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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东风夜放花千树》》 · 紫鸢尾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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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夜放花千树》

作者:紫鸢尾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1、初 话 过门 ...

过了正月,济南府渐渐温润起来。

走街串巷的小贩们多了,各家大商行也纷纷挂出新年让利的货牌,筹备新一年的生意,祝福各处和气生财。

大雪霁,城东海军统帅关府内的女眷们相携出游。

闷在府邸整整足月,总算年关一走得以清闲,少奶奶伴着姨太太的,乘着车兜逛了大半个省城方才尽兴。回府时四五个家丁们迎出来才把她们娘几个置办的物件抬进去。

四姨娘铜燕是南方人,原先是唱越剧的伶子,刚到济南府唱了一出“祝英台”,就叫六十多的关老爷子相中。三个姨太太又吵又闹折腾了大半年才总算跌跌撞撞让她过了门。

眼下尚未足一年,府里规矩,不得出门子。但岁数轻,又沾了上房的光,关府对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铜燕打发着房里家丁去抬自己将将定下的大梳妆台子。

趁着四下里没人,从袖子里抹出一对儿镶翡翠玉镯子来,呼口气,擦一擦,再举到太阳光下,嗯,果然是块上好的,不枉私房钱花了两百多块才偷着弄来。

正在得意之时,院门的帘子突然叫人一掀开,吓了铜燕一大跳。着急忙慌得将玉镯子套在腕子上,瞧见进来的人,转转眼珠子哼一声。

“我倒是谁呐,这不是二少奶奶么?方才喊你出去逛园子你不去,怎的这会儿来串门了?”

进门的女孩子身板素净瘦削,裹了件单袄棉坎肩,头发拢得规整,纤细的手指撑着院帘,娇美却显得苍悴的面庞因为运动而透着红润。她咬了咬唇瓣,眸子里闪着光。

“四奶奶,二奶奶喊您过去,说您若是不累的话,就去打小牌。”

“知道呐,回话我这就去。”

铜燕扭着越发福贵的腰身进了房里去,女孩子落下帘子,还没转身,家丁关荣的大嗓门冒出来:“二少奶奶呐?能来搭把手么!”

女孩子急忙应着跑去,与关荣一起抬着一人高的蒸笼架子放进伙房里。

洛孤笙,四月的生日将满十九,祖籍青岛。父亲原是靠运营绸缎庄发家的丝绸大亨袁海舟,母亲秦氏是地道的杭州人,外祖父原为江南制造总局的官头。

只叹家中的丝绸作坊叫德国人一把火烧没了,府邸也变成了德国驻华使馆。父母相继去世,几经沦落,袁家的独生女孤笙投奔到了位于济南府的远方表亲,洛家。

说是表亲,不过是来做做丫头,混口饭吃。

洛家是小家族,同辈中有一双兄妹。哥哥洛平济二十二岁,正在英国留学,妹妹洛霜南与孤笙同年,在市府女子学院读书。

因缘巧合吧。

去年,关家的二少爷关觉非二十有三,早年留学德国,讲一口流利的德语。而且满城皆知的是,他还会操控飞机。

德国佬轰炸青岛的时候,传言正是关觉非帮着翻译引路,保驾护航,这才使他年少便成为了德国人看好的一流飞行员。

只是这样的飞行员,是国民心中千人咒骂万人践踏的“卖国贼”。若不是因为关家势大权重,怕是早有百姓上门人人得而诛之了。

关觉非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又是留过洋,会开飞机的新青年。这样的男子自然是诸多女子的倾心对象。只是碍于那“卖国贼”的帽子,凡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纷纷退却了。战乱纷飞,好不容易消停些时日,谁敢把女儿嫁给千夫所指的“汉奸”“狗腿”啊?

无奈的是关家与洛家的上一代人交好,早早定下了媒妁之亲。约定的是关觉非与洛霜南这一辈里的男女孩子要结为秦晋之好。

洛家只有霜南一女,而关家自是不能让这个女子再偷偷“回避”了,便早早下了聘礼,要关觉非择日迎娶洛霜南。

关洛两家结亲的消息不胫而走。喝早茶的,看报纸的,无一例外都在叹那洛家女儿的命苦,居然要嫁给那狗汉奸。

洛霜南趴在房里哭嚎了半个月,宁死也不嫁给关二少爷。万般无奈,洛老爷带着关府的聘礼拜访关家,讲述女儿年幼,再等几年。

洛老爷自关家出来,前脚踏进洛府,后脚便收到了关家的信札。拆开看来,一封结婚书约,外加一颗子弹。

洛家人苦思冥想,饭不知味夜不成眠。素来精明的洛太太拿着婚书左看右看,一拍大腿站起来道:“关洛两家结亲,关家子娶洛家女,洛家女,洛家就只有一个女儿么?”

“难道不是一个么?”洛老爷还未说完,便与洛太太相视一笑,一拍即合。

于是袁孤笙变成了洛老爷的义女洛孤笙,被从厨房里请出来,好吃好喝喂养了几天。孤笙生得美,一经打扮更是貌似天仙。

关觉非的生母,关家大奶奶翠馨亲自带了众多丫鬟下人自城东浩浩荡荡向城西洛家来提亲。一眼见到的不是那正牌的千金洛霜南,而正是那临危受命的洛孤笙,居然十分欢喜,声称世间别无二女,关家觉非此生非洛家孤笙不娶了。

只是洛家人上上下下都封了口,绝不提及洛孤笙不是“小姐命”一说。素来温婉善良的孤笙被洛太太洛小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打动了,只得答应嫁过去。

号称济南府内百十年来最为奢华的婚礼即将举行。孤笙坐在花轿中,蒙着盖头,身穿喜服,走向了人生新的开始。

谁知孤笙坐在新房里等了整整一天,传说中的汉奸关二少爷始终未曾露面。关老爷气得四下派人去打听,这才在济南府周边的一个小城里找到他,喝得酩酊大醉,站在一处酒馆的屋中央正耍着酒疯。

醉醺醺地关觉非被几个下人拽了回来,拉着扶着总算是把这天地拜完。

大户人家的喜宴定是要摆上三天的,这闹婚房也要闹个痛快。说是洞房闹得欢了,小夫妻以后的日子才会处得美满。

只是这亲朋好友的一通热乎气儿全被醉得不省人事的关二少浇凉了。再加上各房奶奶们真心的,看笑话的一顿闹腾,喜宴也就匆匆结束,洛家的人更是生怕关府的人察觉出来,马不停蹄地撤回去。

新婚之夜,关觉非四敞八仰着霸占着床铺昏昏睡着。孤笙熬了两日,肚子饿得紧,盖头都没被揭开,还是自己拿下来的。她走到桌边,地上洒了一滩酒水糕点。方才几个丫头扶着关觉非与她喝了合卺酒,吃了大红枣。歪歪斜斜地关二少吃喝下去的都赶不及这落在地上的多。

孤笙拿了块绿豆糕填了下去,满屋子里都是微醺的酒气,让她闻了有些作呕。她找了茶壶和茶叶来,泡了一壶好茶。

漫漫长夜,新郎官在婚床上打呼,新娘子在桌旁吃着绿豆糕就着上好的碧螺春。

第二天天明,几个老妈子敲门要进来收拾床帐。

孤笙揉揉惺忪的睡眼,准备去开门。一起身吓傻了。自个儿居然是跟那关觉非一并躺在床上睡过来的!孤笙低头看看衣裳,规规矩矩的,便松了口气。

关觉非睡在她外侧,孤笙煞是好奇,自己是怎么到床上去的?难不成这大户人家的好茶也能吃得醉?外面的老妈子催得紧,孤笙便应着抓紧穿衣,然后轻轻将一条腿跨过还在打着鼾的关觉非,瘦小的身子骑在他的身上慢慢向外移。

熟料应还在睡梦中的关二少爷竟然睁开眼睛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下,整个英武的身躯紧紧压着她贴在床铺上。

孤笙怕了,侧过头去向里,紧紧闭着眼不敢看他,只听得他阵阵急促的喘息声,触到他滚烫的起伏胸膛。关觉非的身上酒气消散了,居然,还闻到了他的身上,依稀有股那碧螺春的茶叶香。

“进来!”

关觉非突兀地一声吼,身下的孤笙微微睁开眼睛,那几个老妈子进了屋,见了这副情形,慌忙捂了脸扭头,“哎哟!二少爷!老奴们知罪呦!”

“不必。”关觉非一下子翻身下了床。晨曦的光穿朱户,散在了孤笙身上。

“初夜没有落红,告诉我爹,我要退婚。”

短短留了一句,就要将孤笙打发走。关觉非拎起衣衫便出了门去,孤笙傻傻呆在床上,自己这一夜未解衣,他怎么知道的?老妈子走上来,恭敬道一声:“新奶奶起床了。”

孤笙便整理好衣衫下了床,老妈子们纷纷涌上去检查着床褥,自然是,“没红!”

新少奶奶一下子被传开了是不贞之身。

三奶奶喜玫素来牙尖嘴利,站在关老爷身后给他捶着肩,“怪不得呀,这洛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原来不是怕统帅的子弹,是自家闺女办了见不得人的事儿,上赶着送出去呢。”

关大太太两手递着佛珠,闭了眼不去理她。

“呵,自个儿儿子挑媳妇,什么眼光啊,还‘一眼就觉得极好’呢!”喜枚瞧见了众人都等着老太爷发话,自己的音量就小了些。

关老爷瞧一眼跪在地上的孤笙,坐正身子问道:“老二呢?又跑到哪里去了!他说自己娶得媳妇家不洁,这会儿人呢?”

一个下人在关老爷耳边低语了几句,喜玫凑着耳朵听,却没有听着。关老爷听罢骂了声:“混账东西!”屋子里顿时静得可怕。

“孤笙啊,你先回房里去吧。”关老爷站起身来朝她挥挥手,大太太也对她行了个眼色。孤笙便起身行了礼,分给她的服侍丫鬟芦儿便上来扶着她回房了。

“小四来揉揉腿。”

“不嘛!老爷,叫她干嘛,我这不给您揉得挺好的么?”

“呦,三姐,还不让开呐?”

“你得意什么?”

“你们还不住嘴啊?”

……

纷繁的大院争风吃醋声此起彼伏,孤笙的身后似就这般刀山火海。她谢过了芦儿,要她下去了。自己做了十年的丫头,还不适应被别人服侍。

孤笙闷在房里,还未想通关老爷怎么就放过了自己一马。房门外芦儿的声音响起来:“二少奶奶,我送小少爷过来见您。”

小少爷?孤笙一惊,还是穿戴整齐坐着,芦儿推门进来,手里牵了个怯生生约莫三四岁的男孩子。

“这是?”

“回二少奶奶,这是二少爷的儿子,关家的小少爷,颂扬。”

芦儿的话一说完,孤笙扶着桌子,腿开始发抖。谁也没有告诉过她,这关二少爷早就有了儿子了呀!

后来一打听,这是那关二爷年少时在德国认识的一位同样留学的富家千金,没有婚约便生出了孩子。如今这孩子的亲娘已经去世了,关觉非又是整日在外不做正事,只能孤零零的被大太太留在身边带着。

“带来给您行个礼,然后就送回大奶奶那边去了。”芦儿甜甜一笑,扯扯小少爷的小手:“来,小少爷,快给娘亲磕头,喊声‘娘’。”

小少爷痴痴望着更加痴傻的孤笙,半天没个动静。孤笙见他小脸冻得通红,便走过去,蹲下来,将他的冰冷小手包在自己纤弱的手掌中,“还冷吗?”

这小少爷居然摇摇脑袋,道:“不冷了,娘。”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孤笙拿出所有自己从小给表弟妹和洛霜南讲故事逗闷子的本领来,带着小少爷玩了一下午。

“嗯……那个,我能不能,把他留在身边带着啊?”孤笙试探着问,她是第一次用了主子的口气,还是这般小心。

“这,要等我回问了大奶奶才可以。”芦儿有些为难,孤笙也不勉强。自己毕竟是刚过门的媳妇,婆家怎放心要把未来的命根子给她带着呢?

只是小少爷临走拉着孤笙的一根手指头不松开,孤笙便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你要是闷了就来找我玩。”

小少爷总算松了手,被芦儿抱走了。孤笙倚在门口,生平里第一次经历婚嫁之事。或许,这一切都是虚幻呢?

她想着,发觉自己整一天又是下跪又是弯腰的,想不到十年还是没有磨去小姐的秉性,此番觉得疲劳酸乏,便向床边走去。

那伟岸的身形不知何时立在门外,在房间中的地面上被夕阳的余晖勾勒了一道精致的金边。

孤笙回过头去,笑一笑,作揖,“您回来了,二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不怕shi滴双坑开始!

晋江写文不满三个月~

新坑初始能够有人关注~俺已经灰常开心鸟!~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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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伤口 ...

关二少新婚夜里喉咙灼烧的严重,醒来想要倒杯水吃。睁开眼喊丫头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成了新郎官,身边有个俏娘子。

只是那娘子没有乖乖躺在他身边海棠春睡,而是趴在屋中央的喜桌上睡得正香甜。关觉非头疼得厉害,伸手揉着,走过去踢踢孤笙坐着的凳子,但是孤笙睡得深,动一动又侧过脸换个姿势继续睡着。

容颜还带着新妇妆。

喜烛半剩的光芒映着她安恬的睡颜,关觉非瞧着,果然自己的父母会给自己找个俊俏女子的。

“喂。”关觉非又踢了几下,“自己睡成这样,不知晓该要伺候夫君大人睡觉么?”

梦中的孤笙不晓得是梦得了什么好事,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怎么,还敢嘲笑你夫君我?”觉非越发动怒,抄起那桌上的凉茶,咚咚咚灌下几口。嗓子总算舒服些,精神也清醒许多。

想要狠狠教训她一番,便揽起孤笙的腰肢,将她抱上床去。

只是怀中的人儿,为何如此消瘦呢?她不是洛家的千金么,分量这样轻,面庞也尖尖的,哪里有千金小姐的样貌?她的身上有股子淡淡清香,像是夏天荷塘里的莲蓬籽香。不似寻常那些交际女,豪门女,胭脂俗粉的。

困意又上来了,觉非将她向里推了推,生平第一次,拥着一股淡淡的荷香入梦。

关觉非新婚的早上就嚷着要休妻,德国的公使汉克先生约他八点钟会面,他急匆匆地便出了门子。那新娶回来的娘子到底休掉没有还不清楚,只是会面还不到几分钟,便被关老爷子派的人来把公使先生赶跑了

原来是关老爷子生怕关觉非再去与德国人勾搭,背着那“叛国”的帽子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这才暗自布置了人手跟着他。

孤笙跪在堂下,线子就报来说二少爷又去找德国人了。关老爷子险些没气出病来,马上命人去把关觉非抓回来。

觉非人一进家门,就被召唤到老爷子屋里去挨训。

关老爷子躺在摇椅上,铜燕正帮他捶腿,关老爷时不时还往她红艳的嘴里塞一颗樱桃。关觉非厌烦了这些,道声:“爹,四娘。”

“哼,你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呀!”一见着他,关老爷就没好气了,“你不去管外面人都把你骂成什么样子了啊?你不管我还得管呐!我跟你娘总算是在闭眼前给你娶了人,你倒好,天没亮就要把人家休掉!你当你爹我眼睛瞎啊?无非是你又要出去胡混,这才想把人家打发走!你到底是想着把老关家败坏成什么样哇?啊?说!”

关觉非打个哈欠,“人还没走?”

“你!你个胡闹啊你!”

关老爷骂骂咧咧站起来要上来打,铜燕眼明手快拦着了,“哎呀二少爷,老爷就等你一句软话呐,非惹到老爷子呢?”

“他就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他好把关家全送到鬼子手里去!”关老爷气喘着,铜燕帮他顺着气儿,“老爷您别气了啊!二爷是无心呐。”

铜燕招呼着觉非:“二爷啊,快别惹老爷子了,你家少奶奶才刚刚过门,传出去不贞,丢得是关家的脸面,还是回去想想咋办吧。”

觉非正发愁如何同公使解释,便草草说声,“劳烦姨娘帮忙劝劝吧,爹我告辞了。”

刚出了门,身后的窗扇上碎了一个明前茶壶。

“可惜。”觉非摇摇头,回房去,关老爷子还在不停地谩骂。

他原以为那洛小姐会哭哭啼啼把他骂个千遍万遍,谁知刚刚踏进自房院子,便见到芦儿抱着许久未曾笑得如此灿烂的颂扬从侧门离开。

房中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哭天嚎地,甚至没有那个小巧纤瘦的影子。他走到屋门,见了她正捶着腰向床边走去。

还好,她还在。

一个激灵,关觉非吓了一跳。自己是庆幸什么呢?

孤笙却听见了他,回过身子来,澄澈的眸子一弯,“您回来了啊,二少爷。”

觉非哼一声,进了屋。昨夜里灯光昏黄,还没有看清这娘子的脸面,如今这一望,果然是白皙可人。

孤笙给他倒了杯茶来,长房的丫鬟碧环来请人,“二少奶奶,大奶奶喊您过去呢。”

觉非嗤笑着坐下端过茶来道:“母亲是最忌讳女子不清白的了,怕是要赶你出府。你还是早些收拾着,自己回洛家去罢。我不需要娶妻,母亲真是白白费力了。”

碧环弯腰,道声“二少爷,大奶奶吩咐了,您若是回来了,就一起过去,早上二少奶奶还没有给公婆奉茶,现下是去补上。”又向孤笙一望,“二少奶奶,环儿给您梳洗一番罢。”

“有劳了。”孤笙瞧着关二少的脸色不好看,忍着笑道。

“哼……我正巧要去找母亲好好说明,”觉非眯起眼笑着说,“你是如何不贞的。”

孤笙被这句惊到,也不好动怒,只得忍下来。只是再一抬头,关觉非已经出了门去,不在了。

翠馨与二太太华露坐在堂中央,晚饭要开始了,孤笙进门请安,翠馨拉过她道:“先吃了饭,敬茶不敬茶的,也就算了。”

孤笙正觉得这关府家风开放,华露叹口气,“老爷子又去小四房里了,他不在,你也就不必敬茶了。”

孤笙体味到了,也不多言,乖乖坐下来,翠馨见她性子温顺,也就感叹着觉非娶了贤妻。

与两位房的婆婆吃了晚饭,孤笙也算了解些许关府的人情。

大太太翠馨是关老爷的原配,生得两个儿子。除了觉非,大少爷关觉麟帮着关老爷在威海打理着军务。二太太华露是留过洋的大户小姐,可惜了终身未能给关家添个子嗣,这才认命的将觉麟觉非看做己出,与翠馨相处的倒也和睦。三太太喜玫嫁进来还不满三年,生了个小女儿,整日与铜燕争风吃醋,宣称要抢在她之前生个儿子。

孤笙饭罢一个人回房,也辞退了分给她的家丁服侍。华露望着她的背影对翠馨道:“难得如今的大户门第,还能教出来这般自立的女儿。”

只是关府太大,先前跟着碧环时只顾着问询各房称呼礼数,忘记留心看路。孤笙现下站在一处分叉口前,路口各自通向一处别院,让她颇为为难。

正愁绪着,一身戎装的男子站在了她身旁,孤笙见了,只觉得此人的衣着相貌不同于底下人,又见其年轻倜傥,便意会到了。

“您……是觉麟大少爷么?”

关觉麟听闻二弟娶了亲,特地赶了回来,眼下去向母亲请安,正巧见到了迷了路的孤笙。

“正是,想必姑娘应当就是弟妹了罢。”

关觉麟的语气很是亲切,让孤笙一下子感觉不那么紧张了。

“孤笙给大少爷请安了。”

“不必如此,一家人,喊大哥就行。”

觉麟笑着说,“是迷路了么?要去哪里,我送你。”

孤笙喜出望外,但是又不好意思提:“不敢劳烦大哥,您一定很累了,快些去歇着,我自己顺着路就可以回房了。”

“回房?”觉麟爽朗一笑,“还是我送你吧,你若回房,这两条路都不对。”

只几句话,让孤笙的心一下子暖了。她没有谢绝觉麟的好意,与他散着步一起回房。或许是关觉非的态度太过无情,觉麟的出现,叫她觉得在这关府内,还是有人情味的。

行到觉非住处,孤笙欠欠身子,“请大哥进来喝杯茶吧。”

觉麟抬起头看看那落在屋檐上的半月,孤笙见他似有些倦怠。

“弟妹回去吧,改日,再来讨杯茶吃。”

孤笙不勉强,谢过:“那送大哥了,今日多谢帮我带路。”

“一家人。”

觉麟敛笑,转身,行几步,回头,“老二若是让你受了委屈,就来找我,我去教训他。”

孤笙笑一笑,正想再谢,却见他已经走上了廊子,行远了。

刚刚一路上,棉裙子沾满了梅花香,孤笙捏捏棉袄边儿,嗅一嗅,夜晚的气息是这般美好。

丫鬟们虽然被遣走,但是也不忘了为孤笙点上灯,烤上火,温着水。

孤笙进了屋子,不觉得寒冷,十几年来度过第一个温暖的严冬。

关觉非还未回来,芦儿来照应的时候告诉孤笙,二爷不回家是经常的事,叫她不必挂心。孤笙倒也图个自在,不必去操烦这些。

原本她与关觉非便是陌路之人,若不是代嫁进了关家门,她本该留在洛家继续侍奉着表姨父,表姨母。孤笙从不奢望一段美满的爱情,只求一生能安定,有着基本的温饱足矣。

她嫁过来本无怨言,因为不在乎,所以不挂心。关觉非于她,不是外界所唾骂的卖国贼子,不是心爱的此生依靠的夫君,只是她命里遇见的过客,与她有了婚约的过客。

或许也不是她命里的。那关觉非还不知晓她叫什么,姓什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所以,即使他诬陷她的清白,他要休了她,孤笙都没有半丝伤心。

一个人望着窗外的那半弯月亮,看一会儿,便倒了水想洗把脸。这些日子总是搽着粉儿和胭脂,进了关家之后,太太们还送了她不少高档的外国货,都是之前连听都没听过的。摸的多了,脸上也没见的有多舒服。

摘了戒指洗脸,孤笙发现左手的中指被戒指给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是很长。那里原本是做活时间久了,磨出来一道茧子。一个多月来没有干活,手居然还养的娇了。

孤笙吸吮了下,血倒是止住了,只是痧痒着疼。她将手指浸在水里,水不热了,但比她之前接触过的刺骨的寒水,还是足够暖和。

浸了一会儿,孤笙伸出手来,见到那血口处泡的胀开了,白白的一个鼓包。她找不到药棉,又不想因为这点小伤而劳烦芦儿。她是做过丫头的,知道这个时候丫头们都想早歇着。

她扯了段干净些的布来包着手,简单擦了把脸。衣服上有梅花的味道,她还不舍得褪下。解开了坎肩,便侧躺着睡下。

只是关二爷神出鬼没的本事她还没领教过。正要进入梦乡,身后便传来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女人敢穿着衣服上我的床!”

