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无奸不商之一纸休夫》》 · 终葵沐 · 2026-07-26
《无奸不商之一纸休夫》
作者:终葵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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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作者有话要说:ps:男主角的名字由来:他父母沈时景和何旭笙认为自己这一路走来多灾多难,很艰难的才在一起,当时正整好看到一张画,是合家福图,所以就把他取名为何家福,寓意阖家幸福,他也能平安一生。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
【锲子】
有些梦,只有行将就木的老人才会做。
丁大叶还未老,却开始做起了老人梦。
她自何家福臂弯里惊醒,冷汗涔涔,薄衣湿透,浑身冰凉。
皓月伴着斑驳的梧桐树影自窗外飘落进来,静静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忡怔地来回依凝着这张沉沉睡颜,突然觉得有那么一刹那的陌生。
听闻人在熟睡时是最真实的,他的眉深蹙,久久不曾舒展,有什么事让他如此困扰呢?
伸手抚摸过他如玉般纤尘不染脸庞,宛如画中人。
他正当盛年,时光让他如久窖的美酒,越醇越香。
何家福惺忪地缓缓睁开了眼,迷离氤氲眼眸染起几分温柔之色,纤长葱指拂过她额上的湿发,唇边漾着微微笑意看着她,轻轻问道,“怎么了?”
丁大叶敛目微垂,勉强微笑,“无事,只是做了个梦。”
何家福手自然地将她搂紧在怀里,低头轻柔地吻着她的额头,手拍着肩膀,她也就依偎在他怀里睡去。两人俱是不说话,他似欲言又止,她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他终只是低头一笑,“睡吧。”伸手搂紧了她。
他的呼吸又平稳下去,丁大叶披了件薄衫倚坐在窗口,茫然望着窗外,朦胧中仿佛看到一个年轻人双手捧着盈盈萤火虫站在窗前,他的眼睛里落满了月亮。
床上原本熟睡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难测地看着她,深恻晦暗。
夜虽那么长,明日却终究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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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江南,正如丘迟所绘,“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自京城一路而来的美景犹如轻烟朦胧下的写意水墨,那绿意漾在春风飘荡洒落湖心。湖边桃柳夹岸,湖上水波潋滟游船点点,远方天水交接处映着波光粼粼的日光,璨如繁星。
何家福丁大叶第一次遇见,便是在这浪破湖边的小酒馆里。
丁大叶的皮肤很苍白,第一眼远远望去,整张脸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重重的黑眼圈,在白纸般的皮肤上浓重的颜色总是很醒目。她的身材纤细高挑,套着一件洗得发白青色长袍,袍子垂在身上,毫无曲线之美,就像挂在一根竹竿上,空落落的。
她的表情很冷,活像全世界都欠她几百两银子似的,毫无血色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眼神看人总是很轻蔑的样子,或许她并没有看轻别人的意思,或许她天生就长了一双刻薄的眼睛,但是她的态度也实在太傲慢。
这女人甚至都没询问何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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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见,就面无表情的在何家福的对面坐下。
何家福觉得他该表示一下自己的友好,于是举了手中的酒杯朝她和气微笑。丁大叶熟视无睹,可怜的何公子就这样被无视了,她几乎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眼。何家福轻轻咳了声缓解下尴尬的气氛,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低头微折眉,干瘦的手伸进衣袖里掏了半天,摸出来了三个铜板,排成一排,摆在桌上,抬起手招来了店小二。
店小二肩膀搭着一块白色抹布笑嘻嘻地跑来,豆大的小眼睛望着桌上一字排开的三个铜板,堆了一脸的笑像变戏法似地一下子消失,他板着脸,面色不太好,任何一个开门做生意的见到这种穷酸的客人都不会有好脸色。
丁大叶懒懒地撑着下巴,对着店小二道,“小二哥,麻烦上两个馒头。”那说话的神情毫无羞愧,反倒像是一个纡尊降贵的客人。
店小二施施而下,过了老半天才慢吞吞地端来一碗馒头,不情不愿地将馒头放在桌上,碗里的馒头在碗沿打了转被一只干瘦的手稳稳地抓住,丁大叶也不和着水,麻木地一口口的吞咽着。
当丁大叶准备吃第二个馒头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十五六模样的少年,扬着黑浓的眉毛,眼睛是狭长的,鼻子是高挺的,下巴尖尖的像一只狡猾俊俏的小狐狸,眼睛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圆滑,漂亮的脑袋上松蓬束着一把黑顺长发,瘦削的左肩膀上扛着一个青布包裹,这个包裹里也不知道放着什么,沉甸甸的压得他整个人几乎都朝着一边倾斜。
这个少年径自朝着何家福这桌走了过来,只见他抬起手,啪地将包裹扔在桌上,沉重的包裹坠在桌子中央,震得桌上的盘子杯子都跳了起来。
少年在何家福的身边坐下,眼睛却是看着何家福对面的丁大叶,“姐,他们坑咱们!”少年的嗓门不大,声音却是极为好听。
丁大叶抬起脸,冷冷地瞧了眼桌中间的包裹,继续咽手中的馒头。何家福礼貌地不去看那包裹,但是实在是很好奇包裹里到底放了些什么如此的沉重。他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个屋子里的人大约都很好奇这沉沉的包裹里的东西。他忍不住笑了,因为一大馆子的人都正襟危坐但又眼神飘忽瞟过来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
但是显然有人不高兴了。那少年冷冷地盯着何家福,“他妈的,你笑什么?”
丁大叶一巴掌打在少年的后脑勺上,这一巴掌又准又狠,正挥在少年后脑勺中央,“我自小是怎么教你的!再给我满嘴浑话,我就把你耳朵拧下来,他妈的。”她淡漠地啐了一口,少年摸摸后脑勺,朝着丁大叶吐吐舌头,丁大叶终于拿正眼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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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何家福。
只见何家福一身宝蓝色长袍质薄而名贵,更显长身玉立,一流墨发用一条白玉长锻束起,弯弯的眼睛,白净的脸上有几点雀斑。事实上,打从何家福走进这个小酒馆,所有的人都偷偷注意着他。他虽长得并不十分俊俏,可身上散发着身为名门的那种如悬在天上星辰般高不可攀的气质,却又给人一种亲近平和的感觉,两种本该冲突的感觉是那样的融洽,没有丝毫让人心中不舒服。
正在这时,少年伸手给自己倒茶,手肘不慎碰到包裹,那包裹一下子就滚下桌,在空中系着的布结子散开,一大馆子的人眼睛都朝着这里盯着,心眼儿都提到了嗓子口,一晃之间还不待人看清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一只纤细干瘦的手轻轻地在空中托住了包裹,丁大叶反手将包裹按在膝盖上,手圈着包裹稳稳地将它掩了个严严实实的。
何家福面无波澜微笑地看着她,丁大叶冷冷地看着何家福。
这双眼睛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何家福在心里想。
丁大叶的眼睛幽暗如一汪深潭,略显孤冷清傲。她的目光就如一把利剑,仿佛随时随地都能看穿别人的心,摄人心魂,让人不禁要退避三尺。
何家福瞥了眼放在丁大叶膝盖上的包裹,那少年脸上有一丝的懊悔,老实乖乖地望着丁大叶。
虽然刚刚丁大叶动作飞速,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何家福却已经全都看清了,这包裹里有十一条珍珠项链。珍珠项链并不十分珍贵。但是若是那珍珠每颗都有龙眼那么大,每串都有二十颗大小圆润的珍珠那真是价值连城了。珍珠项链的旁边,还有八块玉石,那玉石每块都没经过雕琢,却晶莹透亮。
丁大叶绝对不像是该拥有这一包珍珠项链玉石的人,
她到底是谁?破旧的外袍,寒酸的出手,脾气暴躁的少年,还有着这么一大包的珍珠玉石。
何家福拂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麻烦的事情,他从来不愿意多想,既来之则安之,若有事真要发生也只需坐观发展。
角落一桌里,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何家福马上就注意到了他,因为他隐隐感到了一股杀气。虽然凌乱的发遮住了醉汉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那醉汉掩藏在头发下的眼睛是两把刀,锋利的刀,即使在竭力地掩藏着这种尖锐,仍然逃脱不了的何家福的眼睛。
这醉汉的眼神比丁大叶的眼神更骇人,像是随时随地要从别人的身体上剜下一块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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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醉汉的眼神比丁大叶的眼神更骇人,像是随时随地要从别人的身体上剜下一块肉似的。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跟着醉汉身后送他,舍得喝酒,舍得点菜,舍得花银子的人在这个酒馆里都该受到宾至如归的服务,都该受到至高无上的尊敬。
少年和丁大叶如完全没注意那个醉汉的模样,少年嘻嘻哈哈地伸手掰了半个丁大叶手中的馒头,丁大叶虽仍是面无表情,眼神却柔温了许多,哼笑一声伸手为他擦去嘴角的碎屑。就在这时,醉汉正当巧经过何家福那一桌时,虚浮的脚步突然轻便,他身子一矮,长袖飞卷,就想掳走了丁大叶膝上的包裹。
伸手正在少年唇边擦碎屑的丁大叶眼神一凌,手猛然暴长,两指成剪直扼向醉汉的咽喉,迫得他收手自保,在他反手挡住丁大叶手指的时候,她一拔藏在腰际的薄翼软剑,右腕一振,蓦地剑气逼人。
何家福见少年并不惊讶,悠闲地翘着腿,双手环胸笑嘻嘻地看着丁大叶和醉汉恶斗。丁大叶的剑法很怪,看似毫无章迹可循,却处处暗藏杀机,招招都是刺人要害,狠毒得不像女子该练的。
薄剑幻化出片片剑影,密实如山,风雨不透,将醉汉牢牢地罩在剑网下,醉汉的脸越来越死白,双目尽赤,他脚下一矮,险绝躲过闪电般直指他脖颈的剑招,却不知道这只是丁大叶设下的虚招,她脚步不动弯腰一旋,迎面又是一招如飞鹰扑兔凌厉,待那汉子侧身再想躲过时,薄剑已经朝他罩门劈来,他凄厉惊嚎,眼看就要一击既毙,丁大叶冷笑一声,剑锋一转,唯用剑背重重地砍在他胸口。
铿一声,那汉子突然直挺挺地飞了出去,背部咚地闷想一声撞在门槛上,他艰难地伏地颤抖地想爬起来,少年已经箭步冲上去单膝跪在他脊背上,抓起他的手压在地上,醉汉仰首痛嚎,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晃了晃,无力地面朝地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丁大叶再也不看地上的汉子一眼,少年麻利地用绳索将地上的汉子绑了起来,他得意地拍着他沾满泥污的脸,“嘿,又有了五百两银子。”
这一场恶斗在顷刻间就结束了,酒馆里上至掌柜的,下至客人店小二,全都张大了嘴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甚至都没怎么看清楚丁大叶如何出手,就看到那醉汉像被抽去筋骨的皮影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少年激动地轻声道,“姐,咱们在这里潜伏了这么多天,终于把这家伙逮到了,”他撇撇嘴,“三手醉盗还是忍不住手痒了。”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撕了一块馒头在嘴里喃喃道,“没有人看到王家的珠宝而不心动,更何况是三手醉盗。”
少年道,“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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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真是一石二鸟,咱们既替托镖人护送了财物,又用这珍珠项链引来了三手醉盗帮官府抓了人。”他开心地贴着脸在桌上,脸上充满了期待,“这次的报酬,可够咱们好好过上大半年了。”
丁大叶一伸手,店小二马上就飞奔了过来,笑容是他自打娘胎最谄媚的,服务是他开始做店小二开始最真切的,说话的声音是比对他喜欢的隔壁街的小陶儿更轻柔的,问道,“您还要些什么?”
丁大叶显然是被他的热情惊了下,直直愣住,半响才面无表情道,“你们这儿的汤是免费的吧?我渴了,你给上一碗。”
店小二顿时僵如一尊石像,怔怔地盯着丁大叶看,如同在看一个怪物,少年眯着如狐狸般狭长的眼睛道,“他妈的,你是没见过女人吗?还看什么看!”他挥了挥拳头威吓,丁大叶翻了个白眼,又一掌狠狠地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拍扁在桌面上。
店小二端来一碗汤时已经轻飘飘地,飘来一句“客官慢用”又飘飘然地离去。少年喝了一口丁大叶喝了一半的汤突然道,“姐,忘了跟你说个事。”
丁大叶哦了声,少年气愤道,“刚刚我去那让我们帮他们代送镖的镖局,每次重的累的活都让我们做,给的银子却是托镖人给的一半,这次他们还少给了咱们一百两银子,就把我赶出来了!”
丁大叶又哦了声,淡淡对少年道,“你吃快点。”
少年疑惑地抬起头,丁大叶慢条斯理地冷冷道,“等你吃完了,我们回那镖局,打断他们的狗腿。”
作者有话要说:若是愿意,可先收藏我的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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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阳光明媚的午后,天空一望无际的湛蓝,阳光照在身上柔柔的,暖暖的微风如外婆那双亲切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过脸颊,美好的天气,任何人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都会觉得生活是美好而可爱的,不该有什么悲伤痛苦的事情充满胸臆。
何家福此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镖局的屋檐上,懒懒地撑着脸颊半阖眼,三月阳光暖暖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修长挺拔的身上镀了一层光晕,光照得年轻干净的脸上,优雅的线条显得更加柔美。
浓重的睫毛阴影下,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这双眼睛只怕任何人见了大约都会情不自禁爱上他,为他奋不顾身地哪怕上刀山或是下油锅。
他的唇角微翘,不笑的时候似乎也是微微含笑的,仿佛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叫人讨厌不起来。
何家福一手抓了一把花生,一颗一颗抛入空中,又稳稳地张嘴接住吃了起来。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屋檐下的空场地,地上铺满了青砖,十二根旗杆高高耸立,那旗杆顶上飘着十二面幡旗,迎风猎猎,随风招摇,旗上绣着“盛德镖局”四个大字。这盛德镖局在江湖上虽算不上是一等一的镖局,却还是有点名号的,在黑白两道都可说上一两句话。
那场地中央,十二个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并排跪着,他们赤着上半身,精壮的膀子在阳光下如涂了一层油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面如死灰,晒得红红的脸上沁着汗,汗珠子顺着他们的额头流下脸颊,半张的嘴干燥爆皮,神情是屈愤的,却又是敢怒不敢言。眼睛喷着火,若是可以,他们真想一口咬死面前这个少年。
他们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了,只因打不过此时正悠闲地坐在树荫下,拿着两片叶子遮着眼睛靠着树根闭眼小憩的女人。
少年小海笑嘻嘻地拿着蘸了浓墨的毛笔,认真地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画了只小乌龟,那些汉子正想破口大骂,又怕吵醒了在树下阴影处睡觉的丁大叶,只得眼睛瞪得像铜铃恶狠狠地瞧着他,小海终于画完了,站得远远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啧啧抱胸叹了两声,举着毛笔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待到笑够了,才在每个汉子胸口上以两点为眼又画了只占据整个肚皮的大乌龟。他被自己的想法佩服得五体投地,笑得前俯后仰。
这些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总镖头们被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百般羞辱,真是气得肚子都快炸开,简直七窍生烟。
丁大叶被小海的笑声吵醒,掀开遮在眼皮上的两片树叶,一手挡光瞧着远处跪成一排的壮硕汉子,瞥见他们狼狈的样子,温吞地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见小海折磨够了那帮人才懒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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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衣摆道,“小海,可以了。”
小海哦了声扔了毛笔站在丁大叶的身边,帮她背着包裹,这包裹又比先前在小酒馆里更加沉重了点,丁大叶略略弯腰与镖局头子对视,冷冷地握着他那一把络腮胡子,面无表情道,“我拿了你一些贵重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不会太心疼,毕竟我这一年替你们干的几个难做的案子赚得银两远远不止这些。“
小海跟在丁大叶身后走出镖局,他不时小孩子心性地回头伴着鬼脸,那镖局头子虽然气得快要七窍流血但还是讪笑讨好问道,“不知,能不能先帮我们解了穴道。”丁大叶回头沉吟了下,哦了一声,那镖局众人心中一喜,期待地看着丁大叶,只见她抬头看看天,对他们道,“应该快了,待到天黑差不多还有三个时辰,到时候这穴道会自己解开的。”小海朝他们斜着嘴角眨了下眼,做了个祝你们好运的手势随着丁大叶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深夜,一轮皎月悬于夜穹。
何家福站在一个黑暗潮湿胡同的尽头,这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四合院,灰色砖墙高筑,两盏破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摆发着微弱的光,剥落红漆的大门显得斑斑驳驳,两扇门各贴着一张泛黄了的春联,左联是“一帆风顺全家福”右联是“万事胜意满堂春”,他忍不住笑了下,这春联倒藏了他一名字,十分有趣,探着脸望着这扇门,透过门扉的缝隙隐约透着一道幽幽光线拉长在地上也拉长了他的影子。
何家福拢了拢朱红色棉绫披风襟口,这初春的晚风拂过,缩了缩肩膀,似有些不胜凉意。他下午自盛德镖局一路悄悄跟着丁大叶和小海来到这里,等了会不见他们出来想来这是他们的家了。摸清楚了这儿的地形便在附近找了家客栈小睡了会,待到天黑了才又来到了这里。
事实上何家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丁大叶如此好奇,或许仅仅是因为她那双刻薄冷漠的眼睛吧,任何男人对漠视他的女人总有着强烈的征服欲望。
何家福轻轻一跃,就立上了墙,低着身子四处望了下,这院子不大,院子北是间不大不小的正房,院子东西两侧则是厢房,纷乱芜杂的院子中央几棵老槐树还毫无动静,裹满沧桑的枝头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片叶子。
左厢房已经暗了,右厢房还亮着。何家福悄悄站在右厢房的窗下,窗子是虚掩的,从他这个角度可以将屋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丁大叶披着一件外衫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根针在缝一件灰色的背心。她低垂着脸,苍白的脸上显然有些不耐烦,至少何家福站在这里短短一盏茶之内她已经被针刺了无数次了,她的眉越纠越深,却并不沮丧,拿着针移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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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眯着眼睛,在昏暗的微光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这件背心。
认真的女人才会在不经意间绽放出最美的风景,因为认真是一种迷人的风姿,这种风姿散发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丁大叶一头乌黑湿漉漉的发披散下来,紧贴着苍白如玉的肌肤,未施粉黛,素净的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低垂着的眼不再如他白天见过得那么冷冰冰反而有了一丝柔软。
何家福目光在屋子里打量了一番,简单的摆设,简单到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两把椅子一张桌子,连姑娘家的梳妆台都没有。他见那包裹就放在这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又见丁大叶终于是累了放下补好大半的背心在床边,伸手握着灯台轻轻吹熄摸索着上床。
何家福心中一动,不禁轻轻笑了。
何家福不是个喜欢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人,样貌,家世,财富他一样也不缺,在他的十九年的过往里,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但还好,他并不是个令人讨厌、专横跋扈、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何家福通常想要的东西不会太多,他是个知足的人。其实往往一个人拥有的太多,欲望就会如秋天里的落叶对什么东西都显得意兴阑珊。
这次,何家福顺手便将丁大叶屋里的一样东西带走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在等明天的天亮了。
开一个店要多少时间,开一家镖局要多少时间,开一家扬州最大的镖局要多少时间,选一块场地要多少时间,招揽总镖头、镖头镖师大掌柜、管理杂物的伙计杂役要多少时间,与官府绿林黑道打出旗号黑门槛要多少时间,订做镖旗要多少时间,购买大批镖车镖箱要多少时间,购买大量马匹要多少时间,买门口的石狮子要多少时间,写大门烫金匾额要多少时间?
一夜。
不管别人需要多久,何家福——只要一夜。
仅仅一夜,何家福的镖局,满堂春镖局在扬州最好最繁华的地段、最寸土寸金的土地上一夜拔地而起。
清晨醒来的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满堂春镖局昨个儿还是一家大客栈一家大布铺一家大赌坊,怎么睡了一觉,就三家合并成一家还是规模庞大令人咋舌的镖局了。
满堂春镖局,正门上方挂着一块人多高的匾额,斗大烫金字在清晨的第一束阳光中光辉照耀,“满堂春镖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势遒劲,石阶之上石狮子以须弥座为基座,蹲坐昂首,威风凛凛气势凌人之极,一副天下地上惟我独尊姿势,令人心生敬畏。
门前八个劲装带刀汉子各守一方,两丈开外,又站了四人,一身腱子肉个个英姿勃勃,伟岸神武。门内地上铺满大理石板,零零落落几个衣衫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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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家丁仆役正勤快清扫庭院。这时自镖局大门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四个神色英气的家丁,各人捧着一张卷册贴告徐徐走出大门。管家命四名家丁将贴告贴在门口的墙上,又率众人入内,大门开放。
街上的行人纷纷聚了上去,只见这贴告是招两名镖师,酬劳佳、享三节礼金,望有意者从速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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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福近来心情不大好。
大门是敞开着,布告已经贴出去了,有优渥的报酬,有舒适的环境,就算到时候有活他也不会安排太难的,该来的人应该早该来了。他一等就是半个月,该来的还是没有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一大堆。
如今何家福简直是扬州城内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讨论的对象。满堂春镖局的门槛快要被两种人踩烂,一种是托镖人,一种就是媒婆。
满堂春镖局很快已经有人认出了一百六十五名外表普通的镖师们,知道他们个个放在镖行里都是响铛铛的人物。甚至他们的管家就是七年前金盆洗手的鸳鸯刀李楼,当年可是无数武林群豪闻风而集,纷纷见证镖行里的传奇人物德高望重的李楼退隐江湖,即使后来有各大镖局花重金或晓之以情请他老人家出山都未曾动摇丝毫。不知何家福到底何许人也,竟然能请得动李楼重出江湖甘为下首为他管理镖局。
何家福现在已经是这扬州城里所有的丈母娘心中的完美女婿了,虽然他的身份是神秘了一点,但是身后这一个满堂春镖局已经抵过了所有的瑕疵,更不用说他礼貌而谦和的人品,堂堂上人的相貌了。多少适婚年龄的姑娘们遮着面有心无心在镖局门口逛来逛去,只为见得何家福一面,已经婚嫁的无不捶胸顿足,只恨自己没了这个机会,还不到适婚年龄的更是痛苦万分,巴不得明个人自己就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一个珠圆玉润的大美人儿。
何家福再一次见到丁大叶是一个月后,她正在街上哭,而且哭得很伤心。
何家福那时正坐在马车上,然后就看到丁大叶和小海在一个送丧队伍里。这队伍很长,足足有一百多口人,全都披麻带孝,浩浩荡荡的送丧队伍犹如一条白霓,香烟缭绕幡幢招展,前面号鼓吹打唢呐哀号,呜哇哇呀呀地吹着大悲调。后面哭喊杂闹成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浓烈的硝烟弥漫空中。
丁大叶和小海扶柩而行在队伍前列,身披麻带孝豪啕哀泣,头扎白布条,身穿麻布衣,腰缠白布并系草绳,脚穿白布鞋,脸似抹了白粉大白天阳光下显得更是惨白惨白的,眉宇间凝固着凄凉,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儿。
何家福不禁下车,他站在路边的围观的人群中缓缓地跟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前行。
丁大叶哭得特别专心和伤心,哭得撕心裂肺凄婉哀切,泪如雨下,脸上布满了凄凉哀怨的神色,有一种弥散真心的哀切恸哭,仿佛要把心都咳哭出来,她嗓子都喊哑了,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不忍心地扭过头去,外面的人看了,心中也是酸酸的,不禁要大赞她孝心可嘉,想来这女人一定和棺材里的人感情很深。
4、第4章 ...
