因为想出来了。”

哦,这叫什么回答?

可是洛隽斌脸上笑容不变,“听说浅妹妹自回家后,因为水土不服一直病着,堂兄我也没去看看,心下实在难受呀。”一面说,他还真一面抬起袖子往脸上干擦眼泪。

倾昀看着,也不做言语,只再转头看她哥一眼,那眼神在说,“这些天,你便和他日日一处?”

奥曦接到倾昀眼神,温润一笑,却不做回答,不动如山。

洛隽斌擦了两下,放下袖子,又对倾昀说:“浅妹妹,你以后要出来和你斌哥哥说,我带着你,你看刚才多危险。”只见他一脸真诚状。

“危险?确实是,堂兄如此记挂小妹,小妹真是感激万千,今日之险全在于倾昀衣着简陋,为人轻视,若想避祸,惟华衣美服,不知堂兄但能资助否?”倾昀捧心,一副柔软状。

奥曦坐在两人中间,看着这对手的二人,现下那原先真诚无比的脸已有些扭曲,而那柔弱的一方在说完话后益发显得如不堪秋风的夏花,楚楚动人。

突然,隽斌一拍桌子,伸出大拇指,连连赞道:“高,真是高呀,伯父的小孩里还是浅妹妹最可爱,连要钱都要地那么不一般。行,等回府让我爹给浅妹妹送点好些的衣料。”

空头支票倒开地顺溜。不过倾昀向来不是不饶人的人,所以低笑不语。

“浅妹妹,怎么几天不见,你好像长高了许多呀,吃什么长的?”隽斌望着倾昀,问出心中所想,实在不明白这小丫头。

一旁的奥曦怎会不知他家小妹,而且……,“她穿了花盆底,高板鞋。”他若不解释,难道还要他家小丫头露脚出来给人看吗。

“哎,”只见某人一脸失望,“原以为可以快速长高呢。”

“哦,呵呵,斌堂兄,不知可否帮小妹一个忙?”倾昀眉眼恳切,望向隽斌,只要是男子便无法拒绝。

自然,那隽斌也是男子,而且还是个自诩风流,不忍美人心伤的男子,他当下拍胸脯道:“浅妹妹你说,只要你斌哥哥能做到,一定帮衬着小妹。”他不自觉中也将倾昀当成了自家小妹了。

“哦,呵呵,斌堂兄一定能做到的,”倾昀低头含笑,不胜娇美,“请斌堂兄离开时把帐结了,我兄妹再留一会儿,有话相商。”

美人吐气如兰,可说得洛隽斌心中有气,面上还维持着痞痞笑容道:“有什么话,小妹不能说给斌哥哥听的。”

“浅浅离家,我这兄长自有训导,不过浅浅女孩,面薄心嫩,还请隽斌谅解,你结完酒帐,下次我让父亲多放银钱存于你处。”奥曦微笑,对着隽斌撒谎不脸红,而且那句父亲,下次,怎么地都和刚才隽斌推脱浅浅的言辞极为相像。

隽斌看着这对兄妹,默契十足,还俱都笑容晏晏,好,当真狐狸兄妹。不过,见奥曦都如此说了,他也只能悻悻然离开了酒楼。

奥曦,倾昀见隽斌离开了酒楼,心下一定,同时开口。“大哥,(小妹)。”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031 帝都行(五

“浅儿,以后出门,不准拿我的衣服。”

“哦,我没男装,大哥都没给买。”

哎,奥曦摇头,以示不满,这个小妹又想敲竹杠。

倾昀则浅笑,她知道她家大哥绝不会因为她出门便责怪她,刚才两人配合默契,全在做戏。

“浅儿今日怎想到出门?”他洛奥曦才不会傻到以为她家妹子全无目的。

“呵呵,大哥,我想见无忧公子。”在大哥面前,倾昀觉得可以无所保留。

“哦,为何?”奥曦挑眉,这人自己自然知道,只是,不晓得为何妹子也如此有兴趣。

“大哥可信小妹?”倾昀浅笑不变。

奥曦直直望向小妹眼睛,“自是信的。”

“那便好了,因为我要钱。”

“难道你想直接打劫?”

“呵呵,大哥如此看待浅浅吗。”

洛奥曦自然知道刚才所说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确是信他小妹,这个妹子人虽小,做起事来却极有分寸,而且绝不会越过人的底线,他丝毫不怀疑她的能力,也更不怕她惹是生非。他看着他家小妹那精致玉容描绘地与他有七分相像,全身布衣,气质浑然,上下别无长物,便耸肩轻笑道:“等下,大哥陪你去那齐家的铺子选两件衣服,再为我家小妹选几件称心的首饰,如何?”

倾昀低首敛目,“大哥真乃知心人。”

这兄妹一心,齐齐打定主意,倾昀确是需要打扮一下,她从小生活在凤凰山,身上装饰不多,头上仅一支束发簪,她日日戴着,看上去极度地寒酸,只是嘛,这支簪子可不一般,这可是万金难求的沉香木雕成,两年前奥曦与睦天探岭北贼窝,于万千珍宝前只取了一块沉香木,回来后寻巧匠雕成了这支木簪送于小妹贺生辰。而且这浅浅眼光极高,不好的东西,她不喜,所以,首饰不是不多可论,而是非常的少,只是今日他们的目标,名为装扮,实为齐家铺子。

这一凤一凰估计俱是狐狸投生的,既达成了共识,便开始在这雅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原来这些日子来是那洛隽斌有事没事总来缠奥曦,倾昀心想看来他们兄妹果然有惹事的本钱,到哪里都有人缠,而他大哥对那洛隽斌似乎也不讨厌,而且觉得此人并不简单,这点倾昀也有共识,这个人挺有意思,,他们的这个堂兄呀,想了解他们兄妹俩,殊不知他们兄妹俩也有意了解他呢。

“大哥何意?你也有意在他的棺材店里掺一脚?”倾昀对于他大哥的这个决定有些诧异。

“嗯,或许,要知道这棺材店可是门道多多。”

“何门道?”

“呵呵,或许可以用来装银子。”

哦,“呵呵,”倾昀想到自己听到这棺材也是这个感觉,不由对他大哥毫无意义地干笑两声。

“小妹可信大哥否?”

“自是信的。”

“嗯,这隽斌还是不错的。”洛奥曦清泯一口面前香茶。

嗯,既然大哥如此说,倾昀便也不再多问了,反正她相信她马上会知道。

而此时,门被推开,原来泠语回来了,看来那单大通已被她解决了,奥曦和倾昀坐到现在便是在等着泠语,既见她回来,他们也起身,准备奔目的地去了。

………………………………

大街上,刚过正午,日头还有些烈,虽说倾昀带着小笠,可依然觉得脸上灼烧,心想早知便将那面纱一并带出了,再看他大哥好像没事人一眼,而泠语也没什么,就是自己,颇显羸弱,好似还不如砚岚。不行,一定要改变这种现状,倾昀暗自皱眉,下定决心。

这豊平的正阳街完全是一条贵族街,两旁林立着皆是售卖精品上品的店铺,并不见寻常小贩,那些铺子前或有梧桐遮阴,或有童子招财,招牌恢弘,门联飞舞,一看即知铺内商品价格不菲,而几间店铺外还停着锦丝软轿,不知是哪家千金正在那店里选购。

倾昀仔细望去,有经营文房书画的,有售卖珠宝首饰的,有精品成衣的,有名种花草的,还有古琴乐器,冠履配饰,瓷器花瓶,胭脂水粉,总之,应有尽有,这里实不愧为熙朝帝都,与倾昀记忆中去过的黎都,及万都相比,都更胜一筹。

奥曦领着倾昀,他自己也在一边打量,这豊平果见富贵,200年帝都,皇气积累,但看眼前这座建筑,顶是琉璃瓦,檐雕貔貅招财兽,下挂大红灯笼,正红漆门八尺宽,上书一副对联“绛珠吐瑛,瑶池毓影照璀璨,宝玉含晶,银河漾波辉沁绿。”

倾昀顺着她哥的目光也看到这里,不禁暗叹,好联,配这珠宝店显得丝毫不俗,而这里正是那齐家的珠宝店铺——凝照斋,帝都第一,熙朝无二。

目的地到了,倾昀不再犹豫,拉了她哥一下,示意他先行。

兄妹相知,奥曦也不看她,抬脚往那凝照斋里布去,倾昀莲步轻移,女态尽显。

一见来人,伙计便迎了上来,轻轻地打量了奥曦,倾昀,暗道一声好风骨,忙不迭打上笑脸道:“公子,小姐,请里面坐。”说完,将人迎了进去,安排茶水,礼貌周到。倾昀自进了这凝照斋,便摘下小笠,唇角含笑。