一句话将孤笙弄醒,无奈地回身下床,见到似乎刚刚理了发精神十足的关觉非正不满的看她。

“我都跟娘说了,要是留下你,就去偏房住,你怎么还在这。”

孤笙不争辩,将坎肩拿过来穿好,系上扣子:“二爷别生气,孤笙还不知道,这就去另找屋子睡。”

关觉非愣了下,不耐烦地嚷道:“大晚上的去哪?早干嘛去了,今天就这么睡吧。”说罢便开始脱衣服。

孤笙站定,“二爷要洗把脸么?我去给你热水。”

觉非一脸无奈:“呵,我是什么人品,取回来的娘子居然还是个下人命。”

孤笙扰扰头:“喔……我是习惯了。”

习惯了?觉非一阵困惑。他回了家见到自己的二少奶奶一个人脱衣铺床睡觉,连个丫头的影子都没有。现在洗脸她还要自己去热水,真是越看自己的媳妇越没个千金的模样。

觉非想想,干脆一点头,“快些去吧,我累了。”

孤笙应一声,端了脸盆往外走。

“站住。”

关觉非喊住她,将那脸盆扔回架子上。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喔……戒指划的。”

“还真是娇嫩呐。”

觉非不再管她,只是突然拉过她的手。一只白皙的手儿,每一处关节都有大大小小的硬茧子。仔细看,居然能见到几处浅浅的冻疮痕迹。

“这是大小姐的手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关觉非冷目看她,死死抓着她的手腕,脆弱的怕是再用力就会折断。孤笙被他一惊,生怕洛家的苦心被拆穿,这下子可要遭殃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点评喔!!两分收藏大包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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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话 名姓 ...

“我是洛孤笙,洛府庶出的二小姐,大姐许了人家,只得我来嫁你。”

孤笙咬着牙,撒了这辈子的第一个谎。

“这么说,我娶的还是别人家挑剩下的?”关觉非一脸不爽,松了她,“庶出又如何,不也是自己骨肉,难不成那洛老爷逼着自己女儿干粗活么?”

孤笙不知该如何遮掩,只得说洛老爷都叫她们自食其力,罢黜娇生惯养。觉非听得是半信半疑,孤笙端过脸盆,“我这就去热水来,不耽搁了。”

关二爷瞧着她的腰肢还不及水盆宽,啼笑皆非道“路上慢些,免得栽进去。”

孤笙知道他是笑自己瘦,摸摸肚子,“我瘦但是有力气的。”

关觉非将帕子浸了热水,拧干来敷着脸,时不时瞄一眼身后正在重新铺床的孤笙。放好床帐点了床灯,孤笙收拾利索了,又接过觉非的帕子去晾好。

“二爷早歇着吧。”

孤笙道一声,搬了一床毯子去到屋厅中央的竹沙发上。

觉非瞥了那沙发一眼,“你不怕睡在那上面会冻僵人么?”

“我身子硬朗,抗冻。”孤笙熄了屋子的灯,“我睡下了,你也早休息吧。”

她将那毯子铺在沙发上,枕着靠枕,盖上自己的薄袄。觉非瞪着她看了一会儿,掀开床帐进去睡。孤笙听得他睡下了,这才轻轻呼出口气来,幸好他还没有将她赶出去。正要睡,脚边被关觉非丢出来一床被子。

她起身来,听见床里的人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浅浅一笑,伸脚够到那床小被,盖好后终于睡下。

第二天天还未白,孤笙早早起了,轻声整理好屋子,见关觉非还呼呼睡着,便不扰他,自己去向大奶奶请安。

给翠馨上过茶,孤笙被留下来吃早饭。

关老爷带着铜燕出门子听戏去了,说是听戏,其实无非是去近郊的园子里逍遥。

吃了几口粥,翠馨突然咳得厉害,吓得孤笙急忙要去喊人。翠馨拦着她,直摆手:“不妨事,切莫惊动她们。”只叫碧环拿了平喘的药来服下,继续没事一样吃着早点。

孤笙长在洛家,洛老爷只有洛太太一房妻室,所以这些她都不曾经历过。

翠馨毕竟是长房,又生了两个儿子,就算关老爷再冷落她,也会母凭子贵,掌管关家内堂的大小事宜。翠馨是怕被那几房的太太们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行,还不知会把关家弄成什么样子。

只是孤笙生来便不想融到这妻妾争宠的纷纭里去,她见到这些,倒是突然希望关觉非能与她对抗到底,将她赶回去。

哪怕背着个不贞的骂名。

翠馨还在与孤笙讲着自己的悲惨一生,她也不知道这才新过门的儿媳妇是哪里好了,让自己见了就想吐苦水。

孤笙轻声打断了她,犹豫一声,“大奶奶,二爷昨个儿说,叫我去侧院住,您是不是忘了跟我说。”

“啊?”翠馨一想,“那兔崽子的话我怎么会答应?你别挂在心上,安生住着,谅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大奶奶,这样毕竟不好,二爷他是会恼的。”

“孤笙啊,你怎么还张口闭口喊我‘大奶奶’,喊老二‘二爷’呐?不知道该叫妈么?”

叫翠馨这一提,孤笙才醒悟过来,除了自己和关觉非,别人是都认定了她是嫁过来的新少奶奶啊。无论自己再怎么厌倦,洛家总算是在她家最为落魄的时候收留了她的,自己这样子回去了,实在是给洛家抹了黑。

“是,妈,我错了。”

孤笙恭敬喊了一声,她已经就多少日子没喊过这个称呼了呢?

翠馨满意地点头,突然向她背后一望,装作生气道:“这是千佛山刮了哪阵风,我们关二少爷居然这么早来给我请安?”

孤笙这才见到关觉非居然大步流星地迈进来,拉过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给娘请安,顺道来娘这里吃顿早饭。”

丫头们给他添了一副碗筷,孤笙起身来给他乘粥,觉非却一下子站起来,从她手中接过碗来自己舀。

翠馨乐道:“前一日还嚷我,怎的今儿就心疼烫着,自己舀饭了?”

觉非喝一口:“是心疼,她受了伤端不稳,烫着我怎么办?”

孤笙一惊,他居然还记得自己那伤口。

觉非喝着粥,与翠馨逗着乐子,倒是不再提休妻一说。

将要吃完,两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觉麟来向母亲请安,孤笙见了他,忙上前打招呼:“大哥,早啊。”

觉麟见了她,也微微笑道:“弟妹起的这样早,娘以后就不缺人陪着吃饭了。”孤笙正想寒暄几句,不想关觉非一步迈开过去,避着觉麟走远了。

孤笙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说,觉麟点点头,“觉非就是这脾气,我没关系,你快些去吧。”孤笙很是感激,欠个身子便跟上去。

关觉非走得不快,但是步子长,孤笙小跑着,总算是跟上了。试探着问“为何不与大哥讲话呢?”

“我娶得媳妇还真是八面玲珑,跟谁都处的好啊。大哥,弟妹,呵,真是其乐融融。”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孤笙听着不舒服,“我昨夜迷路,找不回房,是大哥给我带的路。”

“是么,关觉麟还真是比我体贴多了。”

觉非加紧了步子,孤笙只得又跟着跑着。谁知他突然就停下来,叫孤笙撞到他的胸膛上去。“哎呦!”孤笙委屈地揉着头,关觉非戳着她的脑袋:“喂,你已经是不贞的女子,所以不许同别的男人再多讲话,省的我被人说三道四,你毕竟是跟了我的。”

孤笙盯着他的眼睛:“我嫁进来的时候,家里人哭天喊地,说我要嫁给个济南府最被人唾弃的公子。这辱我已经受得了,所以不怕你再污蔑我别的。”

话一出换关觉非七窍生烟:“洛古筝!你若是不想让你洛家人把你抬着回去,就给我乖乖的呆在这儿!”

孤笙哭笑不得,“二少爷,我不叫‘古筝’,我叫‘孤笙’,‘孤独’的‘孤’,‘笙箫’的‘笙’。二爷你常年同德国人打交道,汉语都听不惯了么?”

“哈,我管你叫什么?绕口死了,土家子气。”

“也对,二爷的名字才是官宦人家所为,取得不清不楚。”

“什么?不清不楚?我看洛老爷的家教是该要提点高度了吧?我的名字还是一句名言呢知不知道?真是封建闭塞的小姐,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出!”

关觉非拂袖而去,只是他记下了,她叫洛孤笙,还算好听的一个名字。

孤笙也憋着笑,她念过书,知道他的名字,是那篇渊明的归去来兮,觉今是而昨非。

这日午后,天气阴冷下来,怕是要降雪。

孤笙不舍得去弄亮那电灯,煤油灯与蜡烛又要劳烦芦儿去取。就将窗子挣开,坐在窗下,找了纸笔来写信。

青岛的老家,她还有一个堂弟,比她小半岁,也寄托在别人家里。只是处境比她好些,前年还说了门亲事,娶了个贤惠的农家女孩,生了个儿子。

孤笙一直是不忘记存些钱来给他寄过去,她要让外人知道,袁家的人还没有绝尽。她是女孩子,嫁了人迟早要改姓。但是堂弟是袁家唯一的希望,她不能让他受委屈。

洛家此番给了孤笙一对上好的玉锁,孤笙将它们收好,留着给堂弟寄去,顺便告诉他自己现在的住址。

孤笙换了外衣想出门去寄信,关觉非正巧回来,换身西装,晚上要出席德国人设的晚宴。他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回来过,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孤笙见了他,倒是有些意外。

觉非换好衣服,问她,“我出门去,你若是出去,要不要送你一程?”

孤笙不敢教他发现自己是给堂弟寄信,便摆手谢过。觉非也不多说,匆匆出门去了。孤笙见他离开,从抽屉中取出那对儿玉锁,连并着书信装好。出了关府的大门,打听好了邮局的位置。几位拉车的脚夫围上来,纷纷喊她做自己的车。孤笙从来没做过人力车,忙一一谢过。

他们也都是底层的穷人,她不愿意自己坐着享受,他们却奔波着血汗。孤笙很多时候对自己家道中落,沦为丫头的命运觉得庆幸。她没有变得尖酸刻薄,贪图享乐,反而知道贫苦大众们的辛悲,与他们一样受过罪吃过苦,这才觉得人生很真实。

关觉非在邮局门外接几位德国客人一起去参加聚会,提前了些来送个朋友。抬起腕子看表时,居然见到孤笙正远远走过来。他揉揉眼,难不成几日来她的影子时常从脑海里钻出来,这下子都出现幻觉了么?

孤笙迈上邮局的台阶,穿的还是以前的旧棉鞋。那高跟鞋怎么穿怎么觉得脚酸受冷,早早被她装在盒子里,放进床下的大木箱子里了。

那木箱子里面装的都是进了关家门之后收到的各房照应的礼物。孤笙的心里给自己留着条后路,一旦关家识破了她不是洛小姐,只是个丫头,将她赶走,这些还是要还给关家,自己不能留下话柄。

刚刚一抬头,居然见到了呆呆看着她的关觉非。这下子躲不过,孤笙只得解释说,“给老家的堂弟写了封信。”

“喔。”觉非答应着,孤笙点头进了邮局。只是擦肩的时候,觉非见着了孤笙手里捏着的那信封上的名字,草草一眼,总感觉堂弟的姓氏不像是“洛”字。

关觉非没看清,也就不多提。

孤笙走出来时,觉非还没离开。

“你要回家了么?”

“嗯,请路上小心。”

“什么路上小心,你才该路上小心。”

“是,我路上小心。”

“……”

与她争辩几句,关觉非居然隐隐笑了。连自己都害怕,怎么居然被她弄得笑了。他几日来忙着与公使协商,在沿海投资办厂,忙得不可开交。夜深了回府拿资料,见她乖乖地睡在沙发上,从来都是铺好了床给他留着。

一连几天,乱了魂一样总是无端想起她来。

更要命的是居然会想到他俩新婚之夜那股淡淡的荷香……

“那个,我晚上想回来睡觉。”

“欸?”

“对啊,我跟你说这干什么……那个,晚上给我留门。”

觉非的脑子一团乱了。

“每天都留着呐。”

孤笙迷糊着点点头,关觉非急忙拉开车门坐进去,“你走吧……快开车。”

司机委屈地说,“二少爷,德国佬不好惹,咱还没接到呢。”

“你脑子这样怎么进的我们关家?不会开一圈绕回来啊!”关觉非吼着,司机乖乖的启动了车子。

“行了我走了,你早回去吧。”

孤笙应着,“好。”然后见车子莫名其妙的绕着街心兜了个圈子。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轻松的文写出来就是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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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话 旗袍 ...

春寒料峭,但济南府的日光却永远这般灿烂。

二太太华露来邀孤笙陪她去做件旗袍,孤笙晓得她没什么亲友,又是自己的婆婆来邀请,便答应下来。

孤笙每月可以去问翠馨领一百元作为零花钱,不够的话可以再问翠馨要。

她这会儿在盘算着,若是与华露出了门子,是不是应当自己也装着些钱,万一要在外面待久了,需吃顿午饭再回来,自己也好请华露吃碗面。

关觉非正难得在家,趴在桌上翻看着什么。孤笙便走过去,见他正专心,便又轻轻走开,怕扰了他又讨骂。

“跑哪去?”觉非敲敲桌子,早早就发现她走来走去,有心事一般,“找我干嘛?”

孤笙不好意思地又走回来,“对不起吵到你……就是,想问问你,去做身旗袍的话,一路上是不是不会花什么钱?要做多久能做完?这会儿出去,午饭能不能回来呀?”

觉非颇为惊喜,“怎么?居然懂得穿些好衣服来讨我欢心了?你早该去做些,省得别人来拜访问我要见新娶的妻室我都连连推辞。”

“不是我去做……是陪着二奶奶,喔,二娘去做。”

“什么?你为什么不一起做一套?”

“我,我穿不惯,还是平常的大褂舒服些。”

“管你穿不穿的惯,总之去做几套新的回来,省得都不敢叫你出门见人。”

孤笙这下很是为难,她平日里积攒的钱并不多,还要给弟弟寄去一些。刚来关家还不足一月,也只是领了一次钱,怎么舍得花呢。

“做一身的话……要多少钱?”

觉非本来见她低着头,像是在动着手指数着什么,还疑问着,莫不是她不舍得花钱么?听她又问要花多少钱做一身,更是捉摸不透,洛家的处境很不好了?这洛小姐如此知道节省,难不成是洛家当真濒临绝地?

“你从未穿过旗袍么?为何连这些个都不懂?”

“啊?”孤笙一下子反应过来,不断地在心中敲打着自己,“喔,都说了是不爱穿……以前都是家里的服侍丫头帮忙去准备,自己从未过问,所以不知晓。”

“好的成千上万,差的也要千八百块才能叫关家的人穿出来。”

觉非说的轻描淡写,这下子叫孤笙更加心里没底。几百块呀!她可以攒大半年的!干脆称病不要去好了。

“喔……谢谢二少爷,你快忙吧。”

孤笙想着要去找华露推脱,不免得觉得心中歉疚。都怪自己没有算算钱数就应下来,还真是把自己当成千金了。

“等等。”觉非搁下书案喊住她。

“还有什么吩咐么?”

孤笙愁云满面的问,叫觉非听了更是好气又好笑。

“去做旗袍是不必等上很久的,只是跟着二娘去量量身子,叫那些裁缝记下来,挑好布料跟袖扣就成了。他们会等以后做好了送到府里来,到时候满意才给钱,若是哪里不好,还要再改。”

可是还是会给钱啊。孤笙点点头,“嗯,知道了。”

觉非过来给她一张支票,“去做身回来,关家关照他们这么多年,那布庄每年都会给送些票子来,可以白做几身的,拿着这个去,叫他写上,记在我账上就好了。”

“真的不用花钱么?”孤笙这才有了些精神,“多贵的都可以白做?”

“是。”关觉非突然诡秘一笑:“记得订做一身红些的回来,要回门时穿。”

“回门?!”

孤笙又惊又喜:“你真的是要将我送回去了么?”

关觉非本是要找个回门的借口,去洛家瞧瞧自己的小娘子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顺便看看孤笙是不是真的被洛家不待见,欺负打骂做粗活。可是刚刚还想着去了洛家如何搅得天翻地覆,孤笙居然有些喜悦地问他,是不是要将她赶回去了?

她当真是日思夜想自己会休了她不要她的么?

“不是把你赶回去,是与你一起回去,做个旁人眼里女婿该做的事——新婚回门。”

觉非冷冷甩了一句,将支票丢在桌上背着手出了门去。

孤笙拿起那张支票来收好,虽说关觉非决定不休她了,但是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变卦又造个谣把她弄得难堪。既然他主动要回门去,不妨跟洛太太商议商议,让她来说通一下,叫关觉非写了休书退了亲,自己也就可以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地呆在关家。

虽说关府上下对她还算不错,但是孤笙心中却始终安定不下。

她原本计划着,等自己长大,就从洛家出来,回去青岛,找堂弟一起,重新经营父亲的行当,销售丝绸。哪怕只是个小作坊,也是属于袁家的。她可以跟弟弟一起白手起家,有父亲先前的旧交,母亲纺丝的技巧,袁家丝绸一定会东山再起。

现下唯一能指望的,便是趁着回门好好拜托洛太太了。她替洛家顶了这门亲事,希望洛太太能够答应她这个忙,哪怕是对着关觉非说尽她的坏话。

过了五日,城中的瑞蚨祥的伙计送来了孤笙与华露订做的旗袍。华露叫孤笙去试衣裳时,恰好喜玫路过瞧见了,冷言冷语道,“孤笙呐,我待你也不薄,怎个喊你来我房里坐坐你都不肯,却答应陪二姐去订衣裳呢?”

“三娘误会了,孤笙上次是陪小少爷去书堂了,所以才没能去拜访您,请千万别放在心上,改日孤笙定会去找三娘赔个不是。”

“赔不是就不必啦,现在府里头谁不是都嚷着要讨好二少奶奶呀?我可哪里舍得得罪呢。听说洛家也是那名门大户,只盼着将来二少奶奶多多照应着我们母女吧。”

“三娘折煞孤笙了,孤笙初来乍到,很多府里的规矩都不懂,且望三娘多多担待。”

孤笙站在华露的院中,只觉得喜玫的眼里阵阵冷风刮过。华露在屋内喊:“孤笙呐,怎么还不进来?”

喜玫这才哼一声,“快些去吧,免得二姐又要怪我说三道四了。”

孤笙瞧着红袖盒子里的包着的旗袍,脸红着不敢在华露面前试穿。华露笑得开心,要她快些回房里换来看看。

孤笙做贼一般躲进屋里去,关紧了门窗。这才将那礼盒盖子取下,露出一袭水红色凤仙领,镶金丝线绣着腊梅的旗袍来。孤笙轻轻捏着旗袍的衣肩,生怕捏坏了,留下印子。她走到衣镜前比一比,好像镜中的自己确实显得精神不少。

换下棉坎肩,解了长袄。只是旗袍好看归好看,但是自己不会穿。生拉硬扯又担心衣裳坏了,只得慢慢地先整个人钻进去,再试着伸出衣袖。折腾了半个多钟头,总算是将这件价值一把名贵紫砂壶的旗袍将就穿下。

小腿露在外面,这让孤笙一直想找件东西盖上。东寻西找也没找见个披风,无奈华露的丫头秀香来催了,她只得将一件小褂包着腿,裹了件棉袄遮遮掩掩的去开门。

门扇一开,风涌进来,直灌裤腿。孤笙跌跌撞撞,落进了正要进门的觉非怀中。只一瞬,孤笙吓得急忙推开他,向后躲闪几步。

关觉非正打外面回来,看见秀香一直趴在窗上嬉笑着,便走过去。秀香见了觉非忙止住笑,道:“见过二爷,我是二奶奶派来催二少奶奶的。”

觉非迈上台阶,刚要叩门,却被一个裹着棉袄的小巧身子撞在怀里。只是她马上便逃了出去,见了他尴尬一笑,“对不起。”

觉非打量她一番,忍不住勾起唇角,“扣子盘错了,不是这样的。”

“啊?”孤笙瞧见旗袍领子露在外面,脸一红,低声道:“……我不会穿。”

觉非只觉得这声“我不会穿”说得太可爱,鬼使神差把她拉近了些,伸手去替她将胸口的扣子一个个系回原位。

孤笙又急又羞,但又无可奈何,红透了脸颊任他帮忙将扣子系好。

其实她哪里会知道,关觉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之后比她还要羞愤。只是他可以脸不红心在跳地将她往镜子前一推:“喏,这才是了。”

孤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果然是比自己先前的样子齐整了些。或许是因为关觉非见识的女子太多,才会这般熟悉吧。

觉非痴了一般看着镜子里的人儿,脸儿跟旗袍一个颜色,都是红润诱人。只是她真的太瘦小了,衣裳还撑不起来,看来是得让她多进补些,不然将来如何为他生养子嗣?

什么什么?自己哪里又不对了,居然想跟着这小女人生养孩子了。关觉非拍打着脑门,快些醒过来吧,你只不过是太想念晴初。

这个女人不会是晴初,也不能是晴初。

可是为什么,她总会这般不经意就闯进心扉呢?

孤笙正在将小褂子遮在腿上,关觉非望着她突然醒悟回来,“把那褂子给我拿开!谁让你盖着腿了?”

孤笙委屈地与关觉非扯着小褂,无奈还是被他一寸寸地将褂子抽出去丢在椅子上。

“很好,可以走了。”觉非满意的见着她白净的小腿,“喔,对了,把那双棉鞋给我也换下来。”

“可是……冷啊。”孤笙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觉非离她很近了,伸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这个去。”

“……二娘会笑我的。”

“不会。”

孤笙没辙,只能披着觉非的外衣,换上了高跟鞋,歪歪扭扭地随着秀香出了房。觉非心满意足地望着她,喝口热茶平复着心跳。

门外传来几个家丁过路声:“二少奶奶,长房要我们来送几件家具,您且让一下小心磕着。”

觉非立马拿着那件小褂冲了出去:“还是给我把腿盖上!”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大人们多多给俺留言支持吧(*^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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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话 同房 ...

孤笙立在门外,很诧异地看着关觉非指使着家丁们一个接一个地向车上搬着贺礼。数一数,已经塞下满满一架马车。

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要去洛家退婚的啊。

孤笙心里嘀咕一阵,觉非拍拍手,走到她耳畔:“上车吧,娘子。”

这一声喊得孤笙直冒冷汗,关觉非却笑眯眯地拉开后面一辆车门坐了进去。孤笙横下一条心,正要过去,瞧见了觉麟正打外面回来,便站住同他打个招呼。

觉麟见着满满一车子东西,问道:“弟妹这是要回娘家去么?”

“嗯……是二少爷说要回门。”孤笙红着脸,别人一定觉得是她往家里拿了这么多婆家的东西。

觉麟玩笑着说:“那是该多向亲家送些礼,不然要说关家怠慢了。本来你们成亲这么久才回门,亲家一定早就抱怨将这么好的女儿嫁过来了吧?”