何家福一直跟着送葬队伍回了家,他正准备离去,就看到角落里主人模样的人一脸很满意的拍拍丁大叶的肩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子放在她手心里。丁大叶面无表情的接过,脸上早已收起刚刚哀切的表情,她让小海混入宾客中海吃一顿。
丁大叶躲开人群来到冷清的后院,将脸凑到马厩饮水槽里,也不怕脏捧着水就把脸上的凄惨白粉洗了个干净,粘着水珠的脸清素而干净,盘腿坐在马厩的草堆上,折了一根枯草衔在嘴上,手里拖着几个碎银子正专心致志地在数着。
数完了,心满意足地将银子藏入袖中,倒在草堆上晒着太阳准备休息一会儿,恍惚间觉得眼前站了个人,猛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站在跟前,丁大叶怔怔地看着他。
“是你?”丁大叶冷冷道。
何家福没想到她还认识他,笑道,“你认识我?”
丁大叶枕着手,缓缓地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意绵绵。何家福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丁大叶不理睬他,何家福也不主动和她说话,终于丁大叶沉不住气了,半眯着眼睛道,“你放心,我不会抢你们镖局的生意。”
何家福挑眉笑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丁大叶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何家福的脸,表情轻蔑,“我知道你是满堂春镖局的老板,我打了德胜镖局的几个镖头,在这行里干不下去,我不会去抢你镖局的生意的。”
何家福笑着不说话,丁大叶好看的眉纠得紧紧的,突然冷不丁道,“你天天戴着人皮面具,不累吗?”
戴着一张这么漂亮的人皮面具,本人指不定样貌如何丑陋见不得人。
何家福没有表现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她,然后低下脸,在脸上摸了一下,手上托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缓缓地抬起脸,笑吟吟地看着她,丁大叶本是百无聊赖地扭头看着他,这一看,竟惊怔在那里。
丁大叶努力地镇定下情绪,恢复面无表情的脸,轻咳一声尴尬地扭过头去,何家福无奈地又将人皮面具戴上脸笑道,“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戴人皮面具了吧?”
丁大叶嗤之以鼻,何家福笑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立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碎草屑道,“我镖局里正在招人,我觉得你是个人才,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丁大叶闭上眼睛仿若未闻,无动于衷,何家福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就算了。”他转身离开,快要走出后院的时候,暗地里手指刚刚扳到第五根,身后果然传来低哑的声音,“什么时候?”
何家福笑着转过身,“只要你想来,哪怕是现在。”这个笑容只是隔着一张好看的
4、第4章 ...
人皮面具,却丝毫不消减着笑容的魅力。
何家福现在心情很好,他是个很容易心情好的人。
此时何家福正懒懒的躺在生机盎然的花藤之下的摇椅上,摇椅上铺着崭新透着酥人清香墨蓝毯子,摇椅手边放着一张巧夺雕工的茶几,茶几上摆着紫茶壶泡着的碧螺春,微眯着双眸,一流墨色长发垂在胸前,仰着脸漫不经心的看着天上的繁星。
何家福若是在自己家里还要戴着人皮面具那就太难为自己了。所以他摘了人皮面具,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让夜晚的凉风吹拂着脸,舒舒服服地双手枕着头。
那晚,何家福把丁大叶的包裹偷走了,里面有她保了趟子镖得来的银子和抓了官府通缉盗贼的银子还有那日在德胜镖局抢来的银子,笼统一千两。一千两对于何家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可是对于丁大叶来说,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没了银子,她总要再找活,他以为她会自己找上门来,没想到她居然去干起了替人哭丧的活,还哭得似模似样,连他看了都不禁要怜惜她差点被骗了。
一个家丁端着水果走了上来。何家福一向是怕麻烦的,所以这次镖局里的下人没一个人是女人。何家福朝着他谢意轻笑,那笑容本就像是呼吸一般平常。那家丁脸刹那红了。
看来,当一个男人美起来,不论男女都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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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丁大叶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在这个十六七岁女人就该嫁人生孩子的时代里,她不折不扣的是一个老女人了,但是老女人也有年轻的时候,十六七岁的时候,嫩得就像一颗红樱桃,任谁见了都想要咬上一口。但是她现在是二十四岁,青春年少早已站在岁月对岸与她挥手告别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在江湖上还没有婚约没有婚嫁那就大约只剩看破红尘峨眉山师太和她的女弟子了。
丁大叶当然没有看破红尘,所以做不了峨眉山师太座下的女弟子。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有一个弟弟,叫小海。其实小海也不是她的亲弟弟,是她自大街上捡来的。
丁大叶捡回小海的时候他只有七岁,她也不过刚过十七。小海真是个漂亮的小男孩,细长的双眸末端微微上扬,挺鼻薄唇,尖尖瘦削的下巴。很多年后,丁大叶才想起他年幼的眼瞳里就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漠和阴霾,有一种天生的王者气势,深深隐藏着残酷与强势。
那天是个阴天,大雨泼下来,雨滴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拉下一道道深深的水帘,落在青石板咚咚直响,蒙蒙水烟笼罩整个天地。下大雨的时候,总会让想人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如此令人沮丧的天气,路上没有多少人,下大雨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往家里跑。
丁大叶没有家,她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丁大叶站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躲雨,雨势却并未曾有半点要减缓的趋势。她浑身已经湿透薄衫紧紧贴在身上,脸色又惨又白,又冷又饿,如同沁入腊月冰湖中。香香的饭菜香从屋檐上飘了下来。
丁大叶饿了,饭馆子就在几步开外,但是她没有银子。
她本不是个穷人,本过着很好的日子,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十指不沾阳春水丫鬟侍候,可是有些事情她不肯放过自己,只能逃避,只能舍弃一切,所以从此身无长物。
丁大叶坐在屋檐下怔怔地看着来往匆匆的路人。这些人都有他们的目的地,他们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该去见什么人,该做什么事,他们有家,回了家有人在家里等。知道家里有人等,再慌乱仓惶的心也能安定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丁大叶的身边坐了一个小男孩。衣服比她还破旧,脸色比她还蜡黄,身材比她还单薄。两个人谁也没有和谁说话。就这么一坐,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傍晚,雨终于停了,丁大叶突然想说话了,“你肚子饿不饿?”
小男孩看着她,麻木地点点头。
丁大叶又问他,“你也没有家吗?”
小男孩麻木地点点头。
丁大叶哦了声,面无表情的看着被雨水洗刷闪亮的石板路,突然道,“我带你去吃饭。”小男孩仰
5、第5章 ...
头看着她,缓缓地将手握住丁大叶的手,紧紧的,再也不肯放开。
很多时候,亲情比爱情更能支持人活下去。
丁大叶先是在对面的饭馆里找了一份活,报酬很简单,只要供她和她弟弟两顿饭管饱就行了。丁大叶是个很勤快的女孩子,小海也是个很勤快的小男孩,两个人洗起碗来也很勤快。所以饭馆做掌柜的勉强还是愿意请她的。
于是丁大叶和小海有了第一份活。他们每天天还不亮就开始洗碗,中午洗,晚上洗,深夜也洗。晚上洗完了碗,他们就睡在饭馆的柴房里。这是一个还算上红火的饭馆,所以他的灶一直是燃着的,所以躺在柴房里的灶边睡觉,就有一种躺在温柔外婆怀里的亲切感。
有饭吃,有地方睡,这对在外漂泊流浪的丁大叶和小海来说,真的是一个天堂。
但是很快,他们离开了小饭馆这个他们第一个避难所,因为掌柜的不老实。这个世界有很多男人不老实,老实和不老实与年龄无关,也和相貌无关。
丁大叶在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个很俊的小姑娘,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在妙长岁月里所散发出来的青春就像是绽放在春天里的花朵,时时刻刻地吸引着男人的目光,更吸引着像掌柜的这种五六十岁貌似规规矩矩的老头子。
他趁着丁大叶和小海睡着的时候摸到了柴房,当他的手刚刚伸进丁大叶的衣服里,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丁大叶一脚踢撞在墙上,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
丁大叶第一次出手,突然发现自己的武功其实很不错,最起码可以对付一个比她高好几个头,体重一两百斤的成年男子。于是她将这家酒馆所有能砸的全都砸烂了,她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别人打她一下必定要回别人十下,在外面吃过苦头的人,总是比生活宽裕的人要狠心一点。
从那以后,丁大叶将自己开始长起来的胸脯用长长的白布裹了起来,将自己黑亮的头发像男人一样用麻绳束得高高的,说话尽量压沉让自己像一个正在成长发育的少年,更多的时候,她是沉默的。一个少女外表再怎么学得像男人,但只要一说话,软软的声音必定会被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一眼看穿。
她接下来找的一份活是替有钱人家墓地看夜。白天睡在墓地里,晚上来回地提着灯在墓地里巡视情况。长得比人还高的墓草随着夜风滚动,远远看去,就像是有几只恶狠狠的野兽藏在草丛中随时伺机而动。很多成年人都因为害怕就是这差事报酬再高他们也不愿意来做。丁大叶和小海到底怕不怕,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若是不干这份活,他们也快要躺进这几尺宽的土坑里长眠不醒了。
5、第5章 ...
丁大叶就和小海在墓地旁边搭了个小草屋,这种草屋夏天的时候热得就像放在煤炭炉子里烧一般,热得人汗珠子一颗颗地滚下来。到了下雨天,屋顶的每一块都像是漏斗一样,外面哗啦啦地在下大雨,里面滴滴答答的在下小雨。
但是他们的生活是愉快的,没有多少人愿意来墓地转悠,所以他们这里是安静。没有多少人为破坏的地方总是更容易吸引野生动物来转一转找些食物,所以一年四季丁大叶和小海总少不得一些野味。
等到了冬天,丁大叶就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钱。她马上就给小海买了根糖葫芦。她曾经去街上买干粮的时候,看见小海忐忑的用一种怕她看到的姿态愣愣地看着街边的小少爷拿着一根亮溜溜的糖葫芦在他面前得意的舔。
等到两人存够了钱,丁大叶给自己买了第一把剑,一把很普通的剑,笨重而粗钝,因为她的银子只够买这把铁铺里最普通的剑。
这个时候,丁大叶已经一十九岁了。她开始去码头找活干。
码头是个充满生机的地方,只要有力气,只要有本事,总能找到活干的,总不会饿死的。
丁大叶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她的脸若是从一个男性角度来看,更偏于女气不像个男人,不能给人一种信任感。于是丁大叶的眼神开始更加的冷漠,别人若是和她说话,她一定是要用一种很轻蔑地眼神瞪着他,然后大声地骂问,“他妈的,你到底是什么事!”若是别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一定二话不说就拉起那人的胳膊把他掀倒在地上。别人若是和她抢活干,她一定冷冷地用一种鄙视你八辈子祖宗的表情把他从头骂到脚,从里骂到外,从祖宗八代骂到你第十八代。
丁大叶终于学得了满口的粗话,说起话来大嗓门,看人的时候轻蔑又冷漠。虽然她还是瘦削而高挑的,但是她在整个码头上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再也没有多少人嘲笑她像个女人,再也没有人以为她软弱而欺负她抢她的活。
小海是个很乖的孩子,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见在码头上卖些小玩意的婶婶阿姨们卖的很好,也学着这些女人们进货同她们一起在大街上摆起摊子来。小海人长得又机灵又漂亮,说起话来也甜,哄得客人都和开心,所以买起小玩意儿来总是比别人的摊子的多快。小海曾经是个十分沉默的小孩,却渐渐圆滑起来,或许这就是生活,生活逼着很多人不得不转变。
丁大叶常常在想,小海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人遗弃在大街上。他身上特有的气质告诉她,小海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他的内心深处是否还如她刚刚见到他那时的阴冷。
小海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在遇
5、第5章 ...
到他的十七岁之前,她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为什么会流浪。他从来都未问过她,所以她也绝不会主动去问小海,揭别人的伤疤实在不是一件怎么讨人喜欢的事。
日子开始越过越好。丁大叶和小海开始有了很多的钱,很多的钱其实也没有多少钱,也只是一两百银子,但是对于两个曾经想掏出两个铜钱买馒头都困难的人来说,真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在丁大叶二十一岁,小海十一岁的时候,两人终于买到了一户胡同里的四合院。里面曾经死过人,住在这里的一家十七口被强盗深夜里闯入杀人分尸埋在院子的槐树下,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卖不出去。
丁大叶只花了一百两的银子就买下了这有一间正屋,两间厢房,一间厨房和一个大院子的四合院。
这就是丁大叶在认识何家福之前的生活。
很简单,没有曲折,这天底下有很多苦难而贫穷的人都是这样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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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丁大叶已经很久不用装男人了,当有些人发现某些女人其实比男人更有能耐更有本事更能你替你办好事情,性别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这就是江湖的好处,他们对于礼数的约束更为的放荡不羁更喜欢去挑战底线。
但是丁大叶大多的时候还是更像个男人,因为她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漂亮的首饰。她一年四季永远是几件款式颜色都相同的灰袍子从春天穿到冬天。
从明天开始,丁大叶就要到满堂春镖局去干活了。其实早就看到满堂春墙上贴的那份布告了,可是心知自己打了盛德镖局的那帮镖头。在这行里做事,若是有个什么过错几个镖局一排挤是肯定做不下去的,更何况因为她是女人,很多镖局不肯要女人,所以平日里只能私下帮一些镖局接一些不愿做的案子。
她一直想给小海更好的生活,想给他请个老师傅好好的教教他识字,再给他买几身漂亮的衣服。
她自己曾经受过很好的教育,好好学习过琴棋书画,有空的时候还能自己教教他,但是在小海的成长岁月里因为要生活她并没有多少闲空教他识字念书,反倒把一些坏习惯教坏了于他。
吃完了晚饭,小海洗碗,丁大叶就坐在树下,抱胸望着夜空,今晚的夜色格外的美。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何家福,满堂春镖局的主人,面前仿佛呈现了今天下午何家福摘下人皮面具笑吟吟看着自己的那张脸。
她曾经见过很多的男人,这些男人里有长得漂亮的,有长得清秀的,有长得伟岸的,但是放在何家福面前一比,样貌统统不值一提,统统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她不得不承认,身为女人在他的面前只会更加的无地自容。
何家福这天起了个大早。往日里在家,他也该起个大早,家里书房里如早朝一般站满了等着向他汇报生意的人。他从十二岁开始就接手外公的生意,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做生意很多时候拼得是头脑是稳重是沉得住气。而这几样优点何家福全有,更令他外公骄傲的是,他的孙子比他更加的有头脑更加的稳重更加的沉得住气。
丁大叶穿着她平日的灰旧袍子走进了满堂春镖局,何家福站楼上静静地观察着她。
他当然不会出来和她见面,怎么会有一个大镖局的主人出来给一个小小镖头手下的一个小小的镖师分配任务呢?这种事情都该由他的管家李楼来做。
李楼不怒而威,他其实很少板着脸,但是一个人若是像他这样身经百战又德高望重年过半百的人与生俱来的有一种威慑力。
此时李楼正恭敬地给何家福报告一天镖局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何家福是个很懂礼貌的人,耐心地听完
6、第6章 ...
了李楼的禀告,心里却很想听他讲讲丁大叶的情况,但是李楼好像丝毫没有想讲的意思,他正沉吟该如何让他讲起这个话题。
李楼挑起一双老眼似是看出何家福的心思,眯着眼睛看着账簿继续讲一天的情况,到了最后何家福几乎有些失望时,他终于轻描淡写地带过丁大叶的情况,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足够让何家福知道她这一整天到底做了些什么。
“所以将这里的一切交给您,我都是放心的。”何家福笑着送走李楼。
丁大叶这第一天过得并不太妙,这个世界有男人肯因为女人能力比他高而信服这个女人,也同样会有男人因为女人比他强而痛恨这个女人。丁大叶的镖头王川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何家福会请回来这样一个干瘦的女人回来当镖师。
能进入满堂春镖局他一直是自豪的,因为他知道这里即使最普通的镖师也是在镖行里数得上名号的,更不用说有李楼这个金字招牌坐镇了。他自己也曾经走过几趟了不起的镖而在镖行里少年成名。他实在看不出来丁大叶出色在哪里,有名号在哪里,所以他处处刁难她,让她走了一趟又长又累,镖利又少托镖人又难伺候的镖。
托镖人所托的不仅仅是钱粮衣物首饰金银珠宝,很多时候还有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一份信,比如一盒糕点,比如一只鹦鹉,比如一个调皮的小儿童,又比如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
丁大叶自从加入满堂春走的第一趟镖就是送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嫁娘去山西。
女人和女人要不能成为最亲密的姐妹要不就成为最仇恨的敌人。
丁大叶一路上就不怎么愿意搭理这个小嫁娘。只隐约听得她在路上与赶马车的小厮聊天,知道她这是要去嫁给山西一大户人家。她父亲将她嫁去山西可以得到了一大笔的彩礼。
这个小嫁娘看上去大约才十六七岁,一问之下才知其实只有十五岁都不到。丁大叶看着面前这个妙龄少女,想想自己再过几个月就快二十五了,这辈子恐怕都要小姑独处一生了,心里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不时暗暗打量着这小嫁娘,嫩得可以掐出水的细腻皮肤,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明眸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堪堪一握的细腰丰腴的胸脯,她真是越看越不是个滋味,所以这个唧唧喳喳絮絮叨叨嘀咕个不停的小女人一路上几次试图与她搭话,她也冷冷地假装没听见,不想搭理她。
丁大叶确实小心眼了,她嫉妒了,所以她眼不见为净就是不理睬她,谁叫她有青春,谁叫丁大叶没有青春呢。
这一趟镖,总共加上车夫只有四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再加一只唧唧喳喳的小麻雀。往山西的路
6、第6章 ...
很长,起码要两个月。
出了扬州城走得是官道,很快到了一家小镇,五人找家客栈投宿。这个世界做很多事情都需要守规矩,保镖的也有做保镖的规矩。
第一,不能住新开店房,因为新开的店摸不透人心,保镖之人不能随意去冒险。
第二,不能住易主之店,人心叵测恐有贼店,这种店保镖之人也是不可以住的。
第三,不能住娼妇开的店,有些店里若是有娼妇百般纠缠就会中计丢了镖。
第四,武器不可以离身,无论是走路还是住店休息,武器都必须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所以整个小镇能找到的合适的客栈只有一家,给了些小钱给店小二让他牵了马下去添点水粮,五人叫了一桌饭菜。
丁大叶随便吃了些就早早上楼睡了。
她却并不知道,在这客栈里一个角落里,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年轻人正喝着小酒笑吟吟地目送着她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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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何家福早他们半个时辰到的客栈,叫了一桌的菜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等他们了。
“我家的狗都不吃这样的菜!”一个声音从小客栈的二楼传来,丁大叶正朝三楼住房走。
何家福坐在一楼的小角落上,看着刚刚经过二楼的丁大叶朝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翻了个白眼。
这时,掌柜的后面跟了个店小二就匆匆地跑上了楼,掌柜的一身白胖的肉随着一阶阶的台阶跳跃着,何家福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二楼又是一阵嘈杂,一个圆盘子啪地从二楼飞了下来,碰地一声摔在地上支离破碎,就听到一声大嚷道,“你这叫菜吗,是人吃的?”然后又听到掌柜的在那赔礼道歉小心地赔着不是,接着盘子杯子碟子哗啦一声全都自二楼落了下来,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何家福皱了皱眉,终于抬眼朝着二楼望去,只见二楼有个穿月牙色锦衣的年轻男子正一脚踹在掌柜的身上,掌柜肥胖的身子像陀螺一般转了个圈,待停下来晕晕地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屁股坐在浇得满地的汤汁上。
年轻男子背抵着二楼的栏杆张狂哈哈大笑,他的模样清俊,生的朗眉星目,笑起来倒有点妩媚,坐在一楼用餐的小嫁娘痴痴地望着他,那年轻男子又一脚将那拦他的店小二踹下了楼,得意笑道,“我爹爹可是尚书兵部侍郎,我路经此地进了你们的酒馆是你们天大的福分!”年轻人风流目光朝着底下目瞪口呆望着他的一众小老百姓瞟过,目光停留在曼娜的少女小嫁娘身上,见她目光痴迷,不禁朝她微微一笑。
丁大叶等了半天不见店小二送热水上来,一打开门,却见小嫁娘面含桃色朝着房里走去,她疑惑地再一转头,刚刚在酒馆里大放厥词的那公子哥正风流倜傥地站在楼道上,桃花眼含情地朝着她这个方向望来。
丁大叶下楼见店小二受了伤,只得自己端了一大桶的水上来,褪了衣服,丁大叶赤着脚跨上大澡桶,温热的水袅袅的烟升起,泼水在干燥的皮肤上,整日为生活而奔波,她的皮肤早以不再细腻柔滑,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胸,想想那小嫁娘像涨汁的水蜜桃的胸娇嫩饱满,哪里像她如此平坦,丁大叶面露痛苦地埋入水中。泡了好一会儿,丁大叶才从水桶了爬了出来,擦拭完身子穿好亵衣扑入被子里,闭着眼睛开始催眠自己。
她一直都睡得不好。
有心事的人才会睡不好,丁大叶辗转难眠,不知不觉间窗外传来一阵箫声,伴着箫声丁大叶缓缓地进入梦乡。
有时候睡得着也不见得是好事,比如做噩梦。
丁大叶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走的很慢,半眯的眼睛想睁开
7、第7章 ...
