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妾身要下堂》》 · 之淼 · 2026-07-26
《妾身要下堂》
作者:之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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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个坑是下周才要开的。
今天遇着喜事了,提前开坑以示庆祝。
偷偷抿嘴笑…
许慕莼正趴在鸡窝外的草堆上,半个身子往前伸展,小手挥啊挥地试图把母鸡刚下的蛋取出来。无奈今天母鸡下蛋的位置比昨天远了一点,她把屁股留在草堆外面是多么地不明智,为了少走几步路,却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
时间是宝贵的,对许慕莼来许,一刻也不能耽搁。她偷偷地把鸡窝的鸡蛋收了,然后煮茶叶蛋卖钱,这样就可以给娘治病买药,要是攒得多,还可以给弟弟置办几身新衣裳,快过冬了,弟弟正当长身体的年纪,去年的衣裳都嫌小了。
这大太太这个月给他们母女仨的家用又比上个月少了一两银子,娘要看病买药,弟弟要上书塾,她虽然没有用钱的地方,但是每个月都比上个月少一两银子,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所以,许慕莼从十二岁开始,都会从家里顺手牵羊拿着东西出去卖。这许家是大户人家,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但她不敢拿大件的古董,万一暴露了,他们娘仨的日子可就更难熬。这要说到底,谁让她娘是许家的小妾呢!
“这屁股是你们家的吗?”
“回周老夫人,是我们家大小姐的。”
“屁股长得不错,够大,又圆又翘,深得我心。这个……屁股大好生养,我就要这个了,抱孙子指日可待。”
买定离手,正在努力够着鸡蛋的许慕莼就这样被卖了出去,据说价钱不错,全被大太太给没收了,留下十两银子给许慕莼置办行头。
“我不嫁。”许慕莼穿着一身许家绸缎庄过季的上等红缎子缝制的嫁衣,双手握拳,气得鼻子都能喷出鼻涕来。大太太也太欺负人了,这大冬天的居然给她缝制的嫁衣是夏天过季的轻纱缎子,平时欺负她也就算了,连嫁人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敢苛刻。
大太太曹瑞云鄙夷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慕莼,别这么大火气,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就不跟你计较。这往后到了周家可不许这么没大呼小叫的,还以为我们许家没家教,堂堂大小姐跟个粗野村妇似的。”
“你……把周家的聘礼全部都拿出来,周家给的可是五百两银子,你只给我娘十两,这世道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许慕莼很没形象拍桌,茶碗一抖一抖地扑腾出几滴水洒在桌面上。
“十两已经便宜你了,你不想想这么多年来,你从鸡窝偷的鸡蛋,从你爹的书房偷的茶叶,在厨房偷摸煮茶叶蛋消耗的木柴和水。这些都是要钱的,你知道不?”曹瑞云兰花指一颤一颤地指着许慕莼的额头,把许慕莼这些年的“罪状”一一列举。
许慕莼到底年纪小,被她这么一抖,心虚地眨着眼睛,“要不我把这些年拿的鸡蛋和茶叶什么的钱都付了,你把五百两银子给我。”糗事被翻出来,声音立马小了许多,小鼻涕吸啊吸的,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要说这许家大小姐只不过是挂名的,许家上下尊称她为“大小姐”也就是嘴里喊喊,心里却是看不起她。许慕莼是庶出,排行老大,但怎么说都是妾室所生,有大太太曹瑞云高坐许家的正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生了孩子的妾室爬到头顶上来。
虽说这纳妾还是曹瑞云是点头同意的,谁让她过门三年连个蛋都没生下,只好为许慕莼的老爹许青山纳了一房妾室。第二年,许慕莼出生之后,曹瑞云也怀上了,生了个男丁。从此,耀武扬威地稳坐许家正位。
当然了,女人的嫉妒心是天下最狠毒的。许慕莼没少遭她的虐待,这大小姐当得还不如曹瑞云身边的贴身丫环。
许家是绸缎商人,在临安城的商铺不下百家,时下流行的料子都是从许家铺子销出去的,别的没有,这剩余的料子多得跟小山堆似的。可曹瑞云从来都不给许慕莼做漂亮的衣裳,宁愿让废布料堆满许家的仓库,也绝不会给她当季热销的料子。都是捡那些好几年前的过季料子,而且是清一季的碎布条,连颜色都是中老年妇女的最爱,一点都不适合许慕莼。
可是这料子还是上好的,许慕莼都没省得给自己穿,她把碎布条缝成荷包、香囊之类的东西,晚上拿到西湖边上摆地摊,换得不少银子。而她的衣服都是捡府上丫环不穿的衣裳,或是她娘亲的刚过门那会置办的衣裳。
这不,那天被周家老太太看中的时候她正穿着她娘亲的小棉袄,还算有点小姐的样子,不然被当成柴火妞之类的浮云是再正常不过了。
“没门。”曹瑞云挥了挥手上上好的苏绣帕子,“这些年你吃许家的,用许家的,也花了不少钱,这些就当是你孝敬你爹和我的。”