“公子,小姐,看着眼生,许是第一次来我们凝照斋吧。”那伙计倒似比寻常店铺的掌柜还会来事儿,和奥曦、倾昀攀谈起来,足见其拉拢手段。

“嗯,第一次来,想为我家小妹寻些东西。”奥曦抿了一口茶,淡淡答道,看不出情绪。

“嗳,好嘞,不知小姐想选些什么,小的马上去取。”那伙计把头转向倾昀。

“金银玉石,头钗项链,耳环手镯,戒指腰饰,只要精品,皆可。”清泠泠女声飘出,淡然然,不疾不徐,却似在这秋日中的一缕清风,点点沉入心湖。

那伙计不由得再看倾昀一眼,而旁边的掌柜也因这少女天籁而转头看了过来,玉人扶柳,好不动人,只是不知哪家的小姐,凝照斋的掌柜自不是一般人,他一眼认出女孩头上唯一一支束发簪竟是沉香木而雕,这种材料有价无市,可见来人分量,想到此,他给那伙计打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好生伺候。

伙计自然明白掌柜意思,赶忙招呼,取出众多精美珠玉,置于倾昀面前,“小姐,请选。”

倾昀用眼睛轻瞄一眼,并不动手,轻勾唇角,望向她大哥,“阿哥觉得如何?”

“一般。”那人也没动手,那眼神与倾昀一样,只扫了一眼,便下了定论。

哦,伙计有些犯难,因着掌柜眼色,他拿出的实算上品了。“不知公子,小姐何处不满意?”

“这位小哥儿,这些虽不次,却不合我意。”倾昀浅笑解释。

哦,看来嫌材料次,伙计看向掌柜,意思是咋办,这个算不错的了,掌柜也一记眼刀过来,让你拿最好的,你拿这些做什么,考验人家吗,你这狗才,还不快去换来。那伙计接到掌柜教训,那眼神哀怨,哎,怨我吗,您老人家刚才可没说,要最好的呀,只意思好好伺候,得,我去,谁让咱是伙计呢。

奥曦看着那伙计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这些东西岂是她这古怪小妹能看上的,她平日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除了该做的功课,没事还喜欢研究这些珍奇古玩,而刚才的东西嘛,他都看不上,她又如何能喜欢。哎,奥曦呀,你以为你的眼光低吗,你早被我们的女主角带坏了哟,不是好东西能入你的眼吗,那湖笔端砚徽墨,不是极品,你连微笑都不给,还以为自己好伺候吗。

这次倾昀面前铺开琳琅满目,嗯,色泽不错,通透也够,倾昀轻轻拿起一只血玉镯子,不错,这个她还喜欢,不过其他的嘛,她轻轻放下,再取一对耳环,哎,东西是不错,可惜花色不行,不过这不是她来的目的吗,再次轻轻放下,拿起一根发簪,哎,雕工简朴,也再次放下。

那伙计随着倾昀那芊芊玉指拿起放下,心也是在升起掉下,不知这小姐在想什么。

倾昀取出她怀里青色方帕,上面光溜溜别无修饰,轻泯一下唇角,淡淡开口,“就这些了。”

此言一出,别说那伙计,就连那掌柜也有些变色了,他慢慢走了过来,“公子,小姐,在下是这凝照斋掌柜,吴添,请问公子小姐,对这些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032 公子无忧

早在那掌柜和伙计打眼色的时候,奥曦和倾昀就注意到他了,不过此时方才正眼瞧见,此人一身皂色长袍,衣料并不奢贵,不过洗地很干净,也很平整,看得出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这人在奥曦看来,眼中精光内敛,站在那里,衣袂不动,人似劲松,没想到,这凝照斋的掌柜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奥曦端起茶碗,低头露出兴味笑容,这种人居然会屈居一个16岁孩子之下做起管账的,很有意思。

而这人在倾昀看来,发不束冠而扎儒巾,年不过40,平凡的五官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虽对他们恭敬,却不见谦卑,唇角虽有笑,却不达眼底,这样的人,深藏不露,却来管理这凝照斋,不过这倒让倾昀觉得更容易些了,有时候和聪明人耍心机反而更简单。

那掌柜在倾昀他们打量他的同时,也一样在打量他们,心下暗惊,小小年纪,龙章凤姿,这兄妹长相肖似,神情不二,唇边淡笑,温润如玉,那眼神淡然无害,可是太完美了,却让人觉得他们只似完美人偶,内芯是空的。

“吴先生有礼了,这些皆是精品,却非我所愿。”倾昀疏离的声音响起。

“哦,但不知小姐想要怎么样的,这凝照斋相信小姐也是听说过的,如小姐对此处商品不满意,恐怕很难找到满意的了。”掌柜也擒着一抹淡笑,轻声说道。

“呵呵,吴先生所说极是,只是我家小妹要是不喜,那也没有办法。”奥曦插口道。

“那实在是凝照斋的不幸。”掌柜礼节完美。

倾昀奥曦相视一笑,互相交换着眼中信息,这凝照斋掌柜看他们不说所以然,并不急于追问,反而刚才那话已隐有逐客之意,凝照斋不幸无法伺候这样的大客,而且从他的眼中倾昀他们也可读出,他绝对有自信其他地方一样伺候不了这样的大客。而且这吴掌柜恐怕也深谙这心理战,他多年商海,并没有在气势上输给倾昀他们,如果他低声相询,那便先输了阵。不过即便如此又如何,奥曦,倾昀又岂会输。

“呵呵,吴先生不必如此自谦,这凝照斋还是我熙朝第一,刚才所见,第一列为上品不假,那些个随便到世面上,恐怕也有许多官宦小姐争相乐购,不过吴先生深知,那实非极品,一眼便知。”说道此,倾昀一顿,如所有闺阁小姐一般,换气停歇,看那吴先生面上毫无惊异,依然维持一片清淡,当下再一笑,继续道:“第二列所用之材,却可算精,绝则未必,但是这个世上的绝品可遇不可求,小女子亦非刁难之人,精品足矣。”

听到这里,那吴掌柜转头看向倾昀,这个小女孩眼光果然卓绝,而且字字到位,这个世上绝品如何可以一见便有,去古董店还可能觅宝,这珠宝店即使有绝品,大多也是镇店之宝,所售为精品也非易事,不过她既明了,为何还如此刁难。

“奈何,奈何,”倾昀看那掌柜看她,便知他对她的话已开始产生了兴趣,“料是好料,手工亦不差,却失了灵气,样式俗透。”这番话可谓毫不客气。

奥曦听完,配以轻笑,转向他妹子,“你呀,就是如此,弄来弄去,就头上一支素簪,不过嘛,这凝照斋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的话一样刻薄。

那吴掌柜也变了脸色,倾昀看了心想,终于沉不住气了,面上笑地易发淡然优雅,仿佛刚才的批评不是出自他兄妹之口。

“哦,呵呵,”那吴掌柜不怒反笑,他的身份不容许他毫无风度,“既然公子,小姐有所赐教,那吴某俯耳聆听。”

“吴先生如此客气,倒叫我兄妹不好意思了,小妹向来实诚,望吴先生勿怪。”奥曦摆手无辜道,好似刚才都是他小妹在取笑人家,他并没有参加一样,而且什么叫实诚,那就是坐实了这些东西都是俗艳的咯。

倾昀轻轻看她大哥一样,“吴先生”,倾昀轻唤一声,从一旁未及撤下的珠宝里拿起一对翠玉耳饰,“请看这对耳坠,翠玉晶莹,形状如水滴,耳扣饰金,只是,这市面上太多了,这种样式并无新意。”

吴掌柜看了一眼,也笑道:“小姐所言极是,可是小姐所请,亦是极难,一款新出,不及数月即变旧样,而且,这翠玉,不是吴某自夸,在这豊平城,恐怕再难找出第二对了。”那吴掌柜说地自信,不过他也确有如此本事。

奥曦看了一眼小妹,收到她眼中信息,看来这恶人还得自己来,“这玉产本是朝廷控制,好像腊月里就要重新决定采玉权了。”点到即止,大家都是聪明人。

那吴掌柜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奥曦,他才多大点的孩子呀,居然,这算威胁吗,可是他凭什么,他们以为这凝照斋能有今日,是靠什么,他们一句话就可以打掉他们的根本吗,想到这里,他眼中杀气一瞬间迸发。

这一下连不会武功的倾昀都发现了,笑笑睨睨她大哥,怎么样,踩到人家尾巴了,晚上睡觉当心点。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事,那吴掌柜还是马上平复了身体内气血,对着倾昀奥曦一作揖,“公子,小姐,说笑了。”

“是呀,吴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倾昀客气道。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不过并未举步,反而小声和她大哥说道:“好不容易回到这帝都,却发现还是这样,看来还是腊月之后吧,可以去揽月居看看。”这揽月居可是这帝都第二的珠宝店,一直是凝照斋的重点竞争对象,还要等腊月之后,何意?