看个究竟,却总也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恍惚间有一人自她身边穿过撞了她肩膀一下,她猛地睁开眼。
一张熟悉而俊朗笑容,笑着道歉,丁大叶羞涩地低垂头。
羞涩,多么美好的词,多么少女的词。
丁大叶十五六岁的时候也会含羞,看到心爱的人也会心动。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撞疼你吧?”他的声音又温柔又甜蜜。
丁大叶摇摇头,缓缓地抬起脸,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好看,她不禁有些呆了。她总觉得怎么看他都不够,怎么想他都不够,就是他在她的身边,也觉得时间过的太快。
他拉着她的手,两人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搂着她的肩膀,“等半年后你十六岁生辰,我就向叔叔提亲。”她抬起脸痴迷地望着他,不敢置信地问他,“真得吗,那么,”她迟疑道,“那墨醉呢?”
他忍不住笑了,轻骂一声傻瓜,倾着脸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那么轻,那么柔,那么的动人,那么的让人甜蜜。够了,只要这样就够了,她不敢要得太多,总怕自己如登山一般,爬得越高就怕摔得越疼,够了,有他这句话她就够了,她只要乖乖的等半年,她就可以嫁给他做他的新娘子,远远地离开这个家,这个让她整个年少都痛苦的家。
丁大叶觉得自己幸福地掉进了蜜罐里,年少时的种种不快,种种不安都随着他的到来烟消雾散,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最幸福的人。
真是一个可怕的梦,非常可怕的梦,当你努力去忘记一件事,但它却时时刻刻以最美好的姿态出现你的梦,那就是噩梦,一场随时都想逼迫自己醒来的噩梦。
丁大叶克制不住全身颤栗,从梦中惊醒。
她无法忘记自自己十六岁生辰到来的那天起,每天都在一种撕裂般的心痛中醒来,她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她的痛苦却无处渲泄,只能离开,她无路可逃。
丁大叶在床上辗转反侧,自床上爬起来,披了一件薄衫站在窗口,窗外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都是静悄悄的,安静的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那么的孤单,那么的无助。
她很少无助,当她明白女人是不能靠楚楚可怜无助过日子后,她就不再无助,开始逼自己坚强,逼自己强大。当她明白自己之所以跌得那么惨,伤得那么重就是太依赖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全部爱全部的依恋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她就告诉自己,从此之后她只有她一个人,只能靠自己。
清早,丁大叶顶着一双重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扶着额,只觉得一阵眩晕,她晃了晃头,却见前方视线出现一
7、第7章 ...
个人。小嫁娘从远处的一间房间走了出来,她衣衫不整,面露羞涩,正在低头扣着扣子,一抬头,就看到丁大叶面无表情的站在走廊中央,不禁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
“这好像不是你的房间。”丁大叶冷冷道。
小嫁娘得意地绕着她走了一圈,不耐地叹了一声,不理睬她欢快地跑回自己房间,丁大叶站在原地不动,抱胸等了一会儿,就见昨天晚那大闹客栈的尚书儿子缓缓走了出来,他见丁大叶朝她轻佻的笑了下。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下楼,那公子哥愣愣地站在原地,他自小仗着自己这一张脸,就觉得天下女人都该对他另眼相待,从没见过丁大叶这样看到他不但未为他痴迷还蔑视他的女人。他气地七窍生烟,眉目含怒地望着丁大叶跑下楼的背影。
此时小嫁娘换了一套衣裳走了下来,坐在一楼丁大叶一桌,含情的眼睛却不时地朝着二楼望去,二楼栏杆旁的一桌,尚书的儿子也不时地低头朝着小嫁娘微笑。
丁大叶面无表情冷漠道,“你准备下,我们等会儿就要上路了。”
小嫁娘刹那脸色苍白,迟疑了下问,“我们不能再住一晚吗?”丁大叶看着她道,“再晚就赶不上吉时了。”
小嫁娘巴巴地吃了几口饭,突然大叫一声软倒在地上,另外三个镖师连忙扶她,只见小嫁娘面露痛苦之色在地上滚来滚去,“好痛,我的肚子好痛。”她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脸白如纸。
掌柜的连忙让店小二叫来大夫,闭着门大夫和小嫁娘在屋里待了半响,才见那大夫扶着长长的胡须,睁着一双浑浊老眼不怀好意道,“姑娘怕是受了风寒,实在不宜赶路,喝了我开的药,休息一两天就会痊愈了。”
丁大叶倚着门口,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指,冷冷地透着门缝看着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状的小嫁娘,缓缓一字一字道,“那好吧,今晚就在这里再留宿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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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夜有时很寒冷,有时又很温暖。它们的区别只简单的看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和什么人。
丁大叶此时正站在客栈后的小巷子里,这条路是继客栈正门外唯一一条可以离开客栈的出口。她背靠着墙,仰着头看着夜空,几根萧索的枝头从墙内爬出来,皎洁的月亮亲切的悬挂在枝头,漫漫月光撒了一地,朦朦胧胧如被轻烟笼罩,低头一看,仿佛随时能在空中捞出一汪鲜鱼来。
她站得累了,就蹲下来坐在石板地上双手环膝,埋首在膝盖里,长长叹息了声。
为什么人喜欢叹息?因为人生不如意。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什么样的人生才算是如意?
丁大叶这个年纪女人本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可她现在还在为生活奔波,没有经历过孤独,寂寞,苦累,挫折,磨难各种逆境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力量,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残酷和冷峻又怎么会知道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承受一个又一个的不幸。
一曲悠扬的箫声由远飘来,仔细地倾耳听,却又不能确定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只因这箫声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细腻,它就像是从有着最深情内心的人胸腔里溢出一般,丁大叶听着那箫声缓缓地抬起脸来,一向线条僵硬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的动容。
何家福的房间就在丁大叶蹲的楼上,坐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抹瘦削的身影,手握一把玉箫,沐浴后湿漉漉的墨发直流而下垂在脸颊两侧,纤细白玉的手指拂过玉箫,遥遥望去,茫茫月光中他的身体仿佛泛着一层微光,犹如素衣谪仙,朦胧得看不真切。
这本来是个很美好的夜,但是偏偏有人破坏了。两个身影小心翼翼地从窗户往下爬,他们已经尽量地让自己不打扰到别人,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丝声响。他们却不知道,那漆黑看不出五指的小巷子里,有一双漆黑带着一些嘲讽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丁大叶甚至还伸手去接一把差点失足摔下来的小嫁娘,小嫁娘一对上她的眼,吓得差点晕倒,连连后退,扑进尚书儿子的怀里,那张轻浮而英俊的脸得意地笑着道,“你该知道我的身份的,若是不想得罪我父亲,还是快让开。”
丁大叶在阴恻恻的阴影下看不出表情,“怎么,这是想私奔吗?”冷笑问道。
小嫁娘嘴硬颤抖道,“关,关你什么事!”尚书儿子叫嚣道,“再不滚老子就杀了你!”丁大叶忽地反手啪地一声打在尚书儿子的脸上,又一巴掌啪地打在小嫁娘的脸颊上,只是比尚书儿子的那一掌轻多了也更手下留情一点,尚书儿子俊俏的脸颊瞬间肿起来,微薄的月光下甚至可见红
8、第8章 ...
肿下清晰的血管纹路。
小嫁娘眼眶含泪怔怔地看着丁大叶,丁大叶面无表情地看着尚书儿子,拔出腰间的软剑横在他的脖颈上,“你真得有这份勇气?”她三分冷笑七分轻蔑。
尚书儿子嘴硬结巴道,“什么,什么勇气?”
丁大叶道,“难到你不知道根据律例拐带良家妇女的刑罚,我想你那做尚书的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她用剑背啪啪轻蔑拍打两下他的惨白如纸的脸,“我现在让你带她走,你又凭什么带她走?”
小嫁娘捂着红肿的脸无助期待地看着尚书儿子,只见他已经吓得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斗大的汗一滴滴地滚下来,他当然知道这个后果,当然知道若是真得带走了这漂亮的小娘子将所承受的刑罚,他完全没有必要为她牺牲,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容貌要什么女人没有,根本没有必要为一个这一勾就上手卑贱的女人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惊骇紧张的表情又缓和了一些,努力平静自己惶乱的心勉强笑道,“你,你误会了,我只是……”他猛地推开了小嫁娘,小嫁娘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不敢置信这是刚刚还在床上与她浓情蜜语的男子,娇弱的眼里射出仇恨的目光,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天下薄情男子都可杀!
尚书儿子再也说不下去,慌慌张张的往外跑,一路惊惶几次差点摔倒。丁大叶回头冷漠地看着跌坐在地上一脸死白的小嫁娘。
小嫁娘脸上默默地流着泪水,缓缓地抬起眼看着丁大叶,“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心里瞧不起我?”
丁大叶摇摇头,道,“我打你是恨你不珍惜自己。”
小嫁娘不哭反笑了,含泪笑着道,“我是下贱,我是不知廉耻,我是不懂得珍惜自己,”她不住地咳哭,“可我不甘心,你知不知道,我要嫁的人他已经七十几岁了,他那年纪都可以当我的爷爷了,他生着重病,随时都可能过世,我去那里就是冲喜就是当个活寡妇,我在山西又没什么亲人,我真得怕极了。我只以为我抓住了一根救命草,我只以为他真得会娶我,我真是蠢极了。”小嫁娘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伏地大哭起来。
丁大叶表情僵硬,已经很久没有安慰过别人,在最痛苦无助的时候都没有人安慰她一把,拉她一把,所以她也不懂得怎么去安慰别人。
她只是缓缓的蹲了下来,轻轻拍着小嫁娘的肩膀,小嫁娘看着她的脸,突然扑上来紧紧地搂着她扑进她的怀里,深埋在她的肩膀上无助地哭泣。
何家福背靠在窗栏上,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玉箫,背着光的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个月后,终于顺利到了山西。丁
8、第8章 ...
大叶扶着小嫁娘跳下马车,纷繁拥挤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吆喝叫卖的小贩,小嫁娘心里想,其实一切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天底下平凡的老百姓都有着同样勤奋淳朴的面孔。
已经有花轿在城门口接她了,一个矮肥的喜婆喜滋滋地迎了上来,花轿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唢呐铜锣咚咚地震响,小嫁娘整理整理刚刚在马车里换好的嫁衣,丁大叶不太自然地为她披上喜帕,小嫁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被喜婆迎上花轿,小嫁娘坐在花轿上掀帘与丁大叶挥手告别,那双含泪的眼睛千言万语,终于小嫁娘下定了决心,缓缓地垂下窗帘端正坐好。
咚咚锵锵,锣鼓声中,花轿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个女人的整个人生就这样简单的锁在这花轿里了。
晚上他们停在山西留宿一晚,明日再赶路。
镖师是最忌讳喝酒的,但是他们已经平安地将人送来山西了,所以今晚可以放肆一夜。丁大叶的酒量很好,不但喝趴下了其他三个镖师,还能自己走出客栈找更好的酒馆买酒喝。
丁大叶踉踉跄跄地提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一路走一路唱着找不调又古怪的小曲儿。
何家福就静静地在后面跟着她,看着她时而旁若无人地大笑时而低声嘀咕着什么,她走累了,就坐在路边,长长的街道早已没有什么行人了,街边屋檐下挂着的一盏盏发出昏黄灯光的灯笼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丁大叶就坐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静静地坐着,一手托举着酒坛子,另一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仰着脸酒哗啦啦地从她的下巴脖颈滑落,一大坛酒倒有半坛是倒掉的。
丁大叶已经开始醉了,趴在屋檐下,猛烈的酒劲在胃中翻滚让她痛苦难受地蜷缩成一团,她手紧紧地摁着腹部,头痛欲裂,酒在喉咙处在腹部里烧着。
人人都道借酒可消愁,谁知道酒入愁肠愁更愁。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放在她光洁的额上,温柔地为她抚去挡在眼睛上的碎发,他身上飘着好闻的熏香,淡淡的似有似无,丁大叶醉眼朦胧地看不清面前的修长人影,无力地拉着他的手腕,趴在他的膝盖上,任他的柔软干净的帕子为她擦脸,丁大叶难受地挥舞着手喃喃几句。
何家福听不清楚,他按着她不断扭动的身子低下脸来俯在她唇边,只听到丁大叶眯着眼睛痛苦喃喃道,“东玉,我难受。”
何家福本来是含笑看着丁大叶醉颜的,他缓缓收起了笑容,淡淡地看着醉得昏睡过去的丁大叶。
9
9、第9章 ...
小海用烧焦的木枝在墙上划了一道痕,墙上已经有几十道碳痕,丁大叶去山西走镖快两个月了。他怔怔地看着墙上的印记,不知不觉地用木枝很认真的在墙上描画着,每一笔都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心用力去画,每一笔都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心思,每一笔都凝着无尽的思恋。
当夕阳的第一道光斜照在墙上,照亮了墙上那一张脸,丁大叶那张瘦削苍白的脸。
小海的影子被照在墙上,他看着自己的被夕阳拉长的身影,显得那么高大。他此时竟然有些慌张,即使知道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脸上仍是染着一丝难以描绘莫名的紧张,张望四周确定只有自己一人,倒退一步,影子的头部正好贴着墙上的那张脸。
他忐忑的,轻轻地倾着身子,印在墙上的影子飞快地在墙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记。
小海的心怦咚怦洞地狂跳,惊讶地抚摸着薄唇,仿佛自己就真的吻到了丁大叶,脸上染满了稚气的欢快,双手拉着房梁上,身子一跃就跳上了房顶,在屋顶上连翻几个跟斗,直到累了才坐在屋檐上撑着脸狭长的眼望着夕阳笼罩下的大地,心里甜滋滋的。
小海今年已经十五了。小海其实不叫小海。他有自己的名字。在七岁遇到丁大叶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曾经被赋予着某种最崇高权威和地位的意义,但那都是七岁以前的事了。他自遇到丁大叶,她给他取了一个叫小海的名字后,他的重生从认识丁大叶开始。
事实上小海在遇到丁大叶前的一年一直在流浪。
曾经因为肚子饿偷了馒头摊的一个馒头而被摊主按在大街中央用扁担鞭打。
这个世界,强者喜欢欺负弱者,弱者在强者的压迫下只能欺负比自己更不幸的弱者。
他死死地咬着馒头无力反抗,许多路人冷漠地伫足看着,不时地冷言几句。那摊主执着扁担在被这么多的人看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下手更重,大有是为民处置这小贼。扁担一下一下地重重打在他单薄的身上,扁担并不光滑,竹刺刺入皮肤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
当他像一块破布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面对着一直在旁冷漠围观的路人指手划脚,那摊主这才罢手。当伤痕累累地蜷缩在墙角时,就看到那个不远处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在众奴仆簇拥下冷冷地看着他。
曾经他的生活是至高无上,曾经天下锦衣玉食摆在他面前他都不愿多看一眼,曾经只要他要天上的日月也会有人给他摘下来。
他后来也做过乞丐。捡来一块破瓦片学着其他乞丐的模样,拢着破烂的衣服缩着身子跪在香火旺的庙之外,因为不懂规矩,被其他乞丐按
9、第9章 ...
在泥堆里死命地打过。不肯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模样冷冷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路过善良的人们,将两三个铜钱扔在他的身上,面上流露出慈善可惜的模样,动作却如同施舍一条野狗。
这短短的一年里,不知道被打过多少次,饿了多少天,很多次他以为自己昏死过去就不会再醒过来了。但当第二天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人深藏的求生欲望迫使他又醒来。
在他最绝望的日子里,碰见了丁大叶。
他那时正站在大雨中。人在大雨中淋雨有时候是为了烂漫,有时候却是因为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年幼的他想到了死。但是他不能死,因为他的命是用无数人的一腔热血换来的。他无法忘记当他最后一次回头凝望着自己生活了六年的地方,一道道的鲜血飙入空中,撒在他的脸上,那么叫人绝望和惊骇。
高贵的血统啊,简直是一纸荒唐。
丁大叶留下了他。或许她并不知道,他望着外面的大雨,心里盘算的却是在雨停后如何去死。
丁大叶已经二十四岁,她马上就要二十五岁了。她的身边还没有一个男人。他等了很多年,他想自己快一点长大,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怕丁大叶等不及,更怕自己等不到。他从丁大叶七岁那年握着他的手那一刻起,就想着和丁大叶过一辈子。
他现在撑着脸在想,丁大叶什么时候回来呢?就在他想的时候,就看真得到丁大叶缓缓地推开陈旧大门走了进来。
丁大叶一抬头就看到坐在屋顶上的小海,露出一丝微笑抬手朝他打了招呼。
小海的表情显然是惊呆了,惊喜地站起来,双手努力地朝她挥舞。但是他马上像是想到什么,一个筋斗翻下屋檐飞也是的跳进屋里,等到丁大叶进屋时,却见小海气喘吁吁地立在墙前,光洁的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墙上污其抹黑的一大片。
丁大叶皱了皱眉头,“这墙是怎么了?”
小海道,“我在墙上练写字。”丁大叶哦了声,“那你擦了干什么?”小海又道,“我是写得难看,怕你笑话。”丁大叶抬着眼皮子看着他,小海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丁大叶和小海都不是多话之人,只是很多时候为生活所迫装作能言善辩的模样。今晚是小海煮饭,他烧得一手好菜。小海想找到一些话同丁大叶说,于是就问她,“这一路还顺利吗?”丁大叶头也不抬点点头,接着小海就找不到话题了,继续如往日里的沉默。
晚上吃晚饭各自回厢房的时候,丁大叶突然回头,正撞上小海怔怔看着她背影目光,小海一惊勉强微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丁大叶愣了
9、第9章 ...
下,淡淡道,“这趟镖我得了些酬银,你去私塾上学吧。”
小海道,“我不想去。”
丁大叶冷冷的看着小海,“不想去是什么意思?”
小海也学着她的模样冷冷道,“不想去就是不想去的意思。”
丁大叶看着他,许久才哦了声,小海以为她终于肯改变主意,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见丁大叶走至门口又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早点睡。”
小海摸摸头,轻声道,“你也早点睡。”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我确实会早点睡,因为我明天要亲自送给你去私塾的。”她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下呆站在堂中的小海,他无奈的摸摸鼻子,叹了口气。
第二天因为要替小海找私塾所以丁大叶很晚才到满堂春。一进门就发现一众镖头今天脸色都不好。她很奇怪,平日里她在镖局里他们都当她是透明人,就是平日欺压她也是在暗地里,很少当着她的面吃胡子瞪眼睛的。
管家李楼叫住丁大叶将她带去书房。这是丁大叶进镖局第一次见到何家福。显然,何家福的心情也很不好,脸上没有惯有的笑容,正面无表情的低头在看书。他明明知道丁大叶进屋了,却仍是冷淡地低头看着书,好像没有她这个人一般。丁大叶冷漠地看着何家福。
李楼轻轻咳了一声,何家福终于抬起脸来假笑,“恭喜你,李叔说你能力很强,这趟山西的镖干得不错,从今日起你已经升为镖头了。”
丁大叶很惊讶,她觉得何家福绝对和自己有仇,她进了满堂春当镖师,已经有很多的镖师对她不满意了,现在她才刚走了一趟镖就被升为镖头,不知道又要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她顿时觉得头很痛。
何家福假笑,“那你好好干,”他才说完这句话,笑容就收起来,低头看着手上的书,一脸现在你可以走了,别赖着这里的表情。
丁大叶是很看懂别人脸色的人,面无表情地走出书房。
管家李楼正想走,忽然缓缓地转身,意味深长笑道,“公子,书拿反了。”
何家福低头看书的脸蓦地红了,幸好人皮面具为他挡住了一部分的红晕,他强装镇定缓缓将那倒的书放正。
何家福真得很少失态。
或者说,他在遇到丁大叶前,从来没有失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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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倚着兵器架子,把玩着手指冷眼旁观一个个赤着光膀子露着大块腱子肉的几位镖头训练着手下的镖师。
她光杆子司令一人站在大得令人咋舌的院子里瞧着诸位热情澎湃地早练。满堂春镖局原先有十一位镖头,现在加了她正好十二位,何家福待她真是太好了。
何家福站在二楼上撑着栏杆往下看,见丁大叶冷冷地仰着头看着自己,假笑着朝她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到书房,关上门。过了半响,只见书房窗户上开了一条小缝。
正当何家福想将窗缝开得再大些,突然,面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一惊,仔细一看,窗缝里出现华丽的布纹,再抬头,就看到管家李楼一本正经地站在窗外。他那曾经光辉历程镌刻的皱纹每一条都带着淡淡的兴味,含笑地看着他。
何家福轻咳,直起腰来,故作镇静地打开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李楼道,“今天天气确实很好。”
李楼轻笑,“公子说得是。”
何家福一脸平静地问,“最近的那个丁总镖头干得怎么样?”
李楼淡淡微笑道,“好。”
何家福挑了挑眉,含笑道,“那就好,”他顿了顿在心里想,李管家是只老狐狸,又笑道,“那李叔还有什么事情吗?”
“用午膳的时间到了,”李楼欠了欠身,“老身就先退下了。”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家福正准备下楼,拐弯角迎面撞上一个人直直地冲进他的怀里,一把细骨头铬得他胸口疼,他刚一低头,怀里的人一抬头又直直地撞在他下巴上,顿时眼冒金星,何家福摸着被撞痛的胸口假笑道,“原是丁镖头。”
丁大叶看着他,何家福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禁一动。
丁大叶嘴唇动了几动,仍是欲言又止,何家福含笑看着她,“丁镖头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丁大叶道,“我能自己招一两个镖师吗?”