“你又不是我娘。”许慕莼特憋屈地瞪了她一眼。“再说,我要嫁过去周家,这周家可是临安城的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怎么了?你以为你是名媒正娶抬进门的吗?我呸,你连名媒正娶都没有,你不过是周家纳的妾!跟你娘一样是小妾。”曹瑞云特得意地扶了扶脑后的发髻。“别跟我说什么,等你发达了之类的话,这小妾就是小妾。”
“我不当小妾……”
临上花轿前,前来接亲的媒婆听到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吼叫,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四肢无力,以至于这名媒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给人说妾室。
※ ※ ※
纳妾与娶妻不同,不需要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不依照这“六礼”的结合,是不会被承认夫妻关系,而沦为永远的妾室。就象许慕莼的娘亲一样,一辈子过着看人脸色寄人篱下的生活。
自懂事起,许慕莼每天除了赚钱给娘看病,给弟弟读书之外,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宁肯给穷人家当正妻,也绝不给富人家当小妾。别的不说,从她许家大小姐的身份来说,她随便嫁个男人,都不会拿她当小妾看,就象她是不受宠的大小姐,但好歹也是大小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这许家的金字招牌在那摆着,谁好意思纳她为妾。
可是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比许家更财大气粗的主,就是敢把许家大小姐纳来当妾。而且吧,这纳妾还是婆婆做的主,这正主周家大少爷还在武夷山视察今冬明春的茶树种植状况,据说是赶不回来。周老夫人心里一急,眼看着腊月就要到了,娶个老婆好过年嘛不是,老黄历一翻,八字一合,就这么定下来,匆匆忙忙地把许慕莼娶过门,先摆着再说,等儿子回家就可以直接用了,明年年底说不定就能抱上大胖小子。
周老夫人满意地盯着许慕莼紧翘浑圆的俏臀,不住地点头微笑。“很好,我很满意。”
许慕莼一头雾水,这到底是谁纳妾啊?您老人家满意有用吗?万一您儿子看不上眼,那我岂不是从哪来回哪去?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错,下堂之后她就能找个穷人家去当她梦想中的正妻。
“啪”的一声,许慕莼顿时石化不能动弹,她……她……居然对她进行性骚扰……这么用力拍她的屁股,难道这老太太有特别癖好?
“弹性非常好,我非常满意。”周老夫人揉搓着手指回味方才那一巴掌拍下去之后的感觉,弹性极佳,没有一丝的赘肉。
许慕莼涨红着脸,尴尬地含首垂眸,这老太太那暧昧的目光实在叫人羞涩,就好象她一眼看中的就是她的——屁股。
“果然是我看中的屁股。”一句话让许慕莼当场风中凌乱,摇摇欲坠,东倒西歪,无法言语,一路泪奔到洞房。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乃人生四大乐事,对许慕莼来说,其他三个没她什么事。这洞房花烛夜还是有喜,喜从何来呢,喜从一大堆新衣裳里来,喜从满满一化妆台的胭脂水粉里来,喜从一盒子的珠钗凤饰里来,喜从一大撂的苏绣帕子里来。
不能怪许慕莼贪慕虚荣,这满满的一屋子东西够她娘亲一年治病买药的钱,还可以缴弟弟一年私塾的学费,这对许慕莼来说是就象是天下掉馅饼,这馅饼里面全是肉馅的,外面还裹着厚厚的一层芝麻。
许慕莼开始盘算如何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在断桥边上摆个小摊,再弄上个“跳楼大甩卖”的牌子,把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给全部卖出去。然后把钱存起来,给娘治药,给弟交学费,还能留点银子做为日后摆地摊办货的本钱。
人都嫁进来了,只好先这么过着,周家大少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再说她就是一小妾,人家估计都不一定愿意搭理她。所以,为了以后能顺利下堂,还得要早做打算,存点嫁妆本比较实在。
第二天一早,许慕莼五更时分摸到周家的后院,以为可以掏点鸡蛋什么的,没想到周家居然是不事生产的大户人家,名副其实的名流士绅,连鸡都不养,只有一池稍显脏乱的水,害她一大早扑了个空。
赶紧杀回房间换上她以前的旧棉袄,揣着辛辛苦苦攒下的几十文钱,准备杀向菜市场。
妾暂时不能不当,钱不可一日不赚。
许慕莼大户人家小妾的地摊生涯从此开始……
相遇 第二章
前脚刚踏出房门,门还没关上,身后便传来周老夫人的很有活力的声音:“一一啊,快来陪我舞上一段。”
许慕莼做贼心虚地东张西望,确定只有周老夫人一个人,她才故作镇定地走到周老夫人身侧,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扭动腰肢,神情专注地舞着时下中老年妇女最爱的五禽戏。
新房的门前是一个小院子,摆着两张青石板的桌子,桌子四周围绕着四张同样材质的石凳,环着高高的围墙种满一圈的柳树和桂花树。有品味的人家就是不一样,不象许家四处种着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发财树。
“莼儿,你也来,活动活动筋骨,有助于身体的柔韧度。”周老夫人热情地招招手。