“小妹即有意,大哥怎忍相拂。”奥曦也轻声说道。

这兄妹何意,吴掌柜又凝起了眉,他内功精湛,自是将这兄妹的轻声低语都收入了耳朵,腊月以后,采玉权重新决定,不能相拂,难道他要全力支持揽月居方家,他们何人?

倾昀终于举步,快到门口时,她突然从她大哥身上取下一样不知何物,随后回头对着吴掌柜灿然一笑,晃地那吴掌柜一阵眩晕,只听她轻轻启唇道:“吴先生,听说无忧公子少年英才,我兄妹心实慕之,若有闲暇,可请无忧公子过府,或有可商。”说完,她将那物件递给身后泠语。

泠语拿过后,轻身来到吴掌柜面前,并不多言,双手递上。

倾昀看那吴掌柜接过了,便复道:“无忧公子可凭此物,去临雾海后街,洛相府,寻我兄妹,告辞。”说完,她颔首施礼,随她大哥离开。

那吴掌柜却是一身震惊,洛相府,难道他们就是前不久刚回来的洛家嫡长,不错,那周身流光溢彩,却有凤凰之姿,怪不得可以如此嚣张,这确实少不得要报于公子,只是,他看看手中之物,这是……,这居然是脱胎,脱胎之玉,世所罕见,所谓“脱胎”,就是原来是一块质地优良的羊脂白玉,几百年埋在土中,饱经尸血尸气侵入。出土后又挂在身边,长达百年人气渗入,然后再入土复出土,几次反复才形成“脱胎”。对着光泽,这块脱胎,恐有上千年了,里面可见红瑛流动,别说万金,恐怕万万金都不可得,而且,这块脱胎的形状,他不曾见过,这是什么,他不明白,不是玉佩,不是挂饰,后有一扣,玉身上刻纹他亦不识。这洛家嫡长抛出这块脱胎,意在公子吗?

………………………………

回到家,倾昀洗去一身轻尘,覆上面纱,便来了清怡小筑,那靳玥馨一看那方帕,当即赞不绝口,说此等手艺当属精品,而看向倾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赏,没想到这个女儿多年不服礼仪,不过这女红还是不错的,总算不负妇德。看她眼神,倾昀只在一旁苦笑不语。

三日后,那日倾昀正在芜沁邬看民声考录,这是她从她父亲书房顺来的,这是熙朝多年记录,她一面看一面暗记于心,却听小童来请,说她哥请她去欣兰阁。

倾昀一听,唇角轻勾,吩咐道:“泠语,更衣。无忧公子到了,本小姐可不能失礼人前。”

033 素手谋定

虽说不是第一次来这欣兰阁,不过倾昀从没有用心好好瞧过,今日倒是一面走,一面欣赏着这两旁景色。其实这欣兰阁名不副实,虽然名中有兰,可是纵观整座园子,却半株兰花都没有。要说这兰花极难侍弄,倾昀想,自己与哥哥常年不在府中,自不会有人在这空园子里种上兰花,不过以后自己倒可以为阿哥觅些来,想到这里,她轻轻一笑,这个阿哥可是兰花君子呢。

小童砚岚见倾昀来了,立马乐呵呵上来见礼,将倾昀引进书斋。倾昀随着他,慢悠悠地踏了进去,只见她大哥坐在主位上,唇角擒笑,看到她进去却无半分动作,只是不动如山地看着她,倾昀心中暗骂,这个狐狸大哥,他哪里有半点主人的样子,也不给自己介绍,全然由着自己发挥吗?看来他是打算撇清了,这样算是什么,表示是她自己只是个中间人吗。恶狠狠瞪她大哥一眼,她转头看向左下首端坐的一人。

那名少年,此时也正定定地看着她,并没有这个时代男子特有的避忌,倾昀心中不禁暗想,看来自己兄妹定是给那位吴掌柜的印象太深刻了,说不定就把自己描述地像洪水猛兽了,以至于这位无忧公子如此打量自己了。不过这位无忧公子,翩翩少年,器宇不凡,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果见凤仪,实为美男子一名。

无忧公子齐孟灏自三日前得了属下的报告,便知这相府一行必是要来的了,而那日在他酒楼受扰的他也猜出了定是洛氏嫡女,而非洛家长子。至于他们凝照斋一行的目的吗,齐孟灏轻轻捏了下手中的那枚脱胎玉扣,恐怕就在于自己了。

自打无忧进入这欣兰阁后,他终于见到了这传闻中的洛家长子,细细打量,其人温润无害,才12岁的少年,比自己还小了4岁,却让人看不出他的任何锋芒,那双眼睛好似一汪湖水,就连和自己的谈话也是客气有礼,半点没有洛氏嫡长的傲气,一幅佳公子的模样,貌如谪仙。只是这位洛长公子却在无忧一进去便着人去唤了他的妹子,这说明了什么,难道今日所有一切主导人竟是这位才10岁的洛家长女吗,这帝都至今仍流传着这个女孩的故事,出生百日亲母身亡,抓周之日不按常理,三岁之时与兄长莫名离家,却得到了当今圣上的眷顾,每年此女生辰,即使她不在帝都,帝都会赏赐洛家,来庆慰这洛女生辰。所以,在这个女孩刚踏入书斋之时,无忧便将目光移向了她,不过他没有想到,洛氏嫡女居然在自己的家里也带上了面纱,即使走进了这书斋,她的面纱依旧没有拿下,那面纱长至胸前,与衣服混在一起。再观这个女孩的一双眼睛甚是明亮,那飞扬的眉毛并不如寻常闺秀那般修地极细,却是斜插入鬓,与那凤眼配在一处,居然如此动人。

电光火石的打量似乎就在一瞬间,倾昀轻轻来到正中,在外人面前,她向来给她大哥面子,先是对她大哥一福身,“见过兄长。”

不过无忧公子却注意到在这洛女在对她大哥施礼后,洛奥曦唇角露出怪异的笑容,而她身后侍女虽无甚奇特表情,却还是愣了神,而那名书童的嘴里似乎好像能塞下鸡蛋,呵呵,有意思,看来这洛女确是有些门道。

其实倾昀也注意到那小童砚岚的样子,心中再次暗骂,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看来这种场景要让他多看看,不然以后关键时候给她掉链子就完了。不过就算这样,此时还是不宜发作,倾昀并不移步子,只是轻转身体,面向那无忧公子,“这位想必便是齐公子吧。”说罢,轻身再福:“小女见过齐公子。”

齐孟灏立刻站起身,抱拳躬身,还礼道:“不敢当小姐之礼,在下正是齐孟灏。”

“好了,不必拘礼了,都坐吧。”洛奥曦轻笑一声,说道。

倾昀缓步迈向那右首座位,斜眼射出一记眼刀给她大哥,那意思是说,现在你倒是像个主人了,好像认识人家好久了一样,人家根本不理你。

奥曦哪里会输她,也回她一个眼神,怎么样,就是比你认识地早,别怪大哥不提醒你,这人不好对付,你好自为之。

哼,不用你担心,你就瞧好吧。

鬼才担心你。

切!

哼!

这一切背着那无忧公子,在一瞬间完成,等倾昀完美落座后,伸手轻轻摘下面纱,再抬头一个纯然轻笑凝在唇边,看向无忧公子。

那边无忧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洛女长相,并不像吴掌柜所说,与她大哥有7分像,至多3分,单从颜色上论,这洛家长子好似还胜着1分,不过这洛女小小年纪尚未长开,难以定论,她最重要的便是这双眼睛,和那洛奥曦的极像,亦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齐公子,少年了得,我兄妹实在钦慕。”洛奥曦的声音适时打断了无忧对她妹子的凝视。

“灏不过一商贾,远不及洛公子。”

“呵呵,齐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家兄所说乃是实话。这齐氏乃我熙朝第一商,天下皆知,公子年少有为,天下谁人不慕。“

座上无忧深深看了倾昀一眼,这个女孩说话有理有据,从刚才对他一介商贾的施礼,到现在毫不掩藏的赞赏,毫无一般大家闺秀的傲慢,这个女孩不简单,既然如此,不如单刀直入,那座上的洛家长子恐怕也在等他吧。

“此物矜贵,灏原璧归赵。”无忧探手入怀,取出那枚玉扣,摊于掌心,伸了出来。

倾昀一看,给泠语打了个眼神。

泠语上前,从无忧公子手上接过玉扣,复回来,交与倾昀。

倾昀接过,将那玉扣把玩在手中,人家直白,她也不能太失礼是吧,便笑笑:“齐公子可知,此何物?”