何家福笑道,“这次本想招两个镖师,招了你一个,还有一个名额,你若招到就归你手下。”
丁大叶站在镖局大门口,背挺得直直的,下巴昂得高高的,几个家仆跟在她的身后,真是雄赳赳气昂昂,士气十足。她让家丁将招人的告示帖子镖局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门口,等着有人进来应聘。
丁大叶坐在门后的小假山上,一壶龙井喝喝,一碟小花生伴伴,就这么一下午过了。她本来就很闲,自打她当了镖头已经很久没人让她干活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这满堂春里一缕幽魂,谁都知道她的存在,谁都看得见她的身影,就是一律假装看不见她。众镖头如是,众镖师如是,何
10、第10章 ...
家福如是,只有管家李楼和蔼可亲,见她都主动点点头微笑下。
第七天,终于有个又瘦又高的年轻人在家丁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此时丁大叶正缩在假山后睡午觉,其他的镖头要不出去走镖要不就是嘿嘿哈哈地在同自己的镖师练功。那瘦高年轻人眉毛浅浅的微垂,眼睛小小的眯得看不见一条缝,身上披着一件紫色长袍,正胸口处缝着一朵灿烂绽放的牡丹花。
丁大叶懒懒地撑着下巴看着这个年轻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怯生生地看着她,用小姑娘般细细柔柔声音道,“我叫方诗诗。”
丁大叶轻咳了声看着方诗诗。
方诗诗稍稍含羞道,“我父亲连生了六个儿子,他与我母亲只想要个女儿,所以心中想着我母亲生的第七个孩子是个女儿,就先取了个女孩儿的名字,没想到我母亲生下来的仍然是个儿子。”
丁大叶道,“你知道你的镖头也就是我是个女人吗?”
方诗诗掩面道,“我自然是知道,”媚眼瞥了下丁大叶,“我讨厌男人汗臭味,所以我才来应聘当你的手下。”
丁大叶嘴角轻轻抽搐了下,“你为什么要做镖师?”
方诗诗格格笑道,“因为做镖师又男人又气派,他们都笑话我说我是娘娘腔,所以我就应聘镖师,我要做个真正的男人给他们看看!”
丁大叶又道,“功夫如何?”
方诗诗嗯地娇羞道,“人家更喜欢针线女工,”甩了甩翘臀,“我们方家是名剑世家,我自小也练过几年剑的。”说着从袖子里拔出一把镶满了珍珠软玉的匕首,金光灿灿漂亮非凡。
丁大叶扶额,手遮面低声问身边的家仆,“外面还有人应聘吗?”
身边的家仆轻声道,“这几天都没人,今天最后截止日,只有这位了。”
丁大叶立马站起来紧紧握住方诗诗的手道,“方诗诗镖师,欢迎你!”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美好日子。阳光依旧是那样的灿烂,微风依旧是那样的轻柔。
丁大叶依旧面无表情地倚着兵器架子,把玩着手指冷眼旁观一个个赤着光膀子露着大块腱子肉的几位镖头训练着手下的镖师,她仍然是光杆子司令一人站在大得令人咋舌的院子里瞧着诸位热情澎湃地早练。
方诗诗头顶着一方帕子躲在树荫下,一脸春心荡漾地看着场子上正赤膊晨练的众汉子们,不时地朝着那些肌肉汉子们摇摇手帕,不时地欢呼几声。丁大叶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地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这时,丁大叶无聊地一抬头,正正好看到二楼的何家福靠着栏杆正朝这里看来,两人目光相聚,何家福难得朝她淡淡微笑。丁大叶只
10、第10章 ...
得勉强也朝着他微笑了下。她直了直身子朝着方诗诗走去,努力地做到最和善最亲切的笑容温柔地看着方诗诗,只是这笑容看上去太僵硬太不自然太刻意,“我们该晨练了。”
方诗诗甩甩帕子扇扇脸,笑嘻嘻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行,现在外面太阳那么大,会晒黑我的脸的。”他说着拍拍自己的脸,“我可不想像你这样,瞧瞧,你的皮肤多么粗糙,可怜的人儿,啧啧。”
丁大叶猛地回头,一口气深吸,待平息了情绪她又回过身和蔼地对方诗诗道,“若是我们不鼓足精神做点气势出来,托镖人就不愿意请我们的。”
方诗诗用小鹿般纯净地眼睛看着她,丁大叶正以为自己说动了他,只听方诗诗缓缓的,冷冷的,固执道,“我会晒黑的。”
丁大叶摇摇晃晃地朝回走,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很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整个镖局的眼中钉,知道自己最近一趟镖都没接到,知道若是自己请假肯定又要遭白眼了。但是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把方诗诗掐死。
何家福很意外丁大叶会主动来找他,“找我什么事?”白皙莹玉的双手交叠撑着精致的下巴,“难道你又要招镖师?这可不行。”
丁大叶摇摇头,“我不要再招什么镖师了,”她低着头喃喃道,“我要请假。”
何家福长长地“咦”了声,他故作听不见,“啊,你说什么?”
丁大叶含糊不清道,“我要请假。”
何家福探着脸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丁大叶只感觉内心的一根弦蹭地崩裂了,冷冷地看着何家福。“我要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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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小海此时正坐在书院的角落里,葱白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毛笔把玩着,另一单手撑着脸茫然地望着窗外。年少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忧愁,他在想什么呢?又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该烦恼的呢?这窗外是一片幽静的竹林子,翠绿的竹子迎风玉立,那样风姿优雅像一个个饱读诗书高傲的学者。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隐隐从竹林里传来,轻轻一嗅空气里就有淡淡的竹香味,小海的思维就随着从竹林里飞向苍穹的小鸟们跑得远远的,飘上白腾腾的云再也回不来。
丁大叶最近好像心事重重,一直在家里休假没去满堂春镖局,难道她在镖局干得不开心吗?还是镖局里的那些人欺负她了?饶是他如何旁敲侧击就是问不出丝毫头绪来,丁大叶不想说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强求她。可是他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有什么犯难的事情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他想着便长长地叹了口气,掀起眼皮望着穿梭在学生中一袭白衫摇头晃脑认真讲习的先生,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书院是整个扬州城内最好的,建在依山傍水的地方,风景秀丽,环境优美。她素有状元进士摇篮之名,学子来自全国各地。
小海的同桌是个话很多的少年,年纪比他还大一岁,是扬州这里最大米行老板的儿子,叫张武能,生得又白又胖,皮膏油泽而丰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暮气憨憨傻傻的,自打小海进了这个书院,他就开始在他身边唠唠叨叨,献宝讨好之极。
“小海,你饿不饿?”下课学生自由活动时,张武能用袖子兜着一盘点心笑嘻嘻地捧到他的面前,小海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他很少吃这种甜食,以前是吃不起,等到吃得起的时候他已经毫无兴趣了。张武能笑着的脸沮丧地耷拉下来伤心道,“你不喜欢啊,这可是我爹让人大老远从苏州送来的,我都舍不得吃一口,”他扭捏了半天,才喃喃道,“只是早上实在忍不住也才吃了一块。”
小海掩着脸再次长长叹了口气,其他学生都聚了上来,他们围着小海坐着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玩意,最喜欢吃的东西统统掏给他,只为博他一笑。
小海是个漂亮的少年,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精致尖尖的下巴,纤长的身材,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冷傲,浑身都有着一种狐狸般狡魅的致命诱惑力。他对于其他少年的吸引力完全不亚于少女,这只是年少的人儿们对美好事物的追捧,单纯欣赏,单纯的想靠近,单纯的想陪伴左右,可以与爱情无关。
如此热情的同学让小海不甚烦恼,趁着他们不注意小海偷偷溜了出去,他躺在书院假山后的石墩上,石头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躺在上面享受着
11、第11章 ...
太阳的沐浴哼着从丁大叶那学来的古怪的小曲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他梦到了什么,梦里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小海在睡梦中俊俏的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
他最近几年经常地笑,因为要生活,没有人会买一个板着脸像死人一般摊主的东西。于是他学会了花言巧语,逗得来买他东西的人满意而去,但是若是仔细凝视,就会发现他那满脸讨人喜欢的笑容根本就没笑到眼里 ,他的眼睛里仍是一片冷漠。那么冷,仿佛把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不肯让任何人靠近他。
可是丁大叶是个例外,小海不但愿意对着丁大叶开心的笑,还愿意为她煮饭为她洗衣服为她补衣服,会担心她,想让她快乐,更想给她依赖。小海梦到自己终于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给丁大叶带来了幸福生活。他在梦中太欢快了,以至于笑得幅度太大咕噜一声从石墩上滚了下来摔在茂盛的草地上。
这柔柔的草散发着迷人的香味,跌在上面好像滚在柔软的棉被上一般,小海从梦中悠悠醒来,趴在地上也不想爬起来,枕着手眯着眼睛还在回味梦中的生活。
“顽皮狗上石块,咕噜一声滚下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笑响,小海揉揉眼睛依靠着假山坐起身来,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脑袋从假山后探了出来。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黑眼睛圆溜溜的透着一股子的可人机灵劲儿。
他拍了拍身上的碎草站起身,慢慢朝着假山另一边走去,这才看到一个高高束着长发的少年坐在假山上,他嘴里叼着一根草秆,穿着一件翠青色对襟小褂子,这衣衫真是漂亮极了,烫金滚边袖口刺着金色的梅花,小海突然脸色一变,像是刺痛了他内心深处的某处,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这个小少年。
这个少年本生的唇红齿白,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乱转透着古灵精怪,他的右脸颊却有一块大而狰狞的红胎记,因为这一块胎记破坏了所有的美感,叫人不甚可惜,若是没有这块胎记,他该是怎样一个漂亮的少年。
“你是谁?”小海冷冷地问少年。
少年指指自己,小海冷漠点点头,少年并不隐瞒,大大方方笑道,“我叫林卿。”他倚躺在假山上,又问小海,“那你叫什么?”小海哼了声并不答复,少年仰着脸看着天空笑道,“原来你是个胆小鬼,都不敢告诉别人你的名字。”
小海冷哼一声,“激将法对我没用。”他正说着,就见少年手一抬一样东西落在小海的面前,小海弯下捡起来,原是一颗小野果,“给我的?”林卿耸耸肩,皱皱可爱的小鼻子笑道,“是请小狗吃的。”他说完就自己笑得前俯后仰。
看着他笑得那么灿
11、第11章 ...
烂开怀,小海不怒反低头轻笑了下,用袖子擦了擦那野果子扔进嘴里,这果子吃起来怪怪的,有这一股酸气,但是在嘴里含了一阵又透着一股甜味,他正皱眉,那林卿自己也拿了一颗在手里问小海,“好吃吗?”
小海惊道“你自己没吃过?”林卿无辜地耸了耸肩膀,他的眼睛无辜极了,叫人看了也不舍得责骂他一句,小海斜着眼睛撇了撇嘴,“挺好吃的,你也吃一个。”林卿笑嘻嘻地看着他,手里像抛小玩意一样将小野果从这只手抛到另外一只手里。
林卿问他,“你是书院里学生?”
小海反问他,“那你是吗?”
林卿不置可否,笑着耸耸肩膀,眼珠转了下,“你现在逃出来不怕老夫子骂你?”小海撇撇嘴,“谁在乎。”不知道为什么,他和丁大叶说话时,总想显得自己成熟一点,所以总装得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和这位少年说着话,他那股少年本该有的孩子天性又跑了出来。
林卿忽然又道,“我不是这个书院的学生,我是跟我叔叔来看一位伯伯的,不过过段日子我可能。”他突然不说了,哗地一声从假山上跳了下来,亭亭立在小海面前,他的个子小小的,在小海的下巴之下。他似乎很不满意比小海矮这么多,踮起脚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小海鄙夷地比了比他的头顶,果然只到他的胸膛,“你今年几岁了,男孩子怎么长得这么矮。”
林卿扁着嘴,“那你几岁了?”
小海笑道,“我今年十五了,快十六了。”林卿喃喃道,“我也只比你小两岁。”他好像十分地愤愤不平。
小海哈哈大笑,林卿仰着脸看着小海那张在阳光照耀下反复泛着金色光泽俊俏的脸,他的脸上有了某种邪恶笑容,背着手倾着身子与小海对视,“小狗,你喜欢我给你吃的野果子吗?”
小海迟疑着低头看着林卿,见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未吃的野果子不禁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他想耍什么花样,只见林卿缓缓地踮起脚尖在小海的耳边轻声道,“我叔叔告诉我,这野果子吃了人会腹泻三天三夜。”他的气呵在小海的耳朵上,痒痒的甜甜的,小海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的心竟然有那一刻突然萌动了下,等到他反应过来,林卿已经跑得远远的,得意地站在远处朝他招招手,大喊道,“喂,小狗,祝你好运!”
小海慌忙敲着腹部想呕出那野果子但是已经为时已晚,只觉得腹绞如刀割,然后一阵头昏眼花,脚底就软了起来,酥酥地跌跪在地上,他连想发火也没有力气了,只能倒霉地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林卿果然说得不错,这野果子真得会让人腹泻三天三夜,而且还痛不欲生。他如此欺骗
11、第11章 ...
小海,对于小海来说真是奇耻大辱。
这个仇是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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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丁大叶已经过了能随意任性的年龄了,这日起了个大早,给小海煮好了早饭就去满堂春镖局。她似乎来的太早了,诺大的场子空空无人,沿着两侧摆满牡丹盆景的小径朝里走,清晨的空气是清新的,园子里正是春色烂漫,闭着眼睛轻轻吸一口气,就仿佛把整个春天的生机勃勃都吸进了肺里,人一下子也似乎年轻了几岁。
她环顾了一下园子,花圃中还长着一丛丛不该这个时候开花的名贵玫瑰。她不禁心动了,早听说玫瑰花泡浴对皮肤好,也知胭脂坊的玫瑰露要几纹银但她舍不得。
她想,我并不摘那些花瓣,我捡地上掉的,我并非是偷。这么一想,她左看看,右看看四周没有人,轻咳一声矮着身子钻进了花圃中,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将落在土上的玫瑰花瓣捡起来,地上捡了一圈,也没捡到多少,丁大叶跪在地上,手指轻轻一弹,玫瑰花枝晃了晃,花瓣纷纷落在她身上。她难得乐不可支,很快地兜了一大把的玫瑰花瓣兜在怀里,当整理好衣衫刚站稳时。
“早!”何家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丁大叶惊了一大跳,心扑通通地直跳,心虚地勉强和他打了个招呼。何家福托着下巴看着她,“这几天休息够了?”丁大叶道,“家里等吃饭,再不干活一家人就要饿死了。”
何家福笑吟吟地看着她,丁大叶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总想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总觉得他的脸上的笑容太假,虽然他这张面皮确实也是一张漂亮的脸,但任何亲切的动作隔着一种面具总会失了它的温度。
丁大叶独自一人走到场地晨练处才发现一人背对着她在场地中央练剑,“方诗诗?”丁大叶疑惑地在后面喊了声,“丁老大!”那练剑之人马上欢快地回过头,丁大叶看清他的脸怔在原地,嘴角抽搐,只见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脸涂着黑黑泥的陌生人。
方诗诗得意道,“这种泥是保护脸,我想练剑可是又不想晒黑了,你看我这聪不聪明啊?”他娇俏的笑,媚眼在丁大叶身后的何家福身上飘来飘去,他撅着翘臀捻指格格掩嘴朝着何家福不断地抛媚眼。
何家福轻咳,亲切微笑道,“我想我想该回去整理一下。”他的眉笑得很开,很古怪的僵硬,朝着丁大叶和方诗诗打了招呼,一转眼瞬间就消失在转弯处。
正当丁大叶坐在树荫下睡觉,方诗诗修指甲的时候,镖局里来了一个老头儿,秃着头顶,一件半旧不新的土色长袍,绿豆一般的小眼睛在众镖头镖师身上打量了一番,其他镖头一见这老头如此寒酸的模样就知道没什么油水好捞都躲得远远的。怎奈丁大叶睡得死死的,被那老头儿一把握住了手抓了正着。
镖物送
12、第12章 ...
到百里外的凤峡镇,和老头儿签订了“镖单”,双方各盖图书,丁大叶就该带着方诗诗走镖了。这趟要保的是一只大铁箱子。也不知道那铁箱里装着什么,铁箱上的锁早已生锈,丁大叶在老头儿的示意下曾经想撬开过,怎料徒劳无功。走一趟镖,本该是一个镖头带着几个镖师再带一群手脚麻利的伙计。可怜丁大叶手下就方诗诗一个镖师,这趟镖至少也得三个镖师,正当犯难时,一人走了过了。
“我也想当几天镖师玩玩。”何家福亲切的微笑。
显然丁大叶反对是无用的,因为此时何家福已经坐在马车里了。丁大叶头靠着马车车柱随着马车一颠颠的前行,她斜戴着一顶大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炙热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感觉这个夏天快要到来了。她不时地用袖子擦汗,耳边听到从车厢里传来的阵阵笑声,挑眉瞪着帘布虚掩着的车厢,那眼神似要恨不得在帘布上烧出两个洞来。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缓缓掀开车帘,何家福稍稍探出脸,却与丁大叶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好笑地看着她凶狠的眼神,“丁镖头有什么事吗?”
丁大叶僵硬地摇摇头,扭过头去不再回头。何家福又退回帘内,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这舒服的位置必定要离方诗诗最遥远的,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的头都快要大了,可是何家福是个有礼貌的人,他断然不会说出让别人尴尬的话来,所以他一直含笑地听着方诗诗的絮絮叨叨,眼睛却不时地从飘起的帘子缝隙里看着车外的丁大叶,思绪随着一颠一颠的车越行越远。
天快黑了,丁大叶安排一行人在一家客栈住宿。丁大叶命几个店小二将破铁箱搬到她的房间里,又给了些打赏店小二让他将累了一天的马牵下去喂些水粮。她叫来几只菜,何家福要叫酒,丁大叶冷冷地瞧着他,“行镖忌酒。”
何家福微笑,“一切听镖头的。”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因为丁大叶心情不好,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没有好脸色。饭后三人各回各自房间。丁大叶让店小二送上一桶热水上楼,褪了衣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脸的痛心疾首。从包裹里拿出一包玫瑰花瓣。这花瓣是在满堂春镖局里偷摘的,她听说女人洗了玫瑰花瓣澡皮肤会变得细腻白皙的。
她确实觉得最近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干燥没有以前那样光滑了,丁大叶再如何粗鲁可她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会惧怕年华逝去。
丁大叶泡进洒满玫瑰花瓣的浴桶里,双手搭在浴桶边缘享受着袅袅的轻烟熨烫皮肤的感觉,觉得自己干燥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努力的喝水都得到最柔软的呵护,觉得自己整个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12、第12章 ...
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门外有人在敲门。丁大叶却睡着了。她很少睡得很死,可能这玫瑰花瓣浴真得有效果,丁大叶每一寸肌肤都沉睡了,她闭着眼睛舒服地进入梦想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她梦中感觉自己就躺在无数的鲜花中,斑斓的蝴蝶在她的四周飞来飞去,清新的香味沁人心脾。
何家福站在门外看着死死关闭的房门挑眉,已经闻到了香味,但他故作深沉焦急道,“难道有人劫镖打晕了丁镖头,怎么敲了这半天还没有人答应?”
方诗诗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第一次走镖难免精神紧张,激动地绞握着手指,“那,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何家福凝重道,“可能会很危险,我们三个人绝对不能全部涉险,你躲得远远的,我一人单枪匹马进去,若是我半柱香还没出来,你就跑。”方诗诗感激地含泪点头,“您真是太好了。”他怀着无比的敬意走下楼,心中又激动又悲痛,没想到何家福是这么伟大的男人,他真是越来越倾慕他了。
何家福一本正经地敲敲门,“丁大叶,再不开门我就要撞门了。”他说得声音很小,刚说完,就一头撞了进去。
丁大叶隐约听到撞门声,她一抬眼,何家福一脸忧心忡忡地冲了进来。她惊吓地尖叫,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湿漉漉地身体被某人从头到脚看了个精光。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荡来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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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丁大叶慌乱中双手遮胸,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就遮掩不了多少风光,脸涨得通红,羞怒之下抬手啪地重重甩了他一个巴掌。
何家福被丁大叶打得脸上一张人皮面具半耷拉在耳边,一副小可怜儿模样,眨着无辜无害的双眼,瞧着他这副样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同情心泛滥不忍心责怪他。
这是丁大叶第二次看过他的真面目,倒吸一口气,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噗通一声坠入浴桶中,顾不得护胸,伸手拼命挣扎,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猛抬头甩了甩一头长发,水甩了何家福一身。
何家福站在原地不动,浑身都被热水泼湿,轻料薄衫湿透紧贴着他的修长身躯,几缕湿发慵懒地垂下透着颓废美感,脸颊上还滑稽地贴着几瓣玫瑰花瓣,他喘着气,脸涨得红红的。
他极力地忍着笑。
丁大叶肩膀之下没入浴水,双手搭在桶沿上,长发凌乱的贴着她的脸颊和胸前,因为激动而轻微颤动的锁骨过于瘦削,她苍白的脸染着桃晕,心里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嗓子口,故作镇定面无表情地瞪着何家福,那凛冽的视线似乎想将他千刀万剐,那眼神若是能杀死人的话,何家福早已经不知道死去多少次了。
“我在外面喊了你很久了,还以为有人劫镖把你打晕了。”何家福一脸深切的抱歉,眼里的感情是那样的真诚与坦荡,而这种真诚是最容易收买人心,也最能触动内心深底,这就是何家福的魅力所在,他总能让人深信他是个善良亲切而又值得信任的年轻人。
丁大叶眼中冒火,嘴角溢着冷笑,“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
何家福掀下人皮面具,亲切的微笑,“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出去了。”他走至门口,丁大叶刚刚松了一口气,卸下了镇定的伪装,何家福突然转过头来,她一个措手不及惶乱中噗通一声又掉入浴水中,何家福忍着笑正色关切道,“若是有什么事情,叫我一声就行了。”他轻轻关上门,站在门外的他低垂着脸恶劣的大笑,嘴角漾着邪恶的弧度,甚至裂笑到了耳根。
他那些名贵的玫瑰千里迢迢从京城运来的,可不能白白叫她摘了去,何家福除了是一个新镖局的主人,更是一个商人,他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何家福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又亲切又和气的商人,他似乎天生就是个当商人的料,自识字起第一个看懂的不是诗经反倒是账簿,他年幼时就爱跟着他外公一起出去谈生意。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商行当家的。他做生意不论多刁钻挑剔的客人他总有法子让人满意而归。谁看着何家福那张真挚而亲切的笑脸都会认为他是
13、第13章 ...
