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祸水弃妃倾天下》》 · 方块十八 · 2026-07-26
好像,只能找容庆嬷嬷?
断断续续睡了一夜,好像最近的睡眠一直不大好,天气似乎也越来越闷热了,睡不着,很早便醒了。
闷在屋里受不了,开始想念现代的电扇和空调,想来还是去外面空旷处吹吹风比较舒服。
想着最近雁无痕那家伙对我的态度忽然一百十度大转弯,出去走走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也就不再按捺自己的性子。
“青岚,有什么凉快些的地方吗?陪去出去乘凉去……”晚上吃得太饱,早上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尽想着去哪里吹吹风。
“姑娘喝了绿豆汤再走吧。”青鸾端着碗进来,将我堵在门口。
“不喝了,凉着中午喝!”绿豆汤肯定是越凉越好喝,要是有冰镇的就更好了。
“已经冰镇过了,是永寿宫送来的!”
嗯?
我一愣,想起昨天在永寿宫几乎是负气出走,雁无俦留都没留我,今天倒是一早送碗甜汤过来,这算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又和红豆糕一样,是用来道歉的吧?
可是一大清早喝冰镇绿豆汤,似乎对肠胃不大好吧?
“这边还有些小糕点,也是永寿宫送来的!”青鸾不失时机地指指托盘上面的精致糕点。
想得倒是周到。
“算了,喝一些吧。”昨天饿肚子的滋味可确实不大好受,我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省得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个变态,让我干这干那的。
注意一定,我便坐下来,决定开吃。
“皇上赐青鸾阁,黄金肉丸一份——”
“皇上赐,青鸾阁,油爆春卷一份……”
“噗——”一口绿豆汤从我嘴里喷出老远老远,直达眼前青鸾的脖子和胸口。
“咳咳咳……”
“姑娘,别急,慢点喝!”青岚上来拍我的背。
“咳咳……那个,那个……青鸾,你……你先换衣服去吧……”我挥挥手,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满头满身都是绿豆汤的青鸾。
“凤姑娘,请吃!”送菜的小公公将筷子递到我手中,我翻个白眼,咳得更厉害了。
该死的雁无痕,是要揪着我的小辫子一辈子吗,还有完没完了?
“凤姑娘……”
“我待会就吃!”会吃才怪,待会就让青鸾倒到花坛里去“葬花”!
“皇上吩咐奴才,一定要看着凤姑娘将这些吃完了再回去。”
雁无痕,死变态,这也拿来玩,真是闲得没事做了!我恨得想骂脏话,想了想保持淑女形象,硬是忍了下来。
吃就吃,谁怕谁!
接过筷子,我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反正本姑奶奶啥都缺,就是不缺时间,好啊,你不是说吃完嘛,我吃一天,肯定吃完!
“凤姑娘,皇上说了,奴才今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只需要看着凤姑娘将所有的东西吃完就成!”
我怎么看着身旁这死太监的嘴脸和他那个可恶的主子那么像呢?
我呸,呸呸呸!
“凤姑娘,皇上还说了,现在天气炎热了,如果这菜放一天,怕是会坏掉的……”
我……
可恶啊可恶,呼,气死我了!
深呼吸,深呼吸,再呼吸!
吃就吃,我一个大美女还能被两盘菜给撑死不成?
咬死你咬死你,变态雁无痕,咬你的耳朵,咬你的鼻子,咬你的手,咬你的脸!
“吃完了!”我打个饱嗝,将空盘子放到太监的托盘上,“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谢凤姑娘!”传膳的太监毫无诚意地跟我道谢。
哼,谢个P,要不是为了本姑娘的屁股着想,谁高兴搭理你?
“吃饱了,青岚,走吧,乘凉去!”吃那么多,不是肉就是油炸的,都是高热量,不肥死才怪!
死雁无痕,要是姑奶奶身材变形了,我跟你拼命!
“怎么到处那么热?”我已经尽量走在阴影里了,怎么还是闷得要命,连风吹来都是热的。明明也就是六月光景,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呢,而且我听说古代没有空气污染,应该不至于这么热才是。
“姑娘,是你心里燥热而已!”青岚一句话点中要害。
我转头看看她,果然,她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头发整齐,衣衫整洁,连汗都没冒出一滴来。反观我,一路给自己扇着风,越走越热。
都是那变态雁无痕害的,我找到罪魁祸首,又在心底狠狠批了一顿,才悻悻然地回青鸾阁。
既然越走越热,还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心静自然凉。
“姑娘,绿豆汤一直用冰镇着,先要喝一点去去暑气吗?”换好衣服的青鸾端着绿豆汤走了上来。
她可还真是雁无俦的死忠拥护者,都快中午了,还替他“保护”着那碗绿豆汤。
“拿来吧拿来吧……”喝点也好,降降温,捎带去去心里的无名火气。
我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拿过那汤,“咕咚咕咚”就灌了几口。沁凉入脾,好受多了。
“皇上赐青鸾阁午膳,黄金肉丸一份——”
“皇上赐,青鸾阁午膳,油爆春卷一份……”
……
“咳咳咳……”雁无痕,你有完没完!
这三天,我终于充分体会到了那句话的含义: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雁无痕似乎跟我杠上了,我一直以为,这场肉丸春卷的游戏,过了些时候,他又是那么忙的一个人,总是会玩腻的。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玩腻,似乎还越玩越起劲。前两天不过是一日三餐,如今连下午的点心和晚上的夜宵都给算上了。
他堂堂一个国家的皇帝,难道不用处理政事,就天天记得给我赏赐这两道菜吃吗?
说到这两个菜……
呕……
我在第三天的晚上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这么个吃法啊。再说当初我偷来吃的时候,光考虑它们能饱肚子,又不是因为美味。
“姑娘,来喝口绿豆汤吧,去去口里的油味……”容庆嬷嬷不知道何时到了我身后,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手上端的甜汤却是真心实意的。
我用清水漱漱口,喝了两口绿豆汤才稍微有些缓过神来。
“谢谢!”我将碗递给容庆嬷嬷,随口道谢。
身后半晌没言语,我有些奇怪,回头看她:“怎么了?”
“哦,不,没什么,奴婢下去了!”容庆嬷嬷行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我皱眉,什么嘛,奇奇怪怪的……
开了窗,让凉风徐徐吹进来,空气中带点点湿润的味道,屋子里却闷得可怕,是要下雨了吧?山雨欲来风满楼,果然如此。
夏日里,最是喜欢下雨天待在屋子,看窗看着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撑伞的,不撑伞的,都东倒西歪。
我闭上眼,听着天边由远而近的雷声,似乎离我越来越靠近我。
“皇上赐,青鸾阁夜宵,黄金肉丸……”
“皇上赐,青鸾阁夜宵,油炸春卷……”
太监刺耳的娘娘音再次响起,在这样一个令人向往的天气里,彻彻底底地破坏了气氛。
雁无痕,在这样一个快要下雨的深更半夜里,他也不打算放过我,是不是?
再看看自己,虽然是天生的好身材,但是这样吃法,我感觉也是有胖了一圈了。再这样下去,我如何出去见人?
算了,横竖我也不是这里的人,我忍了他三天了,可这样吃下去,天天吃天天吐,不是吐得营养不良就是吃得成个肥婆。这两种结果,真还不如直接把我抓起来再打一顿来得直接,我想,我不忍了,大不了,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不回现代到地府我也认了。
“凤姑娘,奴才给您送夜宵来了……”还是那个惹人讨厌的公公,据说是姓苏的,天天拖着他那太监独有的长音,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将那些肉丸春卷全都“吞”进肚子里去。
这家伙,和那在政和殿的人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我狠狠瞪他一见,假意坐下打算吃,随口问道:“苏公公,这么晚了,待会我吃完了你怎么回去复命?”
“您就放心吃吧,皇上今儿个在贞雪宫真妃娘娘那儿,离这不远,很快就可到。”
不知道是对我这几天懦弱的表现太过放心,还是难得觉得终于有个人关心他半夜走路可能会不小心摔跤的问题了,他居然一点戒心都没有地将他主子目前所处的位置告诉了我。
“啪!”我搁下筷子,转身出门。
“凤姑娘,您干什么去,还没吃完呢?”苏公公终于感觉有些急了,追着我跑出来。
“对不起,我不想吐在你身上,所以我打算吐到贞雪宫里去!”宫里的路,上次雁无俦已经带着我走了个七七八八,要找到那个雁无痕目前最宠爱的妃子贞妃娘娘的宫殿,一点难度都没有。
急急地走,才不管姓苏的在身后追得急。
反正我名义上怎么也算是个主子,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敢来拉我回去。再说了,就算是拉我,他也得拉得动不是?
我那点身手,在真的练家子面前可能只是摆个花架子,可是对于身后那位一点功夫没有的,潦倒那么一两个,简直小意思。
眼看着就快到贞雪宫了,苏公公终于急了,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都带上哭腔了:“凤姑娘啊,您可别为难奴才了,奴才这做人也不好做啊……”
“你闭着我吃那些东西的时候,可有没有想过不为难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仇,我可还记得呢。
苏公公被我一句话堵得语塞,可就是不让开。
“让开!”我一手抓过他的肩,巧劲一带,他已经到了我身后。
“凤姑娘,凤姑娘……哎哟!”苏公公急得直跺脚,我已经一脚跨进贞雪宫的大门。
“凤姑娘,请留步!”这次挡住我的居然是雁无痕的四个剑婢之一,当初救了我一命的琴棋书画中的那个琴儿。
“是你?”我当然知道我不会是她的对手,雁无痕可是领兵的高手,强将手下又岂会有弱兵?
“皇上已经安歇了,凤姑娘有什么事情请明日早朝后再来!”她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安歇?
笑话。
他不等苏公公回来给他禀报了?
“琴儿,帮我通报一下吧!”我软下语气哀求。
遇软就用强,例如苏公公,遇钢就用柔,柔能克刚嘛,例如琴儿。
“不行啊……”琴儿满脸为难。
“琴儿姐姐,皇上说让凤姑娘进殿等候!”后面出来传话的是画儿。
雁无痕搞什么鬼,让我进去了?打算,再打我一顿吗?
不过,这本来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去就去,谁怕谁?
殿里一个人都没有,连个端茶倒水的太监宫女都没有,通往后房的门紧闭。我没有到过贞雪宫,不知道这里的结构如何,后面是什么地方。
安静地等待,我猜不透雁无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啊……”
“啊……啊,嗯……嗯,皇上……啊……”
娇声细语,软语侬音,一浪接一浪传来。
我皱眉,多年和干爹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当然知道那声音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下发出来的。
“啊……啊,臣妾,臣妾受不了……”
某人不是说让我进殿等着吗?怎么什么现在似乎陷在温柔窝里,“越战越勇”?
我握拳,想用这种方法让我退去吗?他当我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小媳妇,会害羞而走?
那么他算错了!
我嘴角一翘,讽刺地一笑,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把琵琶,不由心上计来。
哀乐伴奏春宫暖
我嘴角一翘,讽刺地一笑,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把琵琶,不由心上计来。
耳边的“交响乐”还在继续,雁无痕似乎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那真妃的叫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快把房顶都给掀了。
我淡然处之,神色都不变一变,想起干爹和那个女高音发出的叫声,那才叫一个震撼。那天,我差点就以为干爹家里养了只海豚了,那可是标标准准,四四方方的——海豚音那!
就真妃那叫声,简直小CASS,我几乎可以充耳不闻。
我摘下琵琶,调整情绪,一首哀怨非常的《琵琶语》从指尖流泻出来。
我是个很专业的演员,演员最重要的一个本事,就是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算有“交响乐”在耳畔打扰,我还是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到最悲伤,最悲哀的状态,全身心倾注在音乐上。
指尖畅响,似一个女子如泣如诉般地倾诉。
秋天的黄昏后,发黄的落叶,飘洒在空中,极目远眺,尽是悲凉的颜色,萧瑟得景象。
那一年,我躲在墙后,看到小鼠儿被那个女人领走,也是秋天。极目而去,都是昏昏黄黄的一片,落叶铺满了林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看到小鼠儿回头,她似乎看到了我,似乎有停顿,最后还是回头上了那黑色的轿车。
车子绝尘而去时,扬起了满天满地的红叶,将我天地都全都遮住。
第二年的秋天,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黑色轿车,我钻进了干爹的黑色轿车里。只是那一次,我并没有回头,走得毫不留恋。
我一直以为,通往前方的路上,一直都有我想要的东西。只是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却发现,因为不回头,其实一路上我错过了很多很多美景,可是,我已经学不会回头。
一直往前走,是我的宿命,哪怕,遇到了南墙,也必须撞破了往前走,就算,结果是头破血流!
人说,女人在长大,真正懂得爱一个男人之前总有一段暧昧期,那个时候,应该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同性死党,女孩会把自己以后对男人的所有感情都投注在那个同性好友身上。
我一直认为我的这个阶段来得早了一些,所以将全部的精神都倾注在了小鼠儿身上。那是一种独占性的爱,所以当她背叛我的时候,我会如此愤怒,愤怒到不惜将自己都搭了进去。
要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我的喜怒,只给我在乎的人。
我对着雁无俦,即使他言语不当,我顶多神色不悦,看到他无理由责骂下人,我虽然不平,不屑,可也绝不会出手管这闲事。
那么,一贯明哲保身的我,缘何就对那肉丸春卷会如此出离了愤怒?
不该啊不该,我暗自叹息,大概这就是我的命了,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好演员,戏里戏外,都在演,时时刻刻都是戏。
“弹够了吗?”带一点点隐怒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惊,放下琵琶,一首曲子,倒是差点把我自己搭进去了,想起了太多往事,还真把屋内的那“交响乐”直接当做不存在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曲罢,我之前的愤怒和冲动也被压了下去,和皇上这号人物硬碰硬实在是不值得啊,不值得!
“听说你有事急着见朕,不过朕看你倒是悠闲得很那……”他的不悦已经越来越明显,满脸欲求不满的样子,看来我那哀怨的琵琶声实在是让他败兴得够彻底。
我心中暗笑,脸上去不露声色:“臣妾蒙皇上宠爱,每日赐菜,特地前来叩谢圣恩!”
轩岚国有个奇怪的规定,说是臣民得了皇上恩赐以后,都要去谢恩,可以找人代谢,比如传旨的公公啊,宫女之类。如果深感皇恩浩荡,则最好自己去谢恩,显得对皇上感激涕零,皇上还必须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接受谢恩。
也不知道是轩岚国祖上哪个好大喜功的皇上定的规定,不过如果我不好好利用起来,就对不起咱们五千年文明的熏陶,我就妄为现代人,我就不信还搞不定这个古人!
……
有一段时间的沉默,他大概也没料到我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居然是为了谢恩,这下满腔火气都憋在了心里,发作又不好,不发作又不好。一时间,那叫一个“欲火中烧”,无处发泄啊,哈哈。
“你这么晚了到贞雪宫就是为了谢恩?”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正是!”我心里早就笑翻了天,看他那样子,比直接跑到贞雪宫指着他鼻子一通骂还来的让人痛快。
”……嗯,那起来吧……”看雁无痕吃瘪的模样,我真的是开心极了,一开心,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真诚,真诚地找不到一丝破绽。
我起身,束手,恭敬地立在一旁。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我摇头。
“那你可以走了!”他无奈地摇头。
“臣妾告退!”我慢慢退出来,再轻轻抬眼看他一眼,憋笑憋到差点内伤。
那一晚,我愣是在被窝里偷偷笑了一夜。
结果第二天苏公公拉长个脸又给我送来了肉丸春卷,我心情很好地吃完吐掉,然后跑到政和殿门口,等雁无痕下朝,跪在他面前又是一通谢恩。
到中午,他正和真妃在温泉内鸳鸯戏水,我跪在浴池边上谢恩。晚膳后,他看淑妃的舞蹈,我混在舞娘中谢恩。
看到他抓狂,有苦说不出的表情,我想,今天的夜宵,我是不用再吃了。
。。。。。。。。。。。。。。。。。。。。。。。。。。。。。。。。。。。。。。
好不容易让雁无痕在我手下吃了个瘪,倒是落了个清静,他好些天都没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乐得清闲。
无俦那里闹得有些僵,不过好歹他后来找人送了绿豆汤过来,算是打算跟我化干戈为玉帛,不过再要我对他心无芥蒂,似乎已经不大可能了。
永寿宫,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进了。
我叹口气,外面艳阳高照,知了不厌其烦地骂着“叶无知”,“叶无知”,只是谁有知道,叶子是不是真的“无知”呢?
天热,不想动,我让青鸾我院子里支起个躺椅,睡在树荫底下,凉风徐徐吹过,十分舒心惬意。
青鸾和青岚一边一个,给我轻轻摇着扇子。虽然没有二十一世纪的电风扇,可是有人伺候的感觉就是好。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墙外传来念诗声,我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该死的,这个时候,这个秋水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在青鸾阁围墙外念诗,也不知道这位大仙是什么来头,似乎在这宫里,没有人管得了他啊。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该死的,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是非逼着我出去了。
“呃……青鸾,青岚,我有些困了,不要打扇了,你们下去吧,我要睡一会儿。”我摸摸隐约有些发胀的头,皱着眉头遣散眼前难缠的两姐妹。
“是!”她们大概看到我有些难受的样子,似乎也不疑有他,便退了下去。
也是,遇到秋水这样的家伙,要不头痛也难。
见青鸾和青岚两姐妹在我视线里消失,我才敢将微微眯起的眼睛睁开,然后轻手轻脚走到院子角落的那个镂花石窗前,小声叫道:“秋水,你给我死出来!”
“哈,娇娇哇,还是你最懂我,这样就知道我想见你了?”窗口出现秋水笑嘻嘻的脸,被镂花的窗户分隔成好几块,很难拼凑起来。
“你找死啊,明明知道我现在跟皇上杠上了,还敢来找我!”我狠狠瞪他一眼,这家伙神出鬼没的,有事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他,没事了他就笑嘻嘻地出现在你面前,满脸都是欠扁的笑容。
“可你不是还是想办法出来了吗?知我者真是娇娇也……”他依旧没脸没皮地笑,对我的话似乎根本一句没听进去。
“你在这里念那破诗,隔了十万八千里都听到了,好念不念,光念红豆,我要是听不懂就是白痴了!”我的火气依然没消下去,听出他的声音,还听出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红豆,我才懒得搭理他。
可他偏有一种不叫我出来誓不罢休的样子,逼得我不得不将青鸾和青岚赶走。
“哈,美人儿就是美人儿,隔着这破窗户,生起气来都那么美!”明明是一句经典调戏良家妇女的话语,可是从秋水的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何却是如此惬意,如此自然,一点都让人反感不起来。
唉,我想我是中了魔了。
“有话快说,有……”
“哎,美人儿可不能说脏话!”他截住我的话,依然一脸笑盈盈,“想不想出宫?”
“出宫,你疯了!”如果不是我幻听,那么就一定是他疯了。
以我目前的状况,怎么可能出宫啊?
“你去找无俦,他或者可以带你出宫。”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后天有个‘四君子’诗社搞个活动,诗词比赛,上次我听过你的诗,要不要去试试?”
我的诗?
我的诗还不都是偷来的,不过诗社的活动没有比到京城转转更吸引我。
“真的可以?”在这宫里待得真的有够憋气,如果无俦真的可以带我出去……
“还是算了吧……”我垮了脸,我和无俦现在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我先去永寿宫,倒像是我先去认了错一般。
“你是怕皇上为难吗?”秋水试探着问,“或者,你不想找无俦?别担心,后天是宫里内眷循例可以见亲人的日子,好多宫人都可以出去的,到敬事房登记一下就成。你这边容庆嬷嬷的相公不是敬事房的管事嘛,让她通融一下?”
“不行!”我坚定地摇头。容庆嬷嬷这人,我还不知道该信不该信呢。找她,还不如找无俦低个头。
“那你只能找无俦了。”他看我一眼,迟疑地问道,“你和无俦……没什么吧?”
我摇头:“什么,能有什么吗?”
他也送来过绿豆汤了,虽说不一定是来道歉的,可是起码有了和好的意图和诚意,我去找他不算低头吧?
我还犹豫,秋水已经接口:“要不我帮你去找无俦?”
“这……”我抬头,看看这金丝笼,真的是好想飞出去啊。
“就这么定了,后日皇上要见琳琅国的使臣,恐怕就是一天,没空理会你这边的事情的。”他朝我院子里看看道,“有人来了……”
我回头,哪有人啊,可是再转回来,秋水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奇怪,他用得着这样不告而别吗?
不过,后天就可以出宫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心中忽然好期待。
“姑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身后传来青鸾的声音。我一惊,看样子,那秋水刚刚并没有骗我,但是,我之前转身,明明没有看到人。难道这个秋水,能和武侠片中的人那样,大老远就听到人走过来的声音?
“我打了个盹,睡得腰酸,就起来走走!”我随口编个理由,悻悻然地走回躺椅上,问,“有什么事吗?”