“不知。”

“此乃腰扣。”

“腰扣?”无忧看向倾昀,只见此女眼神晶莹,笑着看他,忽觉心中一突。

“是的,腰扣。”倾昀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此后一扣,可直接定于腰带之上,后用一物锁住,可用于腰带装饰,不算流俗。”说吧,她走向他大哥,将腰扣置于他面前书桌上,笑话,外人面前,她可不会帮他带配饰,太失礼了。

“但不知这上面图腾为何?”

“此非图腾,乃是我这小妹所书,乃是金文‘兰’字,失传久矣,望无忧公子莫要见笑。”奥曦轻轻一笑,也站起身来,将面前腰扣重新别于腰带之上,才复坐下。

“小姐高才。”无忧也站起身来,颔首施礼,在他看见洛奥曦动作后,终于明白了这个腰扣,先前不晓得也是因为这腰扣的后锁并没有到他的手上。

倾昀此时本就站在她大哥面前,见无忧如此,忙还礼,“小技尔,公子谬赞了。”

再抬首,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还是落座吧,都那么客气做什么,进了我这欣兰阁,就都是朋友,不如以名字相称,显得亲近些。”奥曦再次表现地像个主人。

“无忧公子,你便唤我奥曦吧。至于我这小妹吗?你还是直接问她吧。”

“小妹倾昀。”

“奥曦公子,倾昀小姐,你们唤在下无忧便可。”

“哦,呵呵,这样好多了。小妹,你有话快说吧。”奥曦向倾昀摆摆手。

“无忧公子,小妹日前去贵铺凝照斋,却有些不大满意呢。”倾昀落座后,含笑望向无忧。

“让倾昀小姐失望,实是无忧之憾。”

“不过这凝照斋是我熙朝第一,却是不容改变的,倾昀有意与无忧公子谈一粧合作,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愿闻其详,请倾昀小姐示下。”无忧抱拳颔首。

“不敢当,泠语,把东西给无忧公子。”

“诺!”泠语端出一路捧来的锦盒,双手奉上。

无忧接过锦盒,轻轻打开,却发现皆是图纸,而且都是首饰图纸,他睨了倾昀一眼,“不知小姐何意?”

“无忧公子莫急,但问如若倾昀相求,凝照斋代为打造这些珠饰,需几日。”

“十日。”

“好,那便十日,十日后,倾昀在此再侯公子大驾,或者无忧公子如不见弃,可来芜沁邬,倾昀幸有荣焉。”

这样一席谈话便算结束了。

……………………………………

欣兰阁。

“其实凭那无忧才识,恐怕已明白,你想和他谈何生意了。只是他未必信服。”奥曦扫了她妹子一眼。

“是呀,所以我要让他信服。”

、奇、“呵呵,如何?”

、书、“阿哥可知何谓广告?”

、网、“广告?愿闻其详。小妹可赐教否?”说完,奥曦还象征性地对倾昀行了个礼。

“呵呵,”看着她阿哥的样子,她一阵轻笑,还她阿哥一礼道:“然,兄长愚笨,小妹之耻,如不传道解惑,何以见人呢,呵呵。”

奥曦听了也不生气,只用扇子敲了她头一下。“快点。”

“啊哟,都被敲笨了,广告嘛,就是广而告之,兄长可有办法让十日后,无忧的来访在不经意间传于市井。”倾昀很狐狸地对她阿哥眨眨眼,容颜娇媚。

“呵呵,这有何难,小妹现下知道这洛隽斌的好处了吧。”奥曦同样对他小妹眨眨眼,容颜诱惑。

“只是小妹,可有后着?”

“自然,大哥可记得,小妹自凤凰山回来便一直虚弱生病。”倾昀语意真诚,望向她大哥,可是完全地说谎不打草稿,她何尝病过。

“小妹生病,愚兄每日记挂,只是如今阿妹的病该好了吧。”奥曦不动声色,果然兄妹相知。

“嗯,病好了,这宫中的传召也快到了。阿哥也准备准备吧。”倾昀把头转向窗外,语气平静。

奥曦看着他家小妹,眼中精光一闪,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温润。

034 女则教导

即将十月,秋风送爽,身上已开始感到凉意了,这熙朝的贵妇们早开始为自己治装,不过现在的芜沁邬里的温度却异常地高,倾昀用手扶了扶头上素簪,笑着看向面前的一大堆人。

那靳玥馨带着梁思玉和一众嬷嬷们,全部来到了这芜沁邬,看那三夫人的眼神,好似倾昀犯了什么不可赦的罪过一般。

“浅浅,你是洛氏嫡女,怎可在闺阁之内接见外男?”那靳玥馨皱着眉指责,她对这个女孩实在无甚好感,做事居然如此不知轻重,这要传出去还得了。

一旁的梁思玉见靳玥馨如此生气,忙打圆场道:“姐姐不必如此生气,浅浅还小,这礼数嘛,可以慢慢教。”然后又转向倾昀,“浅浅,你确不该在这内府接待男子。”

倾昀心道,这要是在大厅,自己还怎么谋划,只想不到,那无忧公子来送自己的订货,居然还惹来了那么多人,她是在凤凰山呆久了,忘记了这些古人的古板,不过她又能怎么办,她很难遵照他们的意思做事。来到这个世界实足9年,她不会忘记她的角色,她应该扮演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才可以活地更恣意些,至于这三夫人,二夫人嘛,只有对不起她们了。

“三夫人,倾昀并未在闺阁接见外男,还只是在这院子里,天为顶棚地做席,并无背人之举。”倾昀的面纱未曾揭下,她的笑容别人看不到。

“你还敢顶嘴!”靳玥馨显是气地不轻,“简直不服教化。”

“倾昀只是就事而论。”倾昀显然就是不服教化的那种人。

“哼!”靳玥馨气急,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你目无尊长,对着长辈巧舌如簧,此罪一,擅自在内府接见外男,此罪二。你是洛氏嫡长女,你之下还有两个妹妹,你如此如何可为表率,你如此不顾闺名,根本就是洛氏之耻。“

倾昀见那靳玥馨气地发抖,她明白这种事在她这样的人看来,甚至在那梁思玉看来,她都是极错的。只是,如果今日在身边的是她那身为巫族巫女的亲娘,恐怕就不会这样的了,所以呀,人不同,结果就会不同,看待问题,处理事情,皆在一个观念。

靳玥馨见倾昀只是淡淡看着她,却不言语,更是气急,回头喊道:“容嬷嬷,这就是洛家的长女吗,从今日起,你负责教化大小姐礼仪。”

“诺!”那容嬷嬷点头称是。

“倾昀!”靳玥馨又恶狠狠地对着倾昀唤了一声。

倾昀心下好笑,看来连她闺名都不喊了,真是气到了,如果再气她,估计要连名带姓喊她洛倾昀了吧。

“你今日起给我在这芜沁邬禁足一月,这一月每日需抄写女则十遍,让容嬷嬷拿与我看,听明白了吗?”靳玥馨气愤地宣布惩罚结果。

禁足一个月,恐怕不行,因为她要进宫见她姑姑,这宫里恐怕马上就得到她病愈的消息了,而她绝对相信靳玥馨非恶毒之人,今日之事她绝对会顾及洛氏颜面,不会外传一分。所以她不怕。

靳玥馨见倾昀还是不答,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看来你离家七年,根本不思礼教,再如此下去,你便不配再为洛氏之女了。”说罢,她转身欲离去。

倾昀在身后轻轻福下身子,低头说道:“三夫人之罚,倾昀甘受,三夫人是长辈,倾昀自然尊敬,不过,倾昀还是要说。今日倾昀确实在这芜沁邬接待了无忧公子,只是倾昀年方十岁,而且面覆面纱,并未失礼人前,再说内府接待一事,即使倾昀已成年,也无不可,因为在这通达的院子里,上有神明,下有土地,外有仆从,内有泠语,倾昀实不明何为失宜。”

“你……”靳玥馨点指着倾昀,轻轻颤抖,“你若是我亲生之女,今日定不会如此放过,好,今日之事就秉你父亲,看他如何处置,如她放任你如此不知羞耻,那这内府主事也不必我来当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梁思玉看了看依然低头福身的倾昀,叹了口气,踱了过来,“浅浅,今日确是你的错了,姐姐她毕竟是你之继母,母亲的话永远是没错的,即使有错,做子女的也不能顶嘴,你今日如此,可是犯了人伦大错,何况你确不该在内院见男子,这样传出去,你还如何嫁人,姐姐她也是为了你好。哎,你……,好好反省吧。”说罢她也转身离开了。