多么善良又老实的年轻人,这么值得信任的人怎忍心不同他做生意,更何况他给的方案永远是最叫人满意的。何家福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也不会让他的客人做亏本的生意,他总有法子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方诗诗感觉到气氛有点怪,抬眼偷偷地瞟了眼丁大叶,又偷偷地瞟了眼何家福。此时他们正在客栈楼下坐一桌吃早饭。因为还太早,所以客栈里人影稀落。只见丁大叶闷声不响吃饭脸上寒气逼人,撑着脸懒懒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早饭,方诗诗忐忑地凑到何家福耳边道,“丁老大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何家福微笑地看着丁大叶不说话。
渐渐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各色各样的旅客都起身下楼,他们有的披着一件薄衫睡眼朦胧,有的头束高发精神抖擞,有的夫妻相拥姿态亲昵,有的左拥右抱春|色满面。楼下人头涌涌、热闹非凡,机灵的小二们在客人中穿梭如飞。
一行人整装上路,行了半天,丁大叶拿了水袋拧开瓶口正准备饮几口水,她望着前面的目光突然怔了下,急忙嘱咐车夫拉马缰停车。因为马车停得太急,方诗诗一个没坐稳撞进了何家福的怀里,他是一脸娇羞地软在他怀里故意不爬起来,何家福则是一脸的惊怕,勉强笑着扶起方诗诗,他掀开车帘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丁大叶跳下马车,手里还拎着水袋缓缓地朝前走。马车前端几米外有几条荆棘条子拦在路中央,她神色有变。丁大叶自然是要担忧的。因为这荆棘条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但若是在走镖时发现路中央摆有荆棘条子就说明前面有事。这种情况叫“饿虎拦路”,这些个看上去惺松平常的荆棘条子是不能自己拿掉的。这预示着他们要做好准备与劫路人见面了。
何家福跳下了马车,走镖这里的规矩他并不是很清楚,但他见丁大叶表情如此凝重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丁大叶掀起眼皮冷冷地瞧了他一眼,蹲□将地上的几条荆棘拽在手里,思忖了半响她才缓缓地站起身,“你或许该后悔跟着出来走这一趟镖了。”丁大叶叹道。
何家福笑吟吟地看着丁大叶,“我做事情从来不曾后悔过。”丁大叶听了面无表情,“真是一条好汉子。”她说着这样的话眼神里却全是嘲讽,手一扬就将那几根荆棘抛进路边的水沟中。
丁大叶跃上马车,车夫是专门替走镖队赶马车的,这种事情他是知道怎么回事,他见丁大叶无所顾忌地扔了那些荆棘条可吓得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问丁大叶,“丁镖头,这,这样做不合规矩啊。”
丁大叶喝了一口水,懒懒地看着车夫道,“你只管赶车
13、第13章 ...
就行了。”她的话总给人一种魄力,叫人不得不听,不得不遵从。车夫甩了甩马鞭,马车继续前行。车夫额上的汗珠子越来越多,神情绷得紧紧的,拉着缰绳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丁大叶扭头见那车夫如此紧张,缓和了下语气难得开口安慰他,“你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会担待着的。”那车夫听了丁大叶这番话也只是将信将疑,仍是高度戒备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马车又行了几里,开始有几匹骏马陆续从身边穿过,马上的人着黑色劲装,头戴黑色长巾,脚蹬黑色小牛皮短靴,一率的面无表情。丁大叶像是看不见他们似的,拉下大檐帽遮住了整张脸,奇Qīsūu.сom书抱胸靠着门边似乎睡着了。
方诗诗偷偷从掀开的窗帘处望着外面的情形,何家福撑着下巴问他,“你看到什么了?”方诗诗紧张地回过脸压低声音道,“我们这趟镖估计是给贼惦记上了。”他一脸痛心疾首,重重地锤了下摆在马车后部的大铁箱子喃喃道,“这大铁箱里到底藏了些什么贵重的东西值得人家劳师动众的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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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马车行了一整天,众人在天黑前赶到一个小镇。马夫牵着马车,丁大叶何家福方诗诗三人都下马走路,马累了一天呼呼直喘气,鬃毛都透着晶亮的汗珠子。
方诗诗脚软地扶着马车车沿,这颠簸了一天他一身的几把骨头都快给颠散了,哎呦呻吟地慢慢朝前走。丁大叶虽比他好一点,却也疲惫难堪,白净的脸因为日晒而微微发红,不时地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另一手夹着大檐帽脚步沉迈。
反观何家福竟是一身轻松像是个没事的人儿似的,仿佛这一天的行程对他的体力毫无影响,依旧风度翩翩笑容潇洒。
一行人简单地找了家最近的客栈落脚,刚进门机灵的店小二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问道,“几位客官是要用饭呢还是要住店?”丁大叶捏了捏眉角疲惫道,“先上菜,再要四间上房。”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些碎银打赏了店小二,吩咐他拉马下去喂水粮。众人先各自回房洗漱了一番才下到楼下用饭。
下楼时好位置差不多都被占去了,他们只得在一角落里坐下,店小二十分勤快和机灵,小溜烟跑来,取下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听得丁大叶随便点了几盘菜一会儿就全送了上来。
吃饭期间,丁大叶暗暗将客栈内生面孔一一打量了一番,这一看越是心惊,这些人看似都是平凡行客打扮,仔细一瞧多有武林中人。一个练武之人外表可以掩藏,但是眼睛里习武之人特有的精练是掩饰不住的。这些人表面看上去一派平静,暗地里却是风起云涌。
上楼前,丁大叶压低声音与众人道,“你们今晚警惕一下,这帮人一路踩点,怕是有好几批。”
方诗诗一听嘴唇都抖了,哆哆嗦嗦求助地看着何家福,“我今晚同你一道睡吧?”丁大叶一脸兴味地看着何家福,只见他轻咳一声亲切笑着点点头。方诗诗的个头其实比何家福还要高一点,但是他跟在何家福身后却十分小鸟依人。
丁大叶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怔怔地看着摆在床前的那口大铁箱子。不知这铁箱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那日老头儿托镖给他们,本是该打开看看这铁箱里是什么,怎奈浪头槌子齐齐上阵也纹丝不动打开不了。老头儿托镖时并不是十分慎重,想来也非什么贵重的东西。没想到这一路居然有好几拨人盯梢上这趟镖,这铁箱里到底有什么神秘之处,她又上下仔细打量一番。
这时屋顶上似乎隐约有轻微的脚步声,她跳起来迅速地吹灭了屋里的灯又躺回床上,一手放在胸前,另一手藏在薄被下紧紧地握着放在枕头旁的剑,缓缓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炷香时间内来来回回有几拨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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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逗留,过了半响才都离去。
她辗转反侧,久久才沉睡。
夜沉若墨,她一人穿过青砖甬道,走过在大雨中碧波荡漾的池塘,飞檐斗拱,重檐相叠在身后远去,耳边仿佛还有欢庆的乐声,悠悠扬扬的唢呐声伴着震耳欲聋的鼓声都被她抛在身后,推开沉沉大门,大雨滂沱中独自一人站在大门外。
不再回头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家,从踏出这一步起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和她无关了。来到这个家的时候身无长物,走的时候还是两袖空空。这本就不是她的家不是吗?这里的一切本都不属于她,是她奢求了。
她只是低垂着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走了几步前方的路上有一道影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缓缓地抬起脸,斐东玉站在她面前,她茫然地看着他,静默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
瓢泼大雨沿着他光洁的额头滴在他的眼睫上,慢慢滑过高挺而坚毅的鼻子,他眼睛深凹,薄唇紧抿,身上弥散着浓烈的酒气,眼睛却是清澈明亮的没有一丝的醉意,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潦倒的他。
她面无表情,抬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又狠又重,在他死白消瘦的脸上抽出了一片血红,水滴迸溅。
他头侧歪向一边又缓缓抬起来,身子仍是挡在她面前不动。
她决绝地又狠狠掴了他两巴掌,他仍是动也不动地直挺挺受下这两巴掌,凄恻俊朗的脸一下子就红肿起来,苍白嘴角溢着血丝,一缕血丝沿着嘴角缓缓流了下来,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漠然侧身错过他,斐东玉突然俯身曲腿跪在她面前。墨黑的长发顺着瘦削的背脊垂在地上,他脸死白死白,毫无血色,如同死了一般。他垂着头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仿佛要捏碎她的手骨。
她仰着脸,雨水打湿了脸,眼睛里没有泪水。
她已然明白面前这个人不值得她再流眼泪了。
他抱住了她的腰,痛苦地颤抖无声哭泣。她低下脸发现他像个孩子那般无助的哭了,这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他哭,他一向心高气傲,一个人在外人面前总是高高在上,这辈子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屈过膝。
可是丁大叶的心已经冷了,心若是一冷,什么情什么爱都没了。她笑了,歪头看着他,声音是毫无感情的,“斐东玉,难道您要纳我作小妾?”
他看着她,想留住她,却找不到丝毫的理由。
“我现在看不上你,你已经配不上我了。”她一根根地扳动他的手指,他死死地不肯放手,于是她就听到了平生听过最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骨头一根根断裂的声音,那么的恐怖那么的清脆,在黑夜里听得那么清晰,这一刻她突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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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丝的残忍的快感。
他是连着她的心骨长在一起的,七年前连根拔起,血虽然止住了,却在心里留下了老大一块疤,那么丑陋,一想起就抽痛。
她现在明白,他不值得,他凭什么值得,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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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
丁大叶背靠着马车车壁,头戴着大檐帽,帽檐盖住了整张脸,阴影下的脸看不出她的表情。车夫小张身体不适,何家福自告奋勇,所以今天赶车的是何家福,他赶车的技术还不算太烂,丁大叶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何家福一边赶车一边哼着曲子,嘴角弧度灿烂十分的快活。丁大叶不时的掀起帽檐的一角看看前方的路,见何家福那热情年轻的模样,他的欢乐和热情仿佛感染了她,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又拉下帽檐闭目养神。
一包蜜枣出现在她眼皮低下,丁大叶怔了下道,“我不吃。”何家福笑道,“我出发前在客栈对面店里买的,女孩子都爱吃的。”丁大叶冷笑道,“我早已不是女孩子了。”方诗诗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他笑道,“我虽不是女孩子,可我喜欢吃。”何家福笑着将那包蜜枣递给他。
方诗诗将车帘挽起来坐在马车门边,一双脚放下马车顺着马车摇晃着,捻指拿了个蜜枣放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又拿了一颗伸到丁大叶面前道,“丁老大,真的不错,你要不要尝尝?”丁大叶摇摇头,何家福无奈地耸了耸肩,口含蜜枣继续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丁大叶一动不动地遮在大帽檐下,终于伸出一只消瘦白皙的手摸到方诗诗手中包纸上,拿了一颗蜜枣放入帽檐下的嘴里,细嚼慢咽。“确实不错。”她难得夸奖。何家福笑着口中的曲子更加欢快。
方诗诗又喊着车夫小张一起吃,四人在车上吃着蜜枣,气氛是从没有过的融洽,丁大叶虽然一直未将脸上的大檐帽摘下,但明显的,她的冷漠淡化了许多,甚至有时候不自觉地跟着何家福口中的曲子也哼两句,马车两边的景迅速地倒退。
马车继续前行,进入一片竹林,竹林中撩雾萦绕,数丈高的绿竹迎风玉立,白雾弥漫,仿若仙境。何家福本是笑着,却嗅到一丝杀气,蓦地清眸却如电般锐利的微微一凌,他脸上波澜不动,手握紧了马缰。
紧接着丁大叶坐直了身子,她摘下脸上的大檐帽,眼角眉梢无不染着深沉担忧。
这时,何家福才看清她的脸,发现她的脸颊深凹面容憔悴,眼下有着病如膏肓的黑眼圈,似比昨日更加枯槁,她昨晚一夜未眠?他发现她的休息状态很差,脸色总是苍白无力。丁大叶回头见何家福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她与他的目光对视,扭过头去,她觉得他的眼睛有一种想看穿别人心事的攻略性叫人心虚被迫逃开。
方诗诗见丁大叶神色凝重,警惕的目光扫视着竹林深处,马上警觉地按在袖中的匕首。“丁老大,有人埋伏。”丁大叶点点头,暗暗沉声道,“先往前走。”何家福甩了下马鞭,叻一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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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缓步朝前。
突然静谧的竹林中,惊鸟扑棱扑棱四窜掠过,竹林里悉悉沙沙作响,丁大叶仰起脸盯着上空,只见头顶竹子随风摇晃,苍翠欲滴的竹叶簌簌地翩翩旋舞落下,空气中静谧得连竹叶落地的声音都能清晰的听见。一片翠绿的竹叶划过丁大叶的脸,她脸上瞬间渗出一道血丝缓缓淌入下,讶然抬手用手背擦了下脸颊,血又迅速地渗了出来。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哨声从远处传来,游蛇般的十几条身影绕竹子俯身而下,他们俱蒙面黑衣,眉间一点诡异的绿焰,眼神死洞,裹着凌厉的杀气执剑袭来。丁大叶大喝,“护镖!”拔腰间软剑唰地一声,微躬着腰脚缠竹子直冲而上,她拦腰砍断竹子,竹上滑下的人半途旋转身子翻了个筋斗跌跪在地上,手撑地弹上竹子,脚蹬竹竿借力飞入竹林中。
丁大叶在竹子中飞转,一剑下去连砍七八根竹子,竹上之人纷纷半空落在地上,反身就隐入竹林中。丁大叶脚缠在竹子上,随着震颤的竹竿在半空中晃动,脸颊的血留下来浸湿了衣领,她伸袖子抹了一把脸,疼痛地咬牙抽气。
丁大叶挡在马车前,方诗诗紧张的执着匕首的手都在颤抖,脸吓得刷白,脚也抖抖索索的,结巴问道,“怎么,怎么办。”何家福不动声色地站在丁大叶的手侧,车夫则挡在马车的后端。四人各占一个方向,神经紧绷耳朵竖起注意着四周情况。
突然,远处数根削尖的竹子从黑洞洞地竹林深处朝着丁大叶这个方向飞来,丁大叶跃起横剑拦腰砍断那些竹子,何家福手折一边的竹竿挡在胸前三尺处,迅疾地格挡住,碎散的竹身四溅。
未料那竹子有韧性,何家福弯身险险躲开,丁大叶躲闪不及被反弹的竹子啪地扇在脸上,顿时肿了起,她受痛连退几步眼看就要撞上钉在地上的竹尖上,何家福点脚飞跃起在后面稳稳地扶了她一把,拦腰将搂进怀里。
丁大叶微怔,这时又有数十根竹子从四面八方飞来,何家福旋身而起,手执细竹子左右飞舞,无数尖竹被他打落,丁大叶还未看清楚如何飞起,何家福已经抱起她踏上弯竹。
那根根尖竹根根插入马车车壁,被他们险险避过。
丁大叶这时候已经明白,原来何家福不但懂武功,而且武功远远在她之上,她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他只是文弱公子哥。
丁大叶与何家福背靠背,方诗诗也执着匕首与车夫背靠背站在一起。他的脸上沾满了血迹,身上的衣服被竹叶削裂一条条,他此时眼神坚毅不再软弱,人在生死存亡之间总能生出一股救命的勇气。
四人各注意一处方向。未料从他们中间的地底下突然竖起一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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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竹子,何家福大喝一声,“开。”四人朝外跳去,刚想跃地,着落地方凭空又长出几根竹子,眼看众人就要被竹子刺穿脚背,何家福执竹子砍断一地的尖竹总算给了众人一个着落点。
敌人竟是深诣遁地之术。
丁大叶脚刚着地,突然地底下深处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脚踝,她大惊失色一时失神,被远处飞来的竹子狠狠地刺穿手臂,痛呼一声,仰着身子摔在地上,当机立断挥手斩断竹子,留下碎竹在手臂血肉中,她抱着受伤的手臂拖着身子退到马车前。
何家福眼见丁大叶痛呼,不禁心乱,脚底下不断冒出尖竹,他盘腿站在竹子之上,背起身子将竹子连根拔起,竹子低下潜伏在泥土中的黑衣人也被他一同拔了出来,他大喝一声一掌将黑衣人打飞,那黑衣人如破布一般飞入空中坠在地上的尖竹之上被生生插入胸腔而死。
他见丁大叶身下一摊血,心知她受伤了,一分神,被从头顶竹子游下的黑衣一掌打在胸口上,他倒退半步,肩膀借身后竹子韧性一挺,那人反被他弹出数步,何家福扶着竹子撑着不倒,一口血腥咳出。
丁大叶靠在马车上不停地喘息,她整条袖子都染红了,受伤的左手轻微的颤抖,血一滴滴地坠在地上。
他们现在连自己的敌人都看不清楚,不知道他们如何出手,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出现,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妙。
丁大叶单手撕下衣摆,迅速用布条将受伤的手臂绑住,用牙齿咬住打结,转头对方诗诗道,“你与小张赶马车先走,我和何家福在后面顶住。”
方诗诗不敢不听她的话,他与小张分别从两侧飞上马车,车夫小张大喝一声甩动马缰,两匹骏马收蹄仰天长嘶一声奔跑起来,马蹄扬起一片尘土。马车内的铁箱子被震得咯噔直响,插在马车车壁上的竹竿子打在两旁的竹子上格格脆响。
眼看着就要穿过竹林,翩翩旋舞竹叶又自空中片片飞下,落在奔驰的骏马上,马脖子被抹了下,马头就眼睁睁地离开身体缓缓地滑下,无头的马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在受痛中剧烈嘶蹦,方诗诗与小张俱被疯狂的骏马甩下马车。
两人在地上一阵翻滚,小张受伤较轻,只是后背有些擦伤。方诗诗就不那么幸运,他撞在地上的碎石上在地上滚了好一阵才稳住身子,他胸口剧痛,明白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咬着牙坚决不喊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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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小张背着痛得满头大汗的方诗诗回到丁大叶身边,何家福显然也伤得不清,不停地轻咳。
丁大叶单手扶着竹子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一侧肿得眼睛都睁不开,受伤的那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绑着伤口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湿,垂在袖中的手痉挛颤抖,指尖一滴滴坠下血来,地上很快染红了一片。
她的眼里没有害怕,没有畏惧,甚至没有痛苦,凌乱的发遮住了她的眼,隐在阴影下的唇边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远处竹林深处几十个黑衣人携刀无声疾奔而来。她早就看出他们不是绿林中人。
自第一次看到拦路的荆棘条子就知道事情不妙,这事不单单是那个山寨子看上了这一趟镖,而是另有其人想夺这铁箱子,又或者是想杀他们灭口。这趟镖走下来恐无完整,但她既然签订了“镖单”,双方也各盖图书就已没有退路了,若是毁镖对一个镖局就是毁灭性的污点。走镖讲的就是信誉,一个镖局连信誉都没了,镖头镖师再能干也不会再上门托镖的。
丁大叶竖剑在面前,方诗诗也扶胸支撑着站起来,小张手里握着剑,他们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何家福仰头看着那一根根苍翠的竹子,沉思一瞬,突然跃起,拉起竹子的顶端就跃下来将竹子弯成巨大的弧度,竹子因为顶着巨大的张力中部迸裂成一条条的细条。何家福大喝道,“丁大叶,上!”
丁大叶心领神会,单手执剑跃上竹子中部,何家福哗地一松开竹子顶端,自己整个人被竹子巨大韧性弹飞,他撞在百步外的竹子上,虽然稳住了身子,曲着身子受痛跪在地上。
丁大叶借着竹子巨大张力,身形如箭朝着这些黑衣人飞去,剑芒化作半弧形,气势如虹,一剑斩出一排人倒下。丁大叶在半空中已经没有了力气,无力垂剑自空中软坠下来,一双强有力的手在下面稳稳地托着了她,丁大叶勉强睁着她那只唯一能看的睁开的眼睛,看着何家福亲切的笑容,她咧着嘴虚弱微笑。
正当他们松懈时,突然从地底下一下子钻出了几十个黑衣人,迅速地将他们四人包围。何家福皱眉,那深邃浩淼如大海的眼眸里有愤怒在沉沉翻滚,阴冷的眸子里都是杀机,如同暗夜里隐藏在随风滚动的草丛中伺机攻击的野兽。
他袖下纤细的手如游蛇伺机而发。
这时,远处一辆八宝璎珞马车疾驰而来,车前八匹雪蹄乌鬃骏马傲然挺立,紫金色檀木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高贵与奢侈,车身上巧夺天工雕花叫人叹为观止,轻纱帷幔铺顶坠着两层烟紫色的绡纱,车辕处垂着金丝流苏展示着矜持的优雅。
马车前后各有四匹骏马,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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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各骑八名劲装大汉,腰挎弯月似马刀,背负强弓,右肩膀上系长筒箭袋,个个彪捍健壮,眼射久经战阵的精光。
眨眼之间,马车就行进竹林来到他们跟前。马车前后八大壮汉昂首看着前方,显然他们并不想管闲事,一壮汉无意间一瞥看到被包围其中的何家福,马上拉马缰行至马车前,倾在马车车帘外细细低语一番,也不知道马车内发布了什么命令。只见八名大汉突然拉弓上箭动作一气呵成,一弓四箭,八弓三十二箭齐发,箭无虚发百步穿杨。“嘣、嘣、嘣!”利箭带着无比的威力,划过空中射中包围丁大叶何家福的众黑衣人。三十二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那帮黑衣人一见形势逆转跃身散开想逃,这八名壮汉拉动马缰,风驰电掣追上,呼啸间立于马上,脚擦弓弦,反身竖四根利箭,八弓三十二箭再次齐发,如此几番,黑衣人尽数送命在竹林中,死状凄惨。
马车缓缓行至何家福面前停下,两双葱玉嫩手缓缓掀开紫绸车帘,原是两个华衣少女,只见她们柳眉杏目鹅脸樱唇,不施粉黛清丽脱俗,赤着一双白凝莲足,正规规矩矩地屈膝端坐在马车前端的金丝锦垫上。马车内四壁精雕细琢尊贵的图腾,一把小茶几上放着一盘茶具基本书册。茶几内侧有一张可卧可躺的锦玉长塌软塌上铺着厚厚的丝绒毯。一个精致小巧的小香炉悬在软塌之上,正冒着缕缕轻烟,缭绕着整个车厢。
软塌之上有一男子端坐,这男子生的修眉凤目,面如冠玉,气度雍容,眯起狭长的凤目扫了一身狼狈的何家福,悠然浅笑,“家福小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何家福苦笑,“小,”他顿了顿道,“小叔叔,我真不愿意让您见到我如此模样。”两个少女在男子示意下接抱过丁大叶为她包扎伤口,那八壮汉,四位继续保护马车,另四位分别救下方诗诗同小张与找回摔得支离破碎的马车和马车里的大铁箱。
何家福也跟随着踏上马车,他刚坐稳一身影从男子身后窜出扑进何家福怀里,“福哥哥,伶儿好想你!”何家福胸口先前受了一掌,现被少女一撞不禁头上痛得冒冷汗,男子淡淡道,“你福哥哥受伤了,别压着他伤口。”何家福含笑看着怀里的人儿,“这点伤不碍事。”
那少女仰起脸,竟是那那日在书院里捉弄小海的脸上有狰狞胎记的少年,现在她脸上不但没有胎记,还变成了个可爱机灵的少女,她心疼道,“福哥哥,你怎么受伤了?谁打你的?我替你报仇!”她捧着他的脸,“福哥哥,你为什么又戴上人皮面具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不准别人窥视你的模样!”