这周老夫人一点都不老,刚过四旬看着却还是水灵灵的,早年守寡操持家业,盛鸿轩在她手中经营得有声有色,临安城的百姓都尊称她为“周老夫人”。可惜她是懒人命,等儿子周君玦长到十八岁,她便把周家所有的生意全交到他手上,自己落得轻闲,天天在家等着抱孙子。
可是一晃八年过去,周老夫人等得白头发都长出来了,梦想中的孙子依然遥遥无期,这能怪谁呢?当然要怪她工作狂的儿子周君玦。
于是,趁着他去武夷山视察茶园不在家,她便把许慕莼给弄进门。
“不用了,我身体很好。”许慕莼忙不迭地拒绝,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这深秋的天气,屁股瓦凉瓦凉的。开什么玩笑,这是中老年妇女的最爱,她一小姑娘家家跳这个多丢人啊。每日傍晚去西湖边上摆摊的时候,总能看到一群群的老太太占据最有利的地形,眉飞色舞,腰肢在风中乱颤,模仿虎、鹿、熊、猿、鸟的动作,迎风招展,偶尔还有二胡伴奏,偶尔还有小曲助兴。许慕莼看得很纠结,她不是想看,是为了等她们跳完散场,她好占地摆摊。所以,许慕莼有一种本能的排斥。象周老夫人在自家院子迎风起舞的方式,许慕莼还是认可的,毕竟不占地方。
周老夫人舞完一段,停下来喘着气,朝许慕莼身上瞥了一眼,要的就是你身板好,身板不好怎么生大胖小子。“给你做的衣裳不合心意吗?”许慕莼身上的灰土棉袄看起来有些年头,洗得有些发白。倒是她年纪小,穿什么都浑然天成,有一种不加修饰的美感。
“不是,我习惯穿粗布衣裳,出门不招摇,也省得遭人惦记。”许慕莼说的是实话,穿得太富贵容易被持刀抢劫,只是许慕莼以前也没有好衣裳可以穿。
周老夫人颇有好感地拍拍她的肩膀,“真是好孩子。其实我也喜欢穿这样的衣裳,跟你说啊……我年轻的时候还装过乞丐出门呢,玩得可痛快了。有一回,我蹲在盛鸿轩茶坊的门口要了一天的饭,玦儿他爹都没认出我来,还给我送了很多好吃的。”
许慕莼窘然了,这老太太还喜欢玩变装,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不象她是为了生计而奔走。人家穿乞丐装是为了好玩,她穿乞丐装是因为买不起好衣裳,有好衣裳也舍不得穿。
不过这老太太既然喜欢乞丐装,也不排斥,她正好可以混水摸鱼把那些新衣裳拿出去卖掉。
“对了,莼儿。我那天在许府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鸡窝边上玩耍,你喜欢养鸡是吗?”周老夫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吃完早饭,娘带你去集市买个几笼回来。反正后院也是空着。”
“养鸡?”许慕莼一听来精神了,这要是养鸡就可以省下好多的本钱,只是这后院……“老夫人,后院的池子很大,不太适合养□?”
周老夫人若有所思,“把池子四周给围起来,这池子是玦儿最喜欢,他说这样有利于多生男丁。”
池子……男丁……许慕莼心中一阵阵恶寒,难道那潭水是用来“溺婴”的?本朝重男轻女之风特别严重,一旦家中连着生下数名女婴,父母便会将初生的婴儿以手按在水盆中,听着她们咿嘤良久直至气绝身亡。据说在一个叫神山乡的地方,有一个叫石揆的人,妻子连续生下两名女婴都被其溺水而亡,后来他的妻子竟生下四胞胎全是女孩,这人一气之下,把女婴连同妻子一起杀死。
诸如此类的事情实在是数不胜数,许慕莼在市井摆摊的时候,总会听到这样那样的传言。现在一想后院那偌大一池子水,顿时毛骨悚然。
这周家上下除了周老夫人和周大少爷周君玦之外,都是干活的下人,除了她这个刚进门的小妾之外,没有其他妾室。周大少爷年方二十六,照理说也早该成家,生下一大堆的小毛头,有钱人家的少爷哪个不是弱冠之后便妻妾成群的。
这周大少爷也实在太诡异了,不是有特殊嗜好就是有隐疾!做他的小妾太危险了,还是早早逃命为上!
许慕莼奋力一哆嗦,将可怕的念头甩出脑后,“老夫人,这不太好吧?”
周老夫人目露凶光,双手叉腰,怒道:“叫娘,谁让你叫老夫人的?”
“啊……”许慕莼挑了挑眉,低眉顺目地喊了一声:“娘……”这是许慕莼的生存法则,面对比她有钱有势,比她强大有力的人,她一向是从善如流,以免横生事端。虽然不是正妻,小妾也极少称呼男方的母亲作“娘”,婆媳问题向来是无法调和的矛盾,既然周老夫人破这个例,她也就依了她,讨得她老人家欢心,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用完早饭,许慕莼对着满桌子没有吃完的包子和莲子百合羹大喊惋惜,要是能打包回家给娘和弟弟吃多好。
丫环见新来的二夫人一脸流口水的表情,以为她刚进门没好意思多吃,便好心给她盛了一碗莲子百合羹,“二夫人,这碗给您,厨房还有呢。在这里你一定要吃饱,吃饱才有力气干活……”丫环说顺口了,一不小心发现说错话,连忙尴尬地解释:“不是不是,那个二夫人,您不用干活,我们这些丫环才要干活,我这说顺口了,您别介意……”
许慕莼狐疑地接过莲子百合羹,说话的丫环略带忧虑的目光,往来行走的丫环小厮路过饭厅时刻意放缓脚步投来关切而同情的目光,全都是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
这周家上上下下透露出一种看似平常的神秘……
“莼儿,过来。”吃完早饭便神秘失踪的周老夫人正趴在饭厅左侧的小门口,探出脑袋压低声音喊过许慕莼。
许慕莼捧着青瓷小碗边吃边小心翼翼地走到周老夫人跟前,刚送进嘴里的莲子百合羹“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这老夫人太可爱了,居然换了一身跟许慕莼差不多破的棉袄,上面还打着一个个的补丁,比许慕莼的还要寒碜许多。
“娘,你确定要这么出去?”