倾昀将他们的话听在耳里,只觉一阵心烦,按这古人的礼法,自己是一步都走不成了。

而泠语在一旁也是一阵眩晕,走过来搀了倾昀走进房间,“小姐,这官宦人家实在烦人,哪有那么讲究的,还是武林儿女快意恩仇来地舒服。”

倾昀以手抚额,轻轻叹息,“这便是了,进府第一日我便说过,这洛府大家规矩甚多,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寻着错处,今日不是你被人捉错,反而是我呢。”

“这些个什么礼仪,怎那么多规矩,我看武林儿女也没什么讲究,也没出什么状况嘛。”

“是呀,不过泠语,你知道,这洛府还是干净的,这三夫人,二夫人都不是心恶之人,她们讲理,却不会恶意对你整治,倘若你处于一处妻妾争宠,姐妹相争,仆大辱主的大院里,那是非更多,烦恼更深。所以,今日你还是幸福的,你可明白。”倾昀抬头看看泠语。

泠语难得地给了倾昀一个白眼,“不明白。这还叫幸福。”

“是呀,不过这三夫人也实在小题大做,其实这种事在这熙朝也是平常的,我不过在这内院见了一个男子,而且我才10岁。就算我已成年,只要开通些,便也无事了。你看看那寻常人家,那些农妇,庶妇,她们怎么可能不见外男呢,而你们武林儿女,更不用说了,偏是大院里才规矩甚多,可是真正掌握权力的大家里,又有谁在乎这些规矩呢,古有黎朝真平公主,养食客,参民事,开黎朝文坛佳风,万人追慕。后有武朝敏怡太后,后宫见外臣,金殿论朝政,创武朝中兴盛世,当时我洛氏相辅,对这位太后赞誉不绝。就是今朝,女子见外客,虽不容于女戒,女驯,但只要不选密地,有人相陪,也不是什么过分之事,偏那三夫人,二夫人都是被那些个言论熏坏脑子的,不过嘛,她们不足以论。”倾昀清了下脑子。

“不足以论?小姐托大了吧,如果你是目无尊长的人倒也罢了,可你偏偏虚伪,不愿落人口实,她们可是你长辈,你能怎么办?”

倾昀此时有些诧异地看着泠语,怎么没发现这个丫鬟如此毒舌,当下笑笑:“泠语,厉害呀,小姐我是不是该治治你的犯上之罪呀?”

“小姐,你不会的,外人面前你要面子,内在吗,你喜欢听实话不是吗,我们关起门说,即使公子面前,我也不会讲的。”

“哦,呵呵,看来泠语知我甚深呀,不过,你知道我从不胡说,这个不足以论吗,她们是人,都有弱点,既然她们知礼,就针对她们的弱点,让她们对我无话可说。”倾昀眼中流光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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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阁。

“听说你罚了浅浅。”洛相刚下朝,一面净面,一面问着靳玥馨。

“是,今日浅浅在内府大院接见外男,妾身罚她禁足抄写女则。”靳玥馨低头敛眉回答着丈夫的问题。

“哦,外男?何人?”洛相已洗净尘土,正接过洛风递过的绢巾干手。

“听说是齐家的无忧公子。”靳玥馨知无不答。

“无忧公子?”洛相难得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他从不干涉这两个儿女的事,因为他年轻时也不喜欢被人干涉,他刻意给他们自由,不是监视,不过其他的方式的得知,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关心,何况这无忧公子大名在外,他却有兴趣,“可知何事?”

“听说,日前曦儿去了趟凝照斋,可没看上人家的东西,人家无忧公子亲自登门,这次是特为给倾昀送首饰道歉的。”靳玥馨对于这商人,颇有些不屑,觉得这无忧不过是个溜须拍马之人。

“送首饰来给浅浅的?你可见了?”

“不曾,浅浅女儿在芜沁邬接见外男,实在不宜,妾身前去问罪,她还强辩佞上,妾身在此问一句,相公可觉得妾身做错了。”靳玥馨面带屈辱,看向洛相。

洛相叹了口气,那么多年,性子是改不了了,只是她这样的人,教育出来的如如会怎样呢,自己太忙,根本无暇照应,可叹了这个女儿,“你没有错,只是做事讲究循循而进,此事也不算太过,浅浅尚未成年。”

“相公此言差矣,这女儿之教育应从小而为,不然长大行差踏错,可是误了一生呀。”靳玥馨毫不相让。

“玥馨,你知道洛氏大门,并非小户,凡事如都如此刻板,那还怎么成事,浅浅吾儿,我自知,她不会有辱没门风之举的。”洛相淡淡道。

“相公你说你知,她离家七年,你如何知,妾身明白相公心疼女儿,但相公应知妾身,妾身难道是那虐待女儿之人?我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教化她礼仪,她多年离家,想毕未曾通读女驯教则,妾身也是一片好心。”

哎,洛相睨了靳玥馨一眼,轻轻叹息,儿子女儿离家七年,他如何不觉得遗憾,他说他了解也的确不足以服人心,靳玥馨说的没错,教女儿些礼仪没错,只是嘛,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讲究规范了,今日浅浅所做,其实也并不算太过,不过多读些女子德仪对浅浅这个女儿想必也没错,让她以后做的更好,“玥馨,你没错,罚抄女则也罢了,只是禁足嘛,现在不合时宜。”

“为何?”靳玥馨眼神有些受伤,难道丈夫深爱沈宸霜不够,对这个女儿亦如此相宠,不顾自己这个嫡妻的面子吗。

“今日我接到宫旨,明日要宣浅浅入宫。”

“什么,明日吗?”靳玥馨有些急躁。

“怎么了,你不愿?”洛相有些不明白这个妻子为何作此反应。

“非也,而是浅浅离家七年,回到家后又一直病着,妾身尚未教之以宫礼,明日恐怕在天家皇威前失仪,那定损这女儿颜面,可否相缓呀,妾身定日夜相教。”靳玥馨急急解释道。

“哦,呵呵,玥馨呀,你,哎,无妨,明日只是柔妃想见浅浅和奥曦,都是自家人,无事的,你不必如此着急。”

“哎,相公此言差异,宫中禁地,规行矩步,我怕这女儿出错,不过既然不能改期,相公,请容妾身先行告退,妾身现下便去叮咛浅浅。”说完,她福身行礼,转身告退。

洛相看着离去的靳玥馨,摇头叹息,她的确不是个恶毒女子,只是太过死板了。

而一边,芜沁邬里,靳玥馨拉了女儿如如,又带了梁思玉的女儿思思,直盯着倾昀学礼仪,学说话。只是倾昀的表现,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035 后宫面圣

当年倾昀百日和周岁,都见过这柔妃娘娘,不过彼时洛祈嫣还是个从三品的妃子,打从她生下十二皇子冷攸袂后,便晋为了正一品的贵妃,不过封号还是那个柔字,所以现在的柔妃应称做为柔贵妃娘娘才对。

这柔贵妃今年二十有八了,不过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的样子,今日的她显得非常高兴,这份喜悦亦感染了蒹葭宫的宫人们,太监宫女们都知道,今天贵妃娘娘嫡亲的侄子侄女要来,听说贵妃甚爱这个侄女,只是可惜这洛长7年前便离开了帝都,离家前娘娘都没有见到,为此娘娘还和嫡亲兄长洛相不开心了很久,现在这洛长好不容易回家了,可是又因水土不服而病了些日子,如今守得云开,这洛长的病终于好了。

贵妃娘娘今日特宣这侄女来蒹葭宫中玩乐。其实要说起来,贵妃嫡亲的侄女不止洛长一人,可是贵妃从前便和兄嫂沈宸霜亲厚,这顺带呀,也就爱极了这沈氏留下的唯一爱女,沈氏临终曾对洛相有遗言,要以心爱护一双儿女,而当时柔贵妃娘娘也是听进了这心坎儿里去了。

今日一早,洛祈嫣便早早起身,让贴身的丫鬟帮她细细装扮,那慎重的样子让她的丫鬟也不禁暗自发笑,不过是侄子侄女来了,看贵妃的模样倒比陛下来了还上心,可见对这侄子侄女是真心的怜爱的。而贵妃在装扮完了后,又命人去御膳房定制了精美点心,只等着洛长的到来。

倾昀这边,昨夜被靳玥馨一阵折腾,不过她也无意刁难靳玥馨,这靳玥馨说一,倾昀便把二三都做了,这倒让靳玥馨和她那两个妹妹惊讶了一阵,她们原先定以为她是什么宫礼都不懂的野丫头来着。今早起床,倾昀取出昨日无忧送来的东西,亲自动手,为自己装扮起来,半点不马虎。

泠语进来,看到的便是:

堂中一人,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左斜鬓如意玉步摇,长至耳际,额间坠一紫玉昙花,以黑珍珠链系之,编入鬓发。右下乌丝束成辫发,中嵌以天蚕软丝,发尾簪上樱桃晶石,流于胸前。耳挂碧玉锦丝坠,身穿深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面上覆一同色面纱,长至胸前,上绘暗纹昙花,那衣服,面纱与额际昙花浑然一色,相得益彰。腰束月白流苏玉带,两侧垂下珍珠点点,长短不一。如此打扮富贵中见端丽,大气中见俏皮。让人不忍逼视。

倾昀见泠语有些傻愣地盯着她,便开口问道:“泠语,觉得如何?”