“永寿宫送来了酸梅汤,问姑娘要不要喝一口。”
对宫外世界的渴望,让我终于妥协,向永寿宫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
不过当我坐在无俦的轿中缓缓驶出那道高高的宫门的时候,我却觉得,只要让我出了这皇宫,哪怕是付出再大一些的代价,也值了。
“已经到宫外了,下车吧!”外面传来无俦的声音,温柔依旧。
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宫外的新鲜空气:“宫外就是不一样,就连空气都比宫内的好闻许多。”
“你要是喜欢,这次出来,就不要再回去了吧……”雁无俦忽然在我耳边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我一愣:“我若是不回来,岂不是连累了你?”
他苦笑:“怕什么,如果可以,我都想跟着你走……”
“无俦……”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婚姻如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内的人想出来。而这皇宫,和这围城是多么想象啊。
有多少人,勾心斗角,撞破了南墙,削尖了脑袋都想往宫里钻,而那些向往自由的人,想出来,却身不由己。
我深深理解无俦的悲哀,一如当年我挤进的娱乐圈,那何尝不是另一座围城呢?
“我会回来的。”想归想,可是连累别人的事情,我凤娇娇干不来。再说,无俦带我出来也是冒着风险的,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转身,也不等他的回答,我便朝着另外一个男子——秋水,走去。
我想,那一刻我如果回头,或者能看清雁无俦的表情,我想,那应该是若有所思,或者还带着一点点的失望吧?
可惜了,人生的事情,错过了,就是这般错过了,回头时,风景早就不同往日。
“害我好等,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秋水半真半假地瞪我一眼,哀怨的表情像极了被冷落的小媳妇。
“我和无俦在车上聊得欢,把你给忘记了。”我故意气他,看着他连嘴都撅了起来,才一拍他的肩笑道,“骗你的,今日琳琅国的使臣来晚了一个时辰,所以才晚出宫了。”
“你就知道耍我!”秋水翻个白眼,倒是也没有真生气,拉着我就挤进人群,“走,诗社的人怕是等急了。”
诗社的人急不急倒是不干我的事,不过好歹是秋水想办法让我出的宫,也不能耽误了人家的正事,于是我便无怨无悔地跟着他跑。
跑一阵,居然已经是一处僻静的竹楼,高高搭起的二层小楼,人迹罕至,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好地方啊,你哪里找到的?”我喜得不顾擦擦一头的汗,提裙子就往上走。
“哈哈,秋水兄这么晚才来,原来是要给我们带来一位娇客啊。”戏谑的声音传来,我抬头,却见是一位四十多岁长者模样的人,下巴上一缕山羊胡,容颜整洁,发丝束顶,灰色衣衫,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竹君子,你就别取笑我了。”秋水跟我后边,介绍道,“这位是我提过的,‘梅兰竹菊’四君子中的竹君子。”
还真有以花中四君子来给自己命名的人,看上去这几个都是那种爱清高的雅士吧?
我赶紧整整衣衫,行礼,笑道:“见过竹君子。”
“如此美貌的姑娘跟我这个老头子行礼,看来老头子今天的斗诗赛是一定会赢了。”竹君高兴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赶紧拉我起身。
“竹大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是你自己抢着要到门口迎秋水的,要不你你抢赢了,这会儿这美人儿还不知道跟我们之中的谁行礼呢。”有些中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却见一个白衣儒雅的翩翩佳公子,摇着扇子,站在楼梯口。
这分明是个女子嘛……
我演戏演了那么多年,什么扮相的人没看到过?眼前这位公子,分明是女扮男装的。
“这位是兰君子!”不知道秋水他们几个知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不过秋水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兰君子,而不是兰公子!
或者,他是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女君子?
“兰君子!”我笑一笑,暂时也不戳穿,只跟着大家上楼。
“来来,坐我这边。”兰君子倒是大方,也不顾自己如今是男儿身份,见我走到面前,一拉我的手,就往里面走。
而周遭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见惯不怪的样子,看来,他们应该都知道这位兰君子的真实性别了。
屋内人不多,除了之前见过了竹君子和女扮男装的兰君子,只余两名男子,还有两个在一旁煮茶的小书童。
经秋水介绍,那个三十岁左右,肤色偏黄,身材矮小的是菊君子。而那个身穿鹅黄色锦衣的年轻人,则是梅君子。
“秋水,你面子可真大,怎么四君子只邀请了你啊?”四君子倒都是性格爽朗之人,聊了几句大家便都放松了起来,话语也变得随意了。
“哎,说是诗会,怎么也没见有人做诗?”聊了半晌,竹君子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将谈话拉到正题上。
“对哦,那就请竹君子出题吧。”兰君子用扇子一拍手,大声提议。
竹君子倒也不退让,道,“既然如此,我来出一个,今日难得有凤姑娘这样的美人儿出席诗会,我们不如美人吟两句赞颂美人诗,权当是款待我们这位娇客了。”
“好好,我先来。”梅君子自告奋勇地举手,“我们凤姑娘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好,我来!”竹君子接口,“攘袖见素手,皎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C髦榻挥裉澹汉骷淠灸选B抟潞纹狁账娣缭丁9伺我殴獠剩ばテ衾肌!
秋水拦住,拍手道:“我也有一句: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去!”我瞪他一眼,果然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没个正行的。
菊君子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壤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兰君子接:“凤姑娘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轩岚,迷琳琅。”
我赶紧拦下道:“我哪有那么美,众位过奖了,我看兰君子才是位一见倾人城,二见倾人国的美人儿呢……”
“哈哈,兰君子,这下你可输了,还说凤姑娘铁定认不出来的。”竹君子率先笑了起来,兰君子倒也不恼,拉着我的手道:“妹妹好毒的眼,姐姐这身装扮还没人一眼认出来的呢。”
眼前的场景,让我有些发愣。
“行了行了,别逗人家凤姑娘了。”梅君子起来打圆场,“这里数竹君子年纪最长,刚才我们斗的诗句,不知道谁更胜一筹呢?”
“呵呵,要我说这一轮竹君子一定选凤姑娘。”菊君子也来凑热闹开玩笑。
“还真被你猜对了。”竹君子也不推,笑得胡子都颤动了起来,“我来说说理由。你们几个啊,形容美人都是形容她的容貌,衣着,身段,唯独凤姑娘那一句,是从旁人的角度看到美人时的场景。你们那几个形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见得人人喜欢,可凤姑娘说的那个美人,一笑倾城,二笑倾国,这全城全国的人都说美了,那还不是人人认可的大美人吗?”
“嗯,有理,有理!”大家鼓掌附和。
我也知道,他们只是因为我是客,才让着我,第一轮无论如何都会让我赢的,便假意客气一下,也就受下了。
大家说说笑笑,一晃已经是下午,太阳当空,屋子里边有些闷热了,大家用过午膳便各自散去。
“走吧,我知道很想逛逛京城。”秋水在前面带路,“天这么热,去买吧伞遮阳吧,小心别晒坏了你娇嫩的皮肤。”
“少拿我寻开心。”我笑着垂他一拳,倒是对他的细心有些感激。
京城的大街甚是热闹,摆摊的小贩也多,我们在路边买了把好看的印花油纸伞,粉色的底上白色的腊梅点点,看着就让人心中生出几分凉意来,用来遮阳倒是正合适。
“天那么热,没想到你居然玩性还是那么高,真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秋水一边取笑我,一边将伞的阴影全遮在我身上。
“哈,那是,难得出来一趟呢,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再出来,当然要玩个尽兴。”
他半晌没说话,忽然伸出手,将我鬓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拨开,真心地道:“娇娇,你真的不适合待在那个金光灿灿的大盒子里。”
“大盒子?”我一愣,随即明白了,那四四方方的皇宫,可不就像个光鲜华丽的大盒子吗?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可是,不在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关键是,雁无痕肯放人吗?
以他的脾气,不把我圈养在皇宫里一辈子,是绝对不会放心的。
“只要你想,就可以!”秋水看着我,表情及其认真,“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我帮你。”
“你?”可以吗?
秋水的身份,真的有些神秘,他可以让无俦这样的皇亲贵胄都不说出他的身份来,还对他在亲近中有带些敬畏,身份似乎贵不可言。
难道,贵到可以和雁无痕抗衡了吗?
“皇上和琳琅国的使臣出来了,赶紧过去看看。”有人在大街上喊,“快快,皇上的撵车到南大街了……”
“快去看看,快去……”
大街上人乱起来,一个个都想去一窥天颜,顶礼膜拜。我知道,古代的人对皇帝由着至高无上的敬仰之情,要不然,怎么叫皇帝为“天子”呢?
但是现在我却是另外一种心情。
“秋水,他也出来了,怎么办?”要是让他看到了我,岂不是完蛋了?
“放心,他坐在撵车上,你站在人群里,那么多人,他怎么看的见?”秋水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再说了,他现在还在南大街,和我们这条东条街隔着两条街呢,怎么能看到你?”
“那他要是过来了呢?”我还是无法放心。
“你没见那人群闹的,要是他过来,消息早就传过来了,我们要走绝对来得及。”
也是,我点点头:“还是早些回去吧。”
“皇上过来了,皇上过来来……”
我话音刚落,却见一队禁卫军匆匆跑过来,手拿银枪,将我所在的东条街隔开好大一条路来。
糟了,走不了了。
我求救的眼光看向秋水,身边的百姓们已经开始纷纷跪下了,我们此刻要是走了,反倒是显得醒目了。
“我倒是忘记了,消息传过来也是要时间的,有那时间,他恐怕早走完两条街了。”秋水一拉我,“跪下吧,尽量和别人一样,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看看身旁身后红红绿绿一堆人,我渺小得跟一颗沙粒一样,跪下去,低下头,谁还会注意我呢?
我和秋水跪下,又悄悄退后两排,反正有的是百姓往前挤,我们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看不见了。
行撵的车轮声由远及近,因为贵在地上,声音特别明显。人群骚动起来,带着对偶像的崇拜,表露出无比激动的神情。
我悄悄抬眼,看行撵上的雁无痕,俊朗的脸庞一如往昔,只是少了邪气,多了几分和蔼的笑容。明黄色的黄袍量身裁剪,跟长在他身上一般,将他欣长的身形衬托得易发风采飞扬。
我能深切体会他此刻的感觉,因为曾经我也被那么多粉丝包围过,那种作为公众人物时的兴奋和无奈,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被人捧到最高点,总是飘飘然的,不过为了保持公众形象,又不得不地藏起自己的本性来,最是无奈。
“看,那个白色锦服的,是琳琅国国君的亲弟弟,廉王林展颜。”秋水在我一旁小声介绍。
我的眼神匆匆瞥向另一端,果见一个白衣男子坐在雁无痕身旁,丰神俊朗的样子,一点不输雁无痕和我身边的秋水。
只是,他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唇色又是异样的红,眼媚如丝,琼鼻高挺,如不是露在领子外面的喉结,我会以为他和那个兰君子一样也是女扮男装的。
好个妖艳的美王爷呢……
我一时间看呆了,竟然抬起头来。
“小心!”秋水一拉我,再用手按住的我的头,“你不要命了,当心被你们皇上发现了!”
我一惊,低头的瞬间已经看到雁无痕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扫过来,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我没有。遂不敢再抬头看,只战战兢兢地趴好,恨不得自己小得如一粒微尘,或者有件隐身衣,让人彻彻底底看不到。
行撵还是不紧不慢地行进,没有丝毫停顿或者放慢的意思,我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雁无痕应该是没有发现我的。
也是,这里跪着的百姓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他眼神哪有那么好,一眼就看到我?
想想是自己多虑了,见撵车慢慢远去,我也赶紧随着人群站起身来,掸掸灰尘,嘘出好长一口气。
“怎么样,吓坏了吧?”秋水笑模笑样地看着我,不见丝毫慌张。
“你倒是挺从容不迫的!”我瞪他一眼,没了游玩的兴致,“回宫吧,我看这撵车游行也快结束了,我还是待在那里比较安全。”
“就这样回去?”秋水有些不舍。
我耸耸肩:“那有什么办法,我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连累无俦。”
如不是他们两个的鼎力相助,我如可能有这场华丽的出行?够了,人该知足的,知足常乐。
依依不舍地朝着无俦所在的马车出行去,秋水一路无语,只悄悄叹气。
我不知道,此刻开始,一张阴谋的网已经笼罩着我的周遭。原来,有时候,美貌也是一种罪过,因为它让人觊觎,惹人遐思。
“这么早就回来了?”无俦看到我,有些诧异。
“你不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吧?”难道他出宫不是要办事的吗?
“不是,办完事了,太热,到这里歇一会儿。”
“那你现在暂时不回宫?”
“嗯……这样吧,你先跟侍卫们回宫,我在宫外办完事情去找你。”
我沉吟,我现在在大街上走,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碰上雁无痕了,安全起见还是回去的好,再说秋水也跟着我一起走呢。
回宫的路非常顺利,雁无痕不在宫里,侍卫们的管理也没有那么紧,一看是永寿宫的马车也没问什么就放行了。
“娇娇……”久不开口的秋水在临下车的时候叫住我。
“什么?”我回头问。
“我的提议,你想过没有?”
“什么提议?”
“出宫!”
我皱眉:“如果为难,就不要勉强了,毕竟我不想连累到任何人。”而且,谁知道我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呢,或者哪一天我就又回去了。
只是宫外的世界,真的好吸引人。今天只出去逛了一天,我就喜欢上了。
街边的繁华,人来人往的喧闹,还有自由新鲜的空气,比这个沉闷的皇宫好得何止数十倍?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秋水给我一个眼神,我看到了坚定。
“你确定你不会有事吗?”真心帮我的人,我都希望他们能安好。
“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
“那就好,你试试,我要在宫外看到你。”
“好,一言为定!”
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承诺,可是却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这一些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人生大抵如此,今日不知明日事。
“琳琅国的使臣,你看到了吗?”秋水忽然换了话题。
“啊?”我点头,“看清了!”问这个做什么?
“如何?”
“什么如何?”我不明白,“长得很美……”应该说,是我见过的男子中长的最妖艳美丽的了吧?
“你没有见过最美的,自然觉得他美了。”秋水忽然叹息一声,不待我问,转了话题,“青鸾阁快到了,我不方便送你进去,你就自己回去吧,我会在这里看到你安全进去为止。”
“好!”秋水的身份,他一直不愿意说,不过这宫里的人,哪个身上没有些秘密呢?我也不多问,依他的话来做。
青鸾阁没有人,不知道又被无俦弄到哪里去了,我见四下无人,从后门偷溜了进去。
今天我外面穿了一套宫女的服装,里面是普通百姓的装扮,出宫就穿里面的,回宫就穿外面的,一丝儿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换上平时主子的衣服,将换下的衣服放在床底藏起来。要说这个,还是无俦告诉我的,这床底下原来还有个机关,可以放一些不让青鸾姐妹和容庆嬷嬷发现的东西。
走得有些累,我到院子里的树荫下躺着,凉风习习的,没多久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姐姐,那琳琅国的王爷长得可真美。”是青鸾的声音。
“是美,可惜太妖艳了。”青岚叹息一声。
“可是,他还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你见过多少男人,就算是,也不过是皇子太监一类,你知道什么叫好看?”青岚似乎有些不屑。
“那你见过?”青鸾似有些不服气。
“那是当然,当年我在永寿宫的时候,见过寿王爷,那才是世上最美的男子呢……”
“怎么可能,他?”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都到青鸾阁了还唧唧咋咋的,不怕被凤姑娘听见罚你们吗?”所有的谈话终止于容庆嬷嬷严厉的呵斥。
我有些吃惊于谈话的内容,那个满脸胡子,头发盖过眉毛的人,是比林展颜还要美貌的男子吗?
可是好好的美男子,为何将自己搞成现在这副认不认鬼不鬼的样子?
我被青岚的话镇住了,实在想不明白,那个胡子邋遢的人居然是比林展颜还要美貌的男子他隐藏起自己的容貌多久了呢?
我被青岚的话镇住了,实在想不明白,那个胡子邋遢的人居然是比林展颜还要美貌的男子他隐藏起自己的容貌多久了呢?
不过看看雁无痕,虽然邪气,可也是俊朗不凡,作为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应该也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我一直认为,美好的容貌是上天赐给的礼物,得不到的是命,得到的便必须好好珍惜。这应是福气,如果没有我现在的容貌,恐怕我现在还待在那个冰冷的孤儿院里,看着墙外高高的天。
我陷入沉思,连青岚姐妹和容庆嬷嬷走进来跪在我面前都没有发觉。
“凤姑娘……”
“啊?”我敬得跳起,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三个人。
她们是不会贵太久的,鉴于我在皇宫的身份,她们每次对我行礼都是走个过场而已。而我,虽然演惯了古装戏,骨子里却还是个现代人,受不了动不动就有人对着我又拜又磕头,也就随她们去了。
“你们回来了?”我想雁无俦的借口应该是让她们给雁无痕那边帮忙去了。
反正以我的身份,有没有人伺候着,根本就没人来过问。人手被人差遣光了,也无所谓。
“皇上和琳琅使臣游街去了,说要看看我们轩岚的风土人情,奴婢们这边就没什么事了……”青鸾嘴快,将事情经过一股脑儿说给我听。
“那……皇上什么时候回来?”我看看太阳,似乎已经有些下沉的趋势了,这古代的时间啊,还真是麻烦,我到现在都看不太明白。
“应该是快了吧,晚上还有晚宴呢……”青鸾快速回答。
“下去吧……”估计帮忙也挺累人的,我还是想自己清净一会儿,思考些问题。
嗯,希望他忙得不会注意到我,上帝保佑他在游街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我。我暗自祈祷一番,希望不要出事。
“寿王爷来了……”刚退下去的青岚不一会儿又跑了过来。
“他来了?”我有些诧异,今天不是才见过面嘛,怎么又跑了过来?难道是为了不让青鸾姐妹和容庆嬷嬷产生怀疑吗?
我起身去大堂,果见雁无俦还是一身红衣,胡子眉毛一把抓,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你怎么来了?”我仔细看他露在外面仅余的眼睛鼻子和嘴唇,细看之下,原来凤眼勾魂,琼鼻高耸,纯色粉嫩殷红,倒是有些美男子的雏型。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掩饰下,是一张多美惊世骇俗美艳的脸呢……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雁无俦开始摸着脸到处找镜子,“难道我脸上长蘑菇了?”
我哈哈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剃掉胡子,束好头发是什么样子的。”
“别动歪脑筋!”他忽然眯起了眼,其中有些恶狠狠的神态,很正经,不带一丝玩笑。
呃……
怎么了,我这是踩到他的痛脚了吗?
“你来有什么事?”赶紧转移话题,省得气氛变得尴尬,不可收拾。
“晚上有招待琳琅国王爷的晚宴,想去看看吗?”
我讶然:“我去做什么?不过是招某些人白眼罢了。”而且那“某个人”手中可掌握着别人生死的大权。
“你不敢?”他皱眉望着我,眼中的挑衅让我有些不爽。
激将法罢了,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我并不会上当:“是不敢,我不想再挨一次板子!”我从来不是争强好胜的女人,人若不犯我,我是不会主动冲上去犯人的。
让青鸾阁成为这宫里遗忘的角落,让“某个人”在繁忙中再也想不起有我凤娇娇这个人的存在,不是也是美事一件吗?
雁无俦似有些无奈和失望:“我以为你是胆大包天的人。”
“如果我胆大包天,现在就不是坐在你面前,而是和你父皇合葬在一处了!”我冷静地反驳。
女人,当个弱者又如何?反正女人本来就是需要男人来保护和呵护的,给人柔柔弱弱的表象,惹得别人的爱怜,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横竖是手段罢了,雁无俦不知道,我熟读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虽然谈不上深谙,但是至少不会着了他的这小伎俩的道。
“好吧,不如叫了秋水一起去饮酒?”雁无俦叹一口气,“他们喝他们的,我们喝我们的。”
“这个倒不错,不过这次不能喝醉了。”上次的事情我还是心有余悸。
“放心,有我顶着,你还怕出事?”