何家福捏捏少女的鼻子,关切的目光
16、第16章 ...
不时落在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丁大叶身上,少女细腻的心思发现了何家福的心事,她捧着何家福的脸一本正经道,“福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伶儿了?”
男子笑道,“伶儿,你福哥哥可不喜欢小丫头。”
那少女圆溜溜的眼睛突然盈满委屈的泪水,何家福笑着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少女拉着何家福的袖子擦眼泪道,“福哥哥你再等几年,再等几年伶儿就要长大了,你不要喜欢别人。”
何家福失笑,抚摸着伶儿的脑袋与男子相视一笑。躺在长毯上的丁大叶惨白的脸上满是豆大的汗,她紧闭着眼,苍白的嘴唇喃喃微动。
“爷,她的手臂伤口里还残留有一截的碎竹,怕是要找有经验的大夫为她取出碎竹。”那帮丁大叶检查伤口的少女低垂着脸轻柔道。
男子对何家福缓缓道,“我在离这不远的华城有一个朋友,他家的大夫是城里最有名的,我们现在就去他那里打扰几日。”
何家福看看受伤的丁大叶方诗诗他们,点头同意。
“痛死我了!”方诗诗嗷嗷大叫,胸口衣襟敞开,露出一大片的平坦的胸膛,一个长须大夫正在他胸口按着查看他的肋骨,他破口大骂,“你这庸医,你是想杀了我吗?”
那长须大夫冷眼看着他,回头对自己的徒弟道,“拖出去,在胸口绑两块木板修养半个月就行了。”
那长得像一根木头般愚钝外表的徒弟真得弯身将方诗诗拖了出去,可怜方诗诗肋骨断了几条痛得已经快岔气了,现在又被人非人对待差点气晕了过去。
长须大夫又来到躺着丁大叶的塌前,冷眼对陪在床边的何家福,“你出去。”何家福道,“只是手上受伤,不用宽衣的。”那长须大夫瞧了何家福一眼,对身后的木头徒弟道,“拿一把小剪刀来。”
那木头徒弟僵硬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放着药箱的桌上取出一把小剪刀递给长须大夫。那长须大夫熟练地将丁大叶的袖子剪掉。何家福看着丁大叶手臂皮开肉绽的伤口不禁骇然,这样的伤痛就算是一个强壮的大汉都不一定承受得了,她一个弱质女子在清醒的时候居然能一声痛都不喊。他忍不住掏出帕子俯身擦去她额上的汗珠。
“您请轻一点。”何家福见长须大夫麻利地剪开伤口的碎肉,在一旁都看得都心惊胆战,长须大夫冷冷抬头,“要么闭嘴,要么出去。”何家福无奈抿嘴。只见她在昏迷中痛得牙齿直打颤,身子不停地颤抖,何家福按住她抽筋的身体。
长须大夫又对木头徒弟道,“拿止血布来,我要拔碎竹子了。”那木头徒弟慢条斯理地拿来了止血布递给长须大夫。长须大夫抬头对何家福冷冷道,
16、第16章 ...
“你扶着她的头,不要让她乱动,拔竹子那一刻可能血会飙出来,她若是一挺身怕一口气上不了,你要按住她。”
何家福慎重地点点头,紧紧地按住丁大叶。只见长须大夫剪开伤口,露出碎竹子的断口,他用钳子夹着碎竹子端口猛地拔出,穿透丁大叶整个手臂的碎竹子被他整个拔起,一腔鲜血从伤口里飙出。
丁大叶啊痛呼一声醒来,咬着牙紧紧地不想喊出痛苦,痛得浑身冒冷汗弓起身子终于她浑身瘫软歪头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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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大夫为丁大叶将手臂包扎好,又转身吩咐下人照着药方把药煎熬好端来。何家福站在床边倾着身子拿着帕子轻柔地为丁大叶擦着细密布满她额头的汗珠,复杂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丁大叶。
他怜惜地想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手触到她的额头,忙又拂袖探了下,回头对正给小张背上伤口上药膏的长须大夫道,“大夫,她一直在发着高烧。”
长须大夫瞥了他一眼,“发烧而已,明天早上烧就退了。”这时丫鬟端着药汤推门进来,长须大夫撇头对木头徒弟道,“把药给她喂了。”
何家福见那木头徒弟粗手粗脚的,“她还在昏迷,不能张口吞咽,这药怎么喝药?”
木头徒弟冷冷道,“嘴对嘴吐给她喝。”
何家福讶然,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药碗,“还是我来吧,不劳烦您了。”那木头徒弟看看长须大夫,长须大夫瞥了何家福一眼,“少听他浑话,拿根麦秆子即可”
何家福托起丁大叶的脑袋,自己先吹凉了药汤,一股腥臭味呛鼻,差点被如此冲的味道呛得差点晕吐,他担忧问道,“这药汤好辛辣难喝,她喝下去真得没事吗?”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长须大夫斜睨他,“那让她死吧。”
方诗诗在外面的房间里不停地擂床,气喘吁吁嘶吼,“气死我了,这哪是来帮人治病的,简直是要气死人了!”
何家福挑眉,他是好脾气的年轻人,再刻薄难听的话入了耳也不会生气。又何苦要生气呢,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遇到不痛快就要拍桌子摔门,大喊大叫抑或是一声不吭地冷战,这难道不是自己折磨自己,生气是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愚蠢行为,一个连自己都不原谅的人又怎么会快活?
何家福低下脸,坐在床畔一勺一勺的沿着麦秆子将药汤缓缓渡进丁大叶口中,她无意识地一口一口地咽下.
看着丁大叶干爆的唇,苍白却柔软,他怔怔地看着她漆黑睫毛,软软地刷过他的手背,她的脸不再如清醒时的冷冰冰,有着柔软的线条惹人怜爱的无助感,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长须大夫瞥了他一眼,对木头徒弟道,“给他拿金银花,蒲公英,龙胆草,胖大海几味药材。”木头徒弟麻利地从药箱里分门别类地取出适量药材包好扔在何家福怀里
何家福看着这几位药材,脸暗暗一红,木头徒弟在一旁道,“我刚刚替他把过脉象,他只需要静养几天就好了,这药材给他吃什么?”
长须大夫面无表情道,“祛火的。”
丁大叶在一条绵延长廊里走了很久,四周很安静,静得仿佛连她的呼吸都一清二楚,周围都是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却有一点光,缓缓朝前走着,
17、第17章 ...
然后看到那一星光原是从一个小院子里透出来,她推开木扉走进院子里。
门是虚掩着,她忐忑了下推门走进去。屋里有一张床,薄被半拖在床畔,床内侧朝里躺着一个少女,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无声的哭泣。
她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绝望。丁大叶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疏离地站在门口。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远处一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少女在众婢女的簇拥下摇摇走近。她又望向屋子里床上的少女,她似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正在镜前拿着一把木梳子仔细地梳理着一头长发。她一脸平静,若是不仔细看,若是没发现她微红的鼻子,若是没发现她微肿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出她刚刚已经大哭了一场。
丁大叶原想侧身子让路让新嫁女与她婢女们进去,却未料她们似根本看不见她这个人,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愣住,怔怔地站在原地。
“姐姐,看看我这一身嫁衣,漂不漂亮?”被簇拥着走进来的新嫁女笑着从后面搂住她的,只见这新嫁女子巧笑倩兮,一头乌黑的发高高盘起,镜中的新嫁女与脸色苍白的少女这么一比,更显肌肤晶莹柔美如玉,眉眼如画,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脉脉含情,耳边剔透玉珠子垂在肩上,更衬得脖颈线条柔美。
若是用鲜花来比喻她,玫瑰比不上她的高贵,水仙比不上她的纯洁,百合比不上她的高雅,茉莉比不上她的亲切,向日葵比不上她的明艳,仿佛这天底下的鲜花和她一比都要黯然失色。她真是一个美丽而可爱的女孩子,好像她若是不幸福,天下的男子都要捶胸顿足,她只该得到所有的宠爱怜惜。
少女冷漠地看着镜中的新嫁女,眼里波澜不动,新嫁女眼一转,含笑着在她的面前转了一圈,一袭大红长裙绣工精细华贵无比,层层叠叠的裙摆飘扬美丽的圆弧,随着她婀娜的身姿舞动,低头拉着少女的手抚摸着她的嫁衣,“姐姐,你看我的嫁衣摸上去滑吗?”她仰着脸年轻的脸笑得天真无邪,“这是东玉特地让人从苏州那送来的,真是好看,我心里欢喜极了。”
少女淡淡微笑,“确实漂亮。”她表现的很大度,笑容却很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新嫁女一脸关切地看着少女的脸,“姐姐,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为什么不高兴?”她倾着身子,“你笑一个嘛。”她说着上去就要拉扯少女的脸,少女冷漠地推开她,新嫁女怔怔地站在原地,低下脸,阴影下的嘴角慢慢浮起残忍的笑容。
她缓缓地抬起脸,仍是可亲切的笑容,“我都忘了,姐姐也想嫁给的东玉的。”她怜惜地捧着少女的脸,抚
17、第17章 ...
摸着她的眼睛,眼里流露出的一丝的狡猾和狠毒慢慢溢出,话语里还是怜惜,“ 你哭过了吗?真可怜,我的姐姐,你真是可怜的人儿。”她往日里可爱的面孔变得狰狞起来。
站在门口的丁大叶一个激灵,因为她已经直面看着那坐在镜前的少女,苍白消瘦,面无表情,眉间冷漠,赫然正是十七岁时的她。她的头突然很痛,一手扶着门,脚下虚浮缓缓地滑□子。
新嫁女抚摸着少女的脸,如玉细腻的手抚摸过少女的脸颊,如同一条油滑的蛇游过脸颊渗着令人恐惧的冰冷,她脸上笑容亲切可爱,却如一条吐着红心子的毒蛇贴近少女,“姐姐你只是个养女,爹爹娘亲待你却如我一般。”她染着桃花的细长指甲划过少女的脸,少女脸上立时浮起一道道红丝。
她拂袖掩着嘴笑,笑得那么的可爱讨人喜欢,眼神却是轻蔑阴冷,“我们丁家给你吃好的穿好的,免你在外流浪波折,可是你为什么这么不知足,要去勾引东玉哥呢?你知不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纤长的手指抚摸过自己的眼,自己的眉毛,自己的嘴,像是在欣赏着一副最美好的画,怜爱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我真是一个美人儿,东玉哥该爱我的。”
她倾身捏着少女的下巴冷笑,“我客气一点叫你一声姐姐,你凭什么做我墨醉的姐姐?你只是家里收养回来招子的,你还要同我抢男人,太可笑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我们是可怜你,可怜你才把你养了十七年。”
少女只是冷漠地看着新嫁女,从头到尾薄唇紧抿,静默无言。
新嫁女忽又生气,“我真讨厌你这副表情!”她怒瞪着少女,眼里是恶毒的怨恨,但是忽而她大笑,“不过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东玉哥是我的了,我们马上就要拜堂了,然后就要入洞房。”她神秘地贴近少女的耳畔,喃喃呵气道,“姐姐,你知道什么是入洞房吗?”她抚摸着自己的脖颈,自己的高耸柔嫩的胸脯,脸露红薰仿佛是斐东玉含情地在抚摸着她,“他会用他温柔的手来抚摸着我身体,用他温柔的唇吻遍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今晚后我们就会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了。”
少女仍是冷漠地看着新嫁女,就像是在看一场戏,“斐东玉,我看不上了,你要就拿去吧。”
新嫁女脸上的欣喜慢慢褪去,怔怔地看着她,忽地一巴掌扇在少女脸上,少女侧着脸半晌才缓缓地抬起脸直直地看着新嫁女,脸上毫无表情一片漠然。
新嫁女掐着少女的脖子,气急败坏,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一般暴跳如雷。她死命地掐着少女的脖子,“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
17、第17章 ...
骄傲!我要掐死你!”其他的婢女原是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一听小姐的吩咐马上按住少女的四肢。
少女拼命挣扎。
一直站在一旁的丁大叶喉咙被无形的东西箍住,不能呼吸,她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凝固住,身体逐渐无力虚脱。
昏迷的丁大叶喃喃胡话,何家福倾□子听,只听她喃喃道,“好难受,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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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何家福听得丁大叶喃喃声呼难受,呼吸急促。
他让在一旁侍奉的侍女端来热水,拿过漆盘上叠得整齐干净的帕子,又将帕子浸入热水中绞湿了为她擦汗,不料才刚触到额头却被丁大叶伸手紧紧地握住了手。
她紧闭着眼,眉间轻折,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手,依恋地将头靠着他的手臂上,紧锁的眉头渐渐散去忧伤,然又陷入沉沉昏迷中。
何家福尝试着要抽出手,但每次只要一动,丁大叶的眉头就会紧皱,他想了想,让家丁搬来一张躺椅,并排放在丁大叶床前,见夜深了,温和笑着让家丁婢女先下去休息,和衣躺在躺椅上,一手让丁大叶握着,另一手拿着一册书悠闲看着。
幽幽烛光下,床上人安稳地熟睡,床边人看着书,不知不觉地他也阖眼熟睡。
璀璨的阳光从窗子外泄下来落了一堂,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何家福感受到了光的绚烂,手遮眼缓缓睁开眼,原是天亮了,侧脸看看睡在一旁的丁大叶,她苍白的脸似被阳光照得透明,脸上细小的绒毛竟是那么可爱,他忍不住探着身子,伸手轻轻地抚摸她长而翘的睫毛。
这是何家福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她的模样,懒懒地撑着脸侧躺在躺椅上,仔细地看着丁大叶的脸,丁大叶长得并不是特别漂亮,她的眼睛不够大却非常的明亮。鼻子不够精致却高挺纤美,嘴不够樱花却柔软圆润,可是她是那么的特别。
何家福含笑摸了摸丁大叶的额头,见烧退去了才舒了心,轻轻地拨开丁大叶的手,依着她的脾气若是发现自己整晚都握着一个男人的手估计后果不堪设想,将披在身上的小毯子摺叠放在躺椅上。走到外屋,方诗诗四肢大仰地躺在床上,敞着绑满白纱的胸膛,呼呼噜噜地发着疲惫后才会发出的轻微的鼾声。轻笑着走去方诗诗床边,春末的气温还是有些凉的,为他将被子盖好。
何家福倚在窗口,这真是个怡人美丽的院子,仿佛把所有春的迹象都圈在这宽敞的花院里一般。鲜花一簇簇地开在屋前,每一朵都绽放着自己最美好的姿态,散发着一阵阵的清香,屋前一棵古树枝头已经有了夏意的盎然,枝头沉沉地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有鸟儿躲在枝头的花丛里叽叽喳喳地翠鸣。春天将要过去,夏天就要到来了,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清晨啊!他不禁伸了个懒腰,远处长廊一个身影缓缓而来。
何家福轻轻关上门,朝着站在门口的男子行礼低眉敛目道,“这次还要多谢小皇叔。”原来这次救众人的男子就是御封忠义王也就是当今天子的小皇叔。小皇叔今年三十有二,曾经有一位皇妃,但是在六年前已经病逝
18、第18章 ...
。他生得龙眉凤目,容貌俊美,气度雍容,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儿子,没有封他藩王,而是留在京城。皇上对他甚是敬重。
小皇叔华贵雍容的脸上一成不变的淡笑,“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谈何言谢。”他说话时他与何家福并肩走在花园里,“你这次离京也快半年了,什么时候入宫,念桥可是很挂念你的。”他语有深意。
何家福怔了下,微笑道,“家福承蒙公主挂念。”
小皇叔淡笑道,“你也不必说这套客气的话,念桥挂念你,可不旦旦把你当作一个哥哥。”他话点到为止,他相信何家福是个聪明的年轻人,自然会明白话中的意思。
何家福沉默不语,又与小皇叔聊了几句他就告退,满怀心事地往回走,念桥是小皇叔的妹妹永乐公主,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心知念桥近几年对他爱恋渐深故意疏远她。另小皇叔野心勃勃实不可太过亲近。
何家福推开门,发现里屋床上空空无人,忙问在外屋的方诗诗,方诗诗还在熟睡,揉着惺忪的眼睛道,“你说什么,谁不见了?”
何家福见方诗诗也不知道,出去一路遇到几个丫鬟,询问之下才知道丁大叶一个人去后院。他们破碎的马车连同那只铁箱子都在后院里。何家福连忙跑到后院,果见丁大叶单手拿着铁条撬铁箱子,侧脸的伤肿还没退,半眯着眼睛垂着一只伤手正忙活着。
何家福缓缓地走过去,丁大叶听到了声音,没有回头,何家福站在她身旁道,“你伤还没有好,跑出来干什么?”
丁大叶没有回答,伸手将垂在眼前的散发撩到耳后,继续单手拿着铁条撬着铁箱子,何家福见她满头大汗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长袖垂下凝内力在手掌中,抬手重重地拍着锁铁箱子的锈锁上,啪嗒一声,锁竟然简简单单就断裂成了两截。丁大叶怔怔地看着何家福,像在看一个怪人,她嘴角抽搐,没想到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动不得分毫的铁锁就这样被何家福轻轻松松地赤手打断了。
何家福亲切微笑,“为女人服务是男人的义务。”
丁大叶用单手打开箱子,发现箱子里居然只是一封发黄的信。
何家福伸手要看,他想了想又道,“保镖的不能擅自看保镖人的信物。”丁大叶翻白眼,冷冷道,“就这一封信我们几个命都快没了,还管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所以很多的时候,在江湖上行走是要守规矩的,但是遇到丁大叶,像丁大叶这样的女人,像丁大叶这样记仇的女人有时候也可以不用守规矩的。
丁大叶拆开信,上下将信上内容看了一遍。何家福在旁边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大秘密?”
18、第18章 ...
其实他兴趣不大,他对于别人的秘密一点都不好奇,反倒是丁大叶,现在对她充满了兴趣,很想知道她以前的事情,她的家庭,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弟弟流浪在外,但是他不会贸贸然的去调查她,他喜欢一点点的靠近她,自己去发现,自己去寻找答案。
丁大叶脸上面无表情,伸手将信递给何家福,何家福好奇地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这信里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面色无语,他接过信上下看了一遍,哑然失笑,抬起脸看着丁大叶,“那现在怎么办?”
丁大叶道,“既然托镖章印扣好了,我就一定要把这趟镖送去目的地。”她说话时咬牙切齿。
何家福道,“反正离订的日子好有很宽裕的时间,方诗诗的伤需要静躺养几天,你自己也伤得不轻。”他无奈地摊手,“这里的主人与小叔叔关系很好,这家别院里平日是无人住的,你们在这里养伤没有人会打扰你的。”
丁大叶道,“我不喜欢欠人恩惠。”
何家福亲切笑道,“人总有例外的,这次就当是欠我一次,下次再还给我不就行了。”
丁大叶想了下才点点头。
回到房间,远远就听到方诗诗在大喊大叫,丁大叶一推开门就看到长须大夫正在给他换药,木头徒弟粗手粗脚地按着方诗诗不让他动。长须大夫为他胸口伤口涂药,本来药就刺痛,他动作还一点都不轻柔。方诗诗气得七孔生烟。长须大夫抬眼见丁大叶走了进来,脸一沉语气严厉大喝道,“去哪里了?”
丁大叶从来就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语气同她说话,冷漠地看着长须大夫不说话。两个固执的人,一个刻薄的年轻人一个任性的老人,两人野蛮对视,噼里啪啦的刀光剑影在头顶上厮杀。何家福咳笑,从旁打和解道,“丁大叶躺得有些累了,我陪她去走走。”
长须大夫哼了声,帮方诗诗胸口重新包扎好,又走到丁大叶这边,“把手伸出来。”何家福为丁大叶将披着身上的长衫褪下,露出一只光洁的胳膊,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长须大夫冷冷对木头徒弟道,“给她那一块咬木让她含着。”丁大叶也冷冷道,“多谢,不用。”长须大夫眼皮也不掀一下,接过木头徒弟拿来的剪刀三下两下剪开包在丁大叶手臂伤口的纱布。
丁大叶看着自己的伤口,皮开肉绽的缝得疤痕煞是难看。她眼神可怖,那是何家福见过的丁大叶最可怕的眼神,方诗诗此时也识相地乖乖闭上了嘴,房间里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几度,长须大夫也感觉到了丁大叶杀人的目光,他抬头触上她的目光,不禁一抖。
丁大叶冷冷道,“您真的不是庸医吗?”语气平静,但是那眼神比
18、第18章 ...
方诗诗先前骂过得每一句话更刻薄,如一把把尖刀将长须大夫削得体无完肤,“我是个女人,你把我伤口剪得这么丑,以后会留下很大一块疤,你叫我怎么嫁人?”