“小姐美貌,泠语差点不敢认。”

“呵呵,谢谢你,泠语。”倾昀用手把玩着辫子,一面说道,那辫子中的天蚕软丝在晃动中泛着流光。

“小姐,公子已等在门外,今次公子会和小姐一起入宫。”

“嗯,走吧。”

……………………………………

马车上。

奥曦看着倾昀,轻轻打趣道:“你今日倒是慎重,打扮成这个样子,恐怕还是个野丫头。”

“呵呵,阿哥不必说,你自己呢?”倾昀眨眨眼,看向她大哥。今日她大哥也是一身锦衣,不过好巧不巧的是,今日这兄妹选的都是紫衣,这远远一看,交相辉映,煞是相配。奥曦今日束发不再是儒巾或素簪,而是一紫玉生烟冠,一眼望去,只觉得风流少年,倜傥潇洒,人如冠玉,名花倾国。

这兄妹俩互不服气地瞪着眼,本来他们各自要坐轿子的,不过倾昀不舍得泠语跟在轿子后面走路,开玩笑,她家泠语这样的美人可不能抛头露面,所以喊了马车,这兄妹二人只携了泠语端坐于上,一路往内城皇宫驶去。

………………………………………………

蒹葭宫。

洛祈嫣看向下首跪着的一对兄妹,心情极为激动,连忙欠身离座,上前拉起奥曦、倾昀兄妹。“来,快起来,快起来,坐,坐,坐姑姑身边,跟姑姑不用这么客气,来,过来。”她搂过倾昀,拉着奥曦,迈向自己的凤座。

洛祈嫣拉着两个孩子坐下后,开始细细打量自己长兄的这两个宝贝,自从他们长开以后,就再没有见过,这奥曦和倾昀两人一袭紫衣,穿的甚是相配,好似双胞,可见商量好的,应是感情极好,这点倒像极了自己和长兄。

看那奥曦,洛祈嫣暗暗赞叹,他长得与长兄有5分想象,那相貌实在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实为洛氏此辈最出众的男儿了,洛祈嫣心中极喜。

再看倾昀,还带着面纱,可是额际那昙花紫光流影,衬得她肤色剔透晶莹,那一身打扮即使不看容貌,也是艳色倾城,洛祈嫣心中更喜,看那奥曦男儿已是如此出众,浅浅女儿应更是绝伦,便笑道:“浅浅,何故见了姑姑,还蒙着面纱呀,还不拿下,怎么,怕姑姑看吗?”说罢,对着倾昀眨眨眼睛,以示轻松。

“姑姑笑话浅浅。”倾昀抬手从耳后取下饰扣,拿下面纱,笑看洛祈嫣。

“你……”洛祈嫣当场失神,“你,浅浅。”

奥曦,倾昀隔着洛祈嫣,相视一眼,心中各自一叹,不知这样的吃惊,已有多少次,以后还会有多少次。

“姑姑,我可是不如阿哥,很多人都这样说的,害的浅浅好没自信,天天带着面纱。”倾昀蹭了蹭柔贵妃。

“哦,哪里”此时洛祈嫣已从失神中拉回,“浅浅真美,长得真像你母亲。”洛祈嫣将手抚上倾昀脸颊,那张脸未施脂粉,本色娇艳。

倾昀听了以后,那眼神却是失神暗淡了,姑姑说她长得像母亲,可见姑姑是个丝毫不作伪的人,她是真心思念自己的母亲呀。

而那洛祈嫣见一语之后,侄女眼神哀伤,当下自责起来,“啊,浅浅,是姑姑不好,忘了浅浅未见过娘亲,对不起,是姑姑不好,姑姑不应提的。”

“不,姑姑,谢谢姑姑还记得我娘亲。姑姑。”倾昀语意真诚,抬手盖上柔贵妃停在她面颊上的柔荑之上。

“嗯嗯,浅浅,”洛祈嫣一把抱住了这个侄女。

奥曦在一旁,看的也是一番感动,这个姑姑呀,进宫之时还无甚特别感觉,可是现在他也感受到了,姑姑真诚的疼爱,还有对娘亲的思念,如今的千般感情都化作一声轻叹。

洛祈嫣放下倾昀,轻拭眼角,“看姑姑,多傻呀,来,奥曦,来,跟姑姑讲讲,这些年,你们都去哪里了,我那狠心的大哥把你们送去哪里了,问他他也不说,你们跟姑姑说说。”洛祈嫣转头看向奥曦。

奥曦,浅浅知道,洛相不想他人知道他们已去过凤凰山,就对柔贵妃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倾昀还说了她去万都看美人的事,原来万国的花间夫人在未出阁前就名动天下,2年前她的选亲会引去了诸多才俊,倾昀也缠着大哥去看了,不过她说了,那个花间夫人怎么都比不上她的姑姑,当今的柔贵妃。这番赞美惹得洛祈嫣轻笑连连,直搂着倾昀不放手,单道喜欢这孩子。

奥曦在一旁用眼神无声嘲讽,马屁精。

“何事让爱妃如此开怀呀?”一阵威仪的声音传来。

众人皆知,这是帝王的声音,只是这帝王为何没人通传,也不知他来了多久。

洛祈嫣忙领着倾昀,奥曦起身往门口赶,不过那道明黄已略了进来,定定地站在门口,直直地往这里扫来,这不是别人,正是熙凌帝冷澈。

“臣妾见过陛下。”柔贵妃匆忙福身,以她的位份,不到关键时候还是不需要跪的。

“臣(女)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奥曦,倾昀却是要跪的,他们两人无甚品阶,跪礼是必须的。

“呵呵,爱妃请起。奥曦,倾昀也都起来吧。”凌帝和蔼笑笑,伸手扶起柔贵妃。

“谢陛下。”奥曦,倾昀同时道,慢慢起身,低头敛目,不做其他表情。

凌帝携了柔贵妃,坐了上首,忙招呼倾昀,奥曦同坐。

“朕今日下朝后,念着多日不来嫣儿这里,不想竟赶上奥曦,倾昀同在,看来来的还真是巧呀。”凌帝笑着说道。

那凌帝近侍齐公公却是明了,这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今日听洛相兄弟说了,洛家嫡长会进宫看望柔贵妃,这皇上才巴巴地赶来的,指不上是为了什么,不过面前这女孩,这可是沈宸霜留下的女儿,凌帝今日多半就是为了见见她。

凌帝此时转向奥曦,倾昀,“来来,都抬起头吧,不要那么拘谨,浅浅呀,你小时候抓周,可是喊朕姑父的,如今怎么生疏起来了,不必怕。”凌帝笑着说道,那样子平易近人。

奥曦听了话后,率先把头抬了起来,迎上凌帝打量的目光,但见这个凌帝剑眉飞扬,五官立体,虽然此时笑地柔和,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凌厉,那笑容间亦见沉稳,帝王之气,果见霸道。

凌帝看那奥曦,小小年纪,温润优雅,翩翩风度,一袭紫衣,大气非常,长大后定是佳公子。只是那女孩,他关心的还是倾昀。

倾昀此时方轻轻抬头,对上凌帝的眼神。

036 熙朝皇宫

蒹葭宫中此时焚着檀香,鼻尖流动的香味却不能使凌帝头脑清晰,他紧紧锁住面前女孩,目光幽深,那眼神好似深潭,能将人吸入,洛祈嫣看在眼里,心中悲伤徒然,只暗暗为侄女担忧。

倾昀不动如山,任凌帝打量,她本来还只是怀疑,现在已有90,地肯定,这凌帝定是她母亲沈宸霜的钦慕者之一,她似乎能从凌帝深沉的眸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紫影妖娆,如幻似真。