想想也是,雁无痕今夜要陪着那个林展颜,肯定不会关注青鸾阁,那我也就乐得逍遥自在了。
“不如喝茶吧。”我知道宫里有很多好茶叶,各地进贡的,凑巧我有一年去西湖边拍戏和一个茶道专家学了不少茶艺,而且,“喝茶不会醉……”
“真的要和茶?”雁无俦有些犹豫。
“喝茶吧,或者来我这个小院,茶叶自备。”青鸾阁的地位在各宫中算是最低,可拿不出什么好茶叶来招待两位贵宾。
雁无俦失笑:“你真是小气得可以……”
“怎么能算是小气呢,有好东西不拿出来,才叫小气,如果没有好东西,非要装大气,那就叫打肿脸充胖子了。”
“倒是有理。”雁无俦轻轻笑,“我那儿倒还有些今年刚进贡的雨前龙井,不如晚上就品茗赏月吧。”
“好啊,朝堂上大晚宴,永寿宫小晚宴,这主意很不错。”只要他吵着拉我去见雁无痕,其他的事情,闹一下也就闹一下,我也不是那么自闭的人,在这沉闷的皇宫里如果不找点乐子,是要被憋死的。
。。。。。。。。。。。。
“娇娇,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呢……”秋水感叹地看着我的茶艺。
“这是‘回旋回旋斟水法’,可以让茶芽温润,吸水舒展开来。”我详细介绍我的倒茶手法,然后将水壶提高,上下提拉往紫砂茶壶里注水,上上下下,一共三次,“这个叫‘凤凰三点头’,可以让茶叶翻滚。”
“这名字真好听。”秋水随着我的动作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意越来越明显。
无俦笑起来:“秋水啊,你不是轩岚国人,自然不知道我们这江南一带的茶艺盛行程度,不过像娇娇这般,掌握如此齐全的倒也难得。”
原来,这秋水居然不是轩岚国人,我这是第一次听无俦提起和秋水身份有关的话语,至少,这只字片语,实在是少得可怜。
“那也得无俦宫里的茶叶好,才行啊,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我赶紧谦虚一把,将泡了第二度茶水青花瓷杯递给他们,“真正的好茶可以冲泡三次,尤其以第二泡的色香味最佳,你们尝尝……”
秋水率先端过,轻呷一口:“不错,比我想象中要香得多。”
“那不如将娇娇带走,你们每日一起切磋茶艺,定是神仙般的日子。”无俦笑着调侃,端起茶放到鼻尖下,低垂着眼睫毛闻起来,却不着急饮。
“如有这样的荣幸,秋水自然是求之不得。”秋水笑起来,一点都掩饰它的野心。
“喂,你们当我是物件吗,想送人就送人,想拿走就拿走?”我翻个白眼,如果不是气氛太好,实在是让人无法生气,要不然我恐怕早就翻脸走人了。
秋水再笑:“娇娇,若有一日我真要带你走,也一定让你自愿跟随。”
我眯起眼睛看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正思索着,却见惠青小太监匆匆地跑了过来,在无俦耳边耳语几句,而无俦脸色都未变一下,只将我泡好的二杯茶放在他手中的托盘上递给惠青,又交代了些什么,惠青这才如释重负一般走了出去。
“没什么事吧?”我最怕还是雁无痕来找麻烦,如果真的是他,我看我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放心吧,府中一些小事,与你们无关的。”无俦笑着,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那他将我泡的茶让惠青带走做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来来,喝茶吟诗如何?”无俦举杯笑得毫无负担,我见他这副模样也渐渐放下心来。
茶是越喝越清醒的,越是到夜深,我们三人越是睡意全无,谈古说今,让我也了解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知识。
我所在的这个时空,有五个国家,江南一带的这个就是轩岚国,国姓为雁;靠北上连接着是东北方向的楚云国,国姓为楚;轩岚国的西南方是琳琅国,另外还有凤鸣国与琳琅相连,与轩岚则隔了一条河。
西北上,有这个大陆上实力最强大的栽野国,不仅军事实力强大,而且野心也一样强大。由于物质条件的匮乏,养成了他们以抢劫周边国家粮食与钱财的性格,从而也练就了他们争强好战的习惯。
这五个国家中,尤其以轩岚、楚云和琳琅的实力最为弱,因此,在很多年前,琳琅国和轩岚国就已经结成了同盟,抵抗外敌的入侵。
而如今,轩岚新君登基,想要有所作为,又对领国的楚云国提出了联盟的请求,想要统一三国的力量,让大国不敢太过肆虐的欺负小国。
然而,由于轩岚国先帝荒淫无道,朝政颓废,其实轩岚国的国力在各国中已经算是最弱的了,所以楚云国也在犹豫,是不是该和这样一个弱小国家结盟。
作为实力在五国中排行第四的楚云国,其实也有担心。他们的皇帝楚瑞云其实手中只握虚权,而所有朝政大权全部落在当朝国舅司徒睿的手中,朝堂上多年的争权夺势,让国力无法强大。
看到轩岚国新君有意一展抱负,楚云国也在认真考虑这些问题,奈何国舅司徒睿一直从中作梗,不愿成行,让这桩结盟案拖沓至今。
“其实,这结盟对楚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喝口茶,说出我的观点,“轩岚虽然国力最弱,可是新君还算是明君。”私下里的那些事情另当别论,雁无痕在治国上还是有些手段的,“如果不结盟,任由轩岚自生自灭,万一有一天琳琅无法顾及轩岚,导致轩岚消失,那么其他三国的目光就都会投向那时最弱的楚云国,到时候,楚云国就岌岌可危了。”
“没想到,娇娇你一介女流,连这治国之道都懂啊……”秋水笑一笑,深不可测的样子,“可惜啊,楚云的大权全落在司徒睿的手里,皇帝即使有心结盟,他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啊。”
我悄悄打量秋水一番,想起之前的事情,心中疑窦越发加深。
难道他真的是……
可是,他怎么能自由出入轩岚国的禁宫呢?
不可能吧?
“随便说说而已,准不准的,还是你们两个比较明白。”虽然对秋水他一句“一介女流”的称呼比较反感,不过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我还是不要锋芒太露才好。
“天色不早了,不如各自回去吧。”这么晚了,估计雁无痕和林展颜的晚宴也该早结束了,我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多生事端。
“好,各自回宫吧……”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事先就商量好了,各自回宫,分头行事。
“一个人回去,不怕吧?”秋水有些关切地看着我。
我笑起来,拍拍胸脯,一副女中豪杰的样子:“放心,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姐姐我就是被吓大的!”
“呵呵,倒也是,我们凤姑娘可是巾帼不让须眉。”
出得永寿宫的大门,我左右四下看清楚没有人后才敢出行。一路绕过那些换班的宫女太监,还有巡夜的侍卫,总算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
眼看青鸾阁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我莫名兴奋起来,看来今夜是无惊无险地过了。
“沙沙……”前方湘竹林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我一惊,赶紧蹲下身子,躲在身旁的草丛里。
好在,时值夏日,宫里的草长得快到我的大腿处,蹲下来正好能将我完全挡住。
等了许久,除了刚才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声响。莫不是我刚刚听错了,又或者是什么动物经过草丛的声音?
毕竟,现在是夏日,很多动物都有夜行的习惯,例如,青蛙,还有……蛇!
刚刚前几日,就听宫里传说,有换班的宫女在夜行的路上被毒蛇咬死的事情。之后宫里就给每宫发了一些放了雄黄药粉的香囊带在身上,防止蛇类的侵袭。
我摸摸腰间,香囊还在,或者那蛇闻到这个味道自行离去了。
“沙沙……沙沙沙……”刚准备起身离去,耳边声音又再次响起。
“主子,今晚您喝了不少酒了,改天再去吧……”耳边传来的女子声音,及其熟悉,我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你滚开,不许拦着朕!”
这句话传来,我大惊,来人居然是雁无痕,而之前那个女子的声音,便是琴儿无疑了。
可是着深更半夜的,这主仆二人,跑到这僻静的湘竹林里来做什么?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省得呼吸声传了出去,惊动了两个有武功的人。
被雁无痕一喝的琴儿不敢再阻拦,只一路跟着他走。
走过我的身边,还好都没有发觉我。
我看他们的背影,很久都不敢动,直到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湘竹林中间小道上的尽头,我才站起了身。
深吸一口气,我还能闻到那来自雁无痕身上的浓重酒味。看来,他今夜是喝了不少酒,所以才会在手下面前如此失态。
只是,所谓酒后露真情,他吵着要去的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我看着那林荫小道的尽头思忖良久,最后还是决定跟随而去。或者,我能找到一些他的把柄,然后能从其中找到还我自由的办法。
身影还能看到一点点,雁无痕走得有些歪歪斜斜,我很快就和他们只剩下三五米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
夏夜的湿气重,耳边都是虫鸣蛙叫的声音,掩盖了我的脚步声。
前面两个人的脚步忽然停了,我再次躲进旁边的草丛中不敢出声。黑暗中,只有一轮弯月,我看不太清楚前面的景物。
有轻微的石头碰撞的声音传来,雁无痕前方不知何时居然亮了起来,原来已经到了墙边,那里有一扇石门,和石墙贴和得天衣无缝。
“皇上……”琴儿似乎还要再阻拦,被雁无痕一把甩开冲进石门中。
未等石门关上,我听到了一句让我目瞪口呆的话:“潇潇……你到底还要睡多久?”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那个传说中死去许久的宫廷乐师潇潇,竟然还活着吗?
琴儿还站在门口守着,我不敢轻举妄动,一直静静的等。
要感谢我身上的雄黄香囊,让我胆子大了很多,至少很多爬行类动物不敢接近我。还要感谢雁无俦今夜喝茶的建议,让我的头脑无比清醒。
许久许久,久到我快要萌生了退意,石墙上的门再次被打开,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皇上……”琴儿上前行礼。
“走吧……”听雁无痕的语气,似乎比之前清醒了很多了。
也是,都快一个时辰了。
又过了足有一刻钟,等那一主一仆的身影终于完全消失,我才敢站起来。左右看看,原来这里居然离无痕宫及近。难怪雁无痕自从登基为帝,从无痕宫搬走以后,从未让人入住无痕宫,原来是这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啊?
那个潇潇,是被囚禁在此吗?
雁无痕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和他亲哥哥争女人吗?
好多思绪上心头,我一步步接近那道门。没有什么机关,大概是地方太隐蔽,或者那石门和石墙贴和得太过完美,让雁无痕从来没想过要加个什么别的机关来阻止外人的进入。
我估算着他刚才下手的位置,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推了开来。
屋内的景物慢慢展现在我的面前,室内烛光摇曳,石壁两侧是青鼬灯,装饰华美,每一盏灯上都注满了油,大概可以保持几月之久。
不远处的前方是几档台阶,上面摆满了白色的蜡烛,每一层台阶上都是大约二十根粗粗的蜡烛,而那台阶上,居然睡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上穿着绣了白色锦花真丝百褶长裙,肩上是淡紫色绣海棠花的霞帔,白玉簪上坠着的珍珠在烛光下发着幽冷的光。
我走近两步,台上躺着的竟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白玉一样无暇的脸,不算绝色,却也有几分清秀之气质,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某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潇潇?
让雁无痕和雁无俦兄弟为之反目的那个神秘女子?
再走近一点,我脚下一撞,抬头却见是一架扬琴。
居然有扬琴?
我一喜,赶紧忍住手痒,不去触碰。
此地不易久留,我惊醒过来,我居然在这里流连忘返,这潇潇此刻的待遇像个圣女。
我赶紧退出去,推开石门,外面还是黑乎乎一片,只余月光清凉。
关上石门,松了口气,刚要抬步往前走,耳边传来一声戏谑声:“凤丫头,好久不见,怎么有兴致晚上出来赏月啊?”
我惊得转身,看到来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叫一声:“雁无痕……啊!”
青石小路上的连连后退,让我脚后跟一个踩空,人便往后仰着要倒下去。我闭上眼,等着我的后脑勺和湘妃竹来个亲密接触,然后华丽丽地压倒那细细的竹竿。
手上一紧,人还惊魂未定,身子已经被一股力量往前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敏感的唇却触到了一处温湿柔软的所在。
我“倏”地睁大眼,果见我的唇此刻正紧贴在雁无痕的嘴唇上。
“啊……”我更加惊恐,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他,就想夺路而逃。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呼朕的名字!”
我忘记了,我的手还拽在他的手里,怎么能轻易逃脱?
直呼他的名字?什么?
我混沌的脑袋半天才回过神来,对哦,刚才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叫了他的名字。虽然我在心里已经连名带姓骂了他不下数百边,可真叫出来,这在古代可是大不敬啊。
希望亡羊补牢,时尤未晚。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
“又想蒙混过关?”他似乎连看我演完这场戏的兴趣都没有,急急地打断。
我不语,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我还是等他宣判吧。我盯着他看,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为什么不说话?”可他似乎并不急着宣判。
说也错,不说也错,那还不如不说。我继续选择沉默,何必去浪费那无谓的力气?
“朕在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
“臣妾无话可说……”我蹲下身子行个礼,恭恭敬敬地道,“皇上想知道什么,臣妾一定知无不言!”
你都没问我问题,我要怎么来回答呢?
“嗯,似乎有道理!”雁无痕的好脾气出乎我的意料,“那么朕来问你,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对上他笑咪咪的脸,眯起的眼睛中,我却分明看到了危险的信号。
“臣妾……”我也知道这个理由却是拙得很,却还是一横心,道,“臣妾来赏月的!”
“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跑到这湘竹林里来赏月?”他还真抬头,看起天上那一弯明月来,“月色倒是真好……”
我看有闲情逸致的是他吧,那弯弯的明月我可没看出有哪里好来。而他明明知道我到这里做了什么,却还假装被我骗的样子。
我觉得他是玩性大起的猫,而我就是那只可怜的,被他抓在手心里蹂躏的小老鼠。
“皇上难道不觉得这月色很好吗?”要演戏,那就一起演喽。谁让那凑巧正是我的强项呢。
“嗯,又圆又亮,果然是好!”睁着眼睛说瞎话都出来了,他哪只眼睛看到月亮又“圆”又亮了?
我沉默了,演这戏太考功力。
“怎么不继续往下演了?”他终于低了头,正视着我,“这样演戏,是不是很有意思?”
“皇上!”我知道他终于要发作,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要跪下,却被他一把啦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不知何时,天上的月亮已经被云彩湮没,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得打了下来,密集的湘竹林也无法挡住忽如奇来的大雨。
毫无预警地,雁无痕忽然手往旁边墙上一拍,将石门打开,拉着我就走了进去。
“皇上……”我惊呼,里面的秘密就这样毫无掩饰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反正你都已经看到过了,难道还要朕为了保守这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而陪你一起淋雨吗?”他阴沉着脸,却看不出他的思绪。
想想他的话,似乎也有道理,但是再一转头,似乎又有哪里说不通,好像是歪理呢。
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地大,似乎是老天爷发怒一般,伴随着惊雷阵阵,真正的是电闪雷鸣,好是吓人。
我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有些焦急的看外面的天。
“轰——”一声,他居然伸手就将石门关闭。
“你……”我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觉得惊奇。
“难道你想让别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密室吗?”他恶狠狠地看着我。
大概是烛光的关系,或者是外面大雨倾盆的声音影响,第一次,我觉得他的“恶”并非如此让人恐惧。
所以,我微笑地抬起头,问:“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臣妾呢?”
他显然愣了一下,似乎刚刚一直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只一瞬,便恢复过来:“其实很多时候,朕真的很想掐死你!”
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像个在过家家里面扮演老虎的小孩,我忽然想起上次肉丸和春卷的案例,觉得他那个样子非常可笑,于是很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有些懊恼。
“没什么……”我摇头,走到躺着的潇潇身边,低声问,“可以跟我讲讲她的故事吗?”
虽然已经听雁无俦讲过一些,可是我总是觉得他漏了很重要的东西,很多谜题并没有真正解开。
不过雁无痕显然没有要讲的意思,只问:“二哥没有对你讲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雁无痕如此称呼雁无俦,以前两个人一说话便如有前世恨,今世仇一般水火不容。
我摇头:“讲了一些,不过并太明白。”
“哦!”他点头,没有将谈话继续的意思。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们的谈话却已经陷入僵局,我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得到怎么样的处置,又有些百无聊赖,不由没事找事研究起这屋里的摆设来。
刚才已经匆匆看过一边,此刻再看,才发现这屋子里冷得很,越是走进潇潇躺着的地方,越是冷。我仔细看潇潇躺着的地方,那像是个石床,上面盖着绒布,而露出一角是白色的,真嗖嗖地冒着冷气。
某非数传说中的寒玉床?
我慢慢走近,又碰到了扬琴。
“别动!”耳边传来雁无痕冷冽的声音,“别乱动,朕会让你后悔的!”
我缩回手,看看身边的扬琴,忙道:“没乱动,我只是想试试这扬琴……”
“你会用这个琴?”他一脸讶异,连掩饰都忘记了。
我忽然想起,扬琴这个东西是在明代才传入中国的,到了清末才慢慢留传开来,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这个东西,恐怕是这个潇潇自创的吧?
“臣妾会一些,不过不熟……”反正我学的皮毛能骗骗外行人就好,所有的东西,都不求精通。
“你试试……”他眼睛都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起敲击用的竹制小棰递到我手上。
呃……
我想了想,外面雨声急,便顺着雨声,敲一首泉水叮咚的感觉,尽量轻快一些,好让人心情好些。
现在,眼前这个暴君的心情可一定要报持好,要不然,一个不小心,我就会人头落地。
琴声叮咚,雨水淙淙,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融为了一体。
雨停,音歇。
很久很久没有一丝声音,我静静地坐着,等待着眼前男人的宣判。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你嘴里的味道很香……”他忽然喃喃念出一句,“你泡的茶,也很好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这个疑似有精神分裂症嫌疑的君主,不明所以。
香……我喝过茶,口里的味道自然是香的,只是那一句“你泡的茶也很好喝……”
我一惊,抬起头,想起之前在永寿宫里,雁无俦让惠青端了两杯茶出去,莫非是给雁无痕喝吗?只是,他们兄弟两个不是水火不容的吗,怎么又送起茶点来了?
“啊……”未等我问出口,手已经被拉起。
“你……你要干什么?”我有些惊慌起来,如果他要杀人灭口,此时此刻绝对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全了,通常暴雨过后都有一场追雨,到时候便可以洗刷所有罪证。
雁无痕选择沉默。
此时的沉默让我尤其害怕,却见他一伸手,已经将石门打开。
外面的新鲜空气扑鼻而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尤其好闻。我被跌跌撞撞的拉出门外,绣花鞋一脚踩在被淋透的青石路上,薄薄的鞋底顿时挡不住雨水的侵入,一下子全湿了。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就一直拉着我前行,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闭嘴!”雁无痕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让我一下噤声,不敢有一丝声响,怕触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雨水透过绣花鞋底,很快浸湿了袜子,每踩下去一步,水似乎都会溢出来,没过脚背,不舒服极了。
“进去!”冷冽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居然已经到了青鸾阁门前。
我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你……送我回来?”不是那么好心吧?
“进去!”他手一推,我已经被人接住。
“凤姑娘,你回来了?”是青岚。
“青岚、青鸾,传朕旨意,从现在起,凤娇娇不得踏出青鸾阁半步,跟不许任何人来探视她,特别是……寿王爷,明白吗?”
我就知道他亲自送我回来,就没按什么好心,这不是变相将我囚禁起来了吗?
“是,皇上!”青岚和青鸾放开我,恭敬地行礼。
我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冲上前咬死他。
他忽然凑近我的耳边,小声道:“别不服气,这是对你最好的处置了,你从今天起最好给朕当个聋子哑巴,在这宫里,多嘴是会要人命的!”
手一紧,我让指甲陷进肉里,阻断自己想往他那大脑门上揍一拳的冲动。
为什么这个人,前一刻可以笑呵呵地平易近人,下一刻便立即翻脸不认人,将人打入地狱为止?
“……是,皇上!”我狠狠咬着嘴唇,逼迫自己顺从。
“以后,你的三餐朕都会派专人送来,就不用劳烦你了!”
“……是,皇上!”
“哼!”他冷笑,“希望你今天的话是你心甘情愿说的。”
“…“……自然……”我抿嘴,强忍。
他嘴角一副得逞的笑容,奸诈之极,转身离去。
“皇上……”我还是没忍住,叫住他,“臣妾有一事不明……”
“说!”他没有转身。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这样不是更直接吗?
刚才那个环境,杀了我,就当是被毒蛇咬伤的拖走,必定不会遭人怀疑。
很久没有得到回答,但是他也没走,似乎正在认真思考我提出的问题。
“……朕说过,你很有趣,朕忽然不想随便杀你了……”他语气一顿,继续道,“更何况,你还泡得一手好茶!”
这……
又提了茶。
我一直想不明白,雁无俦为什么要将我泡的茶送给他喝,而且一送送两杯,到底什么意思?
“无俦……我是说,寿王爷为何送茶给你?”我直接问出了口,不管他会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我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他答非所问:“以后离无俦远一点,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为什么?
我没有问出口,却听他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回去把鞋子换了才是正事!”
嗯?
这哪儿跟哪儿啊?
我一低头,果见鞋子早就沾了很多湿泥,刚才走路踩着一路的水声,他是听见了吧?
只是——
这算是关心我吗,还是仅仅为了转移话题?
似乎在这宫里,很多很多地方,雁无俦这个名字,都是个禁忌。但是深入了解之后,他和雁无痕的关系,却让越来越扑朔迷离,让我无比迷惑。
如果是兄弟俩争一个女人,可是作为所谓的“杀死潇潇的凶手”——雁无痕,我看得出来,雁无俦似乎并不见得那么恨他这个弟弟。那份恨,更像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么,什么样的恨,是需要做给别人看的呢?
而雁无痕,似乎总是一再地纵容他这个哥哥,只是因为兄弟亲情而已吗?
还有潇潇,这个我的“老乡”,她不是应该消失了吗,却为何还在密室出现?