周老夫人前后仔细看了一番,“是啊,不好看吗?我带你走后门去。不能让下人们看见。”
“为什么?”许慕莼赶紧舀了一口莲子百合羹,这好东西不能浪费了,以后要看看能不能打包。
周老夫人高昂起头,十分不谦虚地说:“我怕他们太崇拜我。”
“噗……”许慕莼再次喷了,这好东西或许就是用来被浪费的。
还不到晌午,便有三大笼正值产蛋期的母鸡被送至周府,周府的管家一再否认这肯定不是他们府上要的东西,送货的人立刻出示字据一张,管家这才泪流满面地无语收下。
不一会功夫,周老夫人和许慕莼已经从后门原路返回,换回一身雍容华贵装扮的周老夫人很满意地带着许慕莼到后院视察母鸡的安置情况,并向许慕莼表示,对母亲的产蛋深表关注,并希望明天一早便能看到鸡蛋的顺利产出。
许慕莼心里暗自发毛,这周老夫人不会是在试探她吧?哪有人没事买三十只鸡回家糟蹋后院的,后院的清理费用估计不用低,不知道周府让不让兼职,这样她就可以顺例赚点银子。最后,许慕莼对后院种植的名贵兰花深表同情,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为了救济贫民,你们辛苦了。
这三十只母鸡的到来,许慕莼放缓了出门摆摊的计划,等这些鸡下够一定量的鸡蛋之后,她好做无本生意。加上周老夫人没事总来找她闲聊,她想做点别的事情都很困难。
第二天一早,许慕莼特地起早想顺点鸡蛋藏起来,却悲催地发现周老夫人正在闻鸡起舞,带着三十只母鸡一起舞着五禽戏外的第六禽——鸡戏,并乐此不疲,成为周老夫人每天的日常功课。
周老夫人觉得许慕莼成天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便开了周君玦的书房让她进去喝喝墨水,美其名曰:与时俱进,共同进步,与相公保持思想上的高度一致。
许慕莼不是不喜欢读书,是没有条件读,趁着接弟弟放课的时候,她总会提前那么一小会,蹲在墙角偷偷听先生说诗三百,小时候跟着娘也读过一些书,总的来说她不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只是半文盲而己。
书房里的书对许慕莼唯一的用处便是,终于可以不用花钱给弟弟买课外书,偶尔可以拿几本给弟弟看看再放回来。这里还有上好的文房四宝,连笔墨纸砚的钱都可以钱了。
对许慕莼来说,有便宜是不能不占的,那样太对不起自己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许慕莼终于对这种不事生产的生活状态再也坚持不住,她拎着吃不完的一大筐鸡蛋冲到周老夫人的面前,故作姿态地扭捏着:“娘,这鸡蛋剩下太多,坏了实在可惜,可不可以……”
“是啊,太可惜了,我每天起大早收的鸡蛋不能浪费。”周老夫人顿时老泪纵横,这孩子太招人疼了,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你说怎么办?”
“要是娘同意的话,我想煮点茶叶蛋出去卖……”许慕莼看周老夫人也不象是装的,胆子也就大了些。
周老夫人的眼泪失控了,这孩子真是贴心,知道周家是茶商,一定会有很多库存,放着也是放着,这茶叶和鸡蛋果然是最佳的组合,这媳妇除了屁股好,心地好,脑子更好使,有她当年的风范。“同意同意。娘怎么会不同意呢。”
许慕莼松了一口气,开始琢磨着书房里那一罐罐的茶叶,看起来都象是好茶,用这些茶煎出来煮成茶叶蛋,肯定茶香四溢、客似云来。
许慕莼眼前出现成堆的金山银山,全然忘记书房里的茶叶是周大少爷的私人珍藏。
相遇 第三章
经过和周老夫人的协商,许慕莼每天早上在书房呆一个时辰,然后去厨房煮茶叶蛋。过了晌午就可以自由出府,但是不允许超时晚饭的开饭时辰还不回府。毕竟周家是大户人家,过于放肆也不像样子。
许慕莼很顺从地答应,只是她在每天晚上周老夫人入睡之后,都会从后门溜出去赶夜场的集市摆摊。阳奉阴违的表面功夫,她从懂事时就已运用自如。
帝都临安城是一个不夜城,商铺一般三更停,五更又开张,热闹的地方则是通宵达旦,连夜蚊子都无处藏身。特别是在瓦子勾栏,通宵的灯光与珠光宝气璀璨夺目,宝马雕车香满路,聚集了众多的临安城名流商贾和达官贵人。
许慕莼看中的正是这宝马雕车,往瓦子勾栏里面的任何一处摆上一夜的地摊,一、二两银子那是随手一抓就有。一百个茶叶蛋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可脱手,她也能早早地回府当乖徒弟小妾。于是,她每天数好一百个茶叶蛋,用藏在后院的小推车推到瓦子勾栏。