长须大夫倒吸一口气,他看着她气急败坏斥责道,“你连命都差点没有了,你还在乎疤痕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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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丁大叶手按腰间软剑,倾着身子就一副要同长须大夫拼命的模样,何家福忙在旁边解围,按住激动的丁大叶,“咱这是在人家家里做客呢,不能动了这主人的人的。”丁大叶扭着眉竖眉瞧着何家福,方诗诗也在一旁赔笑安慰,丁大叶倒吸一口气,收回握着剑柄的手,一向苍白毫无表情的脸竟然挤出了几丝笑容。
何家福挑眉,心知不妙。方诗诗则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丁大叶才一副失控要杀了长须大夫的模样,这一刻竟然有着她清醒时从未有过的温和微笑。
他与何家福同时倒退了一步。
只见丁大叶温和地看着长须大夫道,“刚刚真是失礼,我如此急躁,只因本有个家传秘方可专治裂伤,我曾几次受重创,都是靠着家传秘方伤口痊愈不留疤痕的。您给我这一治,我可得留好大一块疤,自然着急。”
长须大夫撸着长及胸口的花白长胡子半信半疑,道,“天下真有这么厉害的家传秘方?”他一脸地不相信。可是心里还是嘀咕好奇的。脸上装作毫不在乎,心里却蠢蠢欲动,痒痒地想知道丁大叶说的那个家传秘方。
何家福见丁大叶如此一说,心中暗笑,脸上却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道,“原来你上次给李镖头用的就是你家的家传秘方,难怪李镖头本被剑刺满窟窿的腿现在不但痊愈可自由活动还一点疤痕都看不出。”
长须大夫听了丁大叶话还是半信半疑,但是自何家福的嘴里说出来,已经有十成十的相信了,谁叫何家福的笑容是那样的诚恳,他的眼睛里是那样的坦荡,总是一个叫人觉得亲切和气又值得信任的年轻人。
长须大夫怔了半天,才扭捏冷哼道,“告诉我有这良药做什么,你又不会告诉我药方。”说罢扭过头说话酸溜溜的。
丁大叶一脸的真诚,握着长须大夫的手真诚地说了一通话,这话里一顿夹棍带棒,连褒带贬听得长须大夫晕晕乎乎,他整个心思都在丁大叶的家传秘方上,所以当听到丁大叶一句一定将药方赠送给他时简直喜出望外,其他话都听不见了,刁钻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伸手握着丁大叶的手,“大侄女,你真是好孩子。”丁大叶听这一声“大侄女”太阳穴突突涨了两下,温柔假笑道,“大夫你是妙手回春,我正希望您将我家的药方发扬光大。”
长须大夫已经迫不及待,连连对木头徒弟吼道,“快给大侄女拿纸笔。”那木头徒弟点点头,马上就捧来了纸笔。长须大夫讪笑地等着丁大叶动笔。
丁大叶含笑着又听得了长须大夫的一阵大侄女貌美如花菩萨心肠好人有好报一顿的好听的话,才动笔写了一张宣纸的药材。
长须
19、第19章 ...
大夫拿起那药方仔细地看了一阵,疑惑问道,“这些药材老朽生疏的很,似乎没听说过。”
丁大叶道,“这药方都是我祖上代代相传,只是这几味药材比较难得,须得在一些沙漠荒林里才能寻得,若是有心找一定能找到。”
长须大夫欢天喜,握着她的手又是几句大侄女的夸,简直就是把她夸的天上仅有,地上无双。丁大叶笑容也是真诚的,微笑着送走了长须大夫与他那木头徒弟。
何家福是明白了,丁大叶也不是好惹得,她小气又刻薄,特别是对得罪她的人,他这个帮凶轻笑道,“你要戏弄他,随便说了药方搪塞他就行了,自己瞎编了几十个药材,怕是他穷尽几十年都一无所获。”
丁大叶把玩着手指看着何家福,“我这伤口本就该有别与男子的处理,他如此一剪,伤口那么难看,我嫁不出你娶我?”这最后一句本是气话,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自己倒是先一怔。
何家福含笑不语。
这别院确实如何家福说的很幽静,没有什么人打扰。小皇叔将这里安排妥当了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丁大叶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他两面,只她醒来后在院子里散步遇到过一次,他那时正坐在树下与一少女下棋,那少女不时嚷着悔棋,他懒懒地撑着脸陪着她,笑容里是亲情的宠爱。
她经过时,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眼神是冷漠的。
方诗诗胸口的伤让他站得久一点他就直喊痛,一天里一大半都是躺在床上养着,他也乐的不用抛头露面,脸上涂了自制的药膜闭目养神敷脸。丁大叶在院子里呆得也闷了,正巧小张要出去新买一辆马车选几匹好马,丁大叶何家福与小张一同上街。
这小镇还是挺热闹的,街边小贩热情吆喝,各种摊贩叫人看了眼花缭乱,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人摩肩接踵,丁大叶手受了伤不方便推攘,轻轻皱眉,何家福伸手为她挡开朝她挤来的行人,丁大叶僵硬了下道,“谢谢了。”何家福低头看着靠着胸前的丁大叶,含笑道,“第一次听你说谢谢,怪怪的。”丁大叶挑眉,她狠狠地刮了何家福一眼,何家福大笑。
丁大叶渐渐觉得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们或者半掩着面聚在一起指着他们低声说着话,或者大大方方火辣辣地朝着他们这里看来,或者鼓着勇气红着脸在身边挤来挤去,泛着爱慕的眼神俱是瞧着丁大叶身边的何家福。
丁大叶不禁也抬起脸,看着身边的何家福。他的胸膛是宽阔的,怀抱是温暖的,笑容是亲切的,他真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又懂礼貌又文雅,是难得的一个大好人,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要真说少点什么,丁大叶又说不
19、第19章 ...
上来,只隐隐觉得他虽对众人都似乎和气又亲切,却总有一种淡淡疏离的感觉。
何家福一低头,发现丁大叶正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含笑道,“你瞧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开着一朵花么?”他揶揄笑道。
丁大叶假笑道,“是开了朵花,不然怎得引了这么多的蝴蝶跟着你绕来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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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何家福抿嘴呵呵笑了下,忽望着远处,脸色微变,匆匆留下一句“你们先去前面马店买卖,我一会儿就来。”便离去。
丁大叶抬眼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人群望着消失在远处的修长身影,不禁微蹙起眉。
丁大叶同小张两人来到一家大马店,迎上来的马店的伙计是个瘦瘦黑黑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见他二人穿着朴素,也没的什么好脸色,懒懒地领着丁大叶和小张进了马店后场地上马棚,几十匹马正拴在里面的马槽前低头吃着草,丁大叶和小张正要探头往马厩里看去看马,就听那伙计冷冷道,“那的马你们买不起,你们就瞧瞧那儿吧。”说着他手一指。
丁大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场子尽头有一个破旧的马厩,里面有几匹瘦马和几匹小驹,一匹匹都是瘦骨伶仃软软无力的趴在草堆上晒太阳。小张一看怒火中烧,横着让人看不起了,他抡起拳头就要揍那伙计,丁大叶冷漠地拦住他,“何必同他一般见识,我们去下一间店里买。”她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冷眼和轻视。
正在这时,远远何家福和一六十岁上下精瘦的老头儿走了过来。小张伸手招了下,“公子,我们在这里。”那伙计一见老头儿就道,“掌柜的,有人买马。”他瞄了眼掌柜的身边文弱隽秀的年轻男子,再看看愤怒的小张和一脸面无表情的丁大叶,连忙喊了其他的伙计顶替他接待一溜烟就跑走了。
那精瘦老头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边介绍马房一边讨好笑道,“我们的马都在这里,您看上哪几匹,我命人套上鞍子领你们去马场跑几圈瞧瞧。”
丁大叶头也没抬只是目光落在马厩里的马身上,只听小张气呼呼道,“掌柜的,你这的伙计可狗眼看人低,店大欺人啊。”何家福听了小张的话再看丁大叶沉默的表情,他淡笑问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那掌店柜连忙道,“估计是我那几个新来伙计不懂事,您别放心里去,我这儿的马您尽管挑。”掌柜的继续又是一阵天花乱坠的夸自己的马,“我这的马是城里最好的马,您这就是走遍整个华城都找不到比我们这儿更好的马了,我这马啊,虽比不上人千里马,但肯定也都是好马,您只管放一万个心。”
丁大叶也不动怒,仔细地在马厩里选马,看中其中两匹马问,“掌柜的,这两匹马的脚力如何?”
何家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倾身子低声笑道,“让伙计套上鞍子我们去马场跑一圈就知道了。”
掌柜叫来几个伙计拉出那两匹马给马按上马鞍,
丁大叶单手拉着马缰,左脚踩着马蹬,抬着右脚翻身上马,马在原地转了几圈,丁大叶轻甩马
20、第20章 ...
缰双脚一夹马肚,沉叱一声,马呼地就跑进场子里,何家福笑着翻身上马,纵马追了上去。
掌柜的与众伙计还有小张一同站在马场外看着,掌柜的不禁赞道,“这两个年轻后辈好俊的身手。”小张得意的笑了,就好像夸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你手还疼吗?”何家福追上丁大叶与她并排疾驰,笑道,“骑马的时候可别太用力,小心千万别撕裂了伤口。”
丁大叶漫不经心道,“还好。”
何家福笑着看着她,想了想道,“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在生气那伙计的气呢?”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单手一甩马缰双腿一踢马肚,马噌地疾驰而去,何家福大笑着喝一声,马也跟了上去。三四圈跑了下来。丁大叶同何家福先后翻身下马,何家福牵着两匹马对掌柜的笑道,“就这两匹马吧。”小张接过骏马。
三人坐着新买的马车回家,丁大叶依靠在窗口,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何家福伸手在怀里,犹豫了许久才道,“我刚刚是去买东西了。”他这话算是同丁大叶的解释,丁大叶淡淡的哦了声。何家福又道,“想看看我买的东西吗?”丁大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阴影下的两人有少许的尴尬,何家福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小香囊,香囊上系着一条浅黄色的红绦线,整个车厢里顿时弥散着淡淡的舒心的香味。
丁大叶终于动了下,回过头来看着何家福手中的小香囊。
“这是买给你。”何家福含笑着将小香囊递了过来。
“什么?”丁大叶低头一看,仔细地瞧了瞧何家福手中的小香囊,迟疑了下,僵硬地皱了皱眉,“我不戴香囊的。”
何家福笑道,“这不是让你系在腰上的,我知你腰上要放剑,这个香囊呢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你闻着这香气就有益睡眠的。”
丁大叶挑眉,“你什么时候买的?”
何家福道,“刚刚在街上看到就马上追上去给你买了。”
丁大叶哦了声,淡淡道,“那谢谢你。”
何家福笑道,“你是我的镖头,我总要讨好你的。”
丁大叶挑眉瞥了他一眼就静静地望着窗外,嘴角不知不觉地却微微上扬弧度。
三人驾着马车回到别院,方诗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围着他的几个小丫鬟格格直笑,他见何家福他们进来,支撑地站起来朝他们走来。几个丫鬟看着何家福一行人进来,脸含羞退下。方诗诗笑着摸摸马鬃,“这马挺不错的,丁老大真有眼光。”说着目光落在丁大叶手中的香囊,“丁老大,这香囊真是漂亮,哪买的?”长长咦了声,“我可从没看你戴过这
20、第20章 ...
样的东西哦,是不是哪个情郎送的啊?”
丁大叶道,“天色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做好了没。”她慢慢悠悠地走进前院的厨房。
方诗诗奇怪地看看小张,他朝他耸了耸肩,又看看何家福,只见他含笑看着丁大叶离去的背影。
傍晚,何家福见外面的月色甚好,众人将晚饭移到了外头院子里。这么好的夜晚,怎么能没有酒呢?何家福早吩咐下去买了几坛好酒。丁大叶站在酒坛前,深深了嗅了一口,难得笑道,“这酒挺烈的。”
何家福道,“你要少喝一点,对伤口不好。”
方诗诗咦了声,戏谑笑道,“公子,你对我们丁老大可是百般照顾啊。”何家福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丁大叶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一只手还不便行动,身旁候着的丫鬟给她小小斟了一杯酒。丁大叶皱着眉看看小酒杯,“这么少,不能尽兴的。”说着单手抄起酒坛子就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能喝酒的女人,就是爽快!”小张举起酒杯道,“我敬丁老大一杯,”他仰头一口饮掉,又给自己倒了杯,“再敬公子和方诗诗一杯,我能遇到你们这些人,真是三生有幸。”
方诗诗笑道,“我们也是同生共死过了,以后要肝胆相照!”他说着也学着小张仰头一口饮掉了酒,眯着小眼睛刚想说话,酒劲上头,咚地一声脑袋栽在桌上醉了过去。
何家福众人看着满脸酒薰的方诗诗大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融洽了许多。何家福有家训,在外不可贪杯,他也习惯保持清醒的头脑,所以喝得很少。丁大叶和小张则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干,三人又说又笑的,天渐渐深了。
小张也大醉了,喝了最后一杯就头靠着手上趴在桌上,丁大叶摇了摇头,推推小张,“这就醉了?”小张嘟囔道,“我甘拜下风了,丁老大,我很少服人的,可这次我就真服你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他歪着头醉睡过去。
何家福见丁大叶又要倒酒,按住她要倒酒的手,含笑道,“你今晚已经喝了很多了。”
丁大叶抬着醉眼朦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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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丁大叶想,她肯定是醉了。
他们挨得很近,近得几乎都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喘气声,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深邃的就如同浩淼无际的大海,看着他微微上翘的唇,有那么一恍惚,她突然很想吻他,这个念头与爱情无关,与浪漫无关。
丁大叶猛一抬头,脑袋撞在何家福的鼻子上,何家福痛呼一声捂着鼻子朝后仰,“你……”呢喃了半天,“真得好痛。”
丁大叶淡淡的哦了声,撑着晕晕的脑袋道,“抱歉,我想我是醉了,该回房了。”说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撑着桌子脚下虚浮,何家福手扶着她的手肘,“我送你回去。”
丁大叶摇摇头,“多谢了……我自己走得回去。”拉开何家福的手慢慢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其实丁大叶也没喝得多醉,因为她的头脑还清醒着。此时褪了衣衫躺在床上,手里拎着何家福送的小香囊,凑到鼻子前轻轻的嗅了下,果真有股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伴着小香囊的清新香气,她在这寂静的夜晚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何家福命下人将方诗诗和小张各自送回了房间,等家丁把院子里酒坛盘子一起收拾了,让家丁丫鬟早早下去休息了他才慢条斯理的回了房间。
屋子里早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何家福将门仔细关好,他做事从来都是谨慎又小心翼翼。
书桌前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正低头看账簿,气质干净,斯文清雅,一身长袍绣领口袖处绣有同色云纹,他听到声响缓缓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何家福,“我可等你很久了。”纤长的手指执着茶杯轻饮。
何家福朝他微微笑一下,低头在脸上抹了一下,双手已经托着一张人皮面具了,他走到窗下的铜盆架上取下长巾将脸洗了下。
那人便站了起来让出位置给何家福,“这一个多月来商行里需要你决策的事都在这儿了。”
这人是何家福兄弟钱真多。钱真多家里的宅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家里柱子桌子椅子器皿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统统都是金子做的。这京城一条街下来,十间铺子里至少有五六间铺子是他们钱家的,遍布全国唯一可与何家福外家的沈家钱号相匹敌的金堂钱庄也是他家开的。
钱真多的父亲叫钱元宝,为人财大气粗又爱显摆,家有八房妻妾,钱真多是钱家六代单传,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两个妹妹,他生来便有先天不足之症,身子比女人还要荏弱。因父亲钱元宝是个暴发户,尽管他家的银票可以从城东铺到城西,京城世家子弟甚少有人看得起他。
钱真多的朋友不多,何家福是其中之一。这个世界上,朋友不在多,一两
21、第21章 ...
个足矣,贵在精,贵在交心,贵在彼此了解。
何家福翻看着账簿,“这一月看来没什么大事。“
钱真多沉吟,“冯家破产,搞的家破人亡,赶尽杀绝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何家福阖上账簿懒懒地撑着脸看着钱真多,“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他阳奉阴违,背地里两面三刀,我若是不办了他,以后也就没规矩了,下面还不乱了套。”
何家福想了想又道,“明个儿,替我派几个人暗中跟着小皇叔。”
钱真多疑惑,“查小皇叔行踪做什么?”
何家福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钱真多伸了个懒腰,“你明知我身体不好,还一天到晚乱跑,我每个月都要下扬州来同你汇报一下生意情况,这一路奔波我一把骨头都快散了。”
何家福道,“你少在我面前装柔弱,你这身子上山都可打老虎了。”
钱真多躺在床上枕着头满足地笑了,他喜欢何家福这个朋友,不仅仅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不仅何家福是个聪明又有趣的人,更因为他从未将他当作一个病人,他尊重他,把他当一个平常人来看待,这对他来说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钱真多躺了一会,突然翻身坐了起来道,“今天在街上和你一起的那女人是谁?”
何家福轻哦了声道,“我家镖局的镖头丁大叶。”
钱真多提高着语调道,“原是你家的……镖头。”他道,“我瞧着你对她是有点意思。”
何家福继续低头看账簿,“我确实是对她有些兴趣,”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以后的时间还那么多,还有那么多的可能,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后半夜,为免被人发现,钱真多就悄悄离开,原是在这别院附近的客栈投宿,明个儿天一亮还得赶回京城。
丁大叶这一夜睡得特别好,没有失眠,也没有做噩梦。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照了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单手遮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也许何家福送的小香囊真的有效果。
大清早的,何家福与方诗诗已经在院子里下棋了。方诗诗的棋艺显然不如何家福,被杀得狼狈不堪,他很没风度的不停要悔棋。丁大叶站在方诗诗身后看着他与何家福下棋,在方诗诗的求救下刚想帮他,何家福含笑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丁大叶挑眉面无表情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真君子。”教着方诗诗一路将何家福的棋子杀回去,狠狠替他出了一口气。
何家福心里有些吃惊,真是没料得丁大叶的棋技如此了得,他并未故意让她。
小张在院子里给
21、第21章 ...
两匹马刷洗鬃毛,哼着小曲子一边洗刷一边看三人在树下戏闹。
“这些天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我可真不想上路了。”方诗诗撑着胸口一边想着棋招一边喃喃道,他自伤了肋骨,大幅度说话或大笑都会疼痛,所以总用手撑着胸口。
丁大叶算了算道,“我们在这里也停留了快半个月了,再过几天整理整理该把这趟子镖走下去。”
小张忍不住埋怨,“还送什么送,就一张白纸,我们摆明了是给人耍了一把。”他刷毛时下手重了些,骏马受痛嘶地一声猛甩身上的水,可怜树下下棋的众人离马太近,被无辜甩水一身。
小张已经是个落汤鸡了,看看丁大叶何家福他们也是一脸的污水,不禁弯腰大笑起来,丁大叶他们也哭笑不得。
何家福方诗诗小张他们早已回房间换好了衣裳,丁大叶过了老半天才温吞地出来,四人在院子里用了早膳。
在别院又住了几日,方诗诗的伤好了些,虽还不能走太长的路,做太剧烈的活动,但已经能自由活动了。小张给两匹马喂了个饱,清早一行人准备出发。何家福与别院的主人道了别,丁大叶他们坐着马车离开了华城。
沿着官道行路,半日来到一个叫朱明镇的地方。马车进了朱明镇拱形大石门,小张就下马来牵着马车前行,街上正热闹着,吆喝声四起。方诗诗撩着车帘饶有兴趣地朝外看,“这小镇比之华城似乎还更热闹一点呢。”
何家福含笑道,“这里是四方道路的交通枢纽,很多车队啊,路人啊都会需要一个歇脚住宿的地方,不少的人见这里人流充足就在这里开设各种的客栈店铺等等,慢慢的经过几百年这里就发展成了一个成熟的经济城镇。”他又详细地讲了一番。
方诗诗听得半懂不懂,讶然的长大了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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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一行人找了家客栈投宿,众人回屋整理了下便下楼,丁大叶在下楼时碰到了何家福,他不知何时又贴了两撇小胡子,看着那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
何家福笑道,“你瞧着我笑什么?”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左边的胡子贴歪了。”
何家福挑眉,自己转过身摸索了半天不成。丁大叶叹了口气走到何家福的面前,踮着脚仰着脸不由自主地就伸手去为他弄胡子。
何家福缓缓地垂了手,含笑低首地凝视着她,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高高束发下的脖颈盈盈如玉,她的耳垂小巧透亮,耳垂下侧有两个小黑点,想来原先是由耳洞,因长久没戴耳环而长实了。
丁大叶为他弄完了胡子,一抬头见他凝视着自己,先一怔,才发现两人贴得很近,气氛有点奇怪,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妻子在为丈夫整理衣裳,撇撇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慢悠悠地走下楼。
行镖中,最忌酒。酒能乱性,也会误事。可是没有酒的饭菜吃起来真是食之无味,形同嚼蜡,小张开始怀念在别院里大伙拼酒海喝的日子,寥寥吃了几口饭站起对丁大叶道,“丁老大,我得去看看那两匹马,这马吃饱喝足了不遛一遛是要费脚力。”
丁大叶点点头,小张大摇大摆地走到后院拴马的马房,只见几个伙计正在马房里给马喂食,一排排的马房里各品种各优良骏马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没得贵贱。小张绕着马房转了一圈,弯腰接过伙计手里的干草,这几个年轻小伙都是懂马之人,聊起来有话题不一会儿就熟络了。
小张正同他们吹嘘着几年前养过的几匹好马,就见几个佩刀劲装大汉大刺刺地走进院子来,领头的一人眉浓如墨,一张刀削似的国字脸,黑红透着亮,半悬拎起伙计中一人扬声厉喝道,“见过这画上的人没?”劲装大汉将一卷画垂了下来。
小张不想惹事,低垂着头装作专心喂马,拿眼偷偷瞥了一下,这一瞧可不打紧,心中当下一惊。
那被悬拎在半空中的伙计吓得脸上苍白,连连摇头。劲装大汉见那伙计也不像是会骗人的主,一脚将伙计踢进草堆里,这才带着一帮人离去。
小张匆匆跑回了客栈大堂,丁大叶见他慌慌张张的模样,轻折眉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咋呼?”
小张忐忑地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才喘着气轻声道,“我刚刚在客栈后院碰到几个人。”
丁大叶竖眉,“怎么,又是踩点的人?”
小张一脸慌张道,“他们是在找人。”
何家福慢条斯理地轻饮了口茶,淡笑道,“找人?难道是找我们?”
小张摇摇头,又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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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的人……不是我们,但是和我们有关。”
方诗诗葱白的手指正用绢布包着一只鸡翅优雅地啃着,挑眉看着小张,张着一张油汪汪嘴道,“是什么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说啊,别一句话分三次,行不?”他听得心都吊了起来,恨不得代小张一口气说完。
小张一口气缓过来,这才道,“我在后院,见几个人拿着一幅画像在找人,你猜画像中的人是谁?”他本还想卖关子,见众人挑眉瞪他乖乖道,“那画像中的人就是十多天前在镖局里给我们托镖的那老头儿。”边说边比眼睛,将眼睛拉长成一条缝。
丁大叶挑眉道,“是那绿豆小眼睛?”
小张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正是他,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认错。”
“那帮找绿豆小眼睛的人呢?”丁大叶正问着,就见客栈大门口走进了一行人。领首的是一个古铜肤色的年轻男子,腰间佩有一条蛇皮软鞭,身边依偎着一个少女,男的轮廓分明,英姿勃发,女的体态纤弱,端正秀丽,两人俱是衣着华丽讲究。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体格精壮的壮汉,其中一个眉浓如墨,有着一张黑红透亮如刀削国字脸的大汉手里握着一卷画轴。
小张眼神指着他们轻声道,“我刚在后院看到的就是这些人。”何家福含笑着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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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掌柜的见来了一行衣着华丽的人,连忙迎上来。那古铜肤色年轻男子温柔扶着少女在一张空桌下坐下,伙计连忙上菜,不一会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佳肴。整整一大桌,坐下的却只有年轻人和少女二人,那十几个壮汉就像门神一样围了一圈。
只听那国字脸弯腰在古铜肤色男子耳边道,“少爷,人还没找到。”
古铜肤色男子淡淡的哦了声,认真地为少女将碗筷摆好,又为她夹来菜,那少女道,“哥哥,若是人还找不到可怎么办?”她秀丽的脸上染着深深的忧虑。古铜肤色男子柔声道,“小妹别担心。”他抬起头对众大汉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安排他们一起用饭吧。”
那国字脸像是这帮壮汉的头头,恭敬地点头叫来掌柜,随后在古铜肤色男子身边的桌子又开了一桌,一大帮男人坐满了一桌,他们虽外型粗狂但吃起饭来却悄然无声,一看就知道是十分训练有素有家教。
“原来他们是兄妹?”小张口中含着茶杯喃喃道,看着丁大叶,“丁老大,你说他们找那老头儿什么事,会不会同我们保的镖有关?”
丁大叶慢悠悠地夹着菜道,“先看看再说。”
丁大叶一边吃菜一边静静观察着这一对兄妹,做哥哥的似乎特别的照顾妹妹,全程对她呵护备至。两人小声的说着话,妹妹食欲不佳,吃了几口饭菜就不再动筷子,她一直眉头紧蹙,说到激动处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哥哥也顾不得外人在,连忙搂着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坐在他们旁边吃饭的十几个大汉见大小姐难过,都停下了筷子,低垂着头一脸的沉痛。
古铜肤色男子见大汉们停下了筷子,正色斥责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找人,找不到窦老先生,怎么能为爹爹洗脱罪名!”那些大汉听古铜肤色男子一训,哗啦啦地吃起饭来。
丁大叶低声道,“他们在找绿豆小眼睛,似乎绿豆小眼睛身上有证物可洗脱他们父亲罪名,只是不知道他们父亲是谁?”
何家福沉吟了下道,“这里是快要临近凤峡镇,会不会窦先生托我们送的镖就是证物?”
方诗诗终于啃完了一个鸡翅,又用帕子包了一个鸡翅继续啃起来,“什么证物不证物,我们小命都差点丢了,镖箱里不是除了一堆的铁箱子就只剩一封放着白宣纸的信么?”
何家福正欲说话,突听门外几道凌厉劲风袭来,大急喝,“趴下。”说着拉着身侧的丁大叶滚在地上。小张和方诗诗一听何家福从未有过的慌张的声音,连忙滚下了桌子。
“唰嗖嗖”,十几环锃亮的大砍刀飞了进来,落砍在那对兄妹俩附近桌上,酒菜四飞
23、第23章 ...
,火星乱迸。地上的人无辜客人滚了一堆,有不幸被砍刀砍中,在满地的血泊中抽搐翻眼。有被碎碗片或桌子凳子砸断骨头擦破皮的,有惊吓得屁滚尿流的,随着掌柜店小二一起抱头窜出客栈。
少女看着面前的一幕惊恐尖叫,古铜肤色男子连忙按她的脑袋藏着胸口不让她看这些惨剧。十几个大汉围成一道长弧挡在少爷小姐面前,他们手执佩刀,一脸凶狠地瞪着门外。
何家福和丁大叶滚在桌下,他身子压着丁大叶,脸紧贴着她的,胸膛贴着她的,两人沉重的气息彼此缭绕,近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何家福见丁大叶瞪着他,失笑着松开搂着她腰的手,丁大叶猛地一推他,何家福的脑袋撞在桌底上,他痛呼一声又扑倒在丁大叶身上。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是熏包的味道,也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衣服被太阳晒干,简简单单的味道。
丁大叶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何家福的脸,“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别动了啊!”也一起滚在桌底下的方诗诗和小张愁眉苦脸,他们因为这两人在桌底下乱动,被桌子角砸到好几下头。
丁大叶听了方诗诗他们的话,乖乖地躺在地上不动了。何家福撑着身子尽量地同她保持着距离,但是桌底就那么高,空隙就那么大,外面的喧嚣好像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这一张桌子,这一片桌底,他们这两个人。
何家福缓缓地低下脸,丁大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慌张而又故作镇定地瞪着他,撑着他的胸膛,身体软软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何家福头靠着她的耳际,咫尺的距离,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垂,低哑的声音如下毒蛊,低低喃喃道,“你的脸红红的像一颗红樱桃,叫人看了真想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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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你们两个当我们是瞎子?”方诗诗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从旁边飘了过来。
丁大叶听到方诗诗的声音,这才晃过神来,一脚踹在何家福的大腿上,翻身就将何家福按到在地上,这次是她压在他的身上,何家福仰着脸笑得一脸暧昧。
丁大叶缓缓地低下脸,垂下的发丝拂过何家福的脸颊,他几乎都半眯着眼似要享受她的芳泽,丁大叶扯着嘴角挂着一抹笑,突然一个手肘就砸在他胸口,何家福一个不妨像个虾米一般受痛弓着身子猛咳嗽。
“吃我豆腐,不知死活!”丁大叶翻身坐了起来。
桌底下的四人都从桌下钻了出来,只见整个客栈大堂里能逃得人都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些伤死的躺在地上呻吟挣扎。
客栈门外不知何时立了个人,双手叉腰,眉心点着一颗绿,脸颊上抹着红艳艳的粉,他若是生的白嫩可爱涂抹着这么多的粉还勉强能说一去可爱讨喜的。但他脸上却犹如沟壑万千皱纹布满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苍老的就像是是一块从千年老树上剥下的皮卷成的小人。
他笑得奸诈又可怕,叫人看了毛骨悚然。
方诗诗见鸡翅还稳稳地在桌上盘子里,转头见丁大叶他们目光正注视着门外,便偷偷朝外爬,直起身子想拿桌上的鸡翅,眼见手就要够到装鸡翅的盘子,他的身子却不得动了,心想是被什么卡住了回头一看,只见丁大叶踩着他的衣摆,“你倒挺悠闲的,还有闲心吃鸡翅。”她瞧着他假笑,方诗诗讪笑道,“哪敢,哪敢。”乖乖地又站了回去。
古铜肤色男子面上虽有惊骇之色,却仍是冷静地看着门外这人,语气冷淡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眉心一点绿的小矮子叉腰走了出来,虽然一脸的皱纹,可是他的眼睛还是年轻,又澈亮又阴冷,咧着大嘴笑道,“听闻严少庄主连夜偷偷离庄,我们是来请严少庄主回去的。”
古铜肤色男子怀里的少女颤声怒骂道,“难道你们真的要将我们严家赶尽杀绝!”她紧咬的唇毫无血色,杏目含泪,气得浑身发抖。
那小矮子低低一笑,“大小姐严重了,我们怎敢对少庄主和大小姐无礼,只是事情还未解决,”他低着脸,冷漠的脸隐在阴影下看不出表情,声音却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一般,“严家的人,一个都不准离庄。”
严少庄主安抚落泪的妹妹,挡在他们面前的那十几个壮汉大喝道,“少爷,还同他们废话什么!”
严少庄主阻止他们,“你们不准动手,若是这一闹,更是说不清了,”转身朝着那怪厉声道,“我已经去请了天鸿庄庄主来为我严家主持公道,我们并不是要逃跑,现在我们只要找到窦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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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他手中有一封信,得找这封信,我父亲的冤屈就可洗去,请再给我们几天的时间。”
小矮子冷笑一声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来请严少庄主回去的。”
那严少庄主看来也动怒,冷笑道,“若是我不回去,你又能拿我怎样!”他将妹妹托付给国字脸的家仆,蛇皮鞭子握在左手里。严少庄主并不是左撇子,但他从年幼起就用左手来练习鞭子,他吃得苦比别人多,鞭子上的功夫自然比别人强。
鞭子在严少庄主的手上,手腕震臂一挥,手中的蛇皮鞭子就如同一条吐着红心子的蛇,夹着强劲内力在空中似捕获猎物般嘶嘶游动,猛地呼啸落下缠绕住一边的桌子将之整个甩了出去。桌子砰地一声穿过怪人的头顶重重坠在大街中央,摔得支离破碎。
他在用手中的鞭子警告他们,若是再对他们轻视半分,必如此桌。
可是那怪似乎并不害怕,捧着肚子弯腰大笑起来,就好像严少庄主是个天大的笑话似的。他苍老的脸挂着邪恶的笑容,谁都没看清楚他如何移动,也没看清楚他的手如何将国字脸打飞,也没看清楚他如何攀爬在少女身上,瘦如枯枝的手指就已经扼住少女的脖颈。
少女已经吓呆了,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轻轻的颤抖着,眼睛睁得浑圆浸满了泪水。几天前,她还像一个公主一般被细心的呵护着,父母宠爱,兄长爱护,家仆敬爱,可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内,父亲被杀,母亲自尽,家破人亡,她如今还得像个丧家犬一般到处逃窜,心里绝望极了。
严少庄主双眼赤红,大喝道,“放了我妹妹!”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知道那小矮子只要轻轻的一动手指,他妹妹的咽喉就会被掐断。他只能无力的站在原地,握着蛇鞭的指节发白,眼里迸出的寒光仿若能利箭,恨不得一剑将这怪的头都砍下来。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等侮辱!
方诗诗躲在何家福的身后,忐忑的问丁大叶,“丁老大,他们……我们要不要出手相救?”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扭头对小张道,“你去把马车牵出来。”
方诗诗一听丁大叶的话,当下就气急败坏骂道,“丁大叶,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打抱不平的女侠,没想到你也是个见死不救没种的人。”
何家福挑眉看着丁大叶,只听丁大叶冷冷地看着方诗诗道,“我本就没种。”
方诗诗听了丁大叶的话,一口气倒吸差点被气背过气,恨恨道,“你们不救,我去救!”说着他就拔起袖子的匕首大喝一声朝着扼住少女脖颈的小矮子后背扑过去,丁大叶抱胸闲闲地伸出一脚踩着他的衣摆上,方诗诗一个刹不住,扑到在地上,尘土飞扬。
24、第24章 ...
他手中的匕首飞了出去,那怪的后背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另一只空手轻轻一夹,竟将匕首夹在指缝中,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让人听了鸡皮疙瘩都竖起了的尖锐声音道,“朋友,这里没有你的事,若是再不怕死的上来逞英雄,就别怪某手下无情。”
方诗诗听了那小矮子的话,不禁全身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躲回丁大叶的身后。
何家福倾着身子对丁大叶道,“马车已经在客栈外了。”丁大叶点点头,低□捞起方诗诗吓软的身子就朝着客栈外拖去,方诗诗无奈地看着少女期艾看着自己的眼神,羞愧地低垂着脸。
严少庄主见自己的妹妹被抓,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响才艰难道,“你放了我妹妹,我们同你回去。”
那怪冷笑一声道,“严少庄主一定是要吃些苦头才知道回头,今天我若是就这样轻便将舍妹放了,难保哪天严少庄主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偷跑出去。”他扼住少女的手又紧了些,少女整张脸都胀得通红,严少庄主急道,“那你怎样才肯罢休!”
那怪瘦如鸡爪的手抚摸过少女的手臂,低低阴笑着,“今天要不留下严少庄主的左手,要不就留下严大小姐的左手。”他见严少庄主面色惨白,半天不说话,得意冷笑,手已经按在少女的左手关节上,轻轻一扭,少女的整个左手脱臼软软的垂在身侧。
少女吃痛啊地一声尖叫出来,惨寰凄厉,任谁听了都会心中不忍。严少庄主身边十几个家仆面露痛苦之色,恨不得扑上去同那怪拼个你死我活也要保全大小姐。
“你想好了吗,是砍断你的手,还是你妹妹的手?”那怪阴险地继续迫问。他就是要逼他,看他是要毁了自己这十几年的鞭功,还是要牺牲自己的妹妹。
“你不要……不要伤害她……”严少庄主年轻的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等他抬起脸来时,眼神已经宣告了他的抉择。
那怪冷漠地瞧着严少庄主,伸手将方诗诗刚刚扔来的匕首甩在他的面前,“您不是要我亲自动手吧?”他冷笑。
少女哀求,“哥哥,不要……”
做哥哥的怎能让自己的妹妹受苦,严少庄主深呼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目中已含屈辱绝望的泪水,他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不能为他们洗刷冤屈;他对不起他的妹妹,要让她受到这样的屈辱。
“闪开!”突听门外一阵厉喝,严少庄主猛回头望去,只见屋外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冲进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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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正在众人震惊之中,马车里摹然伸出一双干瘦的手从小矮子手中抢过少女,又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时,车夫扬鞭,两马八蹄泼刺刺地撒开,马车转头风驰电掣地绝尘远去。
“快去追!”严少庄主双目赤红,大喝一声自己已经抢身飞奔出去,身后的十几个大汉一半断后,另一半已跑回马房牵马。
那怪眼睛眨也不眨,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杵在原地。
他当然不能动,因为他已经被点了穴道。点穴道的不是伸双手抢少女的丁大叶,也不是赶马车的小张,更不是吓软了脚躺在车厢内的方诗诗。
少女跌进马车,滚入丁大叶的怀里,随着马车的摇摆摔得东倒西歪。她惊慌地大叫,一只莹玉的手轻轻掩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扶着她坐了起来。少女怔怔地跪在车厢里,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虽是一个很秀气的男人,却并不是一点瑕疵也没有的,他的眼睛不够大,眼角甚至稍稍下垂,鼻子虽然挺,但是鼻梁上有少许几点的雀斑,唇形很可爱,微微的上翘,但是唇上有两道滑稽的胡子。
可是他的笑容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真挚,这发自内心讨人喜欢的笑容已经掩盖了他容貌上的一切瑕疵。
丁大叶折眉,没想到救人是这么容易,还以为会同那恶心的家伙大干一场,但见少女看何家福期期艾艾的眼神,很不识趣的冷冷道,“你压得我好痛。”事实上,少女只是擦到她的一点脚踝。
少女羞红了脸,连忙缩着身子半跪在一边,看到了躺在一边关切地瞧着自己的方诗诗,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因为刚刚在客栈里,这个男子他是有心要救她的。他是一个好人,所以他的朋友也定是好人,面前这个扶她的男子,必定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她眉眼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身边的人,“谢谢你们。”声音柔柔的轻轻的,像一只小猫一般的甜腻。
小张掀开车帘道,“丁老大,后面有人在追我们。”
丁大叶掀帘瞥了眼车后,远远几尘扬土飞来,“幸好不是那怪。”少女一听连忙连滚带爬地移到车厢前,掀开车帘急急地朝车后看去,“我哥哥,是他!”她惊喜地回头,想同那个笑容亲切的年轻人分享心中的愉快。“请停车,请停车!”少女恳求着赶车的小张。
小张犯难地看着丁大叶等她的指示。
丁大叶此时很不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不爽。她想,也许是我刚刚握着她的腰,发现她的腰比我细。
丁大叶对小张道,“马车别停。”
少女听了丁大叶的话,看着她冷漠的表情,闪着无助的大眼睛看看方诗诗再看看何家福,方诗诗怎么忍心看她这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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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模样,忍不住道,“丁老大,现在是人家哥哥追来了,我们跑什么?”
何家福含笑道,“我们要跑,而且是跑得越远越好,她哥哥会追上我们的。”他掀开车帘对小张道,“我们刚进客栈的时候问过客栈的伙计,这里十几里外有个破庙,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马行了几个时辰,终于在一间破庙前停了下来。何家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方诗诗也跳了下来,两人同时把手伸给马车上的人。
方诗诗伸得当然是严家大小姐,自打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真是可爱又惹人怜爱。何家福伸出手给丁大叶,少女看着何家福,完全以为他是将手给了自己,她当然要这么认为。这个马车上就两个女人,除了她便是那个一脸的沧桑干扁女人,这手不是伸给她又会是伸给谁呢。
丁大叶皱眉看着何家福朝自己伸来的手,她可没柔弱到要别人扶下马车,对视何家福的眼睛,发现他在朝自己使眼色。她正在疑惑迟疑中,少女已经将手递给了何家福。
方诗诗拉着脸,怨怨地看着何家福。
何家福怔了一下,这一瞬间的表情少女已经看在眼里,她突然明白了何家福要扶的并不是自己,僵立在马车上,脸上露出难堪的尴尬笑容。
何家福马上露出亲切的笑容。他是一个良心很好的年轻人,又怎么会让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孩子尴尬呢,伸手握着少女的手温柔地将她扶下。丁大叶正要跳下马车,何家福已经放开了少女的手,强硬地拉着丁大叶,几乎是压迫着地扶着她下马车。
丁大叶咬牙切齿,“何家福,你捏痛我了。”
何家福含笑地倾在她耳边,“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你得帮我。”微笑地看着少女,自己则与丁大叶站在一起。
少女看看他们两人,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小张已经将马栓在破庙的门柱上,回来时见大家都站在门口,“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天都黑了,还不进来?”
何家福拉着丁大叶的手走进了破庙,丁大叶浑身僵硬麻木地跟着他走进了破庙。少女低着头缓缓地走了进去。
小张刚刚生了火,门外就传来马蹄声,接着就见一行人跑了进来,为首的自然是那严少庄主,他看到自己的妹妹,扑上去就紧紧搂着她,“小妹,你没事吧?”
严大小姐摇摇头,眼中已经含着泪光。
严少庄主轻轻作揖道,“多谢各位相救之恩。”
严少庄主沉吟了下,“不知几位肯否去我府上做客,我好招待各位。”
丁大叶冷笑道,“恐怕严少庄主不单单是想请我们上庄中做客,而是想找我们当帮手?”
严少庄主脸不禁燥红,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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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心中是这个意思,因为刚刚在追出来之前,他的手下发现那怪都被人点了穴道,当时便知他们之中有高手。若是有他们几位相助,江湖中各路欺压他们严家庄的人可能会稍稍收敛一些。但是心思是这么想,被戳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丁大叶见那少女含情脉脉地看着何家福,想了想又道,“若是庄上有好酒好菜,舒服的房子让我们住,我们当然愿意前去。”
严少庄主心喜,急忙道,“我请诸位入庄,一定会重重答谢诸位的!”他加重重重二字。
“今晚你们得在这里过夜了。”丁大叶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严少庄主皱着眉头看看这四面都是蜘蛛网灰尘的破庙,解□上的长披风铺在地上,扶着妹妹坐了下来,自己则同他的一群粗汉子坐在破庙的外侧。
“果然是正人君子。”丁大叶的话是说给何家福听的,她的意思是,你看人严少庄主为了避嫌已经去破庙外侧睡了,你们几个大男人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何家福伸了伸懒腰,捡了些草铺在地上,懒懒地躺在草堆上,打着哈欠就侧着身子闭眼睡觉了。
方诗诗看着严大小姐一直偷偷地看着何家福,赌气在何家福的身边铺了草堆躺下,小张给丁大叶在破庙里侧铺好了草堆,又在方诗诗的身边铺了草堆躺下。方诗诗睡觉时故意一翻身子,将大腿压着何家福的肚子上。
严大小姐躺在披风上,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丁大叶。丁大叶很快地就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好似睡着了。
严大小姐听着黑夜里的狼嚎声,缩在披风里,觉得自己又冷又累,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咬着唇轻轻地抽泣了起来。她哭得很伤心,掩饰的也很努力。她不想让自己的哥哥担心,也不想让这屋子里的其他人看不起。
一方帕子戳在她的下巴处,严大小姐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丁大叶闭着眼睛。
严大小姐迟疑了下,接过帕子小声抽泣道,“谢谢你。”
丁大叶仍是闭着眼睛,仿佛从来没有醒过一般,唇微启淡淡道,“我更希望别人用银子来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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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接近晌午时分,众人随着严少庄主到达严家庄。一路上他们听得严少庄主介绍,才知他单名一个崎,严崎的妹妹严芸与他此次离庄就是找窦老先生。原来他父亲临死之前告诉过他只要找要找到窦老先生就能洗脱他的罪名。
丁大叶冷不丁地问,“这里是凤峡镇吗?”
严崎摇摇头,“这里并不是凤峡镇,而且凤峡镇也不是一个镇,它是一个小城,只是城名叫“凤峡镇”而已,而且……”他迟疑了下,“我大伯是定居在凤峡镇,它离这儿不是很远,再走三四天的行程就到了。”
丁大叶面无波澜的点点头。
严崎引着丁大叶他们四人穿过挂着白纱的大堂走进内院,安排他们暂住在庄内的客房。丁大叶将行李收拾好,站在客房外的长廊里打量着四周。长廊外是严家后花园,园中有一片池塘,池塘边绿柳垂岸。亭台阁榭间有一座书斋,书斋前有几圈花圃,花圃上悬着几盏白纸糊的灯笼,长廊从内到位都是挂着白幔,房梁上的白幔随风飞扬,显得整个院子即冷清又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