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搅得我脑子都生疼。
“姑娘,回屋换鞋去吧,免得着凉了……”后面走出来的容庆嬷嬷,顶着她那一张千年难得有一丝表情的脸,搀扶着我往屋子走。
我就要这样开始我的囚禁生活吗?
我似乎此时此刻才想起我目前自身的遭遇,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居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雁无痕,你混蛋!
我想了想,外面雨声急,便顺着雨声,敲一首泉水叮咚的感觉,尽量轻快一些,好让人心情好些。
现在,眼前这个暴君的心情可一定要报持好,要不然,一个不小心,我就会人头落地。
琴声叮咚,雨水淙淙,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融为了一体。
雨停,音歇。
很久很久没有一丝声音,我静静地坐着,等待着眼前男人的宣判。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你嘴里的味道很香……”他忽然喃喃念出一句,“你泡的茶,也很好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这个疑似有精神分裂症嫌疑的君主,不明所以。
香……我喝过茶,口里的味道自然是香的,只是那一句“你泡的茶也很好喝……”
我一惊,抬起头,想起之前在永寿宫里,雁无俦让惠青端了两杯茶出去,莫非是给雁无痕喝吗?只是,他们兄弟两个不是水火不容的吗,怎么又送起茶点来了?
“啊……”未等我问出口,手已经被拉起。
“你……你要干什么?”我有些惊慌起来,如果他要杀人灭口,此时此刻绝对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全了,通常暴雨过后都有一场追雨,到时候便可以洗刷所有罪证。
雁无痕选择沉默。
此时的沉默让我尤其害怕,却见他一伸手,已经将石门打开。
外面的新鲜空气扑鼻而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尤其好闻。我被跌跌撞撞的拉出门外,绣花鞋一脚踩在被淋透的青石路上,薄薄的鞋底顿时挡不住雨水的侵入,一下子全湿了。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就一直拉着我前行,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闭嘴!”雁无痕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让我一下噤声,不敢有一丝声响,怕触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雨水透过绣花鞋底,很快浸湿了袜子,每踩下去一步,水似乎都会溢出来,没过脚背,不舒服极了。
“进去!”冷冽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居然已经到了青鸾阁门前。
我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你……送我回来?”不是那么好心吧?
“进去!”他手一推,我已经被人接住。
“凤姑娘,你回来了?”是青岚。
“青岚、青鸾,传朕旨意,从现在起,凤娇娇不得踏出青鸾阁半步,跟不许任何人来探视她,特别是……寿王爷,明白吗?”
我就知道他亲自送我回来,就没按什么好心,这不是变相将我囚禁起来了吗?
“是,皇上!”青岚和青鸾放开我,恭敬地行礼。
我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冲上前咬死他。
他忽然凑近我的耳边,小声道:“别不服气,这是对你最好的处置了,你从今天起最好给朕当个聋子哑巴,在这宫里,多嘴是会要人命的!”
手一紧,我让指甲陷进肉里,阻断自己想往他那大脑门上揍一拳的冲动。
为什么这个人,前一刻可以笑呵呵地平易近人,下一刻便立即翻脸不认人,将人打入地狱为止?
“……是,皇上!”我狠狠咬着嘴唇,逼迫自己顺从。
“以后,你的三餐朕都会派专人送来,就不用劳烦你了!”
“……是,皇上!”
“哼!”他冷笑,“希望你今天的话是你心甘情愿说的。”
“…“……自然……”我抿嘴,强忍。
他嘴角一副得逞的笑容,奸诈之极,转身离去。
“皇上……”我还是没忍住,叫住他,“臣妾有一事不明……”
“说!”他没有转身。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这样不是更直接吗?
刚才那个环境,杀了我,就当是被毒蛇咬伤的拖走,必定不会遭人怀疑。
很久没有得到回答,但是他也没走,似乎正在认真思考我提出的问题。
“……朕说过,你很有趣,朕忽然不想随便杀你了……”他语气一顿,继续道,“更何况,你还泡得一手好茶!”
这……
又提了茶。
我一直想不明白,雁无俦为什么要将我泡的茶送给他喝,而且一送送两杯,到底什么意思?
“无俦……我是说,寿王爷为何送茶给你?”我直接问出了口,不管他会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我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他答非所问:“以后离无俦远一点,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为什么?
我没有问出口,却听他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回去把鞋子换了才是正事!”
嗯?
这哪儿跟哪儿啊?
我一低头,果见鞋子早就沾了很多湿泥,刚才走路踩着一路的水声,他是听见了吧?
只是——
这算是关心我吗,还是仅仅为了转移话题?
似乎在这宫里,很多很多地方,雁无俦这个名字,都是个禁忌。但是深入了解之后,他和雁无痕的关系,却让越来越扑朔迷离,让我无比迷惑。
如果是兄弟俩争一个女人,可是作为所谓的“杀死潇潇的凶手”——雁无痕,我看得出来,雁无俦似乎并不见得那么恨他这个弟弟。那份恨,更像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么,什么样的恨,是需要做给别人看的呢?
而雁无痕,似乎总是一再地纵容他这个哥哥,只是因为兄弟亲情而已吗?
还有潇潇,这个我的“老乡”,她不是应该消失了吗,却为何还在密室出现?
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搅得我脑子都生疼。
“姑娘,回屋换鞋去吧,免得着凉了……”后面走出来的容庆嬷嬷,顶着她那一张千年难得有一丝表情的脸,搀扶着我往屋子走。
我就要这样开始我的囚禁生活吗?
我似乎此时此刻才想起我目前自身的遭遇,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居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雁无痕,你混蛋!
“不要老和皇上作对!”
“是他老和我做对才对!”好好地提他做什么,真是扫兴。
“下午,他来过!”
“……啊,谁?”
“皇上,皇上来过……”
“他,他来做什么?”我讶然转身。
大概苏公公回去汇报了,只是,他赶过来应该是看到我在茶叶上睡觉了,居然没有叫醒我?
“皇上过来,看到你睡着了,没让奴婢们吵醒你,他看了你一会儿,又脱了鞋,在茶叶上走了一圈,就回去了!”
……
“你是说……他也脱了鞋,学我在茶叶上走?”这个雁无痕,到底搞什么鬼?
“是,走了一阵,就走了。”
怪人,这个雁无痕还真是我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怪的人。
“其实,皇上并不是个坏人。”
今天这容庆嬷嬷是怎么了,话这么多,还帮着雁无痕当起说客来了?
我忽地想起潇潇的故事来,如雁无俦所说,潇潇当是对容庆嬷嬷有恩,如果潇潇和雁无痕有情,那么,容庆嬷嬷对雁无痕忠心耿耿也是情有可原的。
“为什么这么说?”我想套出点话来,可是对于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容庆嬷嬷,我不敢全信,只能试探着问。
她却忽然转了话题:“凤姑娘,你和潇潇,真的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呢,特别是……眼睛。”
“眼睛?”
“你们的眼睛和我看到过的姑娘不一样,特别亮,好像看透一切似的,又似乎是,看得太多了一般。”容庆嬷嬷抿嘴笑一笑,看着的,却似乎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
也是,作为“老乡”,在这些古人的眼中,我和潇潇肯定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嬷嬷,你……能跟我讲讲潇潇吗?”依然是试探性的,但是容庆嬷嬷既然提起了她,又不像是无意识的,那么,就是有心跟我讲这个故事喽?
我注意到,她以前虽然是照顾潇潇的下人,叫她,却用的是“潇潇”这个称呼,而不是“主子”,她们两人的关系,一定是非常非常好吧?
“潇潇是个好姑娘!”容庆嬷嬷的叙述从这句话开始,“七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入了宫,住的也是青鸾阁,那个时候,她只是个小乐师,其实按规矩是没有自己的寝殿的。不过她的父亲是先帝非常喜欢的乐师,赐了青鸾阁,让他常住宫中,潇潇女承父业,索性也就让她住到了青鸾阁。”
容庆嬷嬷讲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对外的一套说辞而已,其实,不过她的父亲多得先帝宠信也好,以她的身份是断断不可能在宫中有独立的寝殿的。”
“那怎么会……”我有些不解了,转而一想她和雁无痕兄弟俩的关系,这其中的一些枝节也不难猜出来。
“是恒王殿下,也就是当今皇上找人安排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呢……
“那是奴婢第一次看到她,那一年,她十七岁……”容庆嬷嬷说起这段的时候,脸上泛起迷离的神色,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她不漂亮,但是却格外吸引人,她的周遭似乎会发光,让人移不开眼睛。宫里的宫女们都迷上了她,当时有八成的宫女,都喜欢和她盘一样的头发。”
如此说来,那个潇潇倒是一个人格魅力很强大的。
“其实这种光芒,您身上也有!”她忽然看着我说了一句,“只是你长得比她美,已经是光芒四射了,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您身上的这种光芒。”
好像也是,明星的第一任务就是到哪里都必须成为闪光点,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一个人转,如果没有做到这一点,便是个失败者,那么离退隐也不远了。
没办法改了,我这是职业病,谁让我是从童星开始出道的呢。
“当时寿王殿下和恒王殿下是青鸾阁的常客,他们总是给潇潇带来很多新鲜玩意,争相讨好着她。”容庆嬷嬷继续讲述,“那个时候,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可有的时候,她也会迷茫,问我:嬷嬷,你说,他们两个都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选呢?”
“她最后得出答案了吗?”其实心中多少有数了,不过还是希望能比对过标准答案,才会真正放心。
“她没有直说,但是奴婢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一旦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去找恒王。”
果然,和我预料的差不多……
“有一次,潇潇不在,恒王和寿王就在殿内等她,还将下人们都遣散了。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潇潇才回来,听说两人在内殿等她,她就悄悄跑过去,一个下人都不带,想吓吓他们,不过后来她又慌慌张张跑出来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我,只问我琵琶在哪里,说是要弹琵琶给两位皇子听。不过,自那天以后,她和寿王殿下的关系就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怪在哪里。”
“哦?”我轻皱眉,有些想不明白。
潇潇看到了什么,跑出来什么都不说,还要琵琶?
“那个时候,寿王爷和皇上的感情如何?”如果没有猜错,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在潇潇死后才破裂的吧?
果然——
“寿王爷和皇上是亲兄弟,他们的幕后又去世地早,皇上几乎就是寿王爷一手带大的,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当时奴婢们都羡慕呢,说宫里难得有点人情味了。”
好到这种程度,居然为了一个女人翻脸,这潇潇,倒是有做祸水的潜质啊。
说到这里,容庆嬷嬷叹了口气:“没想到,如今兄弟俩闹成这样,真是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了。”
“那后来,潇潇怎么……呃,我是说,死了?”那密室里的事情,雁无痕可是警告过的,我绝不能透露丝毫口风。
“不,她没有死!”容庆嬷嬷忽然抬头,坚定地看着我,“她只是消失了……”
呃——
怎么她也认为潇潇没死呢,我有些讶异:“怎么会……”
“奴婢亲眼看到的!”
“哦?”
“自那日潇潇问奴婢要琵琶之后,她和寿王的关系变得有些怪异,反而和恒王越来越交好。可是忽然有一日,寿王跑去跟先帝说要娶潇潇为妻。”
“有这样的事情?”我大惊,按照古人的门第观念,皇上必定不会让堂堂的皇子娶一个小小的乐师为妻。
“不错,是要做寿王妃,而不是侍妾!”容庆嬷嬷再强调一句,“先帝听了以后勃然大怒,给潇潇定了一个淫乱宫闱之罪,要治罪与她。”
“后来怎么样?”既然如此,怎么又会派雁无痕去杀潇潇呢?
“恒王进宫求情,因为这件事情,先帝后来一直不大喜欢恒王。”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我就说嘛,雁无痕这么优秀的儿子,皇上怎么会不喜欢呢。看来,他们父子两个肯定有了些什么争执。
容庆嬷嬷继续讲着当年的故事:“潇潇被关在掖庭监狱,却在行刑前一日被人救走了。当时宫里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件事情是恒王做的,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恒王主动请缨,跟随禁卫军将士捉拿潇潇。”
“后来……捉到了嘛?”
“找到了她的踪迹,等禁卫军找到她的时候,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马都无法前进,最后还是恒王下马走过去,跟她说了两句话。后来,他们到了僻静处,潇潇她,忽然如一股青烟一样消失了……”
我皱眉:“怎么可能?”如果消失了,那么密室里面那个女子是谁?
“真的,奴婢当初偷偷跟着去看了,亲眼看到的!”
一个深宫的嬷嬷,能和禁卫军同时找到潇潇?或者,她应该比禁卫军更早找到潇潇,如果当初她被人发现了,安能活到现在?
见我不语,容庆嬷嬷似乎有些急,四周看看确定没人后,小声对我道:“凤姑娘,跟您说件事情,您可切勿外传,要不奴婢的老命可就没了。”
“那你不如不要说了。”既然是秘密,我没有兴趣知道,万一酒后吐真言之类,就麻烦了。
“奴婢信得过您。”容庆嬷嬷再四确认没人后,道,“当年放走潇潇的那个人,正是奴婢。”
我一惊,这容庆嬷嬷,怎么将这么隐秘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就算当年雁无痕和潇潇交好,可是这可是抗旨欺君的大罪,一旦被人告发,就算他是当今皇上,也护不得啊。
“为何如此信我?”人与人之间,可以如此信任吗?
我和她,不过认识几个月而已。
“因为,我信潇潇,而你,和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感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如果其中一个值得信任,那么另外一个也是值得信任的!”容庆嬷嬷的话似是而非,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笑一笑,不做声。
“嬷嬷,你……”我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能说说你和……潇潇的故事吗?”
其实我更想听她和高公公的故事。
“你是想听我和小高的故事吧?”容庆嬷嬷笑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回廊上方灯笼的光辉照在她的两颊上,泛起一丝娇羞的红晕。
我想,容庆嬷嬷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看她的年纪,也有四十上下,每日里头发和衣着都是一丝不苟,对宫里的礼节又十分精通,出身必定不会差。
这样的人,如何会卖身入宫为奴呢?
“小高以前是我家的家奴,我家原本是京城大户,后来爹爹一笔生意被骗,整个家毁于一旦,债主上门要债,逼得爹娘双双上了吊,我被人卖身抵债,是小高救了我。”
原来他们两口子还有这样的故事,这么说来,她和高公公倒是青梅竹马呢。
“还是不断有债主找到我们,后来小高跟我说,他有个姑姑早年入了宫,问我愿不愿意卖身为奴,宫里有期限,入宫三年,如果没有意外就能出来了,能拿一笔钱,将容家的债还清。”
我看看容庆嬷嬷的年纪,到了深宫,很多事情都说不清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怕是出不去了吧?
“当时我的主子是宫里非常得宠的德妃娘娘,本来想着平平安安过了三年就好,没想到,那一年宫里有个礼仪比赛,得奖的人可得黄金千两。那个时候,容家已经山穷水尽,我的两个弟弟年纪还小,我急着想要钱,忘记要收敛心性,得了魁首,却从此无法出这深宫。”
也是,如此有本事的人,德妃自然是要留在身边,收为己用了。
“我托人将金子带出了宫,也让人带信……”容庆嬷嬷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告诉小高说,我这一生,怕是在这宫里出不去,让他……不要再等我了……”
后面的故事,我几乎不忍再听,那一定是个很悲伤的故事,心爱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甘愿净身到宫里做个太监,容庆嬷嬷那个时候,该是多悲伤?
“我一直知道他喜欢我,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说到这里的时候,容庆嬷嬷眼角有隐隐的泪光,只是在宫里日久,忍泪都成了一种高深的功夫。
“那一年,我二十岁,小高也不过比我大三岁而已。”她情绪有些激动,连之前自称的“奴婢”也变成了“我”。
“那你们……”我不知道该如何问,“你爱他吗?”
她忽然叹口气:“宫里的女人,哪有资格说爱。”转一下,她又道,“不过潇潇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哦?”我轻笑,似乎我们这一代人,都喜欢问这爱不爱的问题了。
“我只想着,有人对我好,照顾我一生也就是了,我觉得我可以信任小高,我将他当做我的亲人一般了,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了……”
“那就是爱了……”我叹息,爱,原本就有很多的表现方法。
“潇潇也这样说。”容庆嬷嬷笑起来,“她还跟我念了一段话,我还记得很清楚,她说,爱这东西,身高不是问题,年龄没有差距,身份没有距离……”
呵呵,这个潇潇,倒是将现代恋爱精髓都研究透了,让容庆嬷嬷这么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忽然,有些羡慕起她来……
我想我一向是个比较会瞻前顾后的人,就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放手,放下心,彻彻底底去干某件事情。
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留后路,想将来,性格所限,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去体会潇潇所说的境界了吧?
彻底完全地,去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姑娘,雨停了……”容庆嬷嬷用这句话做了整个故事的结束语,她的神情无比平静,似乎刚刚讲的那个生离死别的神秘故事,并不是从她口中讲出来的。
心中的郁闷消除了一些,雨后的空气新鲜得让人不舍离去,泥土青草的芬芳,还有回廊上木头潮湿以后发出的诱人香味,很是怡人。
“姑娘,该用晚膳了……”青鸾匆匆忙忙跑来,欲言又止。
“哦……”太舒心的后果,就是容易让自己掉以轻心。
于是,当我看到餐桌上坐着的那个男人的时候,很恼怒地狠狠瞪了青鸾一眼。看来,肯定是他让她保密的。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不情不愿地向这个将我禁锢起来的男人行礼。
“起来吧,朕想和你一起用膳。”他倒是很没自觉,早坐下了,而且还一点都不客气地吃上了。
也罢,整个轩岚都是他的,这皇宫中小小的青鸾阁算什么,都是自家的东西,自然是可以随意的。
“坐下吧,一起吃!”
“是,皇上!”我怎么感觉,他今晚倒是真得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这么自在?
本来也不是很饿,格式菜浅尝了几口我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看着朕没有胃口?”
他倒也知趣,我不回答,当默认了。
“撤了吧!”他挥挥手,冲我道,“这么不欢迎朕?”
知道还问!
“臣妾不敢!”我翻个白眼,确实不敢,谁都知道。
“怕挨板子?”他明明在冲我笑,可为什么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怕!”我实话实说,雁无俦再有本事也好,也只能让人打得轻点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不有二哥护着你嘛……”他又笑起来,那一笑,却让我有如堕冰窖的感觉。
也好,大热天的,挺凉快……凉飕飕的。
“怎么,不说话了?”他眯起漂亮的凤眼看着我。
呃——
“皇上都知道了,臣妾还能说什么?”我索性抬头直视他,毫不避讳。
我想,无俦有能力自保,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大概最后倒霉的也不过是我罢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横竖我是豁出去了。
“呵呵,你倒挺有胆的。”他笑中的冷意忽然收了不少,对着身后的宫女挥挥手,不一刻,便有人抬了个大家伙进来。
“扬琴?”我皱眉,“你把扬琴拿出来了?”
“不是,当年潇潇托人做扬琴,那调琴师见这乐器新奇,便照着一摸一样做了一个留底,朕派人从宫外拿来了。”
原来是这样,扬琴在这个时代,果然是新奇之物呢。
“现在,轩岚也就只有你和那个调琴师会用这个琴,朕就把这琴赐给你吧。”
赐给我?
哼哼,还不是方便他睹物思人,听音怀旧?
“怎么,你似乎不愿意?”
我撇过头,冷声道:“如果这是皇上真心赐予的,臣妾当然无比欣喜,如果,皇上只是将臣妾当做另一个潇潇,那么臣妾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试问,这世上,有多少人被当做替代品以后还会兴高采烈的?”
“有!”他快速回答。
“啊?”我一愣。
“贞妃就长得与潇潇相似……”
呃?
那日去谢恩,虽然是看他和贞妃在鸳鸯戏水,不过远远的,看不太真切,倒是真没发觉她和潇潇哪里相像。
“她每日都很开心!”
“哦,是吗?”我咧嘴一笑。
“怎么,你似乎有异议?”
“我想,贞妃娘娘之所以会开行,只有两个个解释……”
“哪两个?”
“一个就是,她在你面前强颜欢笑……”我顿一顿,不怕死地道,“还有一种就是,她根本不爱你!”
“放肆!”苏公公在后面颜色大变。
好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算是见识到了。
我微笑不语,雁无痕不语微笑。
对峙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怕他了。
他收住笑:”或者,朕该试试你口中所说的……爱!”
我一定是受了容庆嬷嬷的影响,说实在的,我也是个不信爱的人呢,居然在这里教育起别人来,真是可笑。
“我们试试如何?”他忽然提议。
这东西是能试的吗?
“皇上,这是一种感觉,怕不是试,能试出来的!”他对潇潇的感情,难道,“皇上,您对潇潇姑娘的感觉,难道还不是爱吗?”
如此眷恋,如此怀念的一个人,不是因为爱吗?
“或者是,或者不是……”他的答案模棱两可。
“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或者,是爱吧……”他的眼睛眯起来,眼缝中带着漂亮的光芒,透着一点点银白色,迷人极了,“朕喜欢和她在一起,高谈阔论,听她弹琴,还有……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离经叛道?