半个月下来,许慕莼卖茶叶蛋也赚了些钱,茶叶和鸡蛋都是现成的,一文钱都没有花,这柴火木炭也都是从周家直接取来用,赚到的钱她总不能全部都花在娘亲和弟弟身上,总是要让周老夫人看得到。许慕莼虽然爱占小便宜,但是她分得清什么银子可以毫无顾忌地拿,什么银子得掂量着拿。象她房里的珠钗凤饰等等珠宝首饰之类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顺出来卖过,毕竟那是很值钱的东西,万一哪天她可以顺利下堂离开周家,她可不想因为少了一枝珠钗而纠缠不清。再说,周家给大太太的礼金是五百两银子,她要真是想离开的话,就得先存够这五百两。
这天晚上风特别大,天上飘着几点雪花,许慕莼躲在瓦子勾栏的茗语茶坊边上,打着炭炉煨着一锅茶叶蛋,一边用冻僵的小手缝制绣花厚层的保暖袜。临安城的女子在冬至这一天都要献鞋袜于尊长,这是她进周家门的第一个冬至,周老夫人明面上对她不错,千依百顺的,只是这个在相公早逝后便独掌周家全国数百家分店的女子,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不可不防,她亲手缝制些小物件给周老夫人,也可加深彼此的关系。
雪越下越大,锅里的茶叶蛋还剩下十来个,许慕莼活动双脚靠在炭炉边取暖,小手被冻得通红,一边祈祷着把剩下的茶叶蛋卖完,一边颤抖着把针戳进缝制一半的袜面上。
“不错,上好的建茶。”
许慕莼突然觉得穿堂风好象小了一些,听到声音转过头一看,只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并肩坐着一位风尘仆仆的美大叔。之所以说他美,在许慕莼有限的词汇当中,她认为美是形容一个人相貌最高的评价。
这位美大叔,姑且称他为大叔吧,天太黑看不太真切他的年纪,他的侧脸就象是周府和许府门前请人打造的石狮子。每一道线条都象是经过丈量,一刀刀雕琢出来的那种精致与硬朗。他的眸子很干净,干净得能看到眼眸中倒映出的雪花纷飞,一片一片消失在他眼眶中。
许慕莼看得入神,惊觉自己的行为太失礼,脸顿时涨得通红,微微散发着热度,驱走她身上的寒冷。
“姑娘,这茶叶蛋怎么卖?”
“一个五文钱。”许慕莼声音细如蚊,怯生生地低垂眼眸。
“姑娘,你这说笑呢吧?”美大叔伸手从锅中取出一个滚烫的茶叶蛋,置于鼻尖嗅嗅。“上好的建茶,少说也得千两银子一斤。”
“大叔,我这鸡蛋是自家产的,茶叶也是自家收的,你怎么可以诋毁我?”许慕莼急了,什么贱不贱的,赚她的鸡蛋贵也不是讨价还价的,她的鸡蛋不掺人工颜料,虽然颜色淡了些,也不能嘲笑她。“我也不知道这茶叶煎出来颜色这么淡,看着象是普通的水煮蛋,可闻起来特别的香,你试试……可以少算你一文钱。”
“建茶又名建州茶,也叫北苑茶。建州茶在唐代还默默无关,南唐始建北苑。后建州茶也叫北苑茶。福建漕司监制的御茶,均出自建州的龙焙,龙焙面北,故谓之北苑。”美大叔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姑娘,这茶可是名贵至极,却用来煮茶叶蛋。请问姑娘这茶可是你偷来的?”语音倏然变冷,比初雪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许慕莼心虚地埋下头,茶叶确实是她偷来的,她看到周大少爷书房的茶罐里放着不多的茶叶,而周老夫人从货仓一下子给了她好几斤上好的茶叶,她一看这大少爷肯定是舍不得喝自家的茶,不好意思拿太多。于是,她便自作主张把茶罐里原有的茶给倒了出来,再把周老夫人给她的茶叶放到茶罐里,把罐子塞得满满的。
“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家的茶叶,你不买就走开,不要影响我做生意。”市井的地痞流氓很多,许慕莼摆了这些年的地摊,自然也有她对付流氓的办法。象他这样的挑毛病,肯定是想白吃不要钱。
“你家买得起北苑茶的龙凤团,你何苦大冬天的出来卖茶叶蛋?”美大叔握在手中的茶叶蛋渐渐的变凉,茶的香味却渐渐地由浓变成淡淡的,沁入鼻息的芬芳,使人精神一振。
深呼吸,深深地深呼吸……
“非礼啊……非礼啊……”许慕莼扯着嗓子奋力呼叫,先下手为强,美大叔咄咄逼人她怕打架不住。
一时嘈杂的街市顿时炸开了窝,纷纷向许慕莼的方向涌了过来,有摆摊的小商贩、有招揽生意的烟花女子、有闲逛的路人。
许慕莼状似委屈地憋红了眼眶,冻僵的小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美大叔,“非礼啊……”双肩耸动,似乎哭得极其伤心。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地议论着,美大叔微蹙眉心淡定地退回茗语茶坊,却被人群中一个挑着馄饨摊子的壮小伙给堵了个结结实实。“一一,是他欺负你吗?”
“大牛哥……”许慕莼眼中含泪,春心荡漾地望着壮小伙。
“小莼别怕,有大牛哥给你作主。”壮小伙很给力地拍了拍胸脯。
“恩恩。”许慕莼的梦想就是嫁给象大牛哥这样的穷人做正妻,每天他挑着担子卖馄饨,她摆着地摊卖茶叶蛋,到了晚上便夫妻双双把家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的眼里只有她,小妾什么的统统都滚一边去。
大牛摩拳擦掌正想一显英雄本色,上演路见不平、拨刀相见的狗血戏码。只见茗语茶坊的掌柜诚惶诚恐地跑了出来,朝人群一拱手,说道:“诸位诸位,这位是本茶坊的老板,今日正巧路过巡视,与这位姑娘肯定是有些误会。还记各位多多包涵。”掌柜尴尬地朝美大叔欠了欠身,神色慌张。
众人一听是茗语茶坊的大老板,比听到“非礼”还要激动,用羡慕、渴望、崇拜等各种不同方式的仰视这位美大叔,喧闹渐渐平息,人群也平静地散去,唯独留下许慕莼不知所以地承受那位美大叔挑衅的眼神。
挑什么眼神啊,这样很容易抽筋。许慕莼在心中暗自诅咒他,有钱人果然都是为富不仁,连个小小茶叶蛋都想占便宜,枉费他找了这么大一间茶坊。
“小莼,你先忙,我的馄饨还没卖光,先走了。”大牛哥挑起馄饨担子,脚底抹油。
“喏……”许慕莼从锅里取出二个茶叶蛋塞到美大叔手中,“送你吃的。”就当是在人家门口摆摊的租金好了,杜掌柜人挺好的,从来都不会赶她走。
“姑娘这是封口费吗?”美大叔将茶叶蛋握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淡淡地勾起,一副很欠扁的表情。
“大叔,这鸡蛋吃在嘴里,你还能说话吗?”许慕莼挠挠头,他要是不怕噎着就只管吃好了。
美大叔一愣,发现由始至终都是他在对牛弹琴,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是建茶,更不知道这茶叶拿来煮茶叶蛋是极度奢侈浪费的表现。他珍藏的建州龙凤团一向都不太舍得拿出来煎茶,偶尔跟别人斗茶才会带出来亮相,与茶中同好一品。
“姑娘,你家中可还有这种茶叶?”
“有的,但是不多。”大少爷书房其他罐里还有一些。
“这样吧,姑娘。我拿一斤茶叶和你换一两你煮茶叶蛋的茶叶。”
“一两?”许慕莼瞪大眼睛,居然有这种好事。被砸到抹满芝麻的馅饼之后,又被砸到裹着糖浆的。
“或者姑娘想要银子也可以。”美大叔继续利诱。
这个大叔好白目,亏本生意都要做,这茗语茶坊早晚被他败光。许慕莼同情地看了一眼大叔身后的杜掌柜,“不行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茶叶被你拿光我怎么做生意啊。”
坐地起价这个道理许慕莼还是懂的,太爽快答应他肯定会被压价。
“一两茶叶给你五十两如何?”美大叔不予余力拿银子砸晕她。
哇……被银子砸到了……许慕莼飞快地计算着五十两需要卖多少个茶叶蛋才能赚到,这么便宜的事情居然被她遇上,看来上天都保佑她发大财,可以早日凑齐五百两的聘礼。
“五十两外加你们茶坊内设点卖茶叶蛋,如何?”许慕莼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相遇 第四章
思前想后,许慕莼以一两“贱茶”换得五十两外加在茗语茶坊内设点卖茶叶蛋的一席之地。冬天到来,在路边摆摊难免风雪加身,备受严寒之苦。
美大叔倒也爽快,满口答应。许慕莼突然发现大叔的形象立刻高大伟岸许多,本来就是一精致的美大叔,又平添了一道道光圈,就象庙里的菩萨似的。
许慕莼特别容易满足,不喜记恨,别人对她的好,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加倍报答。于是,许慕莼决定送给美大叔一个她亲手做的荷包,这个荷包的作用是装茶叶的。就当是额外的赠品,许慕莼还是有些儿心虚。
眼瞅着冬至也快到了,许慕莼急着把许家给她缝制的嫁衣脱手换些银子,给娘亲和弟弟买几件过冬的棉袄,再买上几块腊肉给他们备着,以免曹瑞云趁她不在的时候连肉都不给他们。
还没听到后院闻鸡起舞的声音,许慕莼把她那件薄如蝉翼的嫁衣卷起一团,偷偷摸摸地藏到后院她的小推车底下。
刚藏好东西往回走,便听到用木板高高围起的池塘边上有人在说话。池塘是四方形的,躲在其中任何一边上都不会被另一边的人发现。
许慕莼对周家处处充满的怪异还是相当好奇,她蹑手蹑脚地趴在木板上竖起耳朵听。
“要不是这池子,我早就离开周家。”
“你还别说,当初我也是因为这个池子,这大少爷真变态,大冬天的把人往池子里按。”
“就是,真不知道什么毛病,老夫人白给他娶了这么多小妾,全被打发当了府里的丫环。周大少爷一个都没碰过。”
“唉,你说周大少爷是不是有毛病?他会不会不举啊?”
“嘘……你这话可别在老夫人面前说,她只当是大少爷不喜欢咱们,就想着法子往府里带人。那个新来的二夫人,据说是隆祥绸缎庄的大小姐,这要是真变成周府的丫环,那就有好戏看。”
“是啊,这好象是第十三个了吧?”
“可不,二夫人好象很天真,也很听话。老夫人就喜欢这样的。”
“我跟你说啊,老夫人是喜欢她的屁股,说肯定能生大胖小子。”
“这也得看周大少爷,这要是大少爷不满意,大屁股就只能是占地方的份。”
屁股大招谁惹谁了?许慕莼委屈地缩了缩翘臀,这是天生的,营养全都跑上面去了,能不翘吗!你们屁股小赖谁啊!
“大少爷会把她按到池子里吗?”
“谁知道了。我倒是觉得,我们很多会有新的丫环。”
“你说二夫人?”
“大少爷最不喜欢她那样的,那脸长得跟瓦子勾栏的姑娘差不多,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瓦子勾栏?许慕莼强忍着冲出去的欲望,她长得象妓|女?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为什么女人一定要为难女人呢。这是一个以男人为天的世界,女子依附于男人而生存,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一生都没有自己的世界,还要彼此嫉妒、彼此折腾。
大太太一辈子都与娘亲在争在抢,可是娘亲从来不屑理她,少了月银那便让她少去,不给山珍海味,粗茶淡饭她也吃得开心,生病不给请大夫,她也不怒,对许慕莼说了一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听说大少爷回来临安城了,昨日就到了,可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老夫人好象很生气。”
“看来这位二夫人凶多吉少啊……”
听到这里,许慕莼再没有听下去的欲望,大户人家永远离不开这些争斗,就跟皇宫内院的后妃们的争斗一样,无非是想控制男人的另一种方式。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都喜欢抢有钱有势的男人,妻妾成群是本朝男人身份象征,有钱有势的男人一定会有很多的女人,女人多的地方就会有勾心斗角。
宁为穷□,不为富人妾,是许慕莼从小立下的志向。生活已经够苦了,还要斗来斗去地费神,连觉都睡不安稳。
之前还当周家人丁稀少,此类事情肯定不会发生。不曾想,竟有如此多的下堂妾变成府中的丫环。
照这么说来,她离下堂妾的日子也不会太远。太好了,当丫环就可以嫁给大牛哥。握拳,一定要努力摆摊存银子。
晃晃悠悠地走到书房,许慕莼起得晚,周老夫人体恤她每日在书房用功的辛苦,都会让下人把早饭送到书房里,省去许慕莼西厢东厢南院北院地跑。
今日仍是一样,只是这早饭的份量越来越少。早开始的时候,每天都有精心熬煮的甜品羹汤,隔三日会有冰糖燕窝,再配以香酥桂花糕、灌汤小笼等各式糕点,都是极精致的东西。后来,成了固定的白粥、油炸鬼和咸菜。
今日更妙,连油炸鬼都没有,就剩白粥和咸菜。
如果不曾听到池塘边的对话,许慕莼会认为这是周老夫人怕她吃得太油腻,给她换换清淡的口味。现在想来,这帮丫环跟许家大太太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这大太太人家是正妻,做什么都是为了捍卫婚姻的完整。
妻与妾是有本质区别的,这妾与下堂妾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许慕莼出身于大户人家,深谙此刻。虽然一直是被欺负的一方,但不表示她是任人鱼肉的一方。这里不是许家,不用怕母亲难过而忍气吞声。
“玦儿,快进来,莼儿就在里面用功。”远远的就听到周老夫人兴奋的声音,许慕莼看了看身上打着补丁灰败的棉袄,连忙往书案底下一钻。
书房的门被“吱”的一声推开,听脚步声似乎是进来两个人。
“娘,孩儿说过好几回,不纳妾,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声音带着微愠,清清亮亮地洒满一室。
“不纳妾,那就是要娶妻。娘回头给许家补上三媒六礼,你把一一娶了就是。”这完全符合周老夫人的行为方式。
“娘,孩儿没有这份心思。”许慕莼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不管,管你有没有心思,你只需要动动腰就能搞定的事情,就非得让娘盼这么久。”
许慕莼当场冷汗直冒,这周老太太好生猛,如此隐私的话题让她说得如此坦荡直接,真是新一代的临安城偶像老太。
“娘……”
“我不管,你今晚不把洞房给我办了,我就离家出走……”周老夫人拍桌暴怒。
“娘,孩儿刚回来,不太方便。”
“你是我生出来,我可以肯定地说你是男的,如假包换的。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以为你真女扮男装,会有每个月的那几天?”
许慕莼窝在书案底下,笑得花枝乱颤,有这样的娘真是太可乐了,这个周君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很好奇……可要是这么跑出去,她就成了听墙根的坏孩子,印象肯定不好。
“来人啊……”周老夫人突然往向喊了一声。“为什么二夫人的早饭只有白粥和咸菜?”
“回老夫人,二夫人自己要的,她说吃太好总拉肚子。”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吗?太恶心了,她没说过的话,她们都帮她说了。这个梁子结大了……
“娘,这许家的大小姐可真精贵,燕窝莲子之类的东西,吃完就拉,这怎么能生孩子呢,身体太虚了。”
什么……居然说她身体虚?许慕莼捏了捏结实的上臂,娘总说她的上臂里面藏着一只小老鼠。
“胡说,莼儿这是节俭,不过奢侈的生活,这孩子真难得。”周老夫人忧伤地感叹道。“你要是我儿子的话,你今晚就给我把一一办了,娘明日天亮就来收床单。”
“娘,这天亮会不会早了一点?春宵苦短,您懂的……”
“哈哈哈哈……我懂我懂。”周老夫人顿时欢呼雀跃,“娘这就吩咐厨房给你炖点补品去。”
说话间,两人先后出了书房,许慕莼心有余悸地从书案下钻了出来,拍着胸口大声喘气。
洞房……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周大少爷不碰小妾的吗?可他方才好象答应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她是要嫁给大牛哥的!!
早饭还没来得及吃,许慕莼从茶罐里顺了差不多一两的茶叶装好,到厨房拎着她一大锅煮好的茶叶蛋放在小推车上,从后门仓皇逃走。
先到西子湖畔的“一品绣”衣坊把嫁衣以五两银子卖掉,二手衣的价钱,新衣的品质。许慕莼无限惋惜,她要不是急着去买痒痒粉,说什么也得再还个一两银子的。
许慕莼推着茶叶蛋沿街叫卖,今日摆摊的时辰不够,边走边叫卖才不至于把时间都荒废了。路过药房买了些痒痒粉,准备晚上对付周大少爷,许慕莼喜笑颜开地揣着银子沿着西子湖畔朝她弟弟许慕辰的书院走去。
相遇 第五章
一路上许慕莼清脆悦耳的嗓音环绕在西子湖畔画一般的美景当中,虽然有些不太协调,却生生地牵扯出一丝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卖茶叶蛋……好吃又大个的茶叶蛋……又香又……”许慕莼破旧的衣角被扯了一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一张水灵粉嫩的小脸蛋,可惜脸上脏兮兮的沾满泥巴,身上的衣裳也是一片泥泞。
“姐姐,我要吃茶叶蛋。”怯生生的望向正冒着热气的茶叶蛋,强忍下咽的口水,小姑娘满心期待地揪住许慕莼的衣角。
“小姑娘,一个五文钱。”童叟无欺是许慕莼做生意的准则。
“啊,五文钱啊?”小姑娘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是我很饿。”掩盖在上好丝绸袄子下的肚子应景地发出如雷的轰鸣。
许慕莼见她长得水灵,衣服料子也是上好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孩,“小姑娘,你迷路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她凌乱的脑袋,凌乱的发髻散落几绺头发遮住脸颊,“我饿了……”眼神不断地飘向散发着香味的茶叶蛋。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象极了小时候因大太太少给月银而忍饥挨饿的自己,许慕莼心下不忍,将一个热腾腾的茶叶蛋塞在小姑娘手里,“小妹妹,吃完就回家去,知道吗?”
“嘿嘿,谢谢姐姐。”小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握着茶叶蛋在自己脑门上一拍,蛋壳应声而裂。
许慕莼摸了摸她的脸蛋,“姐姐走了,你自己别乱跑,赶紧回家知道吗?”说完,推着小推车往瓦子勾栏区走去。
说不定小姑娘也是跟她一样庶出,被大妈排挤而产生离家出走的念头。
在许慕莼九岁那年,也曾离家出走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的离家出走,让她明白这个世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在她没有能力之前,不依附许家,看大太太的脸色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到了瓦子勾栏正值晌午,许慕莼肚子饿得咕咕叫,抬头鼻子朝天嗅了嗅挨家挨户飘出来的饭香。这个时候她本应在周家大快朵颐,可是一冲动跑了出去,可惜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杜掌柜,你们老板呢?”
“许姑娘,我们老板正在里间看帐本。”杜掌柜笑脸相迎,这丫头摆摊的这些日子,他觉得这孩子能吃苦,生活又节俭,这谁家要是娶了她回家,肯定是生财有道,兴旺发达。本来他想着等老板回来,可以收了她当个小妾,也可不受生活流离之苦。不曾想,今日老板臭着一张脸进来,对他的提议嗤之以鼻。
许慕莼停好小推车,“杜掌柜,你帮我看一下,我去去就来。”
“对了,许姑娘,不知道姑娘的生辰是哪一天?”杜掌柜心生一计。
“杜掌柜要给我说媒吗?”许慕莼顿时了然。“杜掌柜,不是我吓你,我是庚寅年庚寅月庚寅日庚寅时生的,算命的说我上辈子肯定是巫师什么的,总之特别邪门。跟粽子节的那个跳江死掉的屈原一样,他也是庚寅年庚寅月庚寅日庚寅时。”
话说,曹瑞云把她嫁入周家一定是造了一个假的生辰八字,才能顺利把她赶出许家。她知道自己的命太硬,有钱人家都不爱娶庚寅年生的女子进门。
“这样啊……”杜掌柜也没敢再往下提,这八字不好可是要影响家门的,他可担不起这责任。
许慕莼见杜掌柜难为情的表情,只是淡淡的一笑,她未来是要嫁给大牛哥的,生辰什么的还是可以弄一个假的,反正很多人家的姑娘都是这样嫁出去的。
“大叔。”说话间,美大叔已经从里面走了出去,脸上臭得跟街口卖臭豆腐的一样,活脱脱象泡了三天的茅坑一般。还未及走近,许慕莼已经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戾气。
“哦,姑娘来了。”美大叔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许慕莼连忙把揣在胸口的茶叶包拿了出来,“这是你要的茶叶。”许