凌帝似着了魔,对倾昀伸出手来,嘴唇蠕动,一声宸霜含在口里,唤不出声来。

“姑父,皇帝姑父。”倾昀何人,向来可以化尴尬为自然。

凌帝似被这声姑父拉回了现实,面前女孩乃是宸霜亲女,这长相当真是有了9分9的相似,佳人再现,让人如何不激动。

“嗯,浅浅,你,好,很好。”凌帝似不知如何开口。

倾昀适时低头,状似害羞。

看着那张精致容颜低了下去,凌帝似乎才挣脱了魔怔,恢复了帝王神采,他咳了一声,回头对旁边的柔贵妃道:“爱妃,如何也不与朕说,这侄子侄女来到,害的朕都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给两个孩子,这实是爱妃之错呀。”

“是是,全是臣妾之错,不过陛下现在想那见面礼也可呀。”柔贵妃也是人精儿,马上调整声调,对着帝王撒娇道。

“哦,呵呵,爱妃,你这讨赏可不高明呀。”帝王终于心情爽快了起来。

“臣妾可不是为了自己,陛下既说是一双晚辈的姑父,这赏赐嘛,还是要的。”洛祈嫣软了嗓子,好不魅惑。

“嗯,今日难得见到这一对佳儿佳女,朕心甚慰。”凌帝侧头想了下,对着一旁齐公公吩咐道:“茂通,你去通知,晚上庆元殿设宴,4品以上的大臣及家眷全都请来。为朕的这对内侄接风。”

“诺!”齐公公点头称是,转身出去。

倾昀一听,接风宴,呵,那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了,本来还打算着盛装见个姑姑,让人口口相传一下今日打扮,不过这皇帝如此一来广告效果更好,倾昀暗暗想的都是发财的事。她一点都不担心凌帝会对她不利,要知道凌帝可是明君,而且她才十岁,就算凌帝对她母亲有遐思又怎么了,他以前没对母亲如何,现在更不会对她如何。

……………………………………

用过午膳,帝王自有朝政要办,先行回了含宸殿批阅奏折去了,而洛祈嫣并不放奥曦倾昀离开,说来来回回耗费时间,不如在这蒹葭宫中歇息,正说话间,洛祈嫣的儿子,十二皇子来向母妃请安。

洛祈嫣正好让奥曦倾昀见见自己的儿子,话说这也是倾昀他们的嫡亲表弟了。

倾昀奥曦端坐洛祈嫣下首,看进来一个孩童,年纪虽小,可是气宇不凡,皇家孩子果然早熟,只见他进的殿来,就拜于下方,直呼母妃万安。

柔贵妃温柔地向儿子介绍了表哥表姐,这十二皇子年方七岁,比倾昀还小了三岁,他也不认生,首先看向奥曦,“哇,表哥好相貌呀。”

这一声惹来倾昀嗤笑。

而冷攸袂又转向倾昀,“表姐也很美哦。”

“呵呵,是哦,姐姐喜欢讲实话的孩子哦。”倾昀好心情的摸了摸十二皇子的头,惹来后面侍女们一阵抽气声。

而一旁的柔贵妃倒是毫不在意,直笑骂倾昀也不害臊。

这一个时辰就在柔贵妃,倾昀,奥曦,还十二皇子的闲谈中,插科打诨中度过,整个蒹葭宫里笑声连连。

洛祈嫣看着下面儿子和自己的侄子侄女相处甚欢,不禁心下安慰,对着他们道:“奥曦,倾昀,你们可去御花园走走,或是其他地方看看。姑姑先休息会儿。袂儿,你带着表哥表姐逛逛可好?”

“儿臣谨遵母命。”小人儿站起领命。

奥曦倾昀也起身辞别姑姑。

………………………………

御花园中。

倾昀看着,虽是秋日了,可是这皇家花园里,还是一片生机盎然,菊花开始绽放,斗奇夺艳,煞是喜人。

倾昀出门即覆上了面纱,而此时的人,皇子公主们做午课的做午课,嫔妃美人们休息的休息,所以一路出门也没遇到什么人,只听旁边小人一路聒噪,“表哥,你看,这便是御花园了,怎么样,气派吧。”

“表姐,你看,前面就是刘母妃的白露殿,里面种了可多的菊花。”

“表哥,那里哦,就是有名的湖山亭石,是父皇特请巧匠雕的。”

“表姐,前面就是二皇兄的明霞宫,不过明年他就要出去开府建牙了,哎,我会想他的。”

“表哥呀,前面可不得了,就是藏书阁了,里面的书可是多得不得了,我每次溜进去都要迷路,转个老半天。”

藏书阁?奥曦,倾昀,兄妹相知,同时抬头互视一眼,当下明白。

“小表弟,”倾昀柔了嗓子唤道。

“哎呀,说了不要喊我小表弟,我叫冷攸袂,表姐唤我攸袂好了。”小人儿不高兴道。

“呵呵,攸袂呀,袂儿,行了吧。”倾昀牵了他的小手。

“嗯,差不多吧,怎么了,表姐?”小人儿看向倾昀,嗯,这个表姐可比宫里的那些妃子生的公主们好看多了,那些亲姐姐都不怎么样,所以他很喜欢这个表姐。

“袂儿呀,你不用做午课吗?”倾昀疑问道。

“要呀,这不是为了陪表哥表姐吗?”显然他没想到表姐会问这个问题。

“袂儿呀,表姐这里,表哥陪着就好了,你可以去做午课了,省的耽误了功课哦。”奥曦也笑着看着这个小表弟。

“嗯,这个,好,……,好的。”他虽然觉得这话有些怪,却不知道哪里怪,不过既然表姐交给表哥,应该没问题吧。想完,他和倾昀他们说了再见,便带了仆众离开。

哎,真是个孩子,你这表哥也是第一次来这宫里好不好,你表姐交给他,那不是等于交给无头苍蝇吗。不过还好,这两只狐狸,是有目的的。

目的吗?藏书阁。

藏书阁外有人保守,倾昀并不方便进去,不过她还是很有良心地对她哥哥说,让他进去瞧瞧,自己在外等着。她大哥也不反对,三下两下就消失在她眼前,看的倾昀一阵羡慕,为何自己不能习武。

倾昀只能颇有些无聊地荡在这御花园中,一路低头看花,轻声吟道:“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菊花,寂寞吗?倾昀一边想,一边俯身伸手轻轻抚上一朵开的正艳的雏菊。

“什么人?”

突来的一声吓了倾昀一跳,站直身体,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那声音的主人就在不远处,正向她走来,一身青色龙纹袍,这衣服上5条金龙,一看就是皇子品阶。不过这人身后并无随从,倾昀就故意装傻,她一点都不喜欢跪。

待那人走近,倾昀看清,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皇子,长相俊逸,那对剑眉很像凌帝,再过个两三年,定是个极出色的男儿。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来人说话并不客气,显然从来都是发号施令惯了的。

倾昀虽然不喜,但还是很完美地对着来人福了下身子,这种礼节她还能接受,反正这里女子见了男子,即使平阶,施礼也是代表礼貌,她也不亏,不过一般人家都会对她还礼,不像这人,巍然不动。

一礼完毕,倾昀直了腰板,淡淡道:“你又是何人,我为何告诉你。”说完,转身要离开。

可是那人却一把抓住了她,这一举动吓了倾昀一跳,她从来洁癖,很讨厌外人触碰,在这熙朝大陆,她出行从来都有大哥,或泠语陪伴,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无礼过。当下也生起气来,古人重礼,此人此举已大大违背君子之道,她便冷声喝道:“放手。”

谁知那人非但不放,还把她一把拉过身前,眼光逼视她,“哼,不过一个小小宫婢,也敢如此大胆,敢对本殿如此说话。”

这一下倾昀更是气地不轻,且不说他动作轻薄,更说按倾昀今日的盛装打扮,怎么看都不会是宫婢,那人故意歪曲,就是想打压她。她的眸光也逐渐变冷,“公子,请放手,不然休怪小女子不客气了。”

“呵呵,公子?敢这么称呼本殿,你是活地不耐烦了。”那人非但不放,还更将倾昀往怀里扯。

这可是绝对的登徒子,倾昀再也不忍,她才10岁,犯了什么错,不是还有皇帝姑父吗,她轻抬玉足,狠狠地踏向了那个登徒子。

“捂”那人闷哼一声,手送了一下。倾昀趁机挣脱,转身再走。

谁知那人再次拉回倾昀,“你好大的胆子,如此伤害本殿,不怕砍头吗?”

倾昀暗道,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可是现在她也冷静了,抬头看向那人,平复气血,淡淡道:“公子口口声声自称本殿,想来应是皇子,奈何小女不识,不敢轻唤,若公子真是皇子,却行如此孟浪之事,不觉于理不合吗?”