估计这孩子在宫里被压抑坏了吧?所以遇到潇潇这么个现代灵魂,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但是如果不是爱,他又为何如此迷恋她?将她的身躯保存在那个密室中,经常去探望。
雁无痕挥挥手,屋内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容庆嬷嬷,跟你讲过潇潇的故事了吧?”当屋内只剩我们两个人,他喃喃问出一句。
我忽然明白了,原来容庆嬷嬷真的是他的说客。
那么,当年那个所谓潇潇“化身青烟”的事情,恐怕也是他们主仆两人合作闹出来的传说吧?
我想我一向是个比较会瞻前顾后的人,就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放手,放下心,彻彻底底去干某件事情。
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留后路,想将来,性格所限,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去体会潇潇所说的境界了吧?
彻底完全地,去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姑娘,雨停了……”容庆嬷嬷用这句话做了整个故事的结束语,她的神情无比平静,似乎刚刚讲的那个生离死别的神秘故事,并不是从她口中讲出来的。
心中的郁闷消除了一些,雨后的空气新鲜得让人不舍离去,泥土青草的芬芳,还有回廊上木头潮湿以后发出的诱人香味,很是怡人。
“姑娘,该用晚膳了……”青鸾匆匆忙忙跑来,欲言又止。
“哦……”太舒心的后果,就是容易让自己掉以轻心。
于是,当我看到餐桌上坐着的那个男人的时候,很恼怒地狠狠瞪了青鸾一眼。看来,肯定是他让她保密的。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不情不愿地向这个将我禁锢起来的男人行礼。
“起来吧,朕想和你一起用膳。”他倒是很没自觉,早坐下了,而且还一点都不客气地吃上了。
也罢,整个轩岚都是他的,这皇宫中小小的青鸾阁算什么,都是自家的东西,自然是可以随意的。
“坐下吧,一起吃!”
“是,皇上!”我怎么感觉,他今晚倒是真得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这么自在?
本来也不是很饿,格式菜浅尝了几口我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看着朕没有胃口?”
他倒也知趣,我不回答,当默认了。
“撤了吧!”他挥挥手,冲我道,“这么不欢迎朕?”
知道还问!
“臣妾不敢!”我翻个白眼,确实不敢,谁都知道。
“怕挨板子?”他明明在冲我笑,可为什么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怕!”我实话实说,雁无俦再有本事也好,也只能让人打得轻点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不有二哥护着你嘛……”他又笑起来,那一笑,却让我有如堕冰窖的感觉。
也好,大热天的,挺凉快……凉飕飕的。
“怎么,不说话了?”他眯起漂亮的凤眼看着我。
呃——
“皇上都知道了,臣妾还能说什么?”我索性抬头直视他,毫不避讳。
我想,无俦有能力自保,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大概最后倒霉的也不过是我罢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横竖我是豁出去了。
“呵呵,你倒挺有胆的。”他笑中的冷意忽然收了不少,对着身后的宫女挥挥手,不一刻,便有人抬了个大家伙进来。
“扬琴?”我皱眉,“你把扬琴拿出来了?”
“不是,当年潇潇托人做扬琴,那调琴师见这乐器新奇,便照着一摸一样做了一个留底,朕派人从宫外拿来了。”
原来是这样,扬琴在这个时代,果然是新奇之物呢。
“现在,轩岚也就只有你和那个调琴师会用这个琴,朕就把这琴赐给你吧。”
赐给我?
哼哼,还不是方便他睹物思人,听音怀旧?
“怎么,你似乎不愿意?”
我撇过头,冷声道:“如果这是皇上真心赐予的,臣妾当然无比欣喜,如果,皇上只是将臣妾当做另一个潇潇,那么臣妾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试问,这世上,有多少人被当做替代品以后还会兴高采烈的?”
“有!”他快速回答。
“啊?”我一愣。
“贞妃就长得与潇潇相似……”
呃?
那日去谢恩,虽然是看他和贞妃在鸳鸯戏水,不过远远的,看不太真切,倒是真没发觉她和潇潇哪里相像。
“她每日都很开心!”
“哦,是吗?”我咧嘴一笑。
“怎么,你似乎有异议?”
“我想,贞妃娘娘之所以会开行,只有两个个解释……”
“哪两个?”
“一个就是,她在你面前强颜欢笑……”我顿一顿,不怕死地道,“还有一种就是,她根本不爱你!”
“放肆!”苏公公在后面颜色大变。
好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算是见识到了。
我微笑不语,雁无痕不语微笑。
对峙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怕他了。
他收住笑:”或者,朕该试试你口中所说的……爱!”
我一定是受了容庆嬷嬷的影响,说实在的,我也是个不信爱的人呢,居然在这里教育起别人来,真是可笑。
“我们试试如何?”他忽然提议。
这东西是能试的吗?
“皇上,这是一种感觉,怕不是试,能试出来的!”他对潇潇的感情,难道,“皇上,您对潇潇姑娘的感觉,难道还不是爱吗?”
如此眷恋,如此怀念的一个人,不是因为爱吗?
“或者是,或者不是……”他的答案模棱两可。
“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或者,是爱吧……”他的眼睛眯起来,眼缝中带着漂亮的光芒,透着一点点银白色,迷人极了,“朕喜欢和她在一起,高谈阔论,听她弹琴,还有……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离经叛道?
估计这孩子在宫里被压抑坏了吧?所以遇到潇潇这么个现代灵魂,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但是如果不是爱,他又为何如此迷恋她?将她的身躯保存在那个密室中,经常去探望。
雁无痕挥挥手,屋内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容庆嬷嬷,跟你讲过潇潇的故事了吧?”当屋内只剩我们两个人,他喃喃问出一句。
我忽然明白了,原来容庆嬷嬷真的是他的说客。
那么,当年那个所谓潇潇“化身青烟”的事情,恐怕也是他们主仆两人合作闹出来的传说吧?
我一惊,不知为何想起那天雁无俦拼死护着的那一箱木刀木剑,那神情不亚于和情人的定情信物被人抢了一般,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不成?
如与雁无痕为敌,那么,他一定是个可怕的敌人。
在我看到无数礼物从各宫送过来摆满青鸾阁,在我送走无数上门挑衅或逢迎者之后,我得出如上结论。
宜林湖一游,青鸾阁从低调到几乎如尘埃的地步,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有妒忌如贞妃之类的,有逢迎拍马屁的小太监宫女之类的。幸好,雁无痕早先对我下了囚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青鸾阁半步,要不然,真不知道这青鸾阁会不会被这群人给拆了。
只是人进不来,礼还是让人抬了进来,没办法,那些人丢下东西就跑,不收,就只能放在青鸾阁门口堵塞交通了。
“看样子,你的收获还真不错!”雁无痕在傍晚时分赶来,看着那堆东西,一脸笑意。
“都是你害的!”我嗔怒地看他一眼。
“那些人不是进不来嘛,送礼的送到了,想教训你的,可是一个都没进来啊……”他倒是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样子,好似这一切全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东西?”他眼神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盯着我看。
呃——
他贼眉鼠眼地是要打什么主意吗?
我看看脚边的古董陶瓷花瓶,真丝缀羽毛的霞帔,珍珠项链,金簪子,红蓝宝石的手镯无数……亮光闪得我眼睛都花了。
要说当年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代言过珠宝首饰,可是这么富贵的,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这宫里的人送起东西来,还真是大手笔。
不过我不能表现得太贪婪,虽然贪念人人都有,但是不能在雁无痕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
“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呢……”越没主意的人,越让他放心。
果然,他笑得很得意:“既然你没想好怎么处置,不如朕帮你做主了吧,如何?”
摆明了他早就想好要怎么帮我处理了,还假惺惺地问我“如何”?
“那就但凭皇上做主吧!”我行个礼,一丝儿都不心疼地将这些礼物的生杀大权全部交到雁无痕手上。
以后宫里的人要说我厚此薄彼可就没有理由了,这礼,我可是都让皇上处置了,手里还没拿热呢……
“来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国库去,将送礼之人的名单整理出来,让每人再捐出五百两黄金,三日后以私人捐赈的名义,将钱财换成米粮,送到西北澜州和沧州赈灾!”
“是!”
啊——
这个雁无痕,倒是会借花献佛。
“皇上,澜州和沧州受了什么灾?”我脱口而出问一句。
“天热了,西北已经有半月没有下过雨了,恐怕是要有旱灾,先囤点粮食。”雁无痕收起嬉笑的脸,看看外面的天色,有些忧心忡忡。
这是我第一次用看一位帝王的眼光去看雁无痕,他确实是个有勇有谋的明君。他虽然是靠着实力爬上来的,但是毕竟还是新君,服与不服的人数大概数目相等,真的下令让那些达官贵人捐赈,恐怕还是有点难度的。
现在,既然是人家自己送出来的礼物,捐也就捐了,再分摊五百金,大家想息事宁人,必定不会推辞。
这样一来,宫里的人都捐了,下面的官员恐怕也没有什么推托之词可言了。
“皇上,这可真是一石三鸟之计啊!”我轻叹。
“如何三鸟?”他抬眼看我。
我笑道:“首先是威胁到了臣妾,再就是镇住了宫里那帮人,他们以后必定不敢再这么大肆地送礼行贿,再者,就是让朝廷官员无话可说,乖乖捐银子上来。”
“你倒是脑子清楚得很啊!”他也不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可惜啊,你是个女儿身,若是身为男儿,或者可以为国效力。”
我颇不服:‘女子又怎么样?在我的家乡,女人男人都一样,都可以赚钱养家,很多女人赚得都比男人多呢,很多男人的上司,都是女人!”
“你的家乡?”他眯起漂亮的凤眼紧盯着我,“你不是失忆了吗?”
这……
就说言多必失,我这嘴,就是太快了一些。
“见到潇潇姑娘以后,臣妾有忆起一点点,大概臣妾的家乡,与她是一处的……”幸好我有良好的表演基础,和敏锐的现场反应能力。
“是吗?”看雁无痕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信或没信。
“是啊!”我坚定地回答,绝不胆怯。
“那好,既然如此,朕所托之事离成功之日是否近了很多呢?”
这……
好啊,在这里等着我呢,为什么我斗嘴永远赢不了他?
“臣妾……尽力一试!”我银牙暗咬,现在万不可得罪他,要不然我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他笑起来,对身旁的苏公公道:“苏瑾,从国库提一千两黄金以凤姑娘的名义购买米粮,送到澜沧两州赈灾!”
呃——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就是说的雁无痕的做法吗?
“是,皇上!”苏公公领命下去,临走还以“皇恩浩荡啊,小姑娘,要知道感恩!”的眼神瞅了我一眼。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明明只是想低调地待在宫里,做个隐形人而已的。可现在的情景是,就算我真的是隐形人,大家也会挖地三尺把我给揪出来的。
眼前那个始作俑者倒是笑得越发灿烂,我哀怨地瞪他一眼,他却从手中拿出一支金簪来,给我插在头上:“这样,挺好看的!”
呃……
这簪子我认识,就是刚才那些人抬出去的其中之一,他手真快,什么时候顺手牵羊的?
我一惊,不知为何想起那天雁无俦拼死护着的那一箱木刀木剑,那神情不亚于和情人的定情信物被人抢了一般,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不成?
如与雁无痕为敌,那么,他一定是个可怕的敌人。
在我看到无数礼物从各宫送过来摆满青鸾阁,在我送走无数上门挑衅或逢迎者之后,我得出如上结论。
宜林湖一游,青鸾阁从低调到几乎如尘埃的地步,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有妒忌如贞妃之类的,有逢迎拍马屁的小太监宫女之类的。幸好,雁无痕早先对我下了囚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青鸾阁半步,要不然,真不知道这青鸾阁会不会被这群人给拆了。
只是人进不来,礼还是让人抬了进来,没办法,那些人丢下东西就跑,不收,就只能放在青鸾阁门口堵塞交通了。
“看样子,你的收获还真不错!”雁无痕在傍晚时分赶来,看着那堆东西,一脸笑意。
“都是你害的!”我嗔怒地看他一眼。
“那些人不是进不来嘛,送礼的送到了,想教训你的,可是一个都没进来啊……”他倒是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样子,好似这一切全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东西?”他眼神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盯着我看。
呃——
他贼眉鼠眼地是要打什么主意吗?
我看看脚边的古董陶瓷花瓶,真丝缀羽毛的霞帔,珍珠项链,金簪子,红蓝宝石的手镯无数……亮光闪得我眼睛都花了。
要说当年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代言过珠宝首饰,可是这么富贵的,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这宫里的人送起东西来,还真是大手笔。
不过我不能表现得太贪婪,虽然贪念人人都有,但是不能在雁无痕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
“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呢……”越没主意的人,越让他放心。
果然,他笑得很得意:“既然你没想好怎么处置,不如朕帮你做主了吧,如何?”
摆明了他早就想好要怎么帮我处理了,还假惺惺地问我“如何”?
“那就但凭皇上做主吧!”我行个礼,一丝儿都不心疼地将这些礼物的生杀大权全部交到雁无痕手上。
以后宫里的人要说我厚此薄彼可就没有理由了,这礼,我可是都让皇上处置了,手里还没拿热呢……
“来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国库去,将送礼之人的名单整理出来,让每人再捐出五百两黄金,三日后以私人捐赈的名义,将钱财换成米粮,送到西北澜州和沧州赈灾!”
“是!”
啊——
这个雁无痕,倒是会借花献佛。
“皇上,澜州和沧州受了什么灾?”我脱口而出问一句。
“天热了,西北已经有半月没有下过雨了,恐怕是要有旱灾,先囤点粮食。”雁无痕收起嬉笑的脸,看看外面的天色,有些忧心忡忡。
这是我第一次用看一位帝王的眼光去看雁无痕,他确实是个有勇有谋的明君。他虽然是靠着实力爬上来的,但是毕竟还是新君,服与不服的人数大概数目相等,真的下令让那些达官贵人捐赈,恐怕还是有点难度的。
现在,既然是人家自己送出来的礼物,捐也就捐了,再分摊五百金,大家想息事宁人,必定不会推辞。
这样一来,宫里的人都捐了,下面的官员恐怕也没有什么推托之词可言了。
“皇上,这可真是一石三鸟之计啊!”我轻叹。
“如何三鸟?”他抬眼看我。
我笑道:“首先是威胁到了臣妾,再就是镇住了宫里那帮人,他们以后必定不敢再这么大肆地送礼行贿,再者,就是让朝廷官员无话可说,乖乖捐银子上来。”
“你倒是脑子清楚得很啊!”他也不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可惜啊,你是个女儿身,若是身为男儿,或者可以为国效力。”
我颇不服:‘女子又怎么样?在我的家乡,女人男人都一样,都可以赚钱养家,很多女人赚得都比男人多呢,很多男人的上司,都是女人!”
“你的家乡?”他眯起漂亮的凤眼紧盯着我,“你不是失忆了吗?”
这……
就说言多必失,我这嘴,就是太快了一些。
“见到潇潇姑娘以后,臣妾有忆起一点点,大概臣妾的家乡,与她是一处的……”幸好我有良好的表演基础,和敏锐的现场反应能力。
“是吗?”看雁无痕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信或没信。
“是啊!”我坚定地回答,绝不胆怯。
“那好,既然如此,朕所托之事离成功之日是否近了很多呢?”
这……
好啊,在这里等着我呢,为什么我斗嘴永远赢不了他?
“臣妾……尽力一试!”我银牙暗咬,现在万不可得罪他,要不然我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他笑起来,对身旁的苏公公道:“苏瑾,从国库提一千两黄金以凤姑娘的名义购买米粮,送到澜沧两州赈灾!”
呃——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就是说的雁无痕的做法吗?
“是,皇上!”苏公公领命下去,临走还以“皇恩浩荡啊,小姑娘,要知道感恩!”的眼神瞅了我一眼。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明明只是想低调地待在宫里,做个隐形人而已的。可现在的情景是,就算我真的是隐形人,大家也会挖地三尺把我给揪出来的。
眼前那个始作俑者倒是笑得越发灿烂,我哀怨地瞪他一眼,他却从手中拿出一支金簪来,给我插在头上:“这样,挺好看的!”
呃……
这簪子我认识,就是刚才那些人抬出去的其中之一,他手真快,什么时候顺手牵羊的?
“我是从这里掉下来的吗?”我抬头看看无痕宫寝殿大床上方的横梁,有些怀疑。
莫非我这穿越是穿屋顶而过吗?
“不错,朕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样到达横梁上的,更不明白的是,朕居然没有发现!”雁无痕站我身边,凉飕飕地说着话,“曾经,朕以为终于碰到个对手了,没想到,你一点内力都没有!”
这个自大的家伙!
但是我转念又想起了无俦的话来,没办法,这家伙自大地有资本,让人想反驳都没有力气。
“找到什么线索没?”
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所谓异世界的事情,哪是我这种凡间普通人说看穿就看穿的?才来几秒钟就问我要答案,真那么简单,他又何必给我三个月的期限,直接给我三分钟不是更简单?
我以沉默表示抗议。
“怎么不说话?”他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可惜眼中的精光出卖了他的心思。
“皇上何必明知故问!”我没好气地回一句,再问,“你是怎么认识潇潇的,或者你带我去看看她以前居住的地方,长大的地方,或者会有线索。“
如果是灵魂穿越,或者是在很小的时候,应该是在箫乐师府上吧?!
看看天色,还有时间,雁无痕点头:“好,朕就带你去萧乐师府上看看去,回来到无痕宫用晚膳!”
……
他怎么还记得晚膳的事情?
萧府,在夏日午后的微风中透着残破的点点光辉,很旧,却出奇地干净。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来,拿着扫把正不停地扫着。抬头,他那浑浊的眼珠看着我,忽然有一丝欣喜滑过脸颊。
“小姐,小姐,你回来了?”他冲上前拉着,然后又跳起来,往屋子里跑:“老爷老爷,小姐回来,小姐回来了……”
我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雁无痕,眼前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徐叔是萧家以前的管家,萧乐师对他有恩,萧家出事以后他就一直留在萧家了,不过最近年纪大了,又过分思念旧主,这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有时清楚,有时糊涂,清楚的时候还能记起一些事情,不过看来我们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他叹息,我叹气,看来今天要无功而返了。
“小姐,小姐……老爷让你进去呢……”徐叔一路叫着跑了出来,看那腿脚,哪像个年逾花甲的老人?根本就是壮小伙一般。
“既然来了,不如就进去看看也好!”雁无痕朝我点头,示意我跟着徐叔走。
也罢,或者去看看潇潇以前的住所会有新的发现和方法出来,只是,徐叔那一句“老爷让你进去”,实在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萧乐师,死了都八九年了,徐叔在和谁对话?
推开脱漆的大门,萧府内的环境只能用“清幽”二字来形容,萧乐师不亏是搞音乐的,连府中的花园都似淙淙弦乐声,流淌于人的心尖。
只是可惜,有些花草,可能是徐叔不善于打理的关系,已经枯掉,只是那花盆倒是被擦得光亮如新。
“为何叹气?”雁无痕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叹息起来。
“只是在想,这世道真是人走茶凉,世态炎凉。”想想当年萧乐师得宠之时,肯定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吧,多少达官贵人,想要攀上他这高枝,让他这个常常见到皇上的人,多多美言几句?
看着府邸,我就可以想象出萧乐师得宠是的盛况。
“萧乐师,当是个很清雅绝世之人吧?”我低头,忽而有些伤感。
若是如今我还在娱乐圈,就该想到,过个二三十年,容颜老去,那么还有谁会再注意到我的存在呢?
那儿,就是吃青春饭的地方,我看着身边那些早出道的前辈,到处隐瞒真实年龄,有时候真的觉得有些悲哀。
“你今天,似乎感慨良多啊?”他眯着凤眼淡淡地笑起来,微风中透着一种清爽的气息。
很难得,我们没有针锋相对。
“其实,等朕离开这个世上,也不知有多少人怎么评论朕,有多少人再也记不起朕呢……”他的叹息似乎并不比我少。
他的脑子,似乎也和我一样清明。
“能记住皇上的人自然是很多的,不像臣妾,卑微如尘埃,离开了,也不会有人记得。”有时候,拍一下马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也没有恭维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哼哼,也不知道那些记住朕的人,是骂朕还是夸朕!”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皇上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好,自然是夸得多!”我毫不忌讳地揭穿他伪君子的真面目。
“哈哈……”他忽然笑起来,也不生气,一拍我的肩豪气地道:“知我者,娇娇也……走!”
话音刚落,他手忽地收紧,抱起我平地拔起一丈多高,就在我惊得快要叫出声的时候,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一个黑衣人从空中翻腾而来,一个转身,以螺旋状翻动朝着我们刺了过来。
雁无痕一个旋身,避开锋芒,袖子一卷,一道劲风甩出,那黑衣人一下直直落到了地上去。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空中又出现三个黑衣人,黑布套头,只路出两只眼睛,每个手上都拿着像统一发放一样的宝剑,朝我们刺来。
“小心!”他手一沉,滑到我的腰上,抱紧我,宽大的袖子再一甩,我听到有集中的风力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我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两声。
不是有三个人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银光一闪,一把宝剑就在我眼前大约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我吓得闭上眼,背心一凉,看来我的眼睛是要被毁了!