孤笙更是觉得脸颊子发烫:“大哥说笑了,家父家母都知道大家很是关照我,也邀请多去坐坐呢。”

“是吗?那太好了,等忙过这一阵子定去府上拜访。”

觉麟笑盈盈地看她脸颊绯红,觉得很是可爱。

车子不耐烦地“滴滴”响了两声。孤笙听了,知道是在催她,便向觉麟辞别,觉麟看看车子里的关觉非,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但还是恢复笑颜:“弟妹快些去吧,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司机给孤笙开了车门,刚一坐进去,就见阴云密布的关觉非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孤笙知道他是嫌自己磨蹭,便认错:“让您久等了。”

“哼哼……不错,还知道道歉说明你还有救。”

孤笙不再与他争论什么,车子一开,便歪了头靠在车窗上盘算着自己等下见了洛太太时要去托付的事。也不忘组织一下家庭关系,怕被关觉非察觉出什么来。

偶尔侧脸偷偷看一下他,见他似乎心情不错,孤笙便多了一份担心,到底能不能让他顺利将自己休掉呢?

洛府知道孤笙要回门,自然是不敢说漏嘴,特地备下了一桌子家宴早早候着。

洛霜南也是暂避去了姨妈家里,将自个儿房里女孩子家的东西都搬去了给孤笙预备下的上房。

关觉非一下车,一把拽住要跑掉的孤笙,硬是牵着她的手迎着洛老爷夫妇。孤笙心中叫苦,又不敢多言,只得由着他亲热的喊:“小婿携笙儿向岳父母大人请安,姗姗来迟,聊表歉意。”

这一声“笙儿”喊得洛府一大家子纷纷扶住额头,更是喊得孤笙胃里不舒服。只是更让她不舒服的是,从进了门到开宴,手一直被他攥着,根本没个单独找洛太太诉苦的机会。

席上,关觉非与洛老爷酒过三巡,还不忘时时向孤笙碗里夹着菜。

“笙儿要多吃些肉哇,看看你瘦的,为夫见了多心疼!”

“笙儿要多喝些汤哇,怎么一直咳嗽呢?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

孤笙几次想要借口去如厕,都叫关觉非的问题给吓住了:

“听说我们孤笙是庶出,那么也请她的娘亲出来见一见吧。”

“听说孤笙从小都是独立自强,不知岳父大人的教育方式是不是中西结合?”

……

千难万险总算在孤笙与洛老爷夫妇的眼神传递中化解掉,挨到了宴席结束。

洛太太察言观色的能力上佳,道:“觉非呀,孤笙刚刚回来,应该是有很多话想与我说的。她亲娘去世的早,是我一手带大,与我感情颇深,且让她来与我说说私房话,好么?”

孤笙马上领略到了,便摇摇觉非的手臂:“让我与娘说说话去罢。”

关觉非摸摸她的脸颊:“要早些回来啊娘子。”

孤笙终于跟着洛太太进了里屋,一进门便给洛太太跪下来磕了两个头。这下可把洛太太吓得险些没坐在地上:“孤笙呐!切莫行此大礼,若是叫你相公看见了,莫说要扒掉我的皮呦!”

孤笙欲哭无泪:“太太!求求您!劝说下关二爷,将我休了吧!我整日在关府提心吊胆,生怕说漏了嘴连累了洛家,二爷他也十分不喜欢我,还请太太帮我说说,要他写了休书,或者去请什么公证来,办个离婚吧。”

“什么?你说那白眼狼不喜欢你?哎呦我的祖奶奶啊!哪只眼看出来他不喜欢你了?孤笙呐,你是帮了我们洛家的大忙,太太我只求你安分的呆在关家,做个风风光光的少奶奶不是很好么?太太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乖孤笙,太太对你也不薄哇!你定不要辜负了我跟老爷的期冀,好好的跟了他,就把自个儿真的当个少奶奶。关家岂是咱们能惹得起的?若是能,老爷他当初收到的聘书里面也就不会塞颗子弹了!”

于是求洛太太联合自己劝说关觉非休妻的计划,最终变成洛太太又哭又闹的求孤笙留下,继续呆在关觉非身边,做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少奶奶。

一下午白忙,孤笙垂头丧气回到住处,关觉非正四下翻看着屋子里的摆设。

“哎呀,我的娘子是叫亲家母骂了?”

孤笙懒得理他那副嘴脸,心事重重坐在床边。求不了洛太太,不如干脆求他?

孤笙想到这里,壮壮胆子问:“二少爷,你觉得我好么?”

“什么?”觉非很是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觉得我是不是特别不害臊?被你都说的那么不清白了,还赖在你家里不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关觉非察觉到她的话里隐含的意思,拧着眉问。

“我想说……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娶亲,那么,不是要把我休掉么?若真是这样……不妨趁这次将休书给我……我也就不必再回去了。”

孤笙越说越没有底气,说到最后更是不敢抬头。

原来她还是记得自己说过的。觉非心中一凉,他不知道他的小娘子虽然人小但是勇气还是很可嘉的。

“呵,你以为是我不想休掉你么?要不是我爹他不同意,你以为你还能留在关家超过一个月?”

孤笙一听,愣了些许,自己这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算是白说了?难道要去求关老爷么?那还成何体统,儿媳妇求着公爹劝儿子把自己休掉,外人听说了不会笑掉大牙么?

关觉非见她的眼睛里透着魂不守舍的样子,气得敲她的脑袋:“你整日里都胡思乱想些什么?洛家的女儿就这么甘心被夫家赶出来?”

这一说叫孤笙猛地清醒,洛家的女儿不甘心,她们袁家更是不会这般受辱。

觉非见她恢复了生气,很是满意,笑道:“所以说你要想尽办法,就是赖着不走,看看能不能将我吃定。”

只是孤笙没有听进去他颇有深意的话,而是在心中默默鼓劲儿,有朝一日,她会凭自己的力量离开关家,大大方方地出门去,重建袁家丝绸。

她的生活里是没有关家,没有关觉非的。

这上房备下的床铺只有一套,孤笙捏着一只枕头站在床边,看着关觉非很是自然的宽衣解带爬进被子里去。

孤笙莫要说与他一床被子盖,连床铺都是不敢睡上去的。

她抱了枕头想再去睡沙发,无奈洛太太敲门,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没有,怕他们受凉,又拿来只暖炉。

孤笙只得将枕头放好,开了门。洛太太不方便进来,站在门口,吩咐丫头将炉子端到床边去。

孤笙便坐在床上,假意将被子向自己这边挪了挪。谁知关觉非一个蛮力从被子中钻出来抱住孤笙,嬉皮笑脸道:“多谢岳母大人,让您费心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哎,哎!”洛太太掩着嘴喊着丫头退出来将门关好。

孤笙听得洛夫人的脚步渐远,便动一动:“娘走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身后的人一笑:“娘子怎的忘了,你我二人是拜了天地喝了合卺的夫妻,理当如此啊。”

孤笙一抖:“这床太小,怕影响到二爷休息,我还是去睡沙发好了。”

“如此冷的天儿,叫娘子单薄的身子去睡沙发,还是在娘家,这若是传了出去,还叫我关觉非如何在这济南府里混下去?”

传不出去你也早就混不下去了,孤笙心里嘀咕一句。

关觉非打了个哈欠,拉着她齐齐倒下去。孤笙连忙向一边挪着,将脸埋进枕头里。

觉非认定是捉弄到她,心驰神往地准备去梦周公。孤笙的身子上还搭着他的一根胳膊,睡得极不安稳,动了又动才渐渐睡着。

只是孤笙睡着了便转个身子靠了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子便缩成一团挤在觉非的胸口。

关觉非被她一翻身,弄得醒了过来,见她一张苹果大小的脸儿圆鼓鼓地埋在自己肩窝,匀速的呼吸一下下吐在身上。

觉非握着拳头,不是要捉弄她的么,怎的现在成了自己心率不齐忐忑难安了?

只是怀中的人儿还不知道身处环境的危险,依然是沉稳的睡着,手还不经意的在他的身上抓几下。

觉非闭着眼,又不敢动弹,怕吵醒了她两人都不好收场,只得一遍遍地背着德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的灯火渐渐熄了,万籁俱寂下,只有他自己那一直不安分的心跳声分外突出。

新婚时是有心赶她出去,加上自己又是半醉,根本不觉得难熬。

可是现在……

觉非快将一本词典背完,居然还未睡着。

火炉的光焰摇摇起舞,屋子里静谧温暖。

他伸出手来轻轻移开落在她睫毛上的几缕发丝,望着她洁白无瑕的脸庞,悄悄地,谁都不会知道的,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巴上,迅速地吻了一下就慌忙闪开。

反正是夜里,没有人会看见他满足地拥着她睡熟。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继续有爱~求留言!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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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话 女郎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发现俺得了“船后综合症”

改错字~

飘了一场小雪,洛府的上上下下欢喜着送瘟神一般地铺开红绸,从孤笙的房门一直顺延到了大门口,叫关觉非与孤笙踏着出门,比送嫁那日更为隆重。

觉非睡了美美的一晚是心情大好,还掏出皮夹子来打点了几位与孤笙一起做丫头的下人。更是一早起床拉着孤笙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又陪着洛老爷杀了一盘棋,吃掉了两大碗糯米白饭。

回府的车上,孤笙狐疑地看着他闭目微笑地翘着二郎腿,心下一想,昨晚莫不是他趁自己睡着,偷偷出去使了什么把戏?可是他又能对自己使什么把戏呢?

回了关府,几位客人早早候着了。孤笙一打量,全是金发碧眼的德国女郎,这么冷的天儿还都露着腿穿着皮草,叫她在心里默默替她们觉得发抖。

几人是专程来找关觉非的,有两位还是他在德国念书时的同学。孤笙一一见过,听不懂她们都说了什么,只能客气地笑一笑,点点头,便溜回了房里。

喜玫抓了把瓜子站在外屋一旁磕着,边嗑边同丫头们嚷嚷着:“有了二少爷,咱们府里是绝对的时髦,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了?怕是这些个幺蛾子里头,搞不好会出来个偏房主子给你们等着伺候呐”

她的大嗓门儿自然传的很广,也落进了孤笙的耳里。

孤笙脱着那身她极其穿不惯的旗袍,倒是若有所思:外国人可不认为关觉非是个“白眼狼”,那样的话,会有女的喜欢他吧?若是真娶进门来个偏房少奶奶,自己就可以全身而退。

孤笙收拾了屋子便去向太太们请安。翠馨告诉孤笙,那些洋人怕是又要叫关觉非干些什么叛国的勾当,也不知道他到底成天都在跟谁混到一起,叫孤笙多打探着,劝劝他走走正途。

虽然嘴上应下了,但是孤笙还从未劝说过什么人,况且又是个与她未曾相干的人。可是名义上嫁做人妇,让孤笙不得不去试着做个好媳妇。

说话间,就见关觉非领着那几位绝色女郎满院子欣赏着。

华露闻见她们身上的那股子香水味便有些作呕,不断地捏着帕子呼扇着。翠馨更是干脆摆手去叫碧环将门窗通通关紧,气得一直念着佛经。

孤笙倒是觉得那些德国女人十分新奇,她们身上的那些衣裳的布料更是没有见过的,心中不断试着画那些图样。

或许是遗传了父母的手艺,孤笙即使在洛家做丫头时,也不忘了偷闲随手记画着些布样,全是为将来重振家业做着准备。

夜里,觉非难得没跟去参加什么宴会,早早回了屋要睡。孤笙给他铺好床被,温好炉子,便去洗漱。

觉非正解扣子,忽然瞥见孤笙的脖颈处有道印子,直直走过去伸手摸一摸。孤笙一个警觉回身将毛巾不慎抽到了他的眼角,顿时叫他捂着眼睛直喊痛。

孤笙这下直觉自己犯了大错,连忙扶他坐下来,拧了热毛巾给他敷眼睛。

觉非只觉得火辣辣难受,不忘了吼她:“你是嫌我近日对你好些觉得不舒服么?”

“对不起二少爷!对不起二少爷!”孤笙哭得急,一下子跪下来,“您怎么打我都成,请大夫来看看吧。”

觉非本来没想着说什么,一见孤笙居然跪下来直哭,这下倒是换成他不安起来:“哎呀你哭什么?我又没什么事,怪我自个儿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你,赶快起来了!”

孤笙抹抹眼泪站起来:“那叫我看看你的眼睛。”

觉非移开手,孤笙凑上去,左瞧又瞧,眼睛连泛红都没有,知道定是无暇大碍,这才一颗心落下。

觉非憋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去蹭蹭她脸颊上的泪:“你这一哭,倒是觉得比平日里好看了。”

孤笙忙躲开他,自己把脸又重新洗了一遍。

觉非捏着毛巾在空中甩着:“喂……你刚刚那副样子,摆明了就是个丫头嘛,哪里有一丝小姐的样子。”

孤笙擦着脸,用力掐一掐自己,居然又忘了!

其实,初到洛府时,生怕做错活被赶出去,孤笙不晓得跪了多少回。

有一回,她擦拭大少爷洛平济的书桌时,不小心将一方上好的端砚摔碎了。若不是平济当时替她拦了下来,说是自己不留神打破的,怕是她早就沦落街头。

孤笙擦了脸,便抱了枕头去沙发上睡,觉非问她:“你怎么不涂抹些什么?这天气脸干得很。”

“哦?”孤笙摸摸脸颊,“我皮肤硬得很,不需要抹什么的。”

可是明明摸着不舒服啊,觉非十分不甘心,掏出瓶外国货来放在她跟前:“涂这个,省得你看起来脸黑黑的,我那些朋友见了都说呢。”

“咦?她们谈到我了?”孤笙坐起来,“说我什么?”

“说你丑呗,问我怎得娶了你。”

“那,那些德国漂亮女人里面,你有没有喜欢的?”

孤笙问着,眼睛里还冒着期待的光芒,觉非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

下午原本想着叫她醋一醋,故意带着威娜跟贝拉一圈圈绕着母亲的屋子来回参观,为的就是要她看见。

谁知他却看见这小娘子不断地用羡艳的眼神盯着贝拉的衣裙,手还在轻轻画着什么,已经让他顿感挫败。现在居然又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着实是叫他想教训她。

“有!我全都喜欢呢!”关觉非说得恶狠狠,瞪她一眼爬床去了。孤笙想着,怎么有这样给他纳妾还要骂妻子的男人呢?不都是很希望妻子大度的吗?

觉非躺在床上睡不着,这小娘子是根本没把他当成丈夫,自己居然一时鬼迷心窍地想留她,还兜圈子给她看,真是蠢到家。

翻身望望,孤笙刚刚躺下,觉非撩开帘子:“刚刚……你脖子上的那枚印子,是什么?”

孤笙轻轻碰碰刚才关觉非摸到的印子,其实,那是一道在洛府时,常年背那些水桶罐子,被麻绳磨破一次又一次的伤痕。

她不敢说,身上类似的印子还有几十条,分布在全身各处。所以,她也不敢穿旗袍跟洋装。翠馨给她的衣服都收起来了,因为都能依稀可见一些。

“喔……小时候出疹子,我自己不小心挠得。”

无奈说了第二次慌,孤笙吐吐舌头,依着手臂睡下。

觉非不再问她,知道她心里一定有许许多多的故事。

第二日,那威娜又来了关府,脱了外套与觉非在屋里又跳又唱德文歌曲。这下连下人们都觉得有伤风化,纷纷去禀告上房。

孤笙倒是悄悄走到威娜脱下来的那件外套前,东摸摸西看看,觉得那上面的花纹很是新颖,中西结合。布料的手感也很好,摸摸里子果然十分暖和,怪不得威娜只穿这一件就敢大冬天的露着腿。

“你在做什么?”关觉非一喊,孤笙忙吓得缩回手来,看见那叫威娜的女人正站在他身边一脸怒气地瞧着她。

“实在是对不起,我……我只是想看看这衣服的料子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孤笙知道威娜一定是将自己当成贼了,一下子窘迫不安地垂下头。

觉非马上同威娜解释一番,威娜笑一笑,又嘀咕了几句。

觉非走过来低声道:“你怎地总是看人家的衣服?没见过么!”

“是没有见过呀……”孤笙又委屈又羞愤,憋得眼眶子又红起来。

“喜欢么?”

“嗯?”孤笙抬起头来:“不……不是……只是想看看……”

“我买一件来给你,没事了。”

关觉非说完抱一抱她,孤笙呆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是,怎么了?她刚刚被他抱着的时候,觉得所有的委屈都不见了。

“怎么一回事?这不像样子的女人难不成敢欺负我们府里的少奶奶?”

碧环搀着翠馨一脚踏进门来,本来听闻觉非同这个外国女人又唱又跳就气得不行,这下又见孤笙红着眼圈躲在觉非怀里,更是要上去打那个女人了。

“没……没事的娘!是我不好,不该乱动人家的衣裳。”孤笙连忙上去劝解着翠馨,那威娜又叽里咕噜讲了一大通,听得翠馨更是恼怒:“关觉非!你若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就马上把这母洋鬼子给我轰出去!”

跟着进来看热闹的喜玫倒是乐呵呵道:“大姐啊,别把话都说得绝了,改明儿咱二少爷真把她娶进来当了填房,说不定还能给咱生个杂毛,哦不,叫什么‘混血’的的孙子呐!”

“放屁!”翠馨将桌子上的一只茶碗顺手抄起来碎在喜玫的脚下,“只要我喘着气儿,我看他敢!让这洋狐狸给我滚出去!”

茶水蹦洒了喜玫一脚,气得她跺跺脚离开。

孤笙只得帮翠馨顺着气,最可怜的是威娜,什么都不清楚地就被惨骂了一顿。

觉非无奈地同威娜解释着眼前发生的事,威娜耸耸肩,拿着外套走出去。觉非招呼了碧环收拾着碎茶杯,拿了大衣去送人。

孤笙只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错,不断地自责。翠馨拍拍她的手:“别怕孩子!娘给你撑腰,他真要是敢胡来,我不等老爷管,我也会亲手打断他的腿!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一把年纪了还整日里……”

翠馨气急坐下来喝着芦儿递来的新茶,平复着心气儿。

孤笙能理解她的用心,关老爷已经娶了四房太太,这四太太更是跟觉非一般年纪了。作为深爱着他的原配妻子,自然是最为难过。

觉非回来,站到孤笙一旁,翠馨看了他俩一眼:“明日我叫华大夫来给孤笙瞧一瞧,眼见着快两个月了,身子应该是有动静。这再有了孩子,我看觉非才能安定下来。”

“什么?”孤笙一惊:“娘……不用请大夫了,我知道……自己……没有……”[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什么你知道,你又不是大夫。”

觉非握着孤笙的手:“好啊娘,我也觉得要给笙儿瞧一瞧身子了。”

孤笙暗中掐了一下他的手,觉非更是猖狂:“笙儿的身子着实弱,经不得几回就累到不行,我更是急又舍不得,娘要多叫大夫开些补药来才是。”

孤笙一下子脸羞得不行,连碧环跟芦儿都暗暗地偷笑。

翠馨十分开心地起来摸摸孤笙:“这就好这就好!夫妻恩爱比什么都好!”

觉非转身望望孤笙:“娘子,看来今夜又要为夫的心疼你了。”

7

7、第七话 情深 ...

孤笙趴在窗下画着图样,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翠馨拉着自己与关觉非的手,不断地叮嘱着他们要夫妻和睦,早生孩子。这叫孤笙十分困惑,不是早有了颂扬了吗?

虽然颂扬的母亲未曾过门,但是孩子总归是关觉非的,要不然也不会拉来给自己请安磕头。只怕是翠馨对她不放心,觉得毕竟是后娘,会嫌弃不是自己生的。这才将颂扬留在自己身边带着,还是要他们有自己的孩子。

孤笙想来自嘲一下,若是有了孩子,自己该怎么办呢?

前些日子关觉非整日在外奔波,不晓得忙些什么。她一个人在关家,除了每日必去向三房在家的太太请安之外,便是去到颂扬在别院的住处,同他玩闹一番。

芦儿告诉孤笙,小少爷素来内向不爱说笑,见了她,不知缘何倍感亲切,总是喊着要找娘玩。

孤笙苦笑,孩子太小,早早失了母亲,看来是把自己当成亲娘了。觉到欣慰又为难,不舍得伤了孩子的心,只要是留在关家一天,便去照料他一天。

孤笙画完图样,便剪了些窗花,都是些兔子老虎什么的。她素来手巧,剪纸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她将这些弄好的小动物都放在一边,又裁纸折了些飞机大炮。

觉非陪着母亲在上房聊了一番回来,见到书桌上摆各式的小玩意儿,随手抓起来一只飞机模样的把玩着。

孤笙见他拿着,十分虚心好学的问:“像么?”

觉非皱着眉:“哄哄小孩子还可以,若是真飞机就差得远了。”

孤笙追问:“你当真开过大飞机么?真的会开么?”

觉非颇感得意:“那是自然,想必你应当是听过的,我可是第一批在德国认证的中国飞行员呢。”

接着又把自己在德国的简单生活,飞机的基本构造通通说了一堆。孤笙听不懂,但又不好打断他,怕他生气,只得任他天南海北说着,心中还是十分羡慕的。

“你出过国么?洛老爷……呃,爹他没有送你出去过?”

觉非窘迫地咬咬舌头,他还未认定过洛老爷是他的岳丈,先前回门叫过,突然改口,实在是不适应。

孤笙倒是没有听出他的窘境,摇摇头,“没有,爹没有送我出过国,倒是大哥在英国,已经待了两年多,应该年后就要回来了。”

说着话没留意,纸张的边缘一不小心将自己的手指划破了一道口子。孤笙挤一挤,血流汩汩冒了出来。

自己几个月没有做粗活,手养得这样娇惯,连纸张都能划破了,委实叫她感到自己真是天生穷命,必须要找点事来做才可以。

她正要去找水来清洗,熟料关觉非居然抓起她那根划破的食指,捏着伤口十分自然地送到嘴边吸吮起来。

孤笙被他弄得又是一惊,只觉得一股电流透着手指涌上来,慌忙将手缩回来。

“我……我自己来……”

她跑开去清理伤口,觉非也顿了几秒:自己刚刚是做了什么?

怕是他的心思只有自己才会明白。

孤笙回来,拢一拢额前的头发:“嗯,那个,我要去看看颂扬,你不去么?”

觉非一下子明白过来,方才那些小玩意儿,原来是给颂扬做的。

“你很喜欢他么?”

“喔?我觉得颂扬很可爱啊。”

“他待人不是很友善的……也不喜欢与生人交流。”

“哪有爹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嘛。”孤笙小声嘟囔一句:“他愿意同我交流。”

觉非见她一脸固执,轻叹一声:“我随你去,我也很久,没有看过他了。”

孤笙抱着一大把的剪纸玩具,兴冲冲地走在前面。关觉非见她的步子轻盈,时不时还蹦一下,顿时觉得这小娘子实在可爱。

颂扬见了孤笙,扑上来甜甜喊了声:“娘!”