那人听了以后,却还是不放倾昀,把她紧紧地攥于身前,冷笑道:“倒是伶牙俐齿,你先前已看到我的五龙朝服,竟然说不识,这分明是强辩,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在本殿面前耍花样。“

“小女山野之人,不识礼数,并不知公子身上的乃是朝服,更不知这乃是皇子朝服。”倾昀眼神毫不闪躲,直直看向那名皇子,表示我不心虚,我就是没说谎。

那人再次冷笑道:“呵呵,山野之人?什么时候山野之人也能混到我熙朝帝宫之中了。”

“小女刚刚回来,不识礼数,如有冲撞,是小女的不是,还请公子放开小女,不然于公子名声也不好。”倾昀依然不称他一声殿下。

“呵呵,于本殿名声不好,就是收了你,又如何,谁敢说本殿一句。”那人冷冷盯着倾昀,毫不放松,而刚才那话,根本就是低头对着倾昀吐出的。

看他如此无礼,倾昀气地浑身有些发抖了,这个混蛋估计以为面前的她才是个十岁孩子,什么都不懂,便胡言乱语了,收了她?他也配?她心中气恼,眼中利剑射出,情绪也有些激动,却忘了自己的体质了。

“何味?很香。”那人低头凑向倾昀项间,一阵轻嗅。

而此时,倾昀再也顾不得,一把将这个人推开,不过她知这人不会放她离开,所以也不急于走了,只是全身戒备,要是他再敢上来,就给他一巴掌,管他是哪个妃子的宝贝儿子。

而那人被倾昀推开,本应着恼的,却因着刚才似乎占了便宜,便也没有生气,看着倾昀还站在原地,便没有继续动作,只是继续冷笑问她:“哼,你到底何人?”

“我姓洛。”倾昀目光如刀,声音冰冷。彼时女子闺名不好外传,所以说个姓,便可了,而且这个姓已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了。

那人亦冷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倾昀。两人就这样,互不相让,倾昀这次可和瞪她哥不一样,她的眸光是绝对的寒冷。

“摘下面纱。”许久之后,那人冷声吩咐。

倾昀不动,凭什么,她还不知道他是哪个皇子呢。

“快点,摘下面纱。”那人继续命令道,话音中已有了不耐烦。

“为何?小女尚不知殿下是哪位皇子,万一是假冒的怎么办,小女在乡间时,就听说过,这宫里会宣戏子,那戏子扮起皇子来,都是有板有眼,我如何能知道穿起龙袍的就一定是皇子呢?”倾昀绝对的不卖帐。

“你好大的胆。”那人气恼了,大步就往倾昀这里迈。

“七皇弟。”一少年声音硬生生止住了那气急的人。

倾昀与那人齐齐往东瞧去,但见又来一人,也是一身五龙朝服,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真正是少年如玉,眉清目朗,天质自然。

那人笑笑看向倾昀,温和谦谦,“小妹妹,我代他向你解释,他的确是我的七皇弟,这熙朝的皇子。”

这次倾昀想装傻也不行,这个人身后一堆仆从。

“二哥,你跟她解释做什么,让她胡闹,这样正好拉出去砍头。”那毒舌继续向倾昀喷吐火焰。

倾昀好汉不吃眼前亏,礼节福身,行了个大礼,不过还是不是跪礼,她看那二皇子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臣女无状,不知是二皇子,七皇子,望请赎罪。”

倾昀低着头,并不抬头,也没人喊她起身,正在暗自气恼,忽见面前多了一双脚,看样子那二皇子已到了她的面前。

正在她想的当口儿,那人拉起了她,这点让倾昀又很不适,古人不是讲礼吗,怎么这些个皇子们都喜欢动手动脚,她马上后退一步,从那二皇子手中挣脱。

她还是低着头,没看到她挣脱的那一瞬间,七皇子唇边若有若无的笑,而那二皇子也不生气,轻轻问道:“你自称臣女,是哪家的女儿呢,好像从未见过。”

“臣女姓洛。”

姓洛,这熙朝姓洛的女子何其多,可是能进宫,还敢嘲讽七皇子为戏子的恐怕就不多了。

“姓洛?抬起头来。”二皇子淡淡吩咐。

倾昀心想,这皇子们果然都是发号施令惯了的,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和他们多待,不然会疯的,不过抬头吗,她可不怕。当下昂起头颅,她可是刁蛮惯的,靳玥馨都拿她没办法。她不能辜负这个盛名不是吗。

“嗯,今晚父皇让庆元殿设宴,就是给洛公子,洛小姐接风吧。但不知洛公子何处?”那二皇子对着倾昀微笑道。

倾昀一听,皇室人果然厉害,此人一下就问自己阿哥,显然他更关心自己阿哥,比刚才那个皇后嫡子七皇子似乎更犀利些。

“回殿下,阿哥觉着无聊,便回了,不过臣女气闷,就在御花园中走走。”倾昀直视二皇子,她不避。

“哦,既如此,那只有晚上才可见到这洛家公子了。”二皇子语意中似乎有些可惜。“刚才七皇弟有些冲撞了小姐,我代他向你道歉。”

“二皇兄,你做什么,向她道什么歉,她见到皇子都不行礼,根本就是个野丫头。”那七皇子也走到倾昀面前,那吐出的话依旧狠辣。

“七皇弟,你,哎,回吧,晚上还有宫宴。”那二皇子说完便拉了七皇子离开。

倾昀在后俯首恭送。

却不想,那二皇子走了一半,突然回头对着倾昀到:“不知本殿可有荣幸,让洛小姐摘下这面纱,一睹芳容吗?”他笑得柔和。

倾昀想,她的容貌本就不是见不得人,反正宫宴上,他们也是要见到的,当下答道:“有何不可,奈何臣女貌陋,只愿不要冲撞了两位殿下。”

“呵呵,小姐过谦了。”

这种话,倾昀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二皇子说的,于是抬手取下耳后饰扣,面纱一头垂下,她抬起头来,定定看向那两位皇子。

那两位皇子见倾昀抬头,视线碰撞,都被钉在了那里,眼中惊艳豪不掩饰,两位皇子的动作久久凝固,还是倾昀率先低头,打破了那宁谧诡异,那二皇子才慢慢回神,有些尴尬地赞了句:“洛小姐,好相貌。”说完,便携了他七弟,转身离去。

037 帝宫宴(一

今夜的庆元殿好不热闹,宫婢太监们穿梭于中间,皆忙于布置,这次宫宴甚为隆重,而且宴请人数众多,按这布置来看,应不是君臣同桌,而是分餐分桌,宫人们按照大管事的吩咐,记住每人的座次,细细按照品阶摆放,次序不可乱,宫礼不可废。

蒹葭宫偏殿

今日入宫后,因十二皇子说,宫里不方便带着外臣的婢女闲逛,所以泠语就被留于蒹葭宫中,其实这本也没什么,只是今日倾昀下午被两个皇子扰了心情,才愈发地想起她那丫鬟的好处来。奥曦见她神色恹恹,不由逗她,“怎么了,过了今晚,你说不定就有大把银子入手,还不高兴吗?”

“嗯,高兴。”倾昀的话明显是应付。

“怎么了,小妹。”奥曦也看出,他家小妹情绪不高,刚才好像还不是这样,莫非自己进藏书阁后有什么事发生。

倾昀并不想告诉阿哥,刚才遇到了两个皇子,因为那个七皇子举止轻薄,让她很是不快。“无事,只是我们在这宫中,见谁都要跪,烦。”

“见谁都要跪?小妹,你刚才不会是见了太监宫女也吓地跪下了吧。”奥曦挑眉。

倾昀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刚才的阴霾也因着这些打趣儿消散了。

奥曦见妹妹神色再复,便就放心下来,不由低头,将唇覆在她耳边轻语:“等下回去,有东西给你看。”

倾昀见她家大哥如此,也当真来了兴致,不过她动作未改,依然毫无形象地把头搁在桌子上,也轻声问道:“哦,不知何事可让兄长如此上心?”

此时奥曦已将身子离开了他家小妹,刚才那副样子要是被外人看到,估计要说他们兄妹败坏教化的,他坐直了身子,淡淡说道:“回家后,你自知。”

嗯,还挺神秘。倾昀这时也学她大哥,坐直了身子,伸手轻轻把玩着胸前的辫子,一副闺秀模样。

不一会儿,柔贵妃来唤,倾昀他们便从这蒹葭宫偏殿来到主殿。原来宫宴即将开始,洛祈嫣是喊了侄子侄女一起前去庆元殿的。倾昀也是心中有数,所以早在来这主殿之前,倾昀已帮自己和兄长,重新整理过仪态,她帮奥曦散去发髻,重新固定,掸去了那一身从藏书阁中带来的尘土,直到她觉得满意了为止,对于自己,她也没有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