一片黑暗中,我听见布帛破裂的声音,鼻尖瞬间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可是,我的眼睛,却不痛。
“皇上……”蓦地睁开眼,我却看到一片刺眼的血红浸染了雁无痕浅蓝色的长袖。
他居然,用手,帮我挡下了这一剑!
“走!”他的左手还紧紧抱着我,没有一丝松懈。
受伤的右手一排萧府的围墙,接力使力,我和他一起翻墙而过,在他拍墙顶的瞬间,围墙上用做妆饰的瓦片呼啦啦全往那四个黑衣人扫了过去。
一切发生地太快,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黑衣人隔墙传来的闷哼声,转眼间我与雁无痕就已经在离开萧府几丈开外的地方了。
“皇上,赶紧回宫吧,省得刺客再杀过来!”我有些担忧,那四个刺客武功似乎极高,饶是雁无痕在宫中算是第一的功夫,带着我这么个累赘,怕也是施展不开的。
可是,他却摇头:“不行!”说话间,他伸手,点了自己手上几处穴道,“朕必须在外面把伤包扎好,不能让宫里的人知道!”
“这……”他不说,我也不想问得太仔细,如果迟早要抽身离开,这轩岚国的事情,这皇宫里的事情,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会包扎吗?”他把已经止住血的手臂伸到我面前,“顺便把袖子缝上!”
会不会包扎还是疑问句,后面那句,却是命令!
某非我长得一副女红很好的样子?
“我会包扎!”那是因为我演过女护士和女医生,“但是,我不会缝袖子!”钉个纽扣大概没问题,可这么长道口子,要缝得让人看不出来,恐怕就有点问题了。
“你是不是女人?”他稍微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然后顺手翻开我的外衣来扯我里衣。
“喂,你做什么?”我本能地退后,这里地方僻静,半天都没个人影经过,他要干点什么不可以?
莫非,那剑里面喂了春药?
“放心,我只是撕一下你的衣服做包扎用。”他眼角带过一丝不屑,“你当朕这么饥不择食吗?”
“你……”我瞪他一眼,不服道,“那你干嘛不撕你自己是衣服,来撕我的?”
“你的衣服是纱做的,比较好撕!”他翻个白眼,好似我问了个多白痴的问题。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我没法反驳,谁让我怕热呢?
“嘶——”他老实不客气地将我的里衣从臀围撕到腰围,完全不顾我的蛮腰暴露在阳光之下。
“没事,这里没人呢……”他眯起眼睛,额头上一点点都是汗珠,唇色都有些发白,却依然没事人一样笑着看我,“待会记得把外衣遮下来就看不见了。”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用什么遮我的腰?
“拿来!”我一把抢过布带,帮他包扎了起来。
伤口很深,看样子那刺客下手毫不留情,干的血渍,带些乌黑。
“剑有毒?”好歹演过不少武侠片,我本能地反应。
“不错,不过刚才朕已经点住穴道将毒逼到手上了,现在没有时间,等回宫以后再行将毒素逼出来!”我不再说话了,专心帮他包扎。
还好,我也就只有这点医学基础了。
“倒是包扎得挺漂亮的。”他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手。
演戏嘛,别的不用,卖相是最重要的,这样拍出来才会好看。
“为什么那么拼命救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些端倪来。
如果当初他扔下我逃走,也不至于受伤中毒啊。
他定定地看着我,忽然拍一下我额头:“你在想什么,你得留着命帮我找潇潇回来呢,怎么能出事?”
是哦,我还得帮他找潇潇呢,不能这么轻易地死。
潇潇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果然是无比重要,可以让他不惜用命来保护。或者,潇潇听到他的真情呼唤真的会再次回来也说不定。
“我会想办法叫她回来的,就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也好!”我轻轻捶他的肩一下,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这个人,虽然邪气太盛,可是倒是个痴情之人。人若有爱,便还没有坏到极致,何况,对于职业来说,他倒是一个称职的帝王。
“好,你说的!”他得意地笑起来,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
我倒是忘记了,这收揽人心,不正是这姓雁的家伙的老本行吗?
搞了半天,某非我上了他的当?
可是,他有必要在我面前演这出苦肉计吗?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扶朕回宫?”转转眼,他已经摆出了一副帝王的样子,伸手搭在肩上,让我“扶”他走路。
“大哥,你是手受伤,又不是腿受伤,干嘛要我扶?”我翻个白眼,发现自己跟他讲话越来越随便。
好在他也没生气,只是理直气壮地道:“这伤可是为你受的,难道你就不该分担一点吗?朕现在不想走路!”
这个理由……
真好啊真好,皇帝果然是可以经常无理取闹的!
我认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了,他这伤果然是为我受的呢。
“皇上,你说那四个刺客是什么人呢?”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下手那么狠,连我这个无辜都不放过,太过分了。
“不知道!”他干干脆脆回答我三个字,转移话题,“去买件干净的衣服,把这血衣换了,省得咱们进宫以后成焦点。”
也对,这血色太鲜明,到时候一群宫女太监跑上来,一定闹翻天。
只是,这宫里的形势似乎越来越复杂,我也被牵扯进去,越陷越深,到时候潇潇回来,我真的能就这样功成身退,挥挥衣袖,潇潇洒洒地走出这皇宫禁城吗?
前途,忽然一片迷茫……
找家衣服店给雁无痕换了身衣服,他手不方便,都是我帮他宽衣穿衣。
“你倒是一点都不害羞!”他瞄我一眼,轻皱眉。
“你又没脱裤子,不过脱件衣服而已,男人的上身我看得多了,你又不是身材最好的那个!”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
以前出去演出,开演唱会,后台多的是穿着三角内裤紧张地换衣服的男模特或者男舞者,我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不过气话归气话,这个雁无痕的身材真的是好啊,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的身材都要好。
大概长期练武的关系,肌肉结实而有弹性,又不会显得太壮实,各方面都很匀称。只是他此刻似乎被我的话气到了,胸大肌抖了抖,黑着脸不理我。
一路无话。
“喂,你不是真这么小气吧,不就说了一句你身材不是最好的嘛,又没说你身材不好!”我小声嘟囔着,很是不满。
这个小气的男人。
“咚!”
“哎哟!”
我捂着额头一下坐倒在地上:“喂,你停下来转身都不知道先打个招呼的吗?”
要死,撞得我的额头好痛,这家伙是铁做的吗?就算是要报复我,也可以选择别的办法吧?
“你见过很多男人裸着上身?”他阴沉着脸看着我。
呃——
糟糕,又是言多必失,我又忘记了,我是“失忆又漂亮的刺客”啊,这样一说,他会怎么想?
“那个……好像,印象当中是的!”我含糊其辞,意图蒙混过关,“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微一低头,在我耳边婆娑:“你根本……什么都记得!”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茫然……
随即心头一震,赶紧正色道:“是啊,我什么都记得,什么都记得就好了,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迷茫的表情绝对发挥了我的最高演技。
出来才半天,我对雁无痕的戒心就消失得那么彻底,刚刚那一句话,分明就是在试探我啊,我居然真以为他知道了,太掉以轻心了。
他看着我,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眼中的光芒闪闪烁烁,瞬息万变。
“走,回宫!”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转个身,将宫外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夕阳的光线洋洋洒洒,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出金黄色的光泽,有些刺眼。红色的墙,似血一般地红,有些耀眼。
“皇上,晚膳已经在备下,请皇上摆驾无痕宫!”等在门口的苏公公,恭恭敬敬地行礼。
“走吧!”他撇撇嘴。
“可是……”我张了张嘴,却被他一把拉住,“怎么,朕邀你吃饭,你想抗旨吗?”
……
这家伙,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只是,他手上的毒,不是应该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去逼出来才是正道吗?
苏公公已经转身,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看到雁无痕朝我瞪了一眼,然后低头在我耳边呢喃一句:“你想让大家都知道朕受伤了吗?”
这个……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防着谁,可是见他这么小心,或者那些刺客或者刺客的主子就在这宫里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听他的也没错。
只是,他手上的毒能坚持到晚膳结束吗?
“别拉着一张忧心忡忡的脸,你不是最会演戏了吗?”他再瞪我一眼,然后与我携手走进无痕宫里。
背后,忽然凉飕飕的,似乎有无数后宫女人妒忌怨恨的眼神朝我瞟过来。回头看看,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都是雁无痕这家伙害的,我都快有被害妄想症了。
“你坐这儿吧!”他倒是若无其事地指指身边的位置。
“这里?”要是真坐了,明天后宫嫔妃们的口水不是要把我淹死?
“臣妾不敢!”我无比谦虚恭敬礼让客气地往后退。
手被拉住,手心上都是汗。
“朕说让你坐这里,就坐这里!”他的语气无比阴森,指尖冰凉。
原来,他并不是不怕毒的。看他之前脸色苍白,此刻似乎要好很多,看来是将所有的伤和毒都隐藏在了右臂之内,右手才会如此冰凉。
我张口想反驳,随即心头一惊。
是呢,我怎么就那么肯定那些刺客是冲着雁无痕去的呢?
刚刚那夺命的一招,可是直接冲着我的头上来的,莫非……
那么谁跟我有仇呢?
我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几个月,结仇最深的就是眼前这个忽冷忽热,变幻无常的雁无痕了。
当然,由于他刻意而为之的绯闻事件,宫里的嫔妃们都将我当做了头号大敌。那么,那四个刺客是某个宫妃幕后主使?
只是,那个妃子有这么大的胆子,叫人在皇上面前刺杀我?
“就算是冲我来的,也是因为你的缘故!”我咬牙切齿地说出我得出的结论。
奇怪地,他这次居然没有反驳。
“喝汤!”他用左手端起碗,往嘴里灌。
他的指尖越来越凉,脸上却是谈笑风生,正常地可怕。
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让脸色如此正常,但是他的手想冰块一样,且透着一阵一阵的冷汗,几乎将我的手都打湿了。
我开始体会到雁无痕的可怕,他中的毒,应该非常厉害,可是,他却能如此清醒,如此正常。
晚膳毕。
“凤丫头,要不要看看歌舞?”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在场没有人起疑,只有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几乎要将我捏碎。
“皇上……”这家伙,要把自己整死才开心吗?
我皱眉:“饭后应该运动运动,要不然会变胖,会得很多很多病,会、死、人、的!”后面四个字,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好好,凤丫头说不看,那就不看!”他笑起来,冲着苏公公道,“苏瑾,你们都退下,我和凤姑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你……
我狠狠瞪他一眼,他是打算把绯闻进行到底吗?
苏公公果然用极其暧昧的眼光看我一眼,然后招招手,将满屋子的人都带了下去。
“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满意了?”我冲着他挥挥拳,一把甩开他的手离他三丈远,刚起身,却听到身后传来闷哼一声。
我急急回头,却见他握着自己的右臂,已经倒在地上。
“你怎么样?”我过去蹲下,扶住他。
烛光下,他的脸色薄入白纸,嘴唇发紫,像化了艳妆的女鬼,恐怖极了。
“你扶我起来,往那边走,到卧室……”他看来真的是伤得不轻,连“朕”都忘了说。
不敢怠慢,我赶紧扶起他往里走。
如果他都要开口求人,那么着毒应当是相当相当严重了。
只是这家伙,真不是一般地重。刚到床边我就已经吃不消,最后几乎是和他一起倒下去了。
“你到门口守着,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他用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我,只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看他唇色开始由紫变黑,我心下也是一慌,以前的什么恩恩怨怨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赶紧跑到外面守着。
屋内没有了声息,黑夜一片死寂。
我安静地站在窗口,听着皇宫外草丛中的虫鸣蛙叫。
莫非,真的有人想要杀我吗?那么究竟是谁呢?
“如果还想活着,离寿王远一点,在潇潇回来之前,朕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她……”
“如果想活着……”
脑际忽然闪过雁无痕的这句话来,只是……什么意思呢?
“噗……”背后忽然有声音传来,我骇得转身,却发现烛光摇曳中,雁无痕嘴边黑色的血夺目惊心。
“皇上,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雁无痕挥挥手,有气无力地看着门口:“没事,你去守着!”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毒还没有清吗?
“皇上,你这里有没有解毒的药?”我记得以前演武侠片,常常有什么解百毒的药丸什么的,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可是雁无痕早已盘腿坐了起来,烛光下,隐隐可见他头顶冒起淡淡的白烟。
看来,他现在不方便说话,要不我自己去找找好了。
蹑手蹑脚地退出来,我将殿门关好,如果有人闯进来,我立马就可以听到开门声,我就可以出来阻止。
无痕宫挺大的,由此可见雁无痕当年并不见得不受先帝宠爱,只是后来变了吧?想必雁无痕和无俦的娘亲,也是受过先帝的宠爱的,只是英年早逝,没有办法让他们子凭母贵吧?
只是,这无痕宫虽大,却几乎一览无余,似乎是这宫殿曾经的主人想要向大家展现自己的所谓“心怀坦荡”。所以说,包装这东西,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很重要的。
我打开一个个的厨,里面只有一点陈列品,
我打开一个个的橱,里面只有一些陈列品,干净地连只老鼠蟑螂都没有。也是,我倒是忘记了,现在的雁无痕贵为轩岚国的新君,早已不在无痕宫住了,那些吃喝用具,生活用品怕也跟着转移了吧?
恐怕,没有人会在这里放上什么解毒疗伤的良药。
看来是要无功而返了,我叹口气,将打开的橱门都关好,要不然,私自翻找东西,屋里那个男人到时候恢复了力气,怕是又有话要啰嗦了。
关了两个橱门,我又停了下来。
我干嘛对他那么好啊,原本不是恨死他了吗?他死不死,关是什么事?
只是,他为我挡那一剑真的是没有丝毫犹豫呢,是不是可以抵消之前他对我所做的种种?况且,我可不想轩岚国两任皇帝都死在我的床上。
想到这里,我耸耸肩,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砰!”不知何时我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在旁边的橱门上,两扇橱门关了一扇,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震成了一片。
可千万别掉下里摔了,说不定我有十个难道都赔不起呢……
赶紧转身关门,橱内却掉出一样东西来。我赶紧伸手去接,却见一把木头做的小宝剑,剑柄和剑鞘上的花纹刻得相当精致漂亮,打开来看,剑身做得很光滑,看来是废了不少功夫的。
“来人,帮本宫把门打开!”
正想再仔细把玩一番,却听见外面传来娇柔的声音,我赶紧将木剑扔进橱里,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的橱门都关上,就往殿门方向跑去。
我贴在大殿门上,听得苏公公的声音传来:“娘娘,皇上和凤姑娘在殿内有要事相商,娘娘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他们了吧?”
“你个狗奴才,连本宫都敢拦?”这下我听出来是,原来就是在宜林湖吵着要伴驾的“大红花”——贞妃。
“皇上和那小妖精有什么要事好谈的,当本宫是傻子吗?”她继续叫,语言尖锐刻薄,“来人,把门打开,本宫要见皇上,本宫也有要事!”
“娘娘……”
“砰!”
门上一声巨响,差点震聋我的耳朵。
这个贞妃,是不是也太大胆,太不把雁无痕放在眼里了一点?居然敢公然砸门进来挑衅,太恃宠而骄了吧?
来不及多想,我把屋内两把太师椅搬了过来抵在门上,希望能撑多点时候,其他东西我可就搬不动了,能撑多久就多久吧。
“砰!砰砰!砰砰砰!”
“开门,开门哪……”贞妃一直尖叫。
看来他们外面人手还挺多的,门被砸开怕是迟早的事情,只希望雁无痕能在他们进来之前把毒逼干净了才好。
“砰!乒乒乓乓!”
很不辛,门栓和两把太师椅没有挡住多久,贞妃一众人等破门而入。
“见过贞妃娘娘!”我低头行礼。
在这宫里,我的身份最为尴尬,算起来我也是先帝的女人,偏偏没有封号,见到雁无痕的妃子,也不知道是行礼好还是不行礼好。
“你?”贞妃见到我不由一愣,随即冷了脸,“皇上呢?”
“皇上已经睡下了,勒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他休息。”
“哼,那正好,这里没你的事了,留下本宫去服侍皇上就好了!”她高傲地一抬头,以不屑的眼神看着我。
她当我是什么,下人吗?
不管大小,我在宫里好歹是个主子,当年要是先帝多活一天,到了今日我就是她的长辈,她这是什么口气跟我说话?
真是个被雁无痕宠坏了家伙!
“贞妃娘娘,皇上不让任何人进去!”
“放肆,本宫是‘任何人’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原本只算得清秀的脸庞,因为像潇潇而得宠,现在是一丝儿美感都没有了。
我心中冷笑一声,你不是“任何人”,莫非你是“任何鬼”不成?嘴上却是什么都不说,只恭敬地道:“娘娘,我看你还是遵旨的好!”
“哼,遵旨?”她再睇我一眼,“本宫从来都不用遵旨,当年就是因为不遵旨才得到皇上的宠幸!”
是这样吗?
这个雁无痕,是不是对她纵容过头了?可是,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是贞妃撒谎,可是这弥天大谎,她应该不至于撒吧?
“娘娘,你不能进去!”反正整个宫里的嫔妃都将我视作死敌,就算这明摆着得罪一个又怎么样?
更何况,这也是雁无痕让我守的,他可是我的强大后盾。
四目相对,有些火花冒出。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老娘是病猫吗?
“来人,把这个小狐狸精给我拉开!”贞妃倒是会先发制人。
很快有三四个小太监冲了上来,要拉我的胳膊。哼,本姑娘当年也是演过不少武侠片的人,能让这小小的四个小太监给拉走吗?
双手撑住两个小太监的手,借力使力,双脚一先一后跳起,将后面冲过来的两个小太监踢到在地。双脚一落地,手一个扭转,借巧力从两个小太监手里挣脱,顺手打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你们几个,还真是尊卑不分了,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吗?”我指桑骂槐地冲倒在地上的两个小太监一阵吼。
贞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脯不停地起伏:“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宫把这贱人拉开!”
她气得口不择言,狠狠一跺脚,让她身后十几个太监宫女还有门口的侍卫一起上。
我不退不让,虽然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我这点花拳绣腿,怕是会被打残了,可是我就是憋着一口气,不出不痛快。
人潮涌上来,我踢到几个,再出拳,专打眼睛和鼻子。只是,前面不会武功的太监还好对付,后面那几个侍卫就麻烦了。
好在这几个都是宫里的人精,都知道他们针对的对象不光是我,还有屋里的那位,倒是不敢对我下狠手,只是点到为止,想将我拿下又不伤我就最好,反倒让我施展开了手脚。
“砰!”我再打倒一个,挥挥钻心痛的手,心中开始着急。
这车轮战下去,我迟早是要精疲力尽的,到时候他们还不是一样要冲进去?
那屋子里的死人到底是运完功了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脚下一个横扫,绊倒两个,我看看身边的贞妃心上计来。一避过另外一个小太监的拳头,我抓住的贞妃的手,在她尖叫的同时,一压她的肩,将她的手反剪在她背后。
“你……你要做什么?”贞妃脸上惊慌过后,恢复镇定。
擒贼先擒王,哼,现在不管怎么样都能撑一阵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她叫嚣着,使劲挣扎。
“什么以下犯上,我和你一样,可都是宫里的主子,好歹我也是先帝的女人,轮辈分我还比你高一辈呢!”我收紧手,用最后的力气压住她。
还好她只是个弱女子,要不然,以我现在发抖的双手,还真的很难制住她。
“谁在外面吵闹?”屋内传出救星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皇上,是贞妃娘娘,吵着要见你!”我恭恭敬敬地应一声,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要死,出了演戏,还是第一次和那么多人对打,身上还挨了几下,可真是痛啊。
“让她进来吧,其他人都出去!”
呃——
看来他已经把毒都逼出来了吧?只是,那干嘛不见其他人呢?
我松了手,看到贞妃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副胜利者的架势掩着面就跑进了无痕宫的寝殿:“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
我呕……
这女人比我还会演戏。
“凤丫头,你也进来吧!”
还有我的事?我皱眉,还是依言往里进。
苏公公等人已经再次退到门外,我走进寝殿,只见雁无痕依然盘腿而坐,脸色好了许多,但是看上去依然不大好。
“皇上,臣妾想你了,可他们拦着臣妾,不让臣妾来见你!”贞妃一下扑到在雁无痕怀里,一边撒娇,随即又跳了起来:“皇上,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因为朕中了毒!”雁无痕面无表情地冒出一句。
我满脑袋问号,这家伙不是说不能让宫里人知道吗,为什么告诉贞妃?
“皇上,谁那么大胆敢伤你,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臣妾啊?”贞妃又怨怼地看我一眼,“是不是跟这姓凤的有关系?”