觉非愣一愣,没有想到颂扬会如此接纳她。颂扬看见觉非,怯生生地唤着:“爹。”模样倒是把他认作生人一般。

孤笙抱起颂扬来,暗自笑着觉非,只是觉非并不生气,过来摸摸他的脑袋,背着手进屋去了。

同颂扬玩闹一会儿,孤笙又是累得满头大汗,好在芦儿抱他去睡午觉了,这才得以清闲。

孤笙坐在椅子上不满的看着悠哉读着新报的关觉非:“你为什么不同颂扬玩一会?”

“反正他不喜欢我,”觉非搁下报纸,“免得打扰你们母子情深。”

“你真的把我看成他的娘了么?”

孤笙心中一阵感动,他如此信任自己,叫她对他的印象一下子有了改观。

只是关觉非心里却暗自心跳着,孤笙这样疼爱颂扬,明摆着就是一心想做个贤妻良母,应当是爱上他了。

“喔,他不是喊你娘么。”

觉非随口找个理由,继续翻看报纸。

晚饭两人留在小院陪着颂扬一起吃完,家丁关荣送来老太太留给小少爷的海南香蕉。

颂扬最爱啃食香蕉,小小的身子蹭着孤笙,孤笙亲亲他,给他掰下来一只大的香蕉塞在手里,剥好皮喂他。

颂扬又蹭蹭她,孤笙笑说:“要吃两根么?刚吃了饭不要吃太多了。”

但小颂扬仍然是不离开,看得一旁的觉非直咬筷子,这小东西这么点就知道在女人面前耍花样了,这一点倒是很像他。

孤笙便又剥好一只递给他,但是小少爷却将那根递到她面前:“给娘吃。”

这一下子叫孤笙快要热泪盈眶,抱着颂扬亲了又亲,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如此懂事。

颂扬给的那根香蕉孤笙没舍得吃,一直拿在手里。回去的路上,觉非笑她:“不过是根香蕉而已,宝贝成这般。”

孤笙不理他,只顾着将皮儿又包好,握在手里一阵阵温暖。

快到门院,昏黄的屋光映在二人身上。

觉非搓搓手:“他都不知道给我一根。”

孤笙心想,毕竟关觉非是府里的二少爷,又是颂扬的爹,自己的身份虽然没有说穿,但说到底还是个丫头命。这样的香蕉自己能收着就不错,还是给他吧。

“那给你吧。”

孤笙这样想,就把那根香蕉递过去。觉非抿出一丝笑容来:“不用,你先咬一口,剩下的给我好了。毕竟这海南产的也算是稀罕物,我也吃不得几回的。”

“那样……”孤笙不好意思了,那样多不好呀,自己咬下来的,剩下的再给他……“那我掰一块吧。”

孤笙轻轻掰下来一小段,将剩的一大半都给他:“喏。”

孤笙刚刚将那一小段塞进嘴里,还未来得及咬,觉非便扑身下来,蹭着她的嘴巴,咬掉了半块。

“嗯……味道是不错。”

嘴里含着那小块香蕉,手还僵直着伸向他。孤笙就这样呆在了原地,任他笑着咬着香蕉进了房去。

香蕉久久未化,孤笙的心也被一下子触碰地混乱,久久不能平复。

只是让她混乱的事还未结束:房里的沙发被人搬走了。

孤笙指着空出来的一块试探着问:“沙发怎么不见了?”

觉非若有所思:“唔,怕是母亲统一要给换新的了吧。”

“不是听芦儿说,这房中的家具摆设,都是结婚前才刚刚换的么?”

“是么?那我要去问一问母亲了。”

孤笙很是为难,这下子要睡在地上了。

觉非瞧着她一脸的阴云,不由得生乐,故意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你是不是我娶回来的媳妇儿?”

孤笙点点头。

“是不是拜了天地喝了交杯?”

孤笙又点点头。

“那,”觉非探到她面前:“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睡呢?”

这一下子叫孤笙傻掉。

是啊,自己就算是认定了要离开关家——但是除了自己谁知道?自己现在身份不正是他的妻子么?还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合法。

这件事也是关觉非突然意识到的。

自己打自己娘子的主意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于是孤笙认命的看着关觉非把自己的被子跟枕头塞进床里去。

“你不讨厌我了?”

“谁说过讨厌你?”觉非想了一圈,好像从来没说过。

“你不想赶我走了?”

“……我困了,快上来。”

“你还……还说我……不清白……”

孤笙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关觉非掀开被子把她拽了上来:“你确实要不清白了。”

然后不容分说,他搂过她吻上那小巧的红唇。

那个在回门的晚上已经偷偷尝过的滋味叫他一直不能忘却。他细细轻轻的咬着,亲着,伸开手去解开她衣裳的盘扣,吻着她白净的脖子,并慢慢随着解开的扣子向下蔓延。

孤笙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却被他移开,不断地吻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身上。

孤笙有些迷乱,望着眼前深深吻着自己的人,脑子里冒出个想法:关觉非,他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

觉非见她睁着眼睛望着自己,便去吻上她的眼睛:“母亲不是要带你瞧大夫么?这下你就不必害怕了。”

他越来越沉醉地吻她,咬她。

她的身子果然有一抹淡淡荷香,这让他心心念念了许久。

孤笙紧张的捏着床单,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

屋外突兀地传来一阵敲门声:“二少爷,少奶奶,睡了么?小少爷做噩梦,吵着要找二少奶奶呢,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孤笙轻轻搂着睡得香甜的颂扬,安心地哄拍着也跟着睡去。关觉非一脸郁闷得怒视着紧紧贴着孤笙的小颂扬,无奈地伸过手臂去,搂着他们两个一起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新春要给力呀!

若是明晚来不及更新~就祝福大家兔年行大运!事事都顺心!

感谢支持!

拜年喽!

8

8、第八话 告白 ...

第二日,孤笙为了避免尴尬,偷偷将前几日打扫出来的一间偏房收拾稳妥。那时关觉非喊着要她出去住,就叫芦儿给她找了这间背挨着觉非屋子的房。

若是当真与他一辈子住在一间屋子里……孤笙不敢去想,她害怕,害怕有一天,或许会无法控制得爱上他。而那一天,自己的身份也会被识破。

关家是名门望族,她不想害的两家都名誉扫地。

觉非气愤地堵着门不叫她出去:“你是怎了?作为妻子与自己的丈夫同寝不是理所应当么?你还盼着我冷落你不成!”

孤笙见着他发火,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别对我这样。”

“什么?”觉非顿一顿:“喔,我不气你了,你把被子放下罢。”

“不是……”孤笙为难:“是……别对我……好。”

觉非看着她越发局促不安地小脸,拍拍门框:“我是疯了才会留下你来,我是疯了才会对你好!”

他说罢再也不想见到她,抽起外衣出了门去。

关觉非,你真的是疯子,因为你就想对她好,你就想让她一辈子,不,好几辈子都留在你身边儿!

孤笙望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新屋是间原本搁放旧家具的堂屋腾出来的。

孤笙抱着被子进去,赫然看见那不见了的沙发被丢在了这里。

关觉非又开始了不回家的生活。

翠馨每每听说他又没回来,气得直跺脚,嘴里骂了他再骂关老爷。

只有孤笙心中明了,他是生自己的气,等过些日子,他对自己的感觉不再,或许就会平安无事了吧。

春天即将过境,万物复苏。

孤笙身上的冻疮养护了一个严冬居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下是福是祸,是去是留,不如趁一切还未开始,便早早结束。

孤笙回到洛家,简明扼要同洛夫人提出自己要离开,这代嫁之事实乃权宜之策,如今欲告知天下大白。

只是孤笙还未说完,眼泪珠子也还未如同设计好的掉出来,洛夫人已经一下子昏阙过去,卧床不起。

洛老爷同洛霜南闻讯,也只差没给她跪下来磕头了。

孤笙原本的决绝衍变成了哭笑不得,她无力地坐在洛府的大门外,仰望着暮春微寒的济南天空。

正发着呆,想着如何解决,眼前突然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放大。孤笙一惊,避开他站起来:“大少爷。”

洛平济自英国打道回府,正准备去青岛工作。

刚一下轮船就听闻母亲生病,未去厂子里看看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家。

只是才到门口,便看见丫头孤笙坐在门口发呆,道她莫不是偷懒了,便走过去,故意突然压□子来吓唬她。

“居然不去干活坐在这里偷闲,孤笙,我不在的两年,你怎地学会浑水摸鱼了?”

平济手中还拎着行李箱,孤笙见了习惯性地行礼微笑,忙接过来向屋子里搬:“老爷太太,大少爷回来了!”

只是还未行几步,平济追上来拉住她:“嘘——先莫要惊动爹。”

嗯?孤笙有些诧异,平济冲她一笑:“先让我看看你。”

说完便欲摸孤笙的脸颊,孤笙吓得连忙避开,“大少爷……先去找老爷吧。”

平济有些失望,“怎得两年未见,你从未想过我么?”

这一问叫孤笙不知如何是好,“大少爷,您回来了孤笙很高兴,也时常惦念您是否安康,但是……”

似乎,他们之间还未到“那一步”呀?

平济不管,自从孤笙进到洛家的那一天起,这个倔强又温顺善良的女孩子就住进了他心里去。多少次他见她做着粗活,累到磨破皮扭伤脚,大半夜里帮她挑了水洗了衣服。又是有多少次,她为他打扫屋子时他总想一把抱住她,吻她,安抚她。

这些,都只有他一人知晓。

在英国的两年中,平济的成绩优异,他的几位导师都要留他在英国定居。但是每逢佳节,生辰,脑海里再也容不下除却她之外的所有。

孤笙又怎会知道呢?只是永远对自己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从来与世无争,从来安知天命。

他心念着回家,无非是为了见见她,看她是否无恙,是否平安。

真好,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

“你从未想过我也好,天天念我也好,”平济把住她的肩头:“我很想你,孤笙。”

“小兔崽子你做什么!?”

洛老爷怒斥一声奔出来,将他抓着孤笙的手打掉:“快放开关少奶奶!”

“什么?”平济瞪大眼睛:“爹您喊孤笙什么?”

“屁呦!孤笙你叫得的啊?她现在是关家的二少奶奶,不可怠慢!”

孤笙心中“当啷”一声,这下子请洛家退婚的希望全白费了。只是平济的心更是“当啷”一声摔个粉碎。

他紧紧盯着孤笙:“你嫁了人?”

关洛结亲,找她代嫁之事,洛府并没有通知平济。本来,这种事就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孤笙磨不开,将前因后果通通倒豆子倒了一遍。

平济的眼神一下子由星光转为凋敝,他慢慢松了手,大吼道:“为什么要让孤笙嫁给那个卖国贼?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老爷踢他一脚:“小点声啊祖宗!你怕关家人听不见么?关家拿子弹威胁你爹啊!你妹妹要抹脖子要上吊,我跟你娘能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孤笙的幸福!”

平济越说越是哽咽,推开孤笙进了屋。

孤笙愣着,洛老爷更是愣。

不过孤笙是彻底明白,自己一时半会儿是莫要再想离开关家的事宜。

午膳在翠馨处吃,吃到一半觉非闯了进来,瞥见孤笙,冷哼一声,坐到了离她很远的位子上去。

翠馨拿筷子敲敲他的头:“你还知道回来!弄得灰头土脸的,去哪里鬼混去了?”

孤笙低头咬着筷子吃饭,不去看他。但是关觉非却始终瞪着她:“娘,叫丫头给我盛饭,我饿了。”

翠馨更是敲他:“饿了才找娘!”

饭碗端上来,觉非也一头扎进碗里去扒饭。翠馨皱眉:“你们夫妻二人是不是又闹脾气了?孤笙,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孤笙忙抬头:“没有,娘,您别担心了。”

“哼,我又不是疯子……”觉非小声嘟囔,“谁知道她怎么也在这里吃饭。”

声音虽小,但孤笙却听见了。她默默放下碗筷,起身:“娘,您们慢吃,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翠馨瞧她碗里根本没下去几粒米,颇为担心:“真的没事么?”

“没事的娘,那我回去了。”

孤笙几步走出饭堂,心中居然冒出几丝难过。

可是为什么叫自己远离他会有些难过呢?孤笙不想想起他,加紧了步子走着。身子被一股蛮力拽了过去,关觉非正冷冷地怒视着她。

“洛孤笙,你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孤笙紧抿着嘴,“这么快就吃好了?”

觉非看着她,孤笙被他盯得越发没底。

“这些天我叫我自己赶快把你休掉!我说我要是还想你我就去叫大炮轰!我以为我根本不在乎你。”觉非句句坚决,“可是我真的是疯子,因为疯子才爱上你。”

孤笙还未细想,他便粗粗地吻下来,生硬的闯入她的嘴中,翻转吸吮着她的味道,一轮一轮,顶着她的腰肢,忘情地吻她。

孤笙叫他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得只得呆在他的怀中,任他在自己的嘴与脖颈上撒野。

身子凌空而起,关觉非将她抱起来:“回房去!”

孤笙“刷”地羞红了脸,“不要……放开我……”

“想都别想!”

觉非哪里还忍得住,抱着她就往自个儿屋里去。

孤笙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去。

觉非觉得一生中还从未如此激动过,一边走着还一边吻着她的额。

快要到院落,门房一声通报:“二少奶奶在吗?您娘家的舅爷来看您了!”

孤笙听闻连忙从觉非的怀里跳出来,果然见到洛平济一脸寒冰地立在屋门外。

觉非捏着孤笙的手,喜笑颜开走上去:“大舅哥?怎么有空过来,都不打声招呼呢?什么时候从英国回来的啊?笙儿提到你很多回了,一直都想见见呢,快屋里坐吧!”

孤笙只觉得直冒冷汗,尽量的想把手抽出来,觉非却歪了头亲她一口:“快点招呼哥哥进去啊!”

平济只觉得世间再无比此更为残忍的酷刑,他努力扶着门,挤出一丝笑容来:“笙儿?呵……你们夫妻的感情,不想不到三月,居然如此和睦。”

“大少……哥,您怎么来了,快屋里坐吧!”

孤笙挣开觉非,拉着平济进了屋。

觉非不满嚷着:“娘子……你要带着你相公一齐招呼大哥哇!”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男配出场~当当当当~新春继续甜蜜给力~嘻嘻~感谢支持!

9

9、第九话 生病 ...

芦儿上了茶与瓜果便退下去。

平济被觉非按在上座上:“大哥难得来一回,定要小住一番,与笙儿多多聊一聊。”

孤笙是坐立不安,生怕平济一个生气就将事实说了出来,她还没有准备好该如何同关觉非解释。

“大哥……才刚刚回来,怎么不多休息几日……娘……的身体也不好,要多陪陪她才是。”

平济冷哼一声,“关二爷,你可以先出去么,我有话想单独同我这个‘妹子’说。”

孤笙心中一颤,那‘妹子’两个字说得格外突出。

觉非并无他想,自然是答应着,拍拍孤笙的肩膀掩上门出去。

门一关好,洛平济的眼神便锁在她脸上:“孤笙,你想不想离开这里?你若不愿意再待下去,我可以带你走!”

没有人知道自己有多么想要离开,但是,她的心里刚刚被搅乱了一池春水,弄得她十分模糊。她原本认为讨厌她,要休了他的关觉非,居然会承认说他喜欢上自己,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

现如今要再离开,就要去潇洒地告诉他,自己不是他要娶得洛家小姐,而是个普普通通的穷丫头。

她害怕又迟疑。

那一天早晚会来临,只是她不敢去设想。

此时的孤笙不敢倾心于任何人,她明白平济的心意,但就算自己跟了他走……关洛两家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她对平济,始终充满感激。平济虽说是大少爷,从未对她使过脸色,从未刁难过她。甚至还帮她挡下那么多做错的事,还偷偷给她弟弟寄过钱……

孤笙是懂得自尊自强的,她不敢奢攀,便不会心动。这样就算有一日,自己果然被厌弃了,也不会觉得痛。

“大少爷,谢谢您的好意,这是我的事情,我想自己来负责,这样对两家都有个交代,不会搞得两败俱伤。”

“孤笙……”平济起身来:“你在我身边十年,从未体味到我对你的感情么?你第一次进了洛家大门的那一天开始,我洛平济自问心中再无她人。每天都想去追寻你的身影,怕你吃苦受累,让你来照料我的起居……这些,你都无动于衷么?你这样子就嫁给了别人,要我怎么办?洛家不需要你这个弱女子来帮忙替婚,我会去禀明父母亲,要霜南将你换回来!自己的女儿是亲生的女儿,难道别人的就可以推进虎穴么?”

“大少爷,”孤笙咬咬嘴:“好像……关家的人对我都还不错的,算不得是‘虎穴’。”

“孤笙,你莫不是爱上了他?”

平济急的不行:“万万不可,谁人不知他是十恶不赦德国人的狗腿!你怎能让自己的名誉这般尽失?”

“若是霜南小姐嫁了,不也是么?”

“那是她的命,不是你的。”

平济镇静下来,“你自己的人生,不能毁在洛家手里。”

平济是真心为她,这让孤笙觉得更加不可莽撞离开,免得害了他。

“大少爷,容我想想,成么?”

“好……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不必管其他人,只为了你自己就好。”

孤笙送走平济,闷头躲在被子里睡了整一天。

晚上关觉非气呼呼找到她,“给我回屋去!”

只是床榻上的被团一动不动,这让觉非心中滑过一丝不安,“孤笙?”

他慢慢将被褥掀开,一股热气伴着荷香扑出,他伸手在她额上试探一下,“你发烧了怎么不叫人?”

孤笙没了力气同他解释,直觉周身烫的难受,还一直头晕。她不敢承认,自己是因为受了惊吓才生病。这几日她苦恼的太多,要消化的也太多。

关觉非唤着芦儿去请大夫,扯过另一床被子来紧紧裹在她羸弱的身子上,将她抱起来回屋:“非要躲我做什么呢……我就是这副臭脾气……”

混混沌沌,只听得这两句,不过倚在他胸口,孤笙很宽心的又迷糊睡去。

又冷又热中醒来,似乎是冷晨。孤笙侧头,床下尽是些药瓶水渍,额上还搭着块湿毛巾。屋子里点着灯,关觉非不在,孤笙又昏沉地向里缩了缩。

她重新回过身子来,居然见到关觉非正睡在床里面,怕她踢被子而压着她的被角。她这下正好窝在他的怀里,孤笙用力捏捏自己的胳膊,发觉不是梦。

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瞧他,一张俊朗的面容没有平日里跋扈的讨厌,反而多了丝孩子般的可爱。

他睡得不深,伸手又将她向怀中圈了圈,孤笙靠的他如此近,还好是生病了,不然脸红成这样,还不是会被他笑死。

睡了一觉起来,觉得身子轻松许多。觉非找来温度计给她试着:“就说要你乖乖地在这里,那该死的偏屋本来就漏风,你不生病才怪。”

他伸手要解她的衣裳扣子给她试表,孤笙闷得脸红,“我自己来就好。”

觉非抿出一丝坏笑:“你哪里有力气抬起胳膊来呢?”

孤笙向后躲:“你不让我自己来我就不试了。”

“哼哼……”觉非将她拉回来“昨夜给你擦身子,都看了个遍了。”

“什么?你说什么呢!”孤笙眼中噙着泪,“你怎么能这样!”

她紧紧环抱着自己,挨着枕头就要落泪了,关觉非更加胸闷:“喂!你哭什么?我是你丈夫,这种事不是天经地义么?你烧成那样我能怎么办?当然听大夫的给你熬夜抹酒精降温。你倒好!爷不伺候了!”

觉非将那体温计丢在她身边,七窍生烟的出去,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可是刚刚关了门自己又担心她不会使,气得狠狠踹了一下门边。

孤笙见他气急败坏的冲出门去,这下子觉得是误会了他。想来他为了守着自己不敢睡,心中顿生对他的感激。

她拿过体温表来学着伸进腋窝下,此番才发觉脸红地不行。

他居然说……居然说都看遍了……那么……

孤笙不敢想下去,闷了被子里歇着。

关觉非又推门进来:“量好了没?”

虽然还是不变的臭脾气,但是总算是对待个病人,就不与她一般见识好了。

孤笙点点头:“应该是好了……我不会看……”

觉非嗤笑:“怎么,现在用我帮你了吧?”

孤笙没辙,只得将扣子再解开,取出来那温度表递给他:“这新式的物件虽说灵光,但是我都不会操作。”

觉非看了一下,三十七度整,总算是降下来了,偷着嘘了口气。大夫说孤笙的身子底子太弱,不能再受风寒,怕影响了孕育孩子,这可将觉非吓得不轻快。

“你若是再敢跑去别的地方睡,我就对你不客气。”

“嗯……那个,”孤笙躺在床上问他:“颂扬的娘,是怎么去世的啊……能告诉我么?”

这一问引出来觉非心底最不想去触碰到的秘密,他本想绕开,却不知为何,看着孤笙的动人的面容,不舍得隐瞒她。

“生颂扬的时候,难产。”

孤笙没有想到他会痛快地告诉自己,听了有些难过,“喔……你一定很爱她……对不起。”

她见着关觉非的眼中滑过去一丝伤痛,可见他还是记挂着颂扬的母亲的,便不忍再追问。

“其实……母亲没安排人告诉你,是怕你待颂扬不好……”觉非称量着这些话,“颂扬他,并不是我的孩子。”

孤笙瞪大了一双圆眼,但是觉非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觉非将药箱子收好,走到床边坐下来,为她整整刘海:“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现下你要给我赶快好起来。”

他出奇的温柔,叫孤笙的红晕一直未曾退散。

“再睡一会儿罢。”觉非给她掖着被角,无限宠爱地望着她,浅吻一下她的额头。

“关觉非。”孤笙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

“你会娶一个丫头做妻子么?”

“你怎地又开始问这些稀里糊涂的了?定是病还未好。”

“会么?会喜欢她么?”

觉非整张脸又压下来,“若那个丫头是你,我就娶她。”

最后一个字吐在她的嘴里,觉非在她干燥的唇上舔舔,熄了灯出去了。

“袁孤笙,你不能再欺骗他了。”

孤笙望着门边,嘴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无论如何,要叫他知道,他爱上的这个女子,应该叫袁孤笙才是。”

颂扬听说孤笙生了病,几天没有去同他玩耍,嚷着要芦儿抱他来看看。孤笙很是欣慰,也怕伤风未愈会传染给他,找了只口罩来戴。

芦儿捧着个罐头来:“少奶奶,大夫人说拿这个来给您补补。大夫说您嗓子发炎吃不得什么,兴许这罐头可以吃。”

罐头上印着英文,一看便是进口货。孤笙不知道这罐头值多少钱,但是知道颂扬定是爱吃的。

“娘把这个罐头送给你好么?”

“怎么着也得留一块啊!”关觉非说着进屋来:“那是德文,威娜送来的,一个顶好几十只烧鸡呢,你就一块不舍得吃啊?”

好几十只鸡……孤笙捧着这稀罕物,更是舍不得了。

“他还小,多吃些无妨,我吃不吃的也活了这么大了。”

觉非不理她,要芦儿找了只碗来,将那洋罐头启开,倒出块黄桃来。

“剩下的叫小东西拿去吃,咱俩一人一半。”

孤笙突然想起来那日的“香蕉事件”,知道了他的心思,暗自一笑,“好,就一人一半。”

然后便拿着勺子,将黄桃切成两半,递给他一块:“你先吃!”

可是看着他诡秘的笑容,孤笙突然觉得自己又上套了!

他抓着她的肩膀,伸过来探入她的口中,技巧地咬下一口来留在她嘴里,另一半被他得意的嚼着。

“爹爹吃了娘的嘴!爹爹吃了娘的嘴!喔喔!”

颂扬在一旁乐得拍巴掌,孤笙却恨不得找块布来蒙起头。

他他他……怎么就那么坏呢?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继香蕉事件之后滴罐头事件!

10

10、第十话 归家 ...

没出几日,翠馨果然约了老中医华大夫来给孤笙瞧身子。孤笙躲也躲不过,偏偏关觉非颇为看笑话一般地出了门子去,留下她一个人应对。

华大夫是位十分和气的老先生,白花花的胡子整洁温顺,像只困极了的猫咪伏在他瘦弱的胸口。

孤笙紧张兮兮地平躺在床榻上,伸出一只纤弱的藕臂放好。华大夫捋着胡子三指号脉,翠馨坐在身后满是期待捏着帕子巴望着。

孤笙无法,只得望着华大夫沟壑纵横面容数着纹路。

一条,两条……都二十几条了,还没有号完。

西洋壁钟当当响起来,约莫一个钟头,华大夫终于收了针袋药箱。

翠馨忙唤他落座,招呼着端茶递帕子。

孤笙也从床上坐起来,她心中知道结果,只是觉得对不起翠馨的一番热忱。

“我这媳妇儿,可有动静了?”

奇?翠馨试探着问,不忘了拉过孤笙的手。

书?华大夫摇摇头:“要让少奶奶多注意身子,底子根本不似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弱得很,像是受了十多年的苦累积而成,这样下去怕是将来生育会有风险的。”

网?“什么?”翠馨吓坏了:“哎呀,华大夫,要多给我们笙儿开些补药才是啊!”

“关太太莫慌,在下自当是会竭尽全力将少奶奶的身子调理好的。”

“华大夫,只要我这儿媳妇能给我顺顺当当生下个大胖孙子,您尽管开口,我们关家能办到的绝对不食言!”

手被翠馨握得紧紧,看着她满是期冀的目光,孤笙的一下子软了。

其实,她是很不容易的,一把年纪了,丈夫不宠,儿子整日不在身边……颂扬又不是觉非亲生,怪不得她这般企盼。

觉非又是几日未回府中,翠馨道:“正好叫孤笙歇一歇,不回来才好!等着孤笙身子养好了,叫他不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呐!”

孤笙听得脸一红,明白她话中的道理。

翠馨想抱孙子,根本不需要孤笙吃什么补药,而是该叫他们圆房才是。

关老爷带着铜燕终于从近郊的度假院子回来了。

孤笙前去请安时,关老爷累得还在床上躺着,铜燕倒是客气地同她聊了会儿。出来之后,孤笙发现自己的帕子落在铜燕的屋子了,忙回去取。

刚走到门口,听得房里铜燕对丫头说:“这是二少奶奶?不是休掉了么,怎么还没走?”

孤笙愣在门外,这个家,又多了一个要她离开的理由。

连着多日的谈判工作告罄,北平政府终于留住了一批德国的专家在山东投资兴办远洋进出口药物制造厂。

作为翻译员,关觉非功不可没。药厂负责人老吴拍着觉非肩膀不住地赞叹:“年轻人,就是要怀抱远大的理想,投入到使自己的国家更为繁荣的事业中去!”

劳顿多日,会议又是秘密的,觉非此刻只想回家去好好睡一大觉。老吴颇为看透他的心思:“觉非呐,是刚离开新婚不久的妻子,想家了?也难怪,这项工程恰好是在你结婚期间,新媳妇很是抱怨吧?现在我们终于看见希望了,你也立了功,上面奖励给你半个月假期,好好回去陪陪媳妇,回来再努力工作!”

觉非谢过,在公寓里躺了会儿便急速的收拾行李回济南。

天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子急切,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想她?

孤笙娇小可爱的脸庞马上出现在脑海中,似乎一伸手,她便可以被自己抓住圈起来。只是……她似乎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成日不着家,反而很是希望他能将她休掉,甚至三番两次拒绝他。

一想到这里觉非就顿悟,嗯,不是因为思念她才急切要回家,而是因为急着要回去好好捉弄她来解心头那股无名火。

才刚一踏进家门,就看见孤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副翘首企盼的样子。

觉非心里一甜,总算是知道想念你丈夫了吧?

才几日不见,换上春装的她似乎更加动人了,觉非甚是欢喜,迎上她:“一个人杵在这里做什么?”

孤笙也欣喜地看他:“回来了,快去屋里歇会儿罢。”

觉非一脸乌云,日思夜想要捉弄的人怎么就给他一句话?说完还继续站着向门口望着。更是叫他胸闷。

“喂,我回来了你没什么表示么?起码应该是喜极而泣才对啊。”

“啊?”

孤笙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不悦,自己在这里等了一上午弟弟的信件,不知道他会回来。可是见到他时,居然心中会有些悸动。

“我哭不出来……但是很高兴您回家。”

“真的?”觉非的眼睛转了一圈,他的小娘子多日不见走近了看看确实是越发白净可人。

“嗯,欢迎您回来。”

觉非将脸凑过去,抓住她狠狠亲一口,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乐得只差抚掌大笑了。

“哈哈哈……这还差不多。”

抹掉他蹭了一脸的口水,孤笙气呼呼地不再去看他。觉非瞅了她半天,终于温柔一笑:“太好了……我回来,你还在,没有消失掉,真好。”

原来,他会害怕她突然不见。

回到家,偌大的二少爷偏院里,没有那小小的身板,没有那红扑扑的脸蛋,没有那倔强却动人的眼神……空荡荡的,只会留下他之前沉寂的生命。

才不满三个月而已,她已经占据他这样多的心。

他伸手想抱她,孤笙本能的向后一躲闪,他便黯然将手臂缩回来。她还没有原谅自己新婚时的所作所为吧。

觉非这样想着,手臂兜了一圈空气。

孤笙是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见他有些失望的眼神,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捏回他的袖子,轻轻在他胸口靠一靠。

虽然只是她的小脑袋微微贴在心口上,关觉非却傻站着都忘记了先前工作还是旅途的所有疲惫。

她暖暖的身子轻轻靠了一会儿,就要离开了。

觉非一把搂住她,把她圈得紧紧地:“孤笙……”

他如此温柔唤她。

“嗯?”

“……没什么,就是冷,在你身上靠靠,暖和。”

看着屋内桌上满满摆着的补药膳食,觉非捂着肚子嬉笑了好一阵子。

“看来我娘她是不知道,这些药没有他儿子压根儿没用么。”

孤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忙想着别的话题:“那个……你前阵子都是在青岛么?”

“是啊,怎么?”觉非还是第一次听她关心起自己在外的事情,不由得一阵满意。

“青岛……经营布庄的多么?”

“布庄?不怎么留意,你问这些做什么?”

“喔……随便问问,没什么的。”

万一去了青岛之后,见到遍地都是布庄,那样子的话,对她而言还是不小的考验。

“那下次再去,帮我看看成么?”

觉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想问这个做什么呢?

“你不说为什么我怎么帮你看?”

“喔……只是觉得,那边靠海,同洋人之间有更多的来往机会,布料跟花样会不会都比这边新颖些,想看一看。”

孤笙的话一下子叫觉非有些回想起来,他娘子成天都在画着衣服布料的式样,上回还因为偷偷瞧威娜的衣裳被误会,难不成……

孤笙见他有些疑惑,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喜欢看好看的布料,以前在家中就是喜欢翻看的。”

觉非一下子明白了,拎起孤笙的外衣:“跟我出去一趟。”

咦?

“去哪里?”

觉非笑而不语,只顾拉着她出门。

车子在洋华堂门口停下,孤笙下了车,见到商场的牌子更是不解:“你要买些什么?不是可以差遣关荣他们来帮你买回去的么?”

觉非不理她,只顾拉着她大步流星迈进去。

商场的经理见是关二少亲自莅临,更是跑前跑后引路,介绍着新到的洋货。

觉非拉着孤笙一路直奔女装区,指着新摆上的裘皮大氅道:“喜欢哪一件自己选。”

孤笙看了眼标价,顿时摆手:“我不要这个。”

觉非握着她:“对不起……上次答应了给你买一件的,如今都春末了,那就买了等冬天再穿!”

猛然记起,上次她最尴尬的时候,他抱着她说:“喜欢么?我给你也买一件,没事了。”

孤笙望着眼前固执却让她感到温暖的人,手还被他紧握,一下子语塞。

“那就浅灰色那件吧!我觉得它更配你。”

觉非叫人取了件浅灰色的裘绒外套来,不由分说给孤笙套上。她瘦弱的身子居然像埋在里面一样,叫关觉非十分心疼。

他刮刮孤笙的鼻尖儿:“回去给我多吃肉,听得了么?”

看她瘦的那个样子,有他也不一定能生出孩子来嘛!

在场的人无不羡慕地看着孤笙,叫她更是越发向衣服里躲着。

这天晚上,孤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关觉非洗漱完毕爬上床去,脸又红得不像话。他的心意自己都懂得了,这下子是他认定的妻子,那么……

“还不过来?”

觉非拍拍床板:“你要是再要出去睡我就打你屁股!”

什么?孤笙咬着牙不去理他,但是望望外面越发升高的月儿,还是慢慢将扣子解开褪下衣裳走过去。

望着她一脸紧张的模样,觉非不由自主地笑了,她是那样可爱无暇,甚至叫他今生今世都不舍得放手。

熄了灯,孤笙紧紧捏着被子缩在里面,被关觉非一把拉进怀里去贴着,刚要挣扎,他温润的话语落在她的耳边:“安心睡吧……你不要我不会勉强你。”

顿时,心里生出层层暖流,叫孤笙一下子红了眼眶。抱着她的人收紧了手臂,她与他贴得如此紧密,像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

夜深了,觉非睡得安稳。孤笙轻轻下了床,将那件裘皮衣裳,一并放进了床下的大箱子里去。

然后再悄悄地爬回来,继续躲在他的怀中,安然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俺来研究下虾米时候圆房~欢迎各位亲踊跃给俺意见建议!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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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话 打牌 ...

拐角处的路灯倾泻着昏暗的光晕,路边还有些许夜宵的摊贩推着氤氲热气的小车走过,叫卖声已经嘶哑。

孤笙刚刚洗了头发,戴了顶低檐帽,避开府里的人,由侧门而出。

转了角去,果然见得路灯下拉长的那抹熟悉身影。

她便迎上去,唤一声“大少爷。”

洛平济听得她唤,匆匆捏断了那根压根不会吸的洋烟。

他无意间咳嗽几声,孤笙闻见了那股刺鼻的烟味,见到地上一根从中折断的烟蒂,几乎没怎么吸过。

“你来了……”平济看得她的帽檐中还有水珠儿落下,“怎么不擦干呢?”

“怕您等急了,不是待会儿的火车么?”

孤笙跑的有些气喘,自从接到了他的电话,哪里还顾得上擦干头发,取了帽子急急忙忙就跑出来了。关觉非追在她身后大呼她也不敢理睬,只顾着快跑。

“您是要去哪儿?”

“你……决定了么?”

平济试探地问,像是生怕孤笙的回答会伤了心。

透过薄薄的镜片,孤笙看懂了他眼中的哀伤。

“大少爷,一时半刻,我怕是无法全身而退,请您……继续帮我守住这个秘密罢。我起誓,若是哪一天我招架不住了,一定会去找您请罪的,好么?”

“我不需要你请什么罪,”平济抽动着鼻翼:“你是他的人了么?”

孤笙听得身子一僵,迅速地红起脸来:“大少爷……我还没……”

“女人一旦给了身子,心怕是也不会远了。”

平济微微一笑,很是坦诚道:“孤笙,我会离开济南府,先去威海,{奇}再去青岛。{书}你若想找我,{网}可以回府去问我爹娘,我永远等着你。因为,你都在我心上。”

从十年前到现在,你都在我心上。

一颗豆大的泪滴猝不及防地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孤笙伸手抹去,“您多保重,您的恩情孤笙记下了。”

她从未奢望过温文儒雅又俊秀临风的洛平济会倾心于自己,这个默默照顾过她多年的少爷,祝福他一生平安。

将两只眼睛仔细地揩拭干净,确认不会余下泪痕,孤笙大口大口吸着气平复心率,这才敢迈进院子去。

果然一进屋就看见关觉非凶神恶煞地抱手瞪着她,孤笙干笑两声:“二爷您还没睡哇。”

“我精神着呢!”他哼出一声来,叫孤笙颤抖着不敢靠近。

“门房说二少奶奶正洗着头,过去接了个电话,就匆忙回屋了。你是接了什么电话?头发湿着就往外跑,不怕又会发烧昏过去么?”

孤笙将帽子拿下来,摸摸,果然还在滴水。

“喔……是我大哥的电话,他要去外地了,路过想见见我,跟我道声别。”

“喔?大哥么?”觉非一下子笑容满溢:“怎么不把大哥请进来坐坐嘛!”

“大哥着急赶车,就不方便进来了。”

觉非此前担忧她感冒的怒气全体消散,只顾着找来干得毛巾给她擦着。偶尔会扯痛她的发根,就急忙用指腹给她揉一揉。

孤笙感激现在生活的安宁,但脑海中浮现出平济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又平添了一份烦忧。

关老爷自从恢复了精神,就号召全府上下开始打小牌。

两张四方檀木桌子立在堂屋,立夏前要好好耍一番,这是历来关家的规矩,谁叫关老爷曾经在巴蜀当过兵呢?

上桌坐了关老爷,翠馨,华露,铜燕,下桌是喜玫,觉麟,觉非。

孤笙不会打牌,只是站在一边看着翠馨那一桌子。连一向不怎的爱与众人交流的华露都乐得这种消遣,着实叫孤笙惊讶。

觉非起身拉她:“不会玩跟着打四圈就好了,你一人站在这作甚,还不如过来给我们补齐人数。”

“孤笙新加入,以后可得学着适应呐。”铜燕一边儿笑语,一边搁在桌上一张“北风”,“哎呀自摸儿,今儿个二少奶奶在,我手气顺了不少。”

“孤笙,就去坐下来学着玩吧,挺有意思的,我起初也是不会,玩玩儿就上瘾了。”

翠馨瞥一眼觉非:“前几局先别来钱,让着点儿。”

喜玫听得了,满脸的不高兴,“不会玩就先在屋里学着嘛。”

“三娘,我记得好像最初,您刚刚嫁进来的时候,也不会玩儿牌,还是硬挤上桌子的吧?”

觉麟一句话,惹得喜玫憋得脸通红。

孤笙心中感激,“谢谢大哥,四娘,三娘,这个我实在是玩不灵的,就不扫大家的兴致了。”

“这是什么话,孤笙听我的,就坐下来,哪有进来我们关家门还不会摸牌的媳妇?玩一会玩一会儿!”

关老爷发了话,孤笙自是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

之前在洛家,逢年过节也是见过洛老爷洛太太打牌的,孤笙见了他们在“筑长城”,头就晕,从来都是躲得远远听使唤,沏茶递水也不看桌面一眼。

刚刚坐下,喜玫就无不怨叹:“这位子真是妙,二少奶奶的上家是二爷,对家是大爷,看来二奶奶势必要初战告捷,大吉大利呀。”

孤笙浅笑回应,被觉非按下。

他有意无意起身,袖子扫到桌边的茶碗,霎时汩汩热茶悉数喷洒到了喜玫的衣袍上去。

“哇呀我的天!烫死人了!”

喜玫从椅子上倏得跳起,惊了所有的人。

关老爷还一不小心将牌推倒了半壁江山,更是脸色暗绿:“怎么就你话多?不过是被茶水溅了,老二又不是故意的,你嚎什么!吓翻老子的牌!”

“哎呀,三娘都是我不好,您没烫着吧?”

觉非拧着眉一脸歉疚,召唤丫头来,带着又是委屈又是气恼的喜玫下去换衣裳了。

铜燕跟华露都捏着帕子暗暗嬉笑着,孤笙看见觉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也不禁莞尔。

趁这空挡,觉非先教孤笙认了牌,又教了简单的规矩。关家打的并非川麻的缺一门,全是按照北方玩法。孤笙天资不错,一会儿就记得差不多。

“弟妹不必追寻好的牌技,有时运气才是占了上风。”

觉麟笑着说,举起一张牌来:“有时等半天来不了一张好牌,但有时想不和牌都不行。”

“嗯,孤笙明白了,谢谢大哥。”

“我教了你这么半天,你怎么都不谢我?”

觉非颇不高兴:“说,‘谢谢相公’。”

“老二自从娶了亲呀,整个人变了太多。孤笙,别谢他,小心等下摸牌摸成‘大相公’了!”

铜燕一语叫众人大笑,孤笙更是害羞地埋起头来看着牌面记规矩。

觉非思来想去,自己哪里变了么?倒是他这娘子成日里叫他不顺心,这点让他的脾气变得火大。

还有……好像自个儿的性子是有些软了。

喜玫收拾干净回来,白了觉非一眼,这回倒是乖了许多,一言不发坐下。

孤笙重新倒了杯新茶给她:“三娘,您莫生气,我们直接玩钱的,我刚刚学了些,不必让着我。”

“喔?”喜玫诡谲:“二少奶奶如此说,怕是心里有底吧?那好,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我这个长辈若是赢光了你的钱,回去可不许找二爷哭鼻子。”

“您放心吧三娘,我不会赖账的。”

孤笙只是想让喜玫赢几把,不要将她跟觉非刚刚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在一个屋檐低下,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那好了,各位都给做个见证,若是四圈下来,谁输了,谁就请客去戏园子听戏去!怎么样?二少奶奶?”

“呵,你们闹,别太过火,孤笙毕竟是新手,莫要欺负她。”翠馨打圆场,“我看呐,就赌玩一把,孤笙输了呢,去给大家伙做一桌子晚膳!喜玫输了,就请咱们几个包场听戏去罢。”

喜玫虽然不甚乐意,但想想一桌子晚膳也够平息她心中的火气,就拍手立约了。

孤笙悄悄拉一拉觉非的衣襟:“去戏园子包场要多少钱?”

觉非冲她眨眨眼:“我的抠门媳妇儿,听我娘的罢,做饭我去帮你。”

孤笙擦擦额角的汗水,好险好险,差点家当就付之东流。

开牌,觉非轻轻蹭她:“要什么牌跟我说。”

喜玫弯眉笑道:“二爷,不能偏袒的呦。”

“哪能啊,要偏袒也得先偏袒三娘才是。”觉非心中骂一句,只愿晚膳孤笙能准备地轻松些。

觉麟先摸了牌,打出一张“南风”。

觉非看着一脸茫然看牌的孤笙,“喂,南风要不要?”

喜玫码着清一色的好牌,得意到了天上去。

孤笙扰扰头:“我……我好像是……”

“相公了?”

“摸错了?”

“哪里不懂?”

“都不是……我……”孤笙歉意一笑:“这是不是叫‘天和’?”

说罢将自己面前的牌一张张轻翻开。

喜玫瞪大了眼睛看着孤笙的七对同花牌展开,嘴巴越咧越大。

“我还是第一次见天和。”觉麟探着身子来瞧:“弟妹真是牌仙子!”

“真的是和了?”孤笙望望觉非止不住笑意的眼睛。

“我们要去听戏了娘子。”

觉非一下子转过身去抚掌大笑,引得上桌的人也都前来围看关家有史以来第一把天和牌。

喜玫的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气得拍桌子站起来。

铜燕唤住她:“三姐,不能不认账的呀?”

喜玫恶狠狠瞪她一眼:“回屋拿钱去我!”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孤笙小宇宙爆发!

12

12、第十二话 听戏 ...

躲在觉非身后的孤笙,觉得十分对不住喜玫,本想好好输给她,叫她开心些,却叫自己稀里糊涂搞了个天和出来。

觉非拉着她的小手:“喂,不知道应当同丈夫走在一起的么?你这样子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等下进场当心将你轰出去。”

“我……我不敢同三娘挨得近了。”

“哈,三娘才不敢跟你挨得近呐,早就进去了,我们快些,‘玉堂春’可是难得的名伶班子,早就开场了。”

觉非拎着孤笙在黑压压人头攒动处寻见了关府的预留位子,很是贴心的坐在里面,留出外面的位子来给她,好让自己挡着喜玫那利剑般射过来的眼神。

戏是《拾玉镯》,孤笙以前陪着霜南听过。

那时霜南恋慕一位柳家先生,央求着孤笙陪她来这戏园子同他见面,恰好正是演得这一出。只是那位柳先生已经有了妻室,全是将霜南当做妹妹的。

因为一直嘤嘤落泪的霜南自己没有认真听,这回正好可以补回来了。

孤笙望了望那时坐着的位子,恍如隔世。

“哎呀……”孤笙觉得脸颊吃痛,怒目回头一瞧,关觉非竟然伸手捏她,“你做什么?”

“如此好戏,你发什么愣哇?”觉非又揉一揉那块被他捏红的地方:“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心事?”

孤笙满是委屈:“我只是在找上回来坐的位子,哪有你这样的野蛮人。”

“喔?以前来过?跟家里人么?”

“嗯,跟二小……喔……跟柳先生来过。”

“么?”觉非剑眉迅速拢起:“哪个柳先生?你莫不是来相亲?”

孤笙云里雾里:“什么相亲?只是位走得近的好友,邀我们来听戏的。”

“走得近?走得多么近?”

觉非咬着牙,早就听闻洛家的小姐不情愿嫁给他,这下子可被他找到把柄了。

“柳家跟洛家是世交,我只知道这些。”

“说不定也指腹为婚过呢!”

“咦?你怎么知道?”

“什么?当真?我就知道你们洛家会悔婚!”

觉非气得撸起袖子来:“告诉我柳家怎么走?”

孤笙忍不住笑起来:“你又发什么神经?订的是要大哥娶柳家的小姐好不好……只是那位小姐福薄,年纪轻轻就过世了。”

若是柳小姐没有过世,那样大少爷也许就不会……

觉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瞪着若有所思的孤笙,敲敲她的脑袋:“不准在我面前走神想别的!”

孤笙无奈看着他,将自己的椅子向前挪一挪,免得又跟他吵。

觉非十分不爽地盯着孤笙留给他的后脑勺,自己刚刚的行为难道是传说中的“吃醋”?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觉非自己都吓得哆嗦,看来真是流年不利,命犯桃花。觉非咽口唾沫,歪歪身子,见孤笙听得入迷,一副痴醉的神情。

凭什么搅得我一团乱麻,自己还能这样子悠然自得!

翠馨隔着座唤着觉非:“老二,顾小姐来了,来跟人家打个招呼吧。”

觉非正在气头上,头也不回:“我管她什么顾小姐张小姐的……”

翠馨顿时尴尬地恼他:“说的什么话啊!快来,等你半天了!顾小姐不要介意啊!”

一旁拎着手袋,穿着一身米色洋装的顾心芝挽着翠馨的胳膊笑道:“伯母别生气,我不介意的,觉非啊就是这脾气。”

觉非一听,这才回过身去,见到自己在德国的同学顾心芝娉娉婷婷倚在母亲身边,含语带笑地看着他。这才起身过去,“这么巧qǐsǔü?你怎么也在?”

“这孩子,就不兴顾小姐也来听听戏啊。”

翠馨满是不高兴,这顾心芝原本是她看好的儿媳妇,乃知觉非就是跟她谈不来。

“伯母别这么生疏,叫我心芝就成。”

顾心芝回望下觉非:“二爷肯不肯赏光,与小女子我去楼下咖啡厅叙叙旧哇?”

“就是,你们多久没见了,老二,快去吧!”

许久不见,心芝依然那样漂亮大方,这让翠馨满心喜欢。

“那有何不可?”觉非正要走,迟疑一下:“我带孤笙一起,行么?”

“孤笙?”心芝一顿,恍然想起,刚回来时城中沸沸扬扬传的关家二少爷终于有人敢嫁了……应当是新娘子的名字吧。

“喔,我妻子。”觉非说的坦然,忽略掉了心芝眼中的失神,“孤笙!快过来!”

“嗯?”

孤笙正听得兴起:“又怎么了?”

她回头看去,这才见到觉非已经离得很远,身边站着位妙龄的小姐,正向她挥手。

孤笙走过去,看见通道光照下的顾心芝,礼帽下的面容丝滑细腻,身材更是标致可人。

“哇……这么美的小姐,是哪一位啊?”

心芝浅笑点头:“见过二少奶奶了,我是顾心芝,二爷在德国的同学。”

“不敢不敢……心芝小姐您好!”

觉非看见孤笙过来,心中升起一念。

“等下戏散了,你跟着娘回府,我就先跟心芝离开一下了啊。”

心芝疑惑:“咦?不是说要带二少奶奶一起……”

“心芝我们走吧!”

觉非接过顾心芝的手袋,向外走着,回头喊道:“心芝?不走么?”

孤笙挠挠头,笑着对心芝说:“快去吧,你们好好聊聊,应该很久未见了吧?”

心芝见觉非走远,点个头道:“这次匆忙,下回一定亲自去府上找二少奶奶聊天。”

“嗯。”孤笙应着,看着心芝小跑追上觉非,回头问翠馨:“娘,这位小姐长得真好看,跟二少爷的关系很好吧?”

翠馨轻叹一声,无论如何,孤笙作为儿媳妇,无可挑剔。

“是当时觉非班里为数不多的中国留学生,关系还好,但只是同学,来,跟我坐在这边吧。”

那这位顾小姐,应该会认识颂扬的娘亲吧?会是个怎么样的故事呢?孤笙解不开,还是回到了孙玉姣跟付朋的爱情当中去。

《拾玉镯》落幕,铜燕跟关老爷都没兴致再听,华露也打着呵欠想回去。喜玫做了东,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孤笙还想看接下来的《游龙戏凤》,都说一辈子难得听“玉堂春”的戏呢。只是怕被喜玫说“占便宜”,便依依不舍起身。

翠馨像是看透她的心思:“你们都回吧,我叫孤笙再陪我听下一出。”

喜玫见是翠馨要听,便痛快去交了两份钱,随着关老爷华露纷纷走出戏园子。

翠馨拍拍孤笙:“爱听就安心听罢,我这把老骨头了坐久了不动太累,去找刘太太胡太太她们打打小牌,你看完了便回家就好,我要不要派车来接你?”

孤笙很是感激:“谢谢娘,我走回去没事的,您也路上小心,早点回家。”

翠馨点点头,迎着不远处的刘太太笑盈盈地奔去。【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包厢里只有孤笙一人,倒是叫她觉得清静不少,这下子可以安生看戏了。

华灯初上,翠馨回府,迎面撞上站在大院当中来来回回走着的关觉非。

“娘!孤笙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一见着翠馨觉非就上前询问,一下子把翠馨吓到:“孤笙还没回来么?这会儿戏应当是听完了啊?”

觉非来不及问,叫了府里的车直奔戏园子。

空荡荡的戏场徒留几名伙计收拾着瓜子皮核,横东外西的椅子还都没扶正。关家包厢里早早没了人影,觉非心中一凉,突然涌出纷繁不安。

他顺着戏园子回关家的路来来回回找着,到一处便停下车来仔细寻觅孤笙的身影。

偏偏她今日穿着的衣褂是极为不起眼的灰色,越发引得觉非心中急躁难熬。

觉非拍拍车窗,对司机说道:“回府看看,二少奶奶是不是已经平安到家,有没有她都回来找我。”

司机应着开走,觉非松了颗衣衫的领口,满大街的继续搜索着。

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漫无目的的做过一件事,也让他第一次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会这般难受。

思及他小妻子现下的处境,让他闭了眼睛,把心一横,站在街当中唤着:“孤笙!洛孤笙!你在哪儿!”

身份,脸面,通通都不要了,只求你快点出现。

路上的行人纷纷向他头来或鄙夷或不解的目光,觉非不去理会他们,边走边喊着:“洛孤笙!快点出来!”

行到一处拐角,觉非绝望的从开回来的司机口中听到了孤笙仍然未回的消息。

他木然地转过身去,这一生已经失去过一次,不可以再来一次……他为什么要让孤笙吃醋,故意带着心芝离开,其实刚刚下了楼便大摇大摆辞别心芝回府去了。他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戏园子里呢?万一再碰上什么柳先生……万一……

鼻子酸着,自己都嘲笑自己居然成了今天这副德行。

“洛孤笙!你再不出来我饶不了你!”

“关觉非?”

孤笙站在灯笼摊铺门口,诧异的看着一副失魂落魄的关觉非正站在眼前喊着自己的名字。

觉非猛地回头,看见孤笙好端端的站在面前。

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跑上去将她拥进怀中,狠狠锁住她,也要让她明白窒息地感受。

“关……关觉非……松一点……”孤笙敲打着他的背。

“这辈子不许你再让我找第二次。”

他抵在她的肩膀,字字铿锵。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3天哈!周四恢复!感谢支持!

13

13、第十三话 蜜月(上)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不抽了=________=~

人声熙攘,车水马龙,济南府入夜。

觉非死死拉着孤笙的手腕,穿过比肩接踵的人潮找着关家的车子。

“你生气了么?”

孤笙被他扯得吃痛,见他一脸铁色,只顾朝前走。

“我看完戏就随便溜达了几处,不曾觉察到天色不早了,你莫要生气啊。”

还是不理她。

孤笙心想,自己这回是犯错误了,不该这么晚不回家的,上房定要骂她,真是对不住翠馨一番好意。

眼见到关家的车子就停在路对面,关觉非一下子站住,回过头来看她:“你知不知道你瞎逛了多久?”

“啊?喔……可能有,两个钟头?”

“你从西城走到东城,腿不累么?”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就是看见那个花灯扎得好看,所以才多看了会儿。”

孤笙的声音越来越小,觉非皱眉:“花灯有什么好看的?正月十五不年年有?”

“正月十五还没嫁过来,在家里没有看到过。”

觉非心软:“那等着来年元宵节我带你看个够,这个时候的花灯都是糊弄小孩子的,要他们缠着大人买着玩。”

“对的对的!”孤笙眼中放着光芒:“那盏兔子的花灯我就想买给颂扬来着,可惜……身上没有带钱……”

手中包着的那只小手不停地摇晃着,看着如同孩子般的她好端端地还在眼前,这时候的觉非心才完全放下。

“我跟心芝……”

“啊!对啦!有没有好好招待人家?你们不是很久没见了么?”

“……”

“请人家去家里玩吧。”

“……”

“你怎么了?都不讲话……”

孤笙抿抿嘴唇,觉非笑道:“嘴都干了吧?让你不知道回家。”

他低头抱着她在她唇上舔了两下:“走,我带你去把那兔子灯买回来。”

孤笙只觉得两只眼前都在不停地放着花炮,被他又牵着走回了那家花灯店。

于是在司机很是诧异的眼光里,两个人拎着一大一小两只兔子花灯回来。

看着怀里呼呼睡着的孤笙,觉非总算叹口气,将她搂得紧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下辈子也不干了!

不过还是气不过,怎么能就这样绕了她呢?觉非伸手捏住她的鼻子,看着她皱着眉直摇晃头,这才满意的松开手,又去捏她的嘴巴。

关觉非你没救了,你只能这样整整她……为什么你的火气在见到她平安之后就全部烟消云散了呢?

关老爷子吩咐了些事宜,派觉麟回威海。孤笙有些替他抱不平,自己只顾着如花美眷在府里消遣乐呵,整日派儿子去忙公事。

孤笙一早就起来,亲自去厨房做了些拿手的点心。又去煨了锅粥,连并点心一同装在食盒里让觉麟带着走。

觉麟看着她精心准备的餐食,委实觉得孤笙是如此贤惠温婉。

“弟妹太过辛苦,这些叫他们去准备即可,不用亲自做。”

孤笙不好意思:“只是顿饭而已,没什么的,大哥一路保重。”

她不便在觉麟房中多待,送下东西就走。

西洋座钟还不到七点,觉非揉揉眼,质问着已经坐在桌边画画的孤笙:“你多睡一会儿会食欲不振么?整天闲不住……”

孤笙背着身道:“大哥一早的火车,我去送他了。”

“你跟他倒是挺谈得来……”觉非瞪着她穿衣服:“除了我你是觉得人人都和善可亲呐。”

“咦?好像是啊!”

“洛孤笙!”

嘿,孤笙笑笑:“我给大哥准备的点心,还给你留了一些,你要吃吗?”

“洛孤笙,你要离他远一点。”

觉非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孤笙甚为疑惑,想着之前种种,突然领略到:“你是不是……跟大哥之间,有什么过节?毕竟是一家人,早早解开不好么?”

觉非冷笑:“若是我与他可以解的开,你怕是也进不了关家的门了。”

孤笙一惊,看出他脸色不对,不好再劝解。他们兄弟之间不可调和,何况自己是个外姓人呢。

觉非见她一脸沉闷,轻咳一声:“不是要把兔子灯给颂扬么?”

“啊!对!喔,要等一会儿,让颂扬多睡会儿。”

孤笙满是笑容的把那只小一点的兔子花灯折好放在桌上,“点心你不吃的话我也拿去给他了?”

“休想!”觉非奔过来将剩下的几只抢过来:“他太小,吃不下这么多,还是给我。”

骤雨初歇,觉非又要出门子,老吴放给他的假期已经用完,这会他应该要早早回去,继续为筹办厂子出一份力。

只是他的小新娘着实让他不舍得,不如……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外跟德国佬们忙着什么,但是难得他告诉自己,孤笙就很开心地给他整理着衣物。

觉非若有所思看着她整个小身子都快探进床里去了,敲着桌子问:“先前我不在时,你整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去给娘和各房请安,陪颂扬玩,画画。”

“没了?”

“嗯……”

觉非眯起眼睛哈哈大笑,笑得孤笙心中发毛:“你……干嘛?”

他站起来看看床上收拾好的衣物,“那把你的也一起收拾了。”

“我的?”孤笙见他满是得意:“为什么?”

觉非敲她一下:“度蜜月啊!”

孤笙吓得坐在床上:“你要带我去?”

我还想趁你不在逃跑呢!

“当然,虽然是晚了点……但是也算带你出出门子。”

“娘还要我陪她去进香,二娘还要我陪她去逛东关大集……”

“我去找她们说道说道,你是我娶回来的又不是她们娶回来的。你就安心跟着我,省得老看着你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还整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孤笙一筹莫展:“娘对我很好的……她不会让我跟你去的。”

“放心……”觉非凑到她耳朵边:“她一定是第一个支持你跟着我去的……”

孤笙捂着耳朵:“不听不听……坏人。”

觉非大摇大摆出去:“芦儿,来给二少奶奶收拾行礼!”

孤笙算是从未出过远门,幼年被送到济南府的印象早已模糊。她看着周身拥挤的人潮不禁觉得害怕,两只手紧紧捏着一只碎花小包袱。

觉非要她在一旁等着,自己先去给她买票。回来时看见树下紧张得孤笙,不由得勾起一丝笑容。隔着两派密密麻麻等候的人,他故意慢吞吞地向她挤过去。

孤笙攥着包袱看着觉非可怜兮兮的给她补票,还要挤着这么多的人,有些心疼,便试着自己靠过去。

“该死!你动什么!看不见这么多人么?”

瞧见她瘦小的身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尤其是那么那么多的男人!觉非眼里直冒火,马上拨开一波波的人群,向她奔过去。

孤笙看见他终于是可以挤过来了,稍稍松了口气,向他笑着挥挥手。看见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总是在她身边蹭来蹭去,觉非都要气炸了,她还能笑得灿烂得冲他挥手?!

重重人影之下,小巧的孤笙都要淹没在人潮中里,觉非匆匆一瞥,伸出手去抓着了一只凝雪皓腕。

那只手腕的主人像是吓到,僵直不敢再动,觉非终于站在她面前,不偏不倚,还好,我可以在茫茫人海,准确地握住你的手。

“买张票好辛苦,就说不要带着我嘛!”孤笙踮着脚给他擦擦额角的汗水,“热着了吧。”

那些额上因为担心她而冒出的冷汗顷刻烟消云散,还好,我可以抓着你。

“你等下要紧紧跟着我,不要走散了,明白么?”

“嗯!”

“要紧紧拉着我,不要被别人扯走了!”

“嗯……我只跟着你,别人都不认识我,为啥拉我?”

可是看着她像朵娇嫩的栀子一般,觉非叹口气,把她拎到怀里来,两只手臂环住她走。

孤笙脸通红:“放开我……这里人太多了。”

“安静走路,不许踩到我。”

觉非凶着她,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怀里蠕动着对他而言是多么大的考验么?

孤笙一下子静下来,跟着人潮静静走着,身后就是他安稳的依靠,不必担心会被别人冲撞,不必担心会有人抢走她的小包袱,更不必担心会有别人来牵走她的手。

一路上迎着凉爽的微风,孤笙好奇的趴在车窗上,看着这个比电车还要快的东西载着这么多的人笔直的跑着,兴奋地摸摸这里拍拍哪里。

只是一旁的觉非顾不得看她的笑靥,只顾着狠狠盯着对面两个一直直勾勾看着孤笙的男人。

孤笙开心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去青岛的话,能不能与弟弟见上一面呢?可是去见弟弟,觉非怎么能不跟着?那样,自己就会真相大白。

与弟弟十多年里只是见过一回,还是洛太太好心接他来住过几日。想念着弟弟,孤笙偷偷抹了一把眼眶。

“风很大么?要关关窗子么?”

觉非看见她胀红的眼眶,将她躲闪的眼神锁定在自己身上:“怎么了?”

“没……”孤笙绽开笑容:“我是知道要看见大海了,很激动。”

14

14、第十四话 蜜月(中) ...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多少人等不了了?~

谁说蜜月就得有船~好吧~那就有船吧~!

补了语病~看过滴不用看鸟~

一路颠簸中,孤笙困意袭来,依着车窗要打盹。但是车窗颤抖得厉害,便揉揉眼睛强打精神。觉非瞥她一眼,将她脑袋靠到自己肩膀上来:“不知道可以倚这边么?”

孤笙嘴角挂着笑,踏实睡着。

觉非倒是只能瞪着眼睛硬撑,都怪她!非要买这廉价的坐票,换了他哪次不去包厢?在这烟雾缭绕三教九流集聚的车厢里受苦,她还能这样坚持,真不晓得她身子里有多强壮。

火车一到站,老吴派了人来接,一路上觉非便呼呼大睡。孤笙很自责的看着他劳累的模样,忘了他是少爷根子,早知道应该让他买上等座位的。

打着盹的他还不忘拉着她的手,吐出一句:“不许一副苦瓜摸样。”

他的脸窝在她怀中,又是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她轻轻碰一碰他耳边的小痣,他就伸手将她不安分的这只也握在手里。

你长得很好看,也是很优秀的……孤笙看得他久了,心中浮过一抹不舍:娶我你真的太可惜了……

越是站在这座城市的土地上,心中就越发不安。

孤笙偷偷记着每一条街道的路牌,她想见弟弟,太想见了!她不能说出来,只能在压制着胸腔内那颗不安生跳动的心脏。

觉非戳戳她:“愣着干嘛?喊你半天了,快些进去歇会儿。”

孤笙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处公馆门前,“这栋房子好漂亮!是我们住的地方?”

“当然。”觉非叫了几个人搬着行李:“左手第二间是我们的卧室,不要站在这里添乱,回屋去。”

孤笙应着,拎着小包袱迈进这件华丽的洋公馆。

她的布鞋在白净的门槛上留下个脏兮兮的脚印,这让她觉得很尴尬,急忙掏出手帕来擦拭着。

公馆的侍从走过来:“您是关少爷带来的人吧?这些事您不用管,交给我们就好。”

孤笙歉意的离开,将两只鞋子脱了下来赤脚进去。

有几位招待的女侍送来她的午餐跟睡衣,孤笙看着闪着光的刀叉跟从未穿过的睡袍,脸蛋涨得彤红。

她不会吃西餐,也不穿睡袍,这些都距离她的生活太远。她推开窗扇,看见关觉非正站在楼下同一对夫妇模样的洋人交流着什么,还会吻一吻那位女士的手背,这些在她看来,都是那样西化。她唯一的梦想,只是想要同弟弟一起重振袁家丝绸,单纯的经营着父亲的手艺,平淡的度过一生,而眼下,却陷入这样的僵局。

对!他不能被自己这样牵绊着,他应当去找个像心芝威娜一般阳春白雪的女子,而不是她下里巴人的袁孤笙。

她将鞋底子擦净,换下一身新的布褂,将包袱打好,留了张字条在梳妆台前:“对不起,莫要牵挂,去去就回。”

“一辈子要为自己勇敢一次!”她默默念着,去去不回……他还是会向上次一样担心吧?“真的对不起……”

她不知为何又落了滴泪出来,靠着袖子匆忙抿掉。

觉非还在前院同外国公使聊得兴起,全然不曾发觉孤笙已经悄悄从后门逃了出去。

孤笙奔跑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上,心里诵经般祷告着:“夫人老爷对不起……大少爷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关老爷对不起……关觉非……对不起……”

一直跑到完全见不到那栋白色的洋楼才气喘吁吁停下来,扶着棵法国梧桐,有些茫然看着来时的路:“就这么再见了……”

或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就祝福你福寿安康……觅得良人归。

孤笙询问了几位路人,打听到了弟弟的住址,这让她欢欣不已。

弟弟袁纬已经自立门户,这几年同妻子珠儿省吃俭用经营一处裁缝铺,就是为了等与她团聚兴办厂房。想到当年与弟弟的痛苦得分离,孤笙终究摒弃了仁义道德,横下一条心去寻自己的未来。

只是她不知晓,关觉非已经在公馆内发了疯一般地将所有的侍者骂了一通,并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新友故交,全城搜寻孤笙的身影。

逼近黄昏,孤笙肚子咕咕叫唤,都怪她粗心,都不曾带些干粮的。阿纬租住的地方很偏僻,地址虽详,但却不易找。

她在一处哨岗电话亭旁,尝试着拨着阿纬留给她的号码。守岗的小战士还十分好心地给她搬了把椅子来,这让孤笙连连道谢。

觉非在车内闭着眼睛,听着司机同向导的谈话,不敢睁开眼,看见空荡荡的车厢只有他自己。

她跑了……她怎么能跑了?她为什么要留那样的字条……为什么都不跟他说一声就要跑掉……他好不容易把心都交给她了,她怎么能撒手不管,走得这样潇洒?

坐在一辆小蓬车里,听着这位好心捎她一程的老乡用家乡话跟她聊天,孤笙觉得生活真实极了。她本该如此,本该平淡一生,找个跟她一样平淡的男人,安生度日。

临近渔村的地方,有处不起眼的小门脸,上悬一方简易的招牌:“阿纬裁衣。”

孤笙看见了那牌匾,一下子哭出来:“弟弟!阿纬!”

店里的一名女子正往门外泼水,见着孤笙,一惊:“是本家姐姐么?”

“珠儿?是我!袁孤笙!”

她是弟媳!孤笙急忙跑过去,与她相拥一团,“我没找错……没找错!”

珠儿也喜出望外地将她迎进去,招呼她坐下,端了杯凉茶来与她解渴。

孤笙环视着满是衣架的屋子,只有简陋的起居物品,一张窄小的床板,一张吃饭的木桌,一处裁衣的台子。

“阿纬呢?”

“他不晓得姐姐今天来,带着小宝出去玩了,等下就能回来。”

孤笙点头:“寄给你们的东西都能收到么?”

珠儿递给她一块帕子:“能!还要多亏了姐姐救济,我们才能开起来这间铺子。”

孤笙这才欣慰,喝了一大口凉茶,总算歇一歇。

“姐姐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代嫁在那关家,不会被发现么?”

“啊……喔……我是跟着过来玩儿的……”

孤笙支吾着,还不晓得该如何解释自己的“逃离”。

“我自己来找你们的……他知道我出来。”

即将入夜,阿纬同孩子的笑语传进屋子来,孤笙按耐不住出去,见正是弟弟牵着小宝回来。

袁纬见着姐姐,更是按耐不住喜极而泣冲上来抱住她:“姐!姐!”

孤笙激动地说不出话,只是狠狠拍打着他的脊背,嘤嘤哭着。

珠儿牵过小宝,抹抹泪儿:“小宝,快喊姑妈。”

“姑妈……”孩子脆生生的一唤,叫孤笙更是暖心。

只是那一瞬,颂扬乖巧的模样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洛孤笙!”

咦?连颂扬他爹也都出现在眼前了。

“洛孤笙!”关觉非气冲冲地奔过来,一把将她从洛纬身边拽过来,劈头盖脸一通骂:“你是不气死我不罢休是吧?你为什么要跑?这男的是谁?你就为了逃离我来找他是吧!我都说了不准让我再找你第二遍你居然敢不听!你若当真不愿意跟着我,不用这样折腾我,我会痛快给你自由的!”

他的眼中熊熊燃烧着火气,将孤笙愣是吓住了:“二……二少爷……这你都能找到我?”

“哼……坏了你的美事是吧?”他的手指嵌进她单薄的臂膀中,稍一用力就会掐断似的:“天涯海角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悠闲好过的!”

“姐……这位是……”袁纬同珠儿满头雾水。

“姐?他喊你‘姐’?”

觉非一阵欣喜:“喊你姐?”

孤笙扶额介绍着:“喔……这位是关家的二少爷,我的……丈夫……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弟,我是来看望他们的。”

觉非只觉得头昏,一下子栽在孤笙肩头,将她吓了一跳:“关觉非……你怎么了?”

“没……”他紧紧搂住她:“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就是吓坏了……”

一进屋子,就看见地上她留的字条变成了被觉非撕得粉碎的纸片。

刚刚好不容易跟阿纬使了眼色,这才瞒天过海跟着关觉非又回来了。孤笙禁不住压抑:这都能被他再找回来呐?

觉非又眯着眼瞪她,若不是侥幸打到了城防部的电话亭去,恰好哨兵说有个形似的女子刚刚问过路,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找见她!

那团火气又冒了上来:“把衣服脱了。”

“什么?”孤笙紧护在胸口:“干……干什么?”

“你不热么?脱衣服上床睡觉。”

“我不热……我睡了!”

孤笙从速洗净了钻进床里去,忐忑着背着身不敢动弹。

“那我给你脱。”

觉非走过来爬上床去,孤笙转过来求饶:“我知道我今儿个错了!对不起!我考虑的不周全,我以为你在忙我不敢打扰你,我就想自己找去的不给你添麻烦,我真没有想跑的意思……”

“说完了?”

“嗯……嗯?”

“说完了就把衣服脱了。”

孤笙可怜兮兮看着他:“不要……你说过你不会勉强我的……”

“那怎么办,”他寻了她一天,他害怕她会出意外,害怕她一声不吭就退出自己的生命里去。他解开自己的扣子一把将她贴在自己精壮的胸口上:“我等不了了,再也等不了了……给我吧,孤笙。”

15

15、第十五话 蜜月(下) ...

气氛出乎孤笙意料变得旖旎,她惊吓坏了,抓着觉非的衣襟:“我……我不能……你也不能……”

我不能爱上你,这样离开的时候就不会难过。你也不能爱我,这样我离开之后你会依然过得快活。

“你为什么总要躲着我?”他甚至有些伤心:“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啊?”孤笙被问得害羞:“不是……不是这样……”

“那就接受我。”他不想去理她,一边吻她一边去摸索着解她的内衫。

“关觉非……”孤笙有了哭腔,“好……我给你看。”

觉非停滞,看着孤笙如同就义一般一颗颗解下扣子来,褪去那件他日思夜想要褪下的内衫。

可是……一下子让觉非瞠目的并不是她仅剩的肚兜与底裙,而是她臂膀,腰杆,腿足上的伤痕。

那些痕迹都在使力的部位,应当是常年做着苦活留下来的印子。这突然让他忆起,那晚他触碰到她肩处的红痕。

“你……这些是哪里来的?”

“是我在过去的十年中积攒下来的。”她说的坦荡,或许因为心中早已没了什么顾忌:“我并不是什么大家小姐,是跟你永远门不当户不对的丫头,现在……你还要我么?”

原以为,会经历一番腥风血雨,但说出来,孤笙的心中变得空前释然。

“你今天见到的我弟弟,才是我的本家弟弟……家道中落,我不到十岁被送进洛家,为的就是等到有一天可以离开,回来找到弟弟,一起重振家业。我从来不知道我会嫁给你,一切都是命吧,大小姐跟太太要死要活,我没了法子,就做了这代嫁之妇。我从不敢去爱任何人,从不敢将自己交给任何人,无牵无挂,就不会难过。对不起……我今日告诉你,是劝你早些悬崖勒马,去找个配得上你的好姑娘罢。请不要怪罪洛家,他们不知道我会说出来……要打要骂,或者把我赶出去……悉听尊便。”

夜色静谧,孤笙的声音纤细有力,在一方斗室中显得并不突兀,相反,十分舒缓。

觉非愣愣听完,不发一语。

孤笙嬉笑着,抹掉不争气流出的泪,将内衫拾起穿着:“我这就去下人房睡,二少爷好生歇息,明天一早,将我赶回去罢。”

“有谁知道这件事……”他按住她的胳膊,“除了我,除了洛府上下,还有谁知道?”

“没了,只告诉你了。”

“那你要装得更像才是。”他抚上她的脸颊,孤笙诧异着躲避,又被他捏过来抚摸:“跟着我,你都露了这些马脚,那么回去之后,要更加小心了。”

孤笙惊恐瞪着眼睛,第一次见着面前的他这样可怕:“你不将此事告诉太太?不把我赶出去么?”

“为什么?”他戏弄着她的唇:“你既然嫁了我,我理该笑纳,等吃饱餍足,再去洛家闹个地覆天翻,顺道将那原本属于我的妻子,真正的洛家千金换回来,再将你赶出去也不迟啊?我仁慈的不去将洛家弄得一败涂地,他们就该感激我了。孤笙……那洛家小姐,也会如你这般做出一副可怜模样来去挑逗男人么?”

“关觉非……请你不要因为我……不要因为我去报复洛家……都是我的错,你冲我来就好!”孤笙的眼泪啪嗒啪嗒掉着,这么多年她都可以忍耐下来的眼泪,居然会在他面前悉数落尽。

“洛孤笙,你怕是想的太过美好,我不是因为你,我是要去找原本就该嫁给我的洛小姐,不是么?”

“不要……太太不知道我会说出来……我是相信你我才会说出来的……”

“是么?相信我什么?相信我对你不会有感觉,相信我不会爱你,相信我心慈手软,相信我善待女人么?”

“我……我太傻了……居然不晓得,你与其他纨绔子弟一样,冷酷,寡情,没有人性!”

“什么?”他凑到她落泪的脸前,“那么你真是说对了,我就是这样的人,现在你后悔了么?”

孤笙咬着唇:“不……不后悔,我可以早些看清你!”

觉非眼中酝酿着一丝凄楚:“这真是最糟糕的蜜月。”他的眼睛看着孤笙死死捏着衣襟的手,轻蔑笑道:“既然如此,莫负了好时光,我怎舍得要我这代嫁的小娘子去睡下人房呢?”

“你要做什么?”孤笙绝望:“我不想恨你……原本是我的错……但不要让我恨你!”

他冷笑着堵住她的唇舌,她的泪滴流进他的口中,他全然不顾,只为去肆虐他积攒多时的欲望。

咬着她的胸口,孤笙哭出声来捶打着他:“不要……求求你……”

他将她搂得紧些,“不要怕孤笙……一会儿就过去了……”

孤笙蹙眉,他还会这样低声安慰她么?她想起他的爱怜,想起他给她依靠的臂膀……“你……你停下来……”

“孤笙……你真的从来没对我有过感情么?”他停下来看着她,让孤笙一瞬间也懵懂了。她心里,当真完全没有他么?

“我不能爱你……”

“为何?”

“我不是真的。”

“呵……”他笑了,“什么不是真的?”

“我……我……”孤笙头一回在他跟前败下阵去,刚刚他说,要将她“吃饱餍足”之后再去找霜南……这伤透了她的心,她又怎会对他无心呢?

“不要告诉别人……”他吸吮着她的小耳。

“什么?”

“不管再娶谁回来……她们都不叫‘孤笙’了,我只要你。”

孤笙哽咽着,“你会委屈的……不能……”

可惜他再也不给她反辩的机会了。

衣衫再次褪尽,此番连肚兜也不留。

他将她轻轻放在身下:“疼就来吻我……”

孤笙要滴出血来的脸颊更让他情难自禁,“我怕是世间最晚圆房的男人。”

当鱼水过境,累得只能依着他朦胧地孤笙撑着精神回想,怎么一下子就翻转了呢?

身边没吃饱的人捏捏她的鼻子:“疼么?”

她埋了埋脸,摇头。

“累么?”

她再摇头,但是见着他贪食的目光,一下子后悔,急忙点头。

可是既然不累,那就接着来吧!

酒足饭饱,孤笙闷在他紧拥着的怀抱里喘不动气,可是她要起来去清洗一下的呀!一想到要去清洗,脸又没头脑的红了。

孤笙直骂自己的没用,居然会变成这副样子,她当真可以同他瞒天过海一辈子么?这个男人的真心,可以存在多少年华?

她轻轻碰碰他,没什么回应,应当是……累着了……那她就自己试着爬出来吧。

孤笙的小身子在他臂弯中渐渐缩下去,脚出去了,腿出去了,很好,腰也出去了!

她轻轻扭着,只是不小心,身子碰着个什么热热的东西。

呀!呸呸呸!她闭上眼捶打着自己,快点快点离开!

一只足以把她重新抓上来的手腕伸过来,前面的努力全白费了。

“本想叫你歇一歇,但你热情过头,我又怎能扫兴呢?”

他如雷神一般的声音出现,孤笙就要痛哭流涕了:“你……醒了?”

“嗯……就等着你再送上门来呢。”

他轻吻她动人的眼睛,其实想说,孤笙,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算了,还是留到以后罢。现下只顾着教训叫他憋屈了这么久的小媳妇!

门外守门的侍从们面面相觑,一晚上里面各式各样的动静就没断过!这毕竟是公用的宿舍,麻烦关二爷您控制下好不好?

老吴盯着一脸疲惫的关觉非:“觉非啊?你怎么回去休假之后反而显得更沧桑了?”

“是么?”觉非打着哈欠:“舟车劳顿,舟车劳顿!”

“这样子不行!你可是栋梁呐!没了你谁给我们翻译那些个字母鬼符?我看我派车去,把你太太接来照顾你,到这项工程圆满完工再说,你不要一趟趟回去了。”

“这样?”觉非装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或许是不错的点子。”

但是会更疲惫啊。

果然是沿海的商埠,布料花色品种奇多,让孤笙爱不释手的东看西瞧。觉非十分不满的跟在她身后:“挑几样就得了,让我陪着你逛这个叫别人见了我该怎么活啊!”

孤笙歉疚的缩回他身边去:“对不起,二少爷。”

觉非瞪她:“你再这样叫我我饶不了你。”

“可是……”

“什么好可是的!”

“谢谢你不把我赶出去。”

“……”

觉非抿抿嘴:“好了好了,快去挑。”

孤笙笑了,还有,谢谢你喜欢我。

看着她在远洋丝绸行一圈圈的布匹间来回穿梭跳跃,觉非这才呼出一口气,好险,她差点就让自己推开了。

谁管你是什么丫鬟小姐,你只要是我的孤笙就可以了。

念起她身上那股甜蜜味道,觉非终于咧开嘴角,抬头看去,居然人又不见了!

“洛孤笙!”

他吓得敛起笑容:“孤笙!”

“嘻嘻……”

一只小手扯扯他的衣角:“你瞎喊什么?我不是在你身后,谁叫你只顾着一个人傻笑!”

他没有骂她,也没有再推开她,玩火会自焚的,他妻子要他再给她上一课。

觉非俯身她按在一边,狠狠吻住她。

“人多……不行……不……”

孤笙委屈死了,这回她真的没想跑啊!

咬着她的小舌,觉非又弯起嘴角,反正是洋人商馆,不必避嫌。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小船~笑纳~

= =继续错字= =~

16

16、第十六话 爱国 ...

作者有话要说:杯具滴女二~~额~轻松文就素被俺搞滴酱油了~= =~

改错字~= =~为毛俺这么多错字= =~~

作为五千年悠久历史的泱泱大国子民,孤笙素来坚定的认为就算自己平庸朴实,但是一腔热血定要为了中华民族而挥洒!

可是眼前这个人,跟着一圈洋人笑呵呵围在一起,还时不时交换“情报”!孤笙看着心中就有气,她虽然渺小,但是这点情怀还是有的!

“关觉非。”

“嗯?”觉非正同德国新一任的驻华理事商榷厂址,看见孤笙正瞪着圆眼气呼呼地看着他,“怎么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以前不在乎,现在怎么能不在乎呢!

“我不想在这里陪你,能不能让我先回去?”

“什么?”先回去?又想跑么!二爷立马揪着她到一旁:“不是说等下就带你去中式丝绸馆么,你急什么?”

“我……我看见你跟洋人串通一气……我觉得很不应当!”

“串通一气?”觉非颇为无奈,“哪里是什么‘串通一气’?”

“哪里?哪里都是!”孤笙憋得小脸通红:“听见你叽里哇啦说那些东西,就觉得你是在与他们勾结,指不定又要割去多少地!”

怪不得名声这样不好,连我都不想帮你!

觉非压着笑:“嗯,那就串通一气吧,反正你也没办法,就陪着一起串通!洋大爷给了钱,我可以分给你点。”

“谁稀罕你的臭钱!”孤笙小小的身子咆哮着:“你和他们都滚出我们国家去!卖国贼!”

孤笙的一嗓子顿时吼住了整间屋子,觉非吓得面色惨白,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吼什么吼!吓到外宾怎么办!”

“外宾?胡扯!就是强盗!我从小就听过的!就知道你是他们的狗腿!”

孤笙愤恨的瞪他一眼就跑了出去,觉非欲哭无泪地同那几位抓耳挠腮想不通这个中国女人怎么那么凶悍的外宾解释一番,匆忙追出去。

“这是有轨电车,要不要坐坐看?”

“这是炸螃蟹,很美味的!”

“走着多累啊,我们坐洋包车好不好?”

“热么?这梨汁儿凉爽甜美,来喝一口解解暑。”

“……洛孤笙!”

“干嘛?我不想同你走在一起。”

孤笙避开他一尺:“免得那些游行的学生也将我一并抓起来。”

“那他们抓了我,你怎么办呢?”

“我?我会回家告诉老爷太太的,反正他们早就知道你会被抓进去。”

觉非的脸色比死灰还要难看:“想不到你的胸怀还是如此兼济天下啊。”

孤笙鼓鼓嘴,拉拉他的衣襟:“你能不能不卖国?好么?我们不都是华夏儿女,你为什么不热爱你的国家呢?那些洋人的东西是新潮,是好看,但是如果要我选,我还是爱穿粗布麻衣,吃高粱米饼。不要嫌弃的国家穷,好么?”

他好气又好笑扯扯她的脸:“好!我也去做个激进的新青年去,可以了不?”

“少和他们来往,行么?”

“……他们不都是坏人,还会提供资金给咱们,帮着咱们建厂呢。”

“那也少和他们在一起。”

“好,少和他们在一起。”

孤笙弯起眼睛,刚才的气愤全不见了,她的二爷是个爱国的好人:“嗯,那你被抓进去了我就去救你。”

哈气连天地陪着孤笙逛了一下午布料图样,觉非本想拉着她去补个眠。但是小娘子精力旺盛的很,拍着胸脯要去听戏,并说不用他陪着,自己能找得到回去的路。

但是他哪里能放下呐,支起眼皮接着去!

孤笙信誓旦旦要去买票,狐疑看着她笑容满满,觉非还是将钱给了她去。可是一见着她拿回来的戏票觉非就要哭了:《精忠报国》,岳母刺字!

“不看这个,成不?”

“那我看这个好了,给你你去换别的吧。”

“……就看这个吧”

岳母刺字,“精忠报国”。

觉非咬牙切齿又不好发作,这明摆着是点给自己看的嘛!孤笙却能看得入迷,恨不得上去演绎一段。

北伐中,岳飞写下了流传千载的《满江红》。

孤笙跟着戏子饶有兴趣的唱着“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觉非握着拳,忍吧,再忍!

看到宋皇下十二道金牌宣岳武穆回朝,孤笙眼中噙着泪跟着唱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呜……岳将军呐!你若还存世,哪里还敢有外敌内奸当道横行!”

觉非撑着脑袋:“要是当道横行那岳将军还得牺牲……”

曲终人散,孤笙难掩对岳飞将军的崇敬之情,不断地回味:“若人人都有岳将军那般铮铮铁骨,我们会繁荣成什么样子呢!”

觉非只是又饿又困,应承着:“可不是嘛,八国联军早叫咱们吓跑了!”

“那你说他为何会有这般的雄心壮志呢?”

孤笙面露笑意,这笑容只教觉非头皮发麻:“呃……将军不是刺字了么,时刻铭记家仇国恨。”

“那晚上我也给你刺几个,如何?”

“孤笙。”

“嗯?”

“晚上的事可是我说了算的。”

“……”

侍者一脸嫌弃的盯着孤笙手中捏着的两只冒着热气的牛肉包子,这位大婶,这里是高档西餐厅,您能不能出去啃完那两个不上档次的包子再回来啊?

“你吃么?”孤笙举起一只来用荷叶包好递给觉非,觉非哼笑拒绝,招呼服务生:“就你们的招牌牛排,两份吧。”

侍者喘口气离开,孤笙很是不满:“听说这里的菜贵得要死,你竟然花钱如此大方,难道会比这灌汤牛肉包子好吃么?”

“……注意不要让那油撒到你衣服上去。”觉非扶额:“从来没吃过西餐么?”

“没有。”

孤笙坦然啃着包子,她从不因为自己身份低肚子饿穷酸气而自卑。

他爱她这一点,“出门再去给你买几个?”

“不用,饱了。”孤笙舔舔油:“你不晓得这包子有多好吃,方才闻到味儿我就害饿了,若不是怕你说,在路上就吃光了。”

“牛排比这个更好吃。”

“你吃洋墨水吃多了,或许会觉得好吃,我最爱的就是满满肉的大包子,还有以前过年能分到的糖醋鱼。”

嗯,反正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研究你的喜好,觉非歪起唇来:“喝杯红酒如何?”

“我不会喝酒。”孤笙避开酒杯,“这杯子挺漂亮,跟咱们那瓷杯子不一样,透明的,洋人就是会偷工减料。”

“既然你如此推崇传统文化,再与你去做几身夏天穿的旗袍吧,本来想带你去买几条洋布裙。”

“不用的,看你整天给洋人卖力,挣些钱不容易的,我可以自己做裙子穿。”

她自豪地扯起袖边儿:“我还会做花扣呢。”

觉非探过身子:“那你看,邻桌几位洋小姐洋太太们穿得都多时髦,你不羡慕么?”

“没有羡慕,只是觉得那些布料好看,想学着纺,但是大夏天的穿这个,哪里会有咱们的麻布舒服?不过就是为了装台面嘛。”

孤笙擦擦手捅捅他:“你怎么一副要流泪的样子呢?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觉非指指心脏:“这里被打击了一次又一次,有点闷。”

牛排上来,觉非很难得的先给她将块切好,直接插上叉子给她。

孤笙左看右看,觉非一盘子都要吃下去了,她还是望着那血红丝不敢下口。

“牛排都是六七成熟比较好吃,放心吃吧,不会吃坏肚子的。”

“可是这样子总让我觉得这头牛还没死……太可怜了。”她蹙眉搁下刀叉:“你饿了罢?都拿去吃掉好了,我吃不下。”

觉非笑道:“尝一口,保管你喜欢!”他举着叉子递给到孤笙嘴边去。

“二爷与少奶奶,真是羡煞旁人呐。”

闻声抬头,觉非连忙将手缩回来:“心芝?你怎么在这?”

孤笙推开桌子站起来:“顾小姐?”

心芝优雅一笑:“二爷真是只喜家中美眷,我们这些故友的消息是爱答不理了!我父亲早就在青岛了,上次回去只是看看余下的亲戚。”

“喔,那顾小姐是一个人么?坐下来一起吃。”

孤笙很是喜欢她,拉着她坐下来。

“少奶奶性子真是讨人爱,我的确是刚来见了朋友,正要回家呢。”

“那就一块吃嘛,二爷还没吃完呢,你们多聊聊。”

孤笙想着,自己与弟弟多年不见,有那么多话想倾诉,何况他们是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在国外的乡里乡亲,更是亲切吧。

“心芝,我其实是带孤笙来受受教育的,这洋人餐哪里好吃?她还整日吵着要尝,在家就整天吃,还吃不够呢?我这不是刚切开给她看,全是半熟不熟的肉,恶心死了,哪里比得上门口的包子香!”觉非起身拉起目瞪口呆的孤笙:“我就说吧,非得乱花钱。那个心芝你要是没吃饭就快些回家吧,我们去买牛肉包子去了。这洋人的就是比不得咱们的饭食香啊!”

“可是……你不是最爱吃牛排的么?”心芝满脸茫然:“怎的又觉得恶心了?”

“不是……我是……”孤笙的嘴被觉非捂上:“我们快点走吧,包子铺要打烊了!”

“不好意思啊心芝,孤笙饿了,我们先走了!”觉非抱歉招呼,拉着孤笙跑开。若是心芝问他上次怎么匆匆走了,那可是太没有面子的事情。

顾心芝是抑郁到不行,撅起嘴巴来看看盘子里剩下的牛排:“有这么难吃么?”

二爷拥着孤笙,咬着肉包子回公馆,听着她不断的赞叹,原来热爱自己的国家就是如此简单幸福的一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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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话 遇险 ...

关府拍了电报,说华露染了风寒,来势汹汹,传染了整座府邸,叫他们二人先不要回家。

孤笙从早上知道内容之后就一直坐立难安,觉非翘着二郎腿看着报纸:“坐下来歇会儿嘛……二娘不会有事的。爹带着我娘她们都去了南部山区的洋公馆,现在府里有上好的中医西医,你这样子焦急也白费力气的。”

“二娘比不得年轻人,她同娘差不多年长,这急症有是这样猛烈,真怕会落下病根。”

孤笙皱着眉,趴在窗边遥望着火车站,“真想回去看看她。”

“不行……你给我乖乖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他心里因为她还唤着“娘”,“二娘”而开心,她是将他当做亲人的,不会再去说破那个秘密的。

还有,好不容易与她“更进一步”,他才不想带着她这样早就回去了。

“可是我整日在这里闲着,还不如回去照料二娘。”孤笙绞着衣襟,“我很会照顾人的,二娘她待我不错。她生病了,一大家子人居然都躲开,交给下人和医官,这样怎么能行呢?”

“谁说你闲着了?”二爷搁下报纸,“不如趁此机会,将你养得圆润些,给我们关家再添个一男半女你看如何?这样子你要有一年都闲不住了。”

孤笙发麻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脸:“不要,我还是闲着好了。”

或许她可以去找弟弟,裁缝铺一定缺人手,又或许,她还可以去找大少爷……告诉他,自己已经决定不走了……

孤笙越发脑子乱,这趟就不该跟着他出来的。

“喂……你和我两人在这里多好啊!居然还这样一副委屈的表情,”觉非捏捏她:“以后要是去了国外,你不是更难熬?”

“国外?”孤笙瞪大眼睛:“我才不要跟你去!我要留在我的家乡。”

那可由不得你了,觉非奸笑:“不去可后悔着呢。”

“我才不后悔,我也不会说大毛子的话。”

孤笙一听他整天同那些德国人讲的叽里咕噜的就讨厌。

“听说俄国的诗人多,那俄语应当很好听罢?你会说么?”

“当然!我可以会好几国语言呢,只不过俄语不是很精通罢了。”

“真的么?那你念一首诗来听听。”

“威斯纳,克里斯哇呀威斯纳!”

“……这是什么意思……”

觉非擦汗:“春天啊,美丽的春天……”

孤笙扰头:“难听,还不如你整天叽里咕噜的。”

“那……这句呢?”觉非凑到她跟前,点点她的鼻尖儿:“维,捏子纳也接,噶可,亚留不留结比亚。”

孤笙委屈的要哭:“这都是什么咒语,鸭子留不留的……哪里有我们的话通俗易懂!我想吃牛肉包子……”

“……你难道听不出里面的深情么!”觉非都要气炸,“这句话很美丽的!比春天还美!”

孤笙摇摇头:“是要吃饭的意思么?我只觉得吃饱饭身子健康是最美的事。”

觉非胸闷:“我们去买包子吧。”

“那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罢。”

“……牛肉包子很好吃的意思。”

刚一出门,屋里的内线响起铃来,觉非折身回来接起,老吴在里面激动得嚷嚷:“快些准备一下过来,我们的提议被原厂通过了,正需要你呐!”

看着觉非皱眉,孤笙摸摸门框:“没事的,你去忙,肉包子店我知道怎么走,我自己去买回来就行。”

觉非搁下听筒,满是愁绪看她。孤笙会意笑道:“我知道啦,我不走,我保证回来。”

他取下皮夹子来,递给她一些钞票:“路不远,买了就马上回来!若是喜欢别的吃食,就一并买来,但不许走远啊。”

“嗯嗯!”孤笙收好钱,“那我走了。”

他一把将她拉回来,亲亲她的额头:“小心车,早些回来。”

孤笙拎着热腾腾的牛肉包,满是幸福地回公馆去。她还特地买了几只梨子,这几天觉非有些咳嗽呢。

街边有个身着破旧浑身脏兮兮的小毛孩蹲在一边翻着垃圾筐里的烂苹果吃。孤笙看见了心软,走过去掏出来一只包子蹲下来笑着问:“小朋友,这些东西不能吃的,给你这个包子吧!”

那小男孩见着一张美丽善良的笑脸伸出来一只包子,一下子痛哭起来:“谢谢……谢谢小姐!您真是好心人!”

孤笙将包子塞给他:“不用谢我了,快吃吧,你定是饿坏了。”

“那我……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个……我想拿去给我娘吃……”小孩子捂着眼睛哭着,孤笙皱眉:“你的娘亲也饿了很久了么?”

“嗯……我与我娘相依为命,她现在病得很重,我想出来找点吃的给她……”他哭得更凶,还不忘了咬了口包子。

这个孩子让她又想起了颂扬,孤笙牵起他的小脏手:“带我去看看你的娘亲吧。”

“您真是活菩萨呀……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小男孩露出笑靥,牵起孤笙的手就跑:“我家就在不远处那条小胡同里!”

孤笙气喘吁吁被他拉着:“慢一些呀……我都跑不动了……”

不知是到了什么地方,周围人烟稀少,孤笙看看天色,扯扯小男孩的手:“到了么?你家在什么地方呀?”

“到了到了!”小男孩笑着将孤笙带进一处小胡同里,路口是死胡同,有间简易搭起来的茅屋。

男孩进了院子便喊:“娘!有人来看你啦!”

孤笙打量一下这居住的环境,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小男孩居然一下子不见了。她心中有些警觉,见着屋子里走出来个扮相妖娆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女人叼着个烟袋锅子,露出很是不雅的笑脸:“哎呀,小三子带回来的姑娘是一个比一个俊俏了!姑娘,谢谢您来看我呀!”

孤笙头皮一震,明白过来:“那您安好就好,我就告辞了。”

她说完便转身欲跑,那女人使个眼色,身边的两个壮汉便冲上来钳住她细弱的胳膊。

“到了我家,怎能不坐坐就走啊?”女人jian笑着:“给姑娘换换衣裳,送到刘姐那里去。”

孤笙如何也挣脱不开,她一下子明白自己这是掉进狼窝子里了!

两个男人将她架到一旁的茅屋里,孤笙暗自心想,不要喊叫,省些气力留着逃跑。

那女人笑道:“真是听话,长得也水灵,我都不忍心让她去侍候那帮子烟鬼了。”

孤笙被丢进去,茅屋上了锁,听见外面那个女人唤着:“小三子,姨娘可要打赏你了!这次的姑娘更是漂亮,拿去,买些弹珠儿蛐蛐儿的吧!”

那小男孩的声音冒出:“谢谢姨娘了!”

孤笙心一凉,她不怨自己脑子笨心善,怨恨那女人怎么能教唆这样年幼的孩子去做这些事呢!

待了很久,孤笙伏在窗扇上看着,却什么也看不清。那女人虽然没有绑住她,但却精明的将所有门窗都上了锁。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只见院里都点了灯。

孤笙坐在地上,不禁流起泪来,她想过要离开关家,想过要离开关觉非,但是却没想过沦落到这里啊!

觉非找不见她,一定又以为她逃跑了,这样怎么办呢?不过……或许过些日子,他会忘了自己罢。忘了这样一个狠心抛下他逃走的女人。他对她是那样好……孤笙抹掉止不住的泪水,她是在意他的吧!要不然会这样想他。

或许再过几十年,她人老珠黄,被这个女人踢出来,残花败柳的再遇见他……那样子,他一定会嫌弃死她的罢。

门陡然开了,又有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被丢了进来。

那个女孩子泪眼婆娑地望着孤笙,嚎啕大哭起来:“杀千刀的贼人呐!”

孤笙想去安慰,突然就觉得好笑,自己这副德行都自顾不暇了,还能去说些什么呢?

那个女孩子突然站起来狠狠地向门上撞去——

孤笙惊叫一声,那个女孩子已经头破血流瘫倒在门边。

门开,那两个男人冲进来,骂骂咧咧地将那个女孩子抗走。

孤笙眼见着这或许是她唯一逃跑的机会,便奔上去冲出了门向外飞跑。

“哎呀!那个小蹄子跑了!”

两个男人丢下那名女子便拔腿去追孤笙。

天已经黑了。庆幸自己的身子小巧,腿脚还算灵便,那两名大汉膘肥体胖,追她吃力。

孤笙认不得路,只得拼命的瞎跑。别的人家不敢去求救,只得边跑边找着警署。终于瞥见一家警局,只是那警局是洋人开得。

孤笙犹豫着,但是见着那两人的身影已经越发逼近了,便一股脑的冲入那洋警局里去。

“我……救救我……”她扶着案桌喘着粗气,两名洋警察看看她,又看看里面。

“孤笙?!”

嗯?孤笙抚着胸口一惊,看见屋内走出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觉非……”

自从回去找不见她,觉非就万念俱灰,发誓这辈子也不要再找她了!只是他不甘心,他来到牛肉包子店,描述一番,店主说有印象的,是有个相似的女子来买了十只包子,还去旁边的水果店买了几只梨。

觉非一下子害怕起来,她会买梨子就说明她不是逃走,定是遇上了什么事,或者就是迷了路。

他去所有的警局都报了案,一家家的跑着,满世界寻她,只是都这样晚了,还是无果。他懊恼地撞着桌子,不该去翻译资料让她一个人去买的!不该这样晚才回来的!

只是所有的难熬,所有的担心,在听见她第一次喊他“觉非”,流着泪的小脸连同她瘦削的身子好端端站着他面前时,就什么都过去了。

他没有怪她,没有打她骂她,不去问她究竟遇见了谁,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厚实的手掌扣住她因为惊吓还在颤抖的身子。她安心地在他怀里哭着,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一直抱着她。

许久,孤笙探出身子来:“告诉警察,还有很多姑娘都被抓着呢!就在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觉非搂着他,同身边的几位洋人说了些什么,那些洋警官马上组织了一队的人出了门去。

“原来洋人也有好人啊。”孤笙喃喃自语,只是她丈夫再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觉非低头堵住她的嘴,孤笙委屈地任他这样发泄心中的怨气。

他松开她,孤笙抹掉泪水:“是我错了……所以我不怪你……不怪你……罚我……”

“不,孤笙……”他重新搂回她:“我不罚你,你不晓得我有多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稳定下来,恢复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嘻嘻~那句话素虾米意思捏?~吼吼吼~文中最后二爷说了虾米呢?掩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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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话 宣示 ...

车子平稳停下,觉非同开车送他们回来的德国警官连连寒暄着,孤笙被他紧握着手带下车,她也很是感激地第一次对洋人鞠躬道谢。

等车刚刚开走,原以为觉非会说她的,可他却笑道:“饿不饿?要吃牛肉包么?”

身后是喧嚣的街道,城市的夜还在努力地活跃着。

孤笙看着他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安慰的面容,眼泪又冒了出来,她拉着他的衣襟,第一次将自己主动去贴在他发皱的衬衫上:“谢谢你……谢谢你来找我……”

“只是这样?”他磕着她的头顶:“还有呢?”

“还有……还有……”孤笙想想:“还有……谢谢你喜欢我。”

“没了?”他有些挑衅的笑问:“是不是还要感激我给你买牛肉包子?”

“不是……是……”孤笙脸儿通红,算了,还是不说了。

她离开他的怀抱,觉非却不干了,又把她扯回来抱好。

“孤笙,我吓坏了,真的吓坏了,我以为你……你再也……还好没事,你没事,我再也不留下你一个,失去你我如同这夜间的离魂一般,你不能再出事了。”

孤笙蹭着他的下颌,不住地点头。

她不会说什么,只知道她也无法完整割舍掉他。

夜里,觉非将她紧紧搂着倚在床上,孤笙笑语:“你不要再这样用力抱着我了啊,多累的,你都找了我大半天,早些睡吧。”

他还是紧拥着她,“我想起来还是很后怕……还好……还好……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平安无事。”

孤笙贴的他近些:“我也以为我就要从此离开你,被卖到什么骇人的地方去了。”

“孤笙,谢谢你把你给了我,谢谢你没有屈服给他们……谢谢你选择相信我,谢谢你嫁了进门,谢谢你没有拒婚……”

他的感想一下子触碰到孤笙心中最不想去提及的事,望着他如此深情的目光,她只能埋下头躲开。

觉非将她的下巴抬起来:“都说过了,不许再躲我。”

他将她向自己身体中揉合着,窒息得吻她。孤笙有些受不住他的专横,微喘道:“不要这样……这样重……”

“你今天喊我什么了?”

“……觉……觉非。”

“以后就喊这个。”

“可是……可……”她的身子已经触碰到夏夜微凉的气息,进而又贴合上他炙热的身体。

“不许再说‘可是’。”他顺着她光洁的额头一路吻下去,“到了如今你还要怎么折磨我……嗯?”

“我不折磨你了,再也不了!”孤笙连连求饶:“可是……你都不累么……你还有些咳嗽呢,可惜了我的梨子……都被丢在……丢在那个院子门外了。”

一想起那个“院子”,孤笙心中又是咯噔一下。

“你在我身边,不要再去害怕那个该死的地方。”他情迷在她的身子,属于他的孤笙,永远都属于他的,她没有给别人,她的气息都是专属他的。

“我不害怕不害怕……”孤笙羞红了脸:“可是……”

“不许再说‘可是’!”他堵上她多事的嘴巴,一会儿管不上她就叽里咕噜吐出一串来影响他。

“可是……你能不能轻一点……”

衣裳褪了,孤笙只能捏着枕巾躲着脸儿。下午被那两个男人扯得胳膊酸痛,这会儿还疼呢。

“喔?”觉非连忙停下,“哪里疼?”

只是望着他全是爱意的眼神,孤笙静下来,心中的担忧、惊恐全都不见,露着笑容道:“没……现在哪里都不疼了。”

捏着票的小手递到检票员跟前,觉非一把拉回来,自己拿过票检票。孤笙不满,真是的,她连检票进站都不会的么!

觉非揉揉她的脑袋,那个检票员一脸凶相,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

捏着仍是止不住好奇地东看西瞧的孤笙,觉非满是无奈地盯着她,看来自己是要一辈子这样牢牢牵住她的。

回程的票觉非特地瞒着她订下了包厢的座位,这下子可是安心省事多了。这趟“蜜月”让他吃尽了苦头,也总算得到了甜头,划得来不划得来呢?

觉非还在苦思冥想,孤笙已经悄悄将手缩了回去,一步步拉开包厢门。

“跑去哪?”他喝住她:“孤笙……还说再也不让我操心你……看来都是安慰我的!”

“没有……”孤笙指指外面的过道笑盈盈问:“你没见那一边有开着的凤仙花么?多美呀!”

“凤仙花?”觉非站起来向对面望一望,“好像是有。”

“对吧!我没骗你吧!”孤笙看着一片片过境的凤仙花暗自神伤:“小时候就与弟弟去采凤仙花呢……这一别又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

早上与弟弟辞别时,觉非特地留了名帖给他,要他时常来与孤笙团聚。无论孤笙是谁,总是他决心一辈子要爱护着的小麻烦。

“不许皱眉。”觉非抚平她的皱起的纹路:“不就是要看么,我带你去就是。”

他拉开包厢门,将孤笙圈在怀中走到过道对面的窗前,看着漫山遍野开遍的凤仙花,孤笙总算是忘却忧烦,开心地指着花嚷道:“冬天赏灯,夏天看花,真是美事!”

觉非正要符合什么,感觉到身子一侧有双目光始终未移开他们,便警觉侧目,竟然见着洛平济面色发白地立在车厢门边。

心中一下子浮上来一丝浓烈的不快,觉非盯着他一直看向孤笙的眼神,暗自骂着,早先竟然让孤笙与他还单独见面!这真是他做过的不能再蠢的事情!若是早知道孤笙与他并无血缘,觉非恨不得就把他那双眼珠子挖出来!

“大哥?这样巧啊。”

觉非突兀的一声高嗓门儿,同时惊到了孤笙与洛平济。

孤笙转过身来,见了惆怅的平济,一下子愣住:“大少爷?您怎么在这?”

“大少爷?”平济艰难开口:“你不再称呼我‘大哥’,想必……你都告诉他了么?”

“喔……”孤笙局促不安垂下头去,觉非将她向怀里扯了扯:“大哥?我还是会唤你大哥的。感谢你们洛家如此厚待我们关家,叫孤笙嫁了过来,我是该好好感激一番才是。令妹躲过一劫,现如今是否安泰?”

平济一阵气短,“如果可以,我绝不会叫孤笙替嫁给你。”

“哦?不是我,难不成大哥是惦记笙儿很久了么?”

孤笙拉着觉非的衣襟:“别这样说,大少爷是好人,洛家上下都待我不错的。”

“别担心,”觉非吻吻她的脸颊:“我这不正在同洛家的人道谢么?”

“孤笙……”平济痛苦地唤她:“你不会选择我了,永远不会的,是么?”

“大少爷……”孤笙步履维艰:“二爷他待我很好……我……”

“你爱他!”平济吼出:“我到底还痴想什么!你早就选择他的!”

平济拉开车厢门便疾速跑离,孤笙落下泪来,她最不想伤害他的。

“不许看他,不许为他哭。”觉非将她转过身来,抹去她的泪痕,“你选了我孤笙,所以你要负责的,只准想我一个人,不准再叫我看见你为了他费神!”

孤笙咬咬唇,都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错,大少爷……对不起!她不知晓以后该如何去面对洛家,该如何去面对关家,这些都是她造成的。

她垂下头,再无心赏花,只盯着自己一双绣着海棠花的鞋面。

“不过……”觉非突然漂移不定的揉揉下巴“你那个大哥刚刚说,嗯,说你爱我……是么?”

“嗯?”孤笙抬起头来正好撞着他飘忽不定的目光:“是大少爷问我,是不是因为……爱你才不离开的。”

“那你是吗?”他头一回如此期待她的回答。

孤笙心中正不安,他这样一问,更是忐忑起来。

“你都没告诉我,他却先知道。”觉非又忍不住一阵酸意。回想起昔日,洛平济的行为举止都叫他觉得古怪,现在恍然大悟,他竟然这样惦念着孤笙跟他走!那还了得!思及真是叫他不寒而栗。

“他还不知道,我都没有说过。”孤笙望着他,“我选择跟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我依靠。”

“那……是吧?”

“是,因为我也很喜欢二少爷你,不舍得走,我很喜欢颂扬,不舍得,我很喜欢关家的一切,所以都不舍得。最最因为,我不想伤了你的心,一直不敢承认我的身份,却不知你丝毫不在乎我的出身。所以我决定跟着你,直到……你不要我了的那天。”

这番话她从未想过,如今却这样勇敢地表达了。

已经如此,还怕些什么呢?

他抱着她的时候,那份心安,如果就是爱的话,那么:“我是爱你。”

觉非愣住,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要飞出车窗去停在半空中闻花香了!

他一把抱起孤笙:“不会,我永远都要你,所以你不能擅自离开!孤笙,你以后都不能反悔!”

或许有一天,她会一个人站在远离他的地方流着泪,她都不会后悔今天所说过的话。

一世,唯一一次罢,想告诉他,谢谢你,我也很想留在你身边,很像让你牵着我走下去。前路的荆棘,因为你我都不怕被刺伤。也许一回到家,我就会被赶出去……那样子也不会觉得害怕与孤单,关觉非,原来我也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___-~标题实在是取不出来-____-~内噶~情敌继续酱油~

嘻嘻~大家来找船!

19

19、第十九话 探病 ...

孤笙看着身侧一直忍不住笑着的人,蹙眉:“你就高兴成这副样子么?”

二爷不语,就是忍不住地笑着,还不忘拉着她的手。

司机看见也乐:“嘿,二少奶奶,自从您过了门,二少爷明显都不一样了,他以前哪里这样开心过啊。”

“多事,开你车!”觉非吼他,司机乖乖禁声。

孤笙心中一阵暖意,透过车窗,看着车子似乎不是往关府去,不禁疑惑:“我们这不回家还要去哪里啊?”

“南山公馆,府里二娘的病情还未痊愈,大夫说容易传染。”

“那我们更要去看看她,我不怕被传染。”

“你?”觉非摇头,“还是多回去补补再说罢。”

在青岛的公馆住了些时日,孤笙便习惯在南山的关公馆生活。

去请安时,翠馨不断地问询她这几日的身子状况,觉非在一旁偷笑,孤笙就红透着脸儿说一切都还好。

翠馨看着两人的反应,将孤笙拉近了些,按耐不住地激动:“有没有想吃什么?有没有害喜?”

孤笙垂着小脑袋摇头,翠馨又轻声问:“那……月事还有么?”

“还不到时日,没有计算过。”孤笙诚实回答,她不想叫翠馨失望,一想到她还未知自己的身世,若是明了之后,还会不会这样待她呢?

在公馆,各房都是各自吃饭,不必聚到一起。但翠馨格外偏爱孤笙,三令五申要亲眼看着她吞下去补汤和营养的饭食才放下心来。

孤笙被喂到肚儿圆回房,捏捏身子,似乎是比先前丰腴了。这些变化倒是让觉非心里美滋滋,看着孤笙变得圆润些,于他是再好不过的事。

孤笙盘算了许久,终于开口:“我想去告诉娘。”

“什么?”觉非一顿,眉宇紧致:“不行。”

“为何不行,就算娘不同意,会把我赶出去,那也是应当的啊。”

觉非放下手中的笔,很是郑重地到她跟前:“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对吧。”

“我想了的。”孤笙笑笑拉他坐下:“我不想瞒着娘一辈子,她是你的母亲,所以我才更不想瞒着她。还有老爷,我也不想瞒他。”

“不行,”觉非拥住她:“我一点让你离开的机会都不给。”

“娘对我这样好,我不忍心瞒着她,或许她会不在乎叫我留着呢。”

“等时候成熟我会去跟娘坦白,无需你多言。”

孤笙只得作罢:“可我还想回去同弟弟一起……”

“我知道呐,你不就是思念你那弟弟,把他接来不就得了,或者我们多去。本来女子嫁过门不就是只能盼着归宁么?”

其实,是想与弟弟一起筹办我们袁家丝绸……只是还无法让你为我平添这份忧虑。

天未破晓,孤笙悄声从觉非怀中爬出来,洗漱完毕就去大盒小盒准备了满满当当的补品饭菜。她并不惊动还在酣睡着的仆人们,自己沿着公馆外延伸到路走着进城去。

临近中午,有丫头出来采购,远远见着形似孤笙的女子正边捶腿边走过来,慌忙迎上去,竟然真是她。

孤笙这好不容易回到了关家,走了大半天的路程,快将她的腿都磨酸。

华露正歪在床榻上歇养,听秀香来报,说是孤笙来探病了,一下子便提起精神来。自她病重,关府遇见瘟疫般的通通避走,居然还有人惦念着来看望她,叫她的泪珠子一下子断了线。

孤笙气喘吁吁唤秀香拿盘子来,顾不得华露是病人,大大方方进了屋子。看见华露抹着泪,孤笙一下子心酸:“二娘,您怎么了?好些了么?”

华露伸出手去推脱着:“快莫要离得我近了,病还未痊愈,免得传染给你。”

孤笙笑一笑,搬了把椅子坐在屋中央:“那我坐这里可好?反正现在府中清宁,二娘可以在园中多转转,呼吸下新鲜的气息,不要成日里闷在屋子里。”

“好……”华露歉疚道:“你看我也不能招待你吃些喝些什么,这病来得凶神恶煞,染得我这里全是病毒一般。”

“二娘不必操劳我,我已经让娘喂得壮实很多了。”

“难不成,你是有喜了?”华露撑起身子来:“真的么?”

孤笙脸红:“还没呢……”

华露欣喜:“看你的脸色,应是喜事将近了,好好把握住,我看得出二爷是真心疼你。他前不久还托我去问我那姐妹哪里能订做厚实些的沙发,说你成日愿意在凉塌上打盹,怕你着凉呢。”

“是……么?”孤笙念及昔日,他故意将那竹沙发撤走,喃喃:“真是难为他。”

“还有呐,”华露回忆着:“还同我说过多次,若是再与你出门子去逛街,记得告诉你是不必花费的,都是他事先垫付给我,喏,还存在我这里好几百块。”

华露翻出来一个铜盒子,开启后里面是几张折叠起签好的支票。

“谢谢二娘……”孤笙抿着唇,“我会好好陪着他。”

华露疑惑,这个还有什么陪不陪的,你又不会走,小夫妻恩爱就好。但见孤笙酝酿在眼眶中的泪痕,还是知道她定是感动了。

“韶华不为少年留,我当年也是如此……只愿你们心善之人会一生平安。”

她话语寂寥,孤笙参透,不多言。

大夫来为华露瞧病,孤笙一个人在外屋转着,翻看到了她年轻时的照片。

那时的华露,妖娆中透着学生气,也是位美貌女子。她还珍藏着与关老爷的拜堂相片,若隐若现红盖头下羞涩面容,新嫁娘的娇羞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