“跟她没关系!”雁无痕嘴角忽然微微一翘,“至于不告诉你的原因,是因为,如果你知道了,就得死!”
说话间,人忽然从床上跳起,手一张,已经掐住贞妃的脖子。
我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就听见很清晰的“咔嚓”一声传来,贞妃的脑袋已经歪向一边,断了气。
雁无痕下手,真的是一点余地没留,直接折断了贞妃的颈骨,没让她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皇……皇皇皇……”我结结巴巴地叫一声,靠在墙角,瞪大眼,张大嘴,脑中一片空白。
是死人呢,刚刚还活生生叫骂的人,哪怕是说话难听一点,性格刻薄一点,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脸色发白,唇色发紫,就这样歪在一边?
我的身子从墙上滑落下来,手脚比刚刚打斗完以后抖得更加厉害。
雁无痕却无比镇定,只见他走上前,将贞妃头顶的金钗取下来,朝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狠狠划了一道,衣衫破开,绑带尽数落地,被他一脚踢到我脚下:“藏起来,待会想办法带出去!”
啊?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心已经慢慢有点平静下来,在这宫里,杀人与被杀,似乎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还在发愣的当口,却见雁无痕抬起受伤的手臂,手一撕,将好不容易才有些结痂的伤口上的疤全部撕去,手臂上鲜血如注,露出红嫩的肉,看得人心惊胆战。只是伤口倒是不像之前那么黑了,看样子毒已经逼干净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啊!”他瞪我一眼,用脚踢一下地上的绑带。
“哦……”我应一声,将带血的绑带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出去这样说!”他用擦一下额头的汗,看来身子还是很虚弱,刚刚还杀了一个人,看来是用尽了全力。好在面色已经恢复正常,顶多是有一点失血过多的苍白而已。
附上我的耳朵,他轻轻告诉我一长窜话,然后问:“记住了吗?”
好歹背了这么多年台词,这点话我会记不住?简直小瞧我。
我点点头:“记住了!”
“出去吧!”他拍一下我的肩:“我要再休息一下,要不然待会经不起他们的折腾!”
“是!”我一点头,慢慢站起身,拼尽全力尖叫一声:“啊——贞妃你要做什么?皇上,你的手……啊——,皇上——”
一边叫,我一边打开门,往殿门外冲:“快来人,快来人拉,抓刺客,皇上受伤了,快来人那……”
殿门即时大开,一口气冲进一大堆侍卫太监来,领头的苏公公立刻拉着我:“怎么了,皇上怎么了?”
“皇上……贞妃,不是!”我咽一口口水道,“贞妃娘娘刚刚和皇上一言不合起了冲突,贞妃拔了头上的金钗要杀皇上,皇上手上被划了一下,不小心,将娘娘给掐死了……”
话没说完,一群人早就冲进了无痕宫的寝殿。
“皇上,你怎么样?”
“皇上,奴才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皇上……”
我站在门口,微微松了口气,后面自然有很多人去照顾他,应当是没我什么事情了。
“快宣太医,快……”苏公公有条不紊地做着安排,随即看一眼贞妃道:“将这罪妃拖下去,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不要!”后面是雁无痕的声音,“刚刚贞妃也是一时冲动,朕失手杀了她,也有过错,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好好办她的后事,务必办得风风光光,知道吗?”
“是,皇上!”
我冷笑一声,这个雁无痕,倒是会演,刚才满脸阴霾萧杀之气,现在倒是变得宅心仁厚,念及夫妻情深了起来。
只是,不过是个妃子而已,他说让她死就死,他说让她生就生,干嘛搞那么多花样呢?要知道,他是皇帝啊,万万人之上,难道还有人敢质疑他的话不成?
我的疑问,在贞妃的葬礼上得到了解答。
“女儿啊,你怎么那么傻啊,干嘛和皇上过不去,你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对不对?”
“皇上啊,臣的女儿一时冲动,伤了皇上,臣真是教女不严,请皇上惩治!”
我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微微皱眉,他的样子,可和贞妃一点点都不像,难道全像他的夫人?
还有啊,女儿死了,她的亲娘怎么没来哭丧,倒是派了爹过来?
“武爱卿,朕相信小贞也是一时糊涂,你们父女相处时日尚短,爱卿没时间好好跟她讲规矩也是可以理解的,朕不怪爱卿!”雁无痕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演出一场君臣和睦的大戏。
瞧这话说的多好?本来人家家里死了女儿,人家爹爹可能要上门来算账的,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就是女儿做错了事情,他大人有大量不再追究,至于棺材里的那个嘛……死了也是白死,能给举行葬礼就是给足了她爹爹面子了!
会说话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我叹息。
只是,那句“你们父女相处时日尚短”是什么意思?
父女相处嘛,十几年总归是有的吧?
“贞妃是护国将军的‘干’女儿!”趁大家不注意,雁无痕偷偷在我耳边冒出一句,将“干”字拖得老长老长。
哦,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干”——女儿,我就想呢,怎么那么巧,轩岚国护国将军的女儿居然长得跟潇潇那么像。
八成是这位武将军从哪里挑来的女子,然后认做自家闺女送进宫来的吧?难怪雁无痕弄死她要费那么一大番周章了。
“是不是觉得朕太过于大费周章了?”青鸾阁的院子里,雁无痕背着身子,淡淡问我一句。
“老实说,是的!”我大胆地回一句,反正附近也没有其他人,说些过分的话也没有人听见。
“你知不知道护国将军武威是什么人?”他盯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似乎他说话的对象是它,而不是我,“他统领了轩岚国上上下下所有的军队,兵权在握几十年,没有人可以动摇得了他的地位。”
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自他送贞妃入宫我就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我一再纵容贞妃,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管不问,由着她的性子去,就是想养成她骄纵的性格,改天犯个弥天大错,连她干爹都没有话来反对。”
我点头,想必那个贞妃没少跟他那个干爹打小报告,估计将雁无痕在宫里的一举一动全给汇报了去了吧?
一旦雁无痕有点什么不利于他的动作,他大可以拥兵自重,自立为王。
而这宫里,又有多少这样的妃子,宫人,侍卫呢?
也难怪雁无痕受了伤还要遮遮掩掩,不让大家知道。要不然,保不齐就有人在他中毒虚弱的时候给他一刀,我也终于明白,他以一个皇子的身份,为何会将武功练得那么高——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我并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甚至有点厌恶他,但是,我切切实实地同情他。
作为帝王,确实有作为帝王的无奈。
只是——
“皇上为何个跟我讲这些,我不过是个局外人!”一切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你是个局外人,我才可以和你讲这些。”我注意到,他跟我讲话,都没有用“朕”这个称呼,“放眼整个皇宫,除了你,哪个不是分着派别的,只有你,没有站在任何大臣的一边。虽然,你有时候可能恨不得我死,但是只要我死了,就是秦王得势,到时候,你恐怕比现在更倒霉……”
雁无痕笑着转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我奈何不了他。
“我想我还是真真切切做个局外人比较好。”我笑着挑挑眉,又蹲身行礼,“臣妾这就去找寿王爷,查查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潇潇姑娘重生,争取早日做个局外人!”
“这声‘臣妾’倒是很久没听你会说了。”雁无痕也不阻拦我,只加一句,“以后,也都不要说了吧……至于二哥那里,朕和你一起去!”
我倒忘记了,我们之间有协定,我去见寿王得他陪着。
也好,陪着就陪着喽。
“宠妃刚死,你倒是有兴趣跑来看我这个废人?”永寿宫外,雁无俦一身红衣,一点都不配合宫里刚刚办过丧事的气氛。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父皇死的时候,他都没穿过孝服,为了一个和他不大相干的名义上的“弟妹”,更是没有必要配合来表演一场悲悲切切了。
只是,今日我雁无俦,看上似乎很高兴,虽然一样和自己的弟弟作对,却不似以前那么尖锐了。
“寿王,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潇潇的事情。”我开门见山地说出因由。
“潇潇,你提她做什么?”雁无俦看着我,很是不解。
“朕听说凤娇娇和潇潇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或者她有办法让潇潇回来,让她试试。”雁无痕在一旁解释,叫我的时候,语气无比生疏。
雁无俦看我们两个几眼,然后看着我道:“你来,是为了问潇潇的事情?”
“不错!”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如果潇潇回来,皇上答应放我出宫,如果回不来……我可能会被后宫嫔妃们用最严厉的酷刑拷打致死。”
雁无俦的眼睛眯了起来,和雁无痕像极了,不亏是亲兄弟啊。
“这些天来,我听到你们两个的传言,难道就是他为了逼你把潇潇找回来?”
“是啊,所以那些谣言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啊,都是他要挟我!”我嘟起嘴,满脸哀怨地看着雁无俦。
很奇怪的,这一次雁无痕一点都没有反驳我。
雁无俦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忽然一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
“请进吧!”他往后一挥手,让我们进门。
这是怎么回事,他雁无痕上身了,也精神分裂?
我朝雁无痕看了一眼,他倒是一脸镇定自若,仿佛早就知道雁无俦会有如此态度。
好吧,他们两兄弟都没意见,我又瞎插什么嘴?
“你和潇潇怎么认识的?”我直接问。
“教坊!”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来自哪里,或者说,你知不知道她哪一年忽然变了性格,或者,以前生过什么病,比如发烧什么的,以致失忆之类的?”
雁无痕插嘴:“潇潇十三岁那年发过一次高烧,之后以前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雁无俦眯起眼,眼中都是危险的色彩:“那你说吧,你比我清楚!”
雁无痕低头,沉默:“好吧,朕出去,你们慢慢谈!”
这么好心?
我皱眉,我见过的成千上万,要说摸心思也是一流,唯有雁无痕的心思我是怎么都摸不透,他的城府太深,深不见底。
屋里就剩下我和雁无俦,惠青小公公送了两杯茶上来。
“黄山毛峰?”我喝一口,品了出来。
“黄山八百米的毛峰!”无俦轻笑。
我知道,毛峰要种在山上四百到八百米的位置才好,而位置越高,种出的茶,香味越是清淡雅致。不过,茶的海拔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我这个半调子茶艺师是品不出来的了。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了,为了我的自由,你是不是可以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品茶上。
只是,雁无俦不答反问:“你真的那么想离开这个皇宫?”
“是!”我坚定地点头,“我要离开,我不要动不动就挨板子,时不时被人拳打脚踢,分分秒秒都要为自己的生命担心。我不是怕死,但是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他盯着我有半晌,似乎在思衬我说的话是否真话,然后点头道:“好,我帮你!”
那是一个老套俗气的故事,从雁无俦口中讲出来,表面上似乎感情充沛,可是我总觉得他感情充沛得似乎太过头了一些。
没有经历过爱情,却也看过一些,演过一些,雁无俦,是不是有些太过夸大了?
潇潇来到这个世界,原是以教育以人为本的思想,不顾自己是宫廷乐师的千金小姐,到处深入街头巷尾教人弹琴。
她的琴艺,技惊四座,让人叹为观止,名声也渐渐传了出去。
于是某年某月的某一日,就传到了当朝二皇子雁无俦的耳中,二人在一次酒楼里相逢,一个用古筝,一个用箫,琴瑟和鸣,从此便有些惺惺相惜。
当然,那个时候潇潇并不知道雁无俦就是当今二皇子,而我相信雁无俦当时也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弄一脸的络腮胡刘海挂满面,所以,这一对怕是当时人人看好的神仙眷侣吧?
但是,这个时候,萧家出了大事,萧乐师得重病去世,潇潇决定去宫里女承父业。
潇潇在进宫之前,没有对雁无俦提过任何一句类似的话,她只是去找雁无痕解决这件事情,结果自然是,顺利入宫了。
似乎还是和以前说的大同小异,我再打听怕也是打听不出什么来了。
告辞出来,雁无俦再问我一句:“你真的这么想要出宫?”
“是!”我掷地有声,再次坚定地回答。
“好,我帮你!”
隐约感觉他很兴奋,只是这兴奋感从何而来我却不清楚。
出得永寿宫门,看到一抹熟悉又令人憎恶的明黄色身影。
“你怎么还没走?”我发现我最近对他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而他,似乎也仍由我发展,也会和之前那般用拳脚,使板子。
“怎么样,打听到些什么?”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可能会有些办法。”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只不过雁无痕的性格,伴他枕边多年的贞妃他都可以毫不留情杀掉,到时候潇潇回来,我又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我的下场会比贞妃好多少?
我没有将话说完,有筹码的时候要及时提出要求来。
“皇上,你得先给我一张手谕,保我不死,我才能说!”
雁无痕一愣,随即笑一声道:“贞妃一事倒是给你提了个醒!”
“没错!”反正样样都会被他猜到,不如就大方点承认算了,“那么皇上给是不给呢?”
“你这小女人倒是越来越精明了,总是懂得在最紧要的关头讨价还价!”雁无痕也不生气,只道,“你跟我来吧。”
往前走不远就是政和殿,雁无痕将身边的人全部清退后,从案桌上拿起一张黄色的绢纸,从怀里拿出一枚印章来,沾上印泥,盖在了那绢纸之上。
“给你!”他将那绢纸递给我。
“什么?”我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这事盖了玉玺的圣旨,至于上面你爱写什么就写什么,朕不管!”
我脱口而出:“那我写上你让位给我,也可以喽?”
雁无痕脸色一黑,瞪得我后退了两步:“不是的,我……我随便说说而已,呵呵,呵呵……”
“哼,你要是敢写,朕倒是也敢让,怕是你没这个胆!”
靠,小瞧我,真气人!
“喂,你那皇帝的位置有什么稀罕,高高在上,天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身边没一个知心人,一个个心里都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天天猜来猜去的,累都累死了。还不如逍遥江湖,快意恩仇来得痛快……”
“啰嗦!”我话没说完,就被雁无痕断喝了一声,脸色比之前更黑,“你话太多了!”
好像……是有点哦。
我今天怎么管不住自己是嘴了?
“说说看,怎么让潇潇回来?”再转瞬间,那个暴怒的雁无痕不见了,又恢复他那一副气度翩翩的伪君子表情。
算了,转移话题也好。
“我想再去萧家,还有潇潇当年落水的地方看看!”
“哦,你不怕那些刺客再次出现?”雁无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轻笑摇头:“这不有你吗,你不会轻易让我死去吧?”
“在你找回潇潇之前,朕不会允许你死!”就像是命令,亦像是跟谁赌气。
“对了,我再问你个问题。”我耸耸肩,尽量用轻松的语调问,“你和寿王爷,是谁先认识潇潇的?”
“应该是我!”雁无痕随口答道,“那个时候潇潇被几个地痞流氓调戏,是我凑巧路过救的她,后来就这么认识了。”
这么好心?
我不由讽刺,“那个时候的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嘛……”
“年幼无知嘛……”他叹息一声,“不过我倒是不后悔救了她。”
好个年幼无知,如果现在的雁无痕再看到这种情况,大概只是冷笑一声,摇头就走。这家伙的冷血度数绝对在零度以下,看他毫不犹豫杀贞妃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局原来是他摆了许久的,只是计划稍稍有些提前罢了。
原来男人心,深起来,也是可比海底针的。
今日的萧府,比前几日看起来易发残破,七月了,本是炎热的天气,到了这边,却有种萧杀阴冷的味道。
“徐叔呢,怎么会任由这里落叶满地的?”进得院中,我四处张望,不见那个奔奔跳跳疯疯癫癫的小老头,有些好奇。
“他死了!”雁无痕淡淡说一句,仿佛他说的不是不久之前还活生生的人,而是别的什么不重要的物件。
“死了,怎么会?”我惊呼,随即醒悟,“是不是被那四个人杀的?”
雁无痕点头。
“为什么连个疯老头都不放过呢?”我心下有些黯然。
“徐叔想拦他们,所以被他们杀了!”就这么简单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真的好简单。
我想,得快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当年潇潇落水的地方在哪里,你知道吗?”
“在郊外,我带你去。”他倒是玩性正浓,我就奇怪了,他这个新君上任,怎么就那么空呢,天天陪我在外面瞎逛?
轩岚国京城郊外,暑意正浓,满天满地的绿荫都遮不住太阳的火辣。
河边,还有一丝儿风吹来,却是暖的,带着阵阵热浪。
“好热啊……”我用宽大的袖子当扇子扇风。这古人真是麻烦,大热天的,穿那么多,真想换身小背心热裤,或者索性穿上游泳衣下水游泳就完美了。
只是——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热?”睨一眼身边的那个男人,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八风不动,脸上更是一丝汗都没有。不是男人会比较怕热才对吗?
“心静自然凉!”他淡淡说一句。
切,谁信,他的心如果有一刻是平静的话,那太阳就要打西边出来了。天天算计着别人的人,会心静吗?
“坐一会儿吧!”他看我一眼,满脸不屑,“看看有什么线索。”
“听说当初也是个大热天,潇潇在河边玩耍,失足落的河,救起来的时候据说都没气了,后来缓了过来就一直发高烧,后来醒了就失忆了。”我感觉上,雁无痕比雁无俦了解潇潇,了解得很透彻。
-
我蹲在岸边看,这地方有几处石阶,倒是像个能失足落水的地方。
这古代没受过污染的水质真好,清澈见底的,看上去就好凉快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我就用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抹。
呼——
好凉快啊。
再捧起一捧水,这么清的水,怎么看上去都应该是清甜可口的才对。
忍不住,我低头喝了起来,果然好喝呢。
清凉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会上瘾的,手浸在水里的感觉真好,好想把脸都浸在水里。才不管身边还有些什么人呢,我现在眼中之后这碧汪汪的清水而已了。
“啊——”
“噗通!”
脚下打滑,整个人扑到水里,水铺天盖地地弥漫过我的全身,古代的衣服宽大且沉重。
“唔……救……救命!”雁无痕死哪里去了?
水漫过我的唇,我的鼻,我的眼,我挣扎着,可是身上的衣服不断带着我往下沉。好难受,无法呼吸,漫天漫地都是水。
那片亮光中,是谁站立着?
一身清爽的职业套装,清秀的脸庞,并不是顶漂亮,但是带些自信,却是气质非凡。
……
是……潇潇吗?
那是我的第一反应,随即,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似乎从水里抽离了出来一般,顿时有了新鲜的空气。
有些昏昏沉沉的,不知今夕是何夕,眼前都是雾茫茫一片。
“你这女人,不知道脑袋是怎么长的,洗个脸都能把自己洗到河里去!”耳边的话语怒气冲冲,好熟悉,也好吵。
“唔……噗!”感觉小腹上受到挤压,水一下涌到我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脑子清醒了很多。
“嗯,皇上你救了我?”
“除了我还有谁?”雁无痕鄙夷地看我一眼。
好吧,鄙视就鄙视喽,大热天下水横竖反正是不会感冒着凉。
“把衣服脱下来晒干!”雁无痕再上下将我大量一番,那眼神绝对只是在看一只落汤鸡而已。
在这里?
我上下打量,湖边有几棵大树,树下一片绿草,倒是没什么人进过,只是……
雁无痕完全没有转过身的意思。
“皇上,你打算看着您父皇发女人换衣服吗?”我挑眉,其实,如果他不转身,我是无所谓的。
虽然我是没有拍过什么限制级的片子,不过在娱乐圈里那么多年嘛,见都见过很多了。那么多礼服,真空的,露背的,什么样的没穿过?
who怕who啊?反正那天验身的时候,他都看过了。
“啪!”
“呜……干什么?”
“待会把这个穿上!”
我拿下将我脸全盖上的衣服,再看看眼前,雁无痕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离我几丈远的河边。
这家伙,什么时候脱的衣服?
比我在后台见过的那些模特儿脱衣服的速度还快啊。
跑到河边台阶上的树后,我以最专业的速度脱完衣服,将雁无痕的衣服披在身上。
他的衣服,真的能用披的,好大哦,都能装下三个我了。顺手将衣服全部摊开在草坪上晒着,我不怕死地将脚浸在水中,不过这次我学乖,只将衣服裹着身子,要是落水我就可以游上岸。
其实,我是会游泳的,不过仅限于穿着泳装在游泳池里游来健身,刚才那一场还真的是吓坏我了,手忙脚乱,脚都有些抽筋呢。
只是,那隐隐约约中,看到的光亮,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吗?
虽然面容不是很清楚,为何我又纳闷认定她就是潇潇?
脚泡在水里,很舒服,虽然太阳很烈,不过估计晒干衣服也需要一段时间,而那边那个雁无痕似乎跟个雕像一样站在岸边,估计不叫他是不会朝这边看的。
我伸个懒腰,往后一仰身子,肆无忌惮地平躺在草地上。
树荫下,河旁边,真的是好舒服啊。闭上眼,我静静享受大自然给我带来的惬意舒适。
“是你在呼唤我吗?”黑夜中,蓝色的光芒有些刺眼。
“你是……潇潇?”刚刚在水里见到她,怎么又见到她了?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感觉上,我知道她就是潇潇,“你找我做什么?”
“这几天,是你在呼唤我吗?”她继续刚才的问题。
什么呼唤?
说得她自己好像是土地公公,某界神仙一样,呼唤一声就出来了。
“我是想找你,我想你回轩岚国处理一些事情啊。”我开门见山,回答她的问题。
这件事情,还是越快解决越好,皇宫不是久留之地。
潇潇点头:“也是,轩岚国我确实还有些未了的事情要去解决。”
“那你能回来吗?”我有些着急。
“可以,我妈本来是英国巫师协会的理事,她说我天赋异禀,今生要带一个人回到她原本应该在地方去。”
“什么人?”我隐隐感觉似乎和我有些关系。
“我也不知道!”潇潇笑着摇头,有些无奈,“我那老妈做事情从来都是这么怪异的,问她她又不说,七年前又会然召回我,现在又说有人呼唤我,让我来解决轩岚国的陈年旧事。”
旧事?
果然是旧事啊,都七年了。
“我要做些什么呢?……啊,好痛啊!”
我睁开眼,哪里有潇潇的影子,只看到一张神憎鬼厌的脸。
“喂,你干嘛叫醒我啊?”我没好气地捶他一拳,“刚才不是还很君子地不看我吗,怎么过来偷窥啊?”
“我只是想提醒你,太阳下山了,你的衣服也干了!”雁无痕满脸无辜的表情,“你说你,洗个脸就掉河里,晒个衣服都能睡着,女人,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管我?”我瞪他一眼,“刚刚我梦到潇潇了……”
“什么,你梦到了她了?她说什么,她怎么样,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我叹口气:“雁大公子,请问你一口气问那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
“一个个回答就好了!”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恨!
“第一个问题,是我梦到她了;第二个问题,她说她当初到轩岚是有特殊使命,而最近正准备回来处理旧事;第三个问题,我正在问她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能回来,你大少爷就把我打醒了,就这样,满意了?ok了?”我连珠带炮一通话,将雁无痕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一手捞起地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在看我。
“啊——”脖子上一紧,整个身子都被拖了过去,“喂,你要干什么?”
“睡觉!”他拖着我往我之前睡觉的方向走。
“喂,睡什么觉啊?”
“把刚才的梦继续做下去!”
“梦是我想做就能做的吗,觉是想睡着就能睡着的吗?……嗯!”话没说完,无边无际的黑暗朝我袭来。
再次醒来已是繁星满天。
“怎么样,梦到什么没有?”眼前是一张无比关切的脸。
我别过头不理他。
小人,伪君子!
“潇潇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啊?”
“皇上,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宫了!”皇宫大门早就关了,我倒要看看这轩岚国的皇帝怎么进自己的家门。
或者,明天这事一传开,怕又是皇宫大内一大条新闻。
“回去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他摇着我的手,有点像要糖吃的小孩,“喂,刚刚有没有继续之前的梦?”
“喂,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不随便点你睡穴,不过也是你之前说的‘觉是想睡着就能睡着的吗’,所以我就让你试一下。”
诸多借口,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
“凤娇娇,朕命令你,回答朕之前的问题!”
哈,终于翻脸了?
这才是雁无痕嘛,本性流露了。
“皇上,那么臣妾告诉你,做梦这件事情呢,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回去继续,那是不可能的!”
“你没骗朕?”他满脸狐疑。
“皇上。臣妾也想早日离开皇宫,离开轩岚国,所以,您觉得臣妾有没有理由撒谎来骗你呢?”莫名其妙被点睡穴,睡了一个自己本来就不想睡的觉,心里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雁无痕打量我半晌,忽然跟没事人一样,一甩袖子:“回宫吧!”
……
就这样而已?
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了吗?
我有吐血的冲动。
“走吧!”他走过一棵树下,牵出一批白马来。
奇怪,我们来的时候可没有马,这是他从哪里变出来的?
“这个是我跟附近马场买的,趁你睡着的时候牵过来的,你睡了两个时辰了。”他轻声解释,看上去态度比之前好很多。
莫非他对我觉得抱歉?
不会吧,这家伙永远自我感觉良好,怎么会认为自己有错?
不过,我在那草地上睡了四个小时?难怪腰酸背痛呢,该死的雁无痕,也不挑个好地方让我睡,好歹我可是我姑娘家不是吗?
“上马吧!”他揽过我的腰,也不等我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就把我甩上了马。
我瞪他一眼,刚刚还以为他有一丝悔意,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从来都不问人家意见。
这个马术,我可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为了拍武侠剧,没少下功夫,根本不需要他扶着才能上马,而他也大可以买两匹马,我们一起骑回去还会快很多。
这个自大的家伙。
“坐稳了!”他也坐到了马上,还在我后面,把我圈在他的怀里,似乎怕是随时掉下去。
一路风驰电掣,好吧,我承认,雁无痕的骑术果然是比我强很多,但是我的,也绝对不会太弱。
红色的宫墙,琉璃瓦,已经出现在眼前。
夜晚皇宫的围墙上,挂着一盏盏照路的红色灯笼,墙很好,那些硕大的灯笼看上去好渺小。
“怎么上去?”我看着围墙发愁,大半夜的,他轩岚国的皇帝让侍卫开门进去闹出什么新闻来我可管不着,可问题是,他旁边还有一个我啊……
所以说,绯闻往往就是在这样不经意间炒出来的。
我看一眼身边老神在在,一点都不着急的男人,再次恨得牙痒痒。
“来,抱紧我!”他再次一搂我的腰。
他不会还想把我再次甩上马吧?
还没等我问出身,我的身子腾空而已,只见他,以足尖点着宫墙,“蹭蹭”往上窜,比走平地都快。
我倒是忘记了,我身边可有个高手在呢,这点“矮墙”还难得倒我们雁大侠吗?
“啊……呜!”快速的上升,就必定带着快速的坠落,我的尖叫声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就胎死在雁无痕的手掌心中。
“你想更出名吗,叫那么大声?”落地以后,他狠狠地威胁我。
我立刻噤声,最近我们的绯闻已经在皇宫各院满天飞了,我可不想有一天真的“非正常死亡”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是不是应该他回他的政和殿,我回我的青鸾阁?
“先去无痕宫,这里有条小路!”他拉着我的手往前行。
就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青草和树叶还带着夜半才有的露水,虫鸣蛙叫盖过这个黑夜应有的所有声响。
这个夜里,我仿佛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雁无痕。
充满童趣,童真。
“以前,我和二哥常在这里捉迷藏的!”他仿佛是不经意地跟我说一句。
只是,我能听出来,他有多怀念那样的时光。
他和雁无俦,如今这样的水火不相容,真的只是因为潇潇这一个女人而已吗?我不信,这么要好的一对兄弟,会仅仅为个女人翻脸无情。
“我那里有换的宫服,以前和潇潇出去的时候,她总是到无痕宫换衣服的。”
又是潇潇,我住在潇潇以前住过的宫殿,如今连衣服都要穿她的?
忽地就有些不舒服,为什么我总是要做这个人的替身?
“没事,我穿这样回去就可以了,反正大半夜的,也不会有人看见的!”我转身想走。
“喂,你被人发现不要紧,我是怕你连累我!”雁无痕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你……”好吧,我承认之前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没有说出口。
“换衣服去!”他瞪我一眼,“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朕抱你进去?”他是认定我不敢大吼大叫才敢这样威胁我。
好吧,我承认威胁有效。
而且……
潇潇的衣服也还算合身,稍微有点短而已。
“不错,很适合你!”雁无痕不住地点头。
“皇上,这么晚了不用回政和殿的吗?快要早朝了,明天一早大家起来不见了皇上,可就要大乱了!”都是他逼我,我在青鸾阁有好好的合身的衣服偏不让我回去穿,来穿个活死人的衣服,想想真怄气。
“好吧,你走吧,可是潇潇的事情,你一刻都不能放松,朕也是为你早日出宫着想!”
瞧这副嘴脸,让我拼死拼活为他办事,到头来,我还得对他感恩图报?
“谢皇上隆恩!”我咬牙切齿地谢恩完,快速逃离无痕宫。
夜色中,通往青鸾阁的青石地板发着幽冷的银色光芒,有点湿滑。尽头,恍惚中似乎看到一个人影晃动。
“你终于回来了?”
“啊……鬼啊!”
“是我,你大半夜的瞎叫什么?”黑影的声音有些熟悉。
我松口气:“无俦啊,你也知道是大半夜啊,你这身打扮站在角落里,你说像什么?”黑夜中,我又看不清楚他衣服的颜色,一律都是黑影嘛。
“好吧,我道歉,吓到了你了!”
瞧人家,多有风度,错了就说自己错了,不像某个人,错了也觉得是对的,气死人!
感觉好了很多,我语气自然也就好了很多:“这么晚了来找我什么事啊?”都半夜一两点了,他这个王爷不用睡觉的吗?
“听说你们出去了,我想肯定是为了潇潇的事情吧,有什么新发现?”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和雁无痕出宫,只有苏公公知道而已,其他人只道他在雁家祠堂研读祖训呢。
“还是没头绪!”我轻摇头,直觉上,我并不想告诉他我最新的发现。
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信任无俦,可在不久之前,我们还像知己一样肆无忌惮地说笑弹唱呢?
“慢慢来吧,这事急不得的。”他安慰我,“这么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有了头绪呢,唉……”
他的叹息让我起了一丝同情心,有一瞬间我想将我的发现告诉他,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不早了,我累了一天,要去睡了。”捶捶肩,还真是有些累呢。
该死的雁无痕,害我睡得腰酸背痛的。
“……好,好吧。”雁无俦让开道,让我过去。
清冷的鹅毛弯月下,我仿佛看到他眼中一道精光闪过,似有些思绪,没有对我表现出来。
又累又乏,我以为我会沾枕就睡着,可偏偏脑子清醒得很,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得太多了,以至于现在睡意全无。
梦中的场景,萧府的一切,包括那四个刺客,都一一呈现在我的眼前。
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偏生又想不出来将所有的事情窜起来的绳索究竟在哪里。
“唉……”我长叹一声,头痛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就算是半夜,天还是热得没有一丝风。迷迷糊糊,好像身边慢慢变得清凉了起来,好似待在空调房中一般,惬意极了。
“唔……”我翻个身,这样的天气,才比较好睡觉嘛,真舒服!
一觉睡到自然醒,印象中,入夏以来,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醒来居然已经是正午,窗外太阳当空照,屋内却是清凉如秋。
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你醒了?”容庆嬷嬷走进来,笑道,“皇上下朝以后来看过你,见你睡着,不让奴婢等吵醒你,还让人从冰窖里运了不少冰块过来放在青鸾阁外面。”
原来是这样,难怪会这么凉快。
那个……理论上,我是不是应该去谢谢他才对?
“对了,永寿宫送来了冰镇绿豆汤。”容庆嬷嬷加一句,眼中似有些担忧。
那正好,谢完雁无痕再去谢无俦。
“拿来我喝,然后陪我去永寿宫吧。”想想还是先去见无俦,雁无痕那家伙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脱不脱得了身去永寿宫都说不定。
“姑娘……”容庆嬷嬷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听过潇潇的故事,我对容庆嬷嬷的感觉倒是有些改观,想来初进宫的时候,有几个是真正坏心眼的?
只是皇宫这大染缸里一浸,能活下来的,没有心眼都硬是能生出几分心眼来。
“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现在的场景,好像当年潇潇在的时候所有事情的重演。”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姑娘,听奴婢一句劝,你只能和他们其中一个人来往,不要和他们两兄弟都走得那么近。”
“你是怕我脚踩两只船?”我笑起来,“放心吧,我和他们都只是朋友。”
和雁无痕,怕是连朋友都算不上呢。
我是不会爱上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因为我要出宫,这宫里憋得慌。
容庆嬷嬷叹口气,没有再继续。
永寿宫送来的绿豆汤很好喝,糖放得不多也不少,正和我的口味,吃了浑身都舒爽。
吃罢这顿不知道是早餐还是中餐的饭,等日头有些西斜了,我才带上青鸾和青岚出门往永寿宫走去。
和雁无俦讲话,话里话外来来去去似乎都离不开潇潇,他试探的太明显,我都有些烦了,倒还不如和雁无痕聊天,直来直去得来得痛快。
“你要去见他吗?”雁无俦送我出门,状似随口地问一句。
“嗯,去谢他早上给我送冰来。”我知道他很想知道,其实他很关心他这个弟弟,可不知道为什么,嘴上总是恨来恨去,似乎巴不得雁无痕早死。
忽然觉得,雁无俦似乎比雁无痕那个伪君子还要虚伪。
“对了,很久不见秋水了,他去哪里了?”沉闷的皇宫里,我还是最喜欢和秋水聊天时的轻松感觉。
“他回国了。”
哦,原来是这样。
“对了,他是哪国人?”只知道不是轩岚国的人,倒是没问他是哪个国家的。
“他是楚云国的。”
楚云国的?
一个外国人,怎么能在轩岚国的皇宫里自由活动呢,雁无痕不管吗?还是,这本来就是雁无痕的意思?
只是秋水跟雁无俦使过眼色,想必从他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而雁无痕那边也不知道说不说得,万一说错一句,会不会害了秋水呢?
带着肚子疑问,我去了政和殿。
“皇上正在跟几位大臣和藩王商量国事,凤姑娘到偏殿稍等吧。”自从我和雁无痕达成协议,和平相处以来,苏公公对我态度也是一日好似一日,不知不觉中,青鸾阁的地位在慢慢上升着。
我坐在偏殿椅子上耐心等待,这政和殿估计也是放了冰块,进来就带着一阵清凉之气。偏殿墙上挂着一些字画,还有书案,比起青鸾阁来,这显得太过冰冷,太过没有人情味了一些。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味道,很不讨人喜欢。
偏殿窗口,倒是可以看到政和殿的大门前的台阶。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里面走出一群老老少少,穿着官服,踱着方步的男子,个个脸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砰!乒乒乓乓!”
“皇上恕罪!”
“奴婢该死!”
未几,隔壁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哪个奴才那么不小心,砸了东西?居然还是在雁无痕面前,不是找死吗?
“凤姑娘,各位藩王和大臣们已经走了,您是要现在进去吗?”苏公公来报,似乎有些担忧。
不知道屋里那个暴君是不是正在盛怒中,要不要进去当炮灰呢?
“刚刚是谁砸了东西吗?”我打算先探个究竟。
“不是,是皇上把茶碟砸了。”苏公公低了头。
“那要不我改天再来好了。”我没有当出气包的爱好。
“可是……”
“什么?”
“奴才已经通报了皇上,皇上让你现在进去。”
呃——
这个苏公公,何时变得如此勤快了?
事到如今,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了。
刚进门,就看到两个小宫女正在善后,将那些碗碟碎末扫进畚斗里。
“皇上万福?”我装得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假装没看到他满脸的怒气,和满地的……陶瓷碎。
“女人,别装蒜!”他睨我一眼,不想让我轻易蒙混过关。
好吧,看来他是在等着我的安慰呢。
“谁那么大胆,惹皇上您生气?”我记得他说过,我不属于任何一帮任何一派,所有有些话对我反而比较好说,看来他是把我当诉苦对象了。
挥手间,屋内的太监宫女走得干干净净。
速度真快,我撇嘴。
“朝中的一些守旧大臣而已。”他想说,又不想多说。
“皇上是想改革吗?”历史书我也不是白看的,大凡朝廷出什么新政策只是,才会冒出新旧两派势力的斗争。
“你倒是很聪明。”他叹口气,“算了,找我什么事吗?”
我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听他在我面前自称过“朕”了,难道转死性了?
“哦,我只是来谢谢你给我送那么多冰块来而已嘛,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告退了。”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用谢,潇潇的事情,你多抓紧一下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雁无痕摸摸脑袋,“我还得好好想想这削藩的事情,唉……”
又是潇潇,我嘟嘟嘴,忍住向他做鬼脸的冲动。
等一下……
他刚才说了什么?
削藩?
他是康熙帝啊,削什么藩啊?
“皇上,你刚才说……削藩?”我应该是没有听错吧?
“是啊,做什么?”他有些警觉地看着我。
“说来听听?”
他不屑地看我一样:“这种朝廷政事,你们女人家怎么会懂?”
靠,小瞧我可以,怎么可以小瞧所有女人?今天不说我还不干了:“说来听听啊,说不定女人家想出的点子比男人的行也说不定呢。”
“怎么可能!”他不屑地笑,“若说做衣服带孩子你们行,这种政事……”
“我这个女人,偏偏就不会做衣服,事情总有例外嘛。”本来我只是想随便听听,可一旦上升到女权的高度,我就不得不有所表现了,“你是不是怕我点子比你好,让你没面子啊?”
“朕怎么会怕你一介小小女子!”激将法果然是很好用的。
雁无痕摊开一些奏折,还给我看了一份草拟的计划书类的东西。繁体字看得我有点眼晕,不过最后还是看明白了。
原来这轩岚国到了雁无痕这一代不过就是第三代皇帝,建国之初,始祖皇帝和一帮弟兄打了天下,说好一起坐拥天下,割地为郡,分给那些开国功臣们。
起初都是很好的,可是传了三代以后,那些元勋们死的死,老的老,都留给了长子嫡孙来继承王位,于是问题就出来了。
这些多是些二世祖,纨绔子弟,一个个吃着祖辈的基业,根本不会好好去管百姓的死活。更有甚者,仗着父亲或祖父的功绩,连朝廷的圣旨都不予理会。
所以,雁无痕新皇上任,自然是要改善这种政令不畅的情况,问题是,如果要削藩,那些藩王一起反起来,朝廷根本就承受不起。
居我所知,轩岚国国库早就被那个老淫虫先帝挥霍光了,要不然,当初赈灾,雁无痕也不会变着法让宫里的人来捐献。
这华美奢侈的皇宫,其实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有没有想出除了强硬手段之外的其他好办法来?”我歪着脑袋看着雁无痕。
他摇头:“如果能不起冲突,当然是最好不要起冲突。”
“要不要听听我这个不会做衣服带孩子的‘小女人’的意见?”我语带讽刺地看他一眼。
这场景太像当年康熙帝那一场削藩案,我借来用用正好,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我们女人。
“说说?”他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
我将那些奏折堆在一边,道:“硬碰硬,以现在朝廷的实力肯定是不行的,你不但不能跟他们硬碰硬,还要对他们施恩。”
“施恩?”他满脸不解。
“你可以找个借口颁发恩泽令,告诉那些藩王,朝廷深感他们祖辈对朝廷的贡献,要对他们的后人一视同仁。所有藩王可以私自将封地分成几块分给他们的儿子,有多少个儿子,就分成多少块,以后儿子再分给孙子,孙子再分给重孙子,以此类推……”
我的话说完,雁无痕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
“对啊,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忽然一拍手,吓了我一大跳。
还好,反应还算挺快的,这么快就想到我的用意了?
“这样一来,分地就会越割越小,过不了几年,郡就变成府,府就变成县,到最后,一个人恐怕就只能分到一亩田了。到时候,他们又怎么还会有力量和朝廷抗衡呢?”
“你还挺聪明的嘛……”我得意忘形,举手敲他脑袋。“咚”一声,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
“呃,那个……那个,对不起,臣妾……”
“算了,我也很高兴,就恕你无罪了。”看上去,雁无痕今天高兴得就是我捅他两刀他都不会生气。
看在他那么好的份上,我再提醒他一句:“对了,皇上,你要当心那些所谓的‘长子嫡孙’闹事。”
“这个我心里有数。”本来一大块地都是自己的,现在要分给自己的兄弟,大概没几个人肯的,“很多开国老臣都还活着,或者不再管事,可是威严还在,对于儿子,能做到公平,他们应该也会高兴的,做父亲的,大概都是这样吧……”
雁无痕的话,带着无限感慨。
他是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吗,那个专宠三皇子,却不甚喜欢他这个八皇子的父亲?
“皇上,我想先帝或者并非不喜欢你,或者有其他原因呢……”没有一个父亲会无缘无故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是的,父皇是喜欢我,可是他更喜欢二哥而已。”雁无痕喃喃念叨一句:“二哥的容貌,没哟几个人看了,会不喜欢的……”
什么意思?
某非当年的事情,还有其他隐情不成?
“皇上……”
“算了!”他摆手,“对了,你既然提了这么好的意见出来,有没有兴趣帮我一起处理呢?”
“我?”他是想让我从政?
刚刚他不是还很瞧不起女人的吗?
“皇上,我是女人啊……”
“正因为你是女人,出的主意才会一鸣惊人,你不属于朝廷的任何一派,所以,你也不会偏帮任何一派,是不是?”
说到底,也是想利用我嘛。
“有什么好处?”
“准你随时出宫!”
条件很诱人嘛……
“我考虑一下。”
“要不朕颁道圣旨?”
“不用了,成交吧!”我这也是逼上梁山嘛,没办法了。
只是,宫里的嫔妃们知道我赚了个美差,成了皇上身边的御用助理,不知道又会恨得怎样牙痒痒呢?
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呢,冤有头债有主,都去找雁无痕吧。
“以后每日早朝后都到政和殿来见朕,还有,恩泽令这事,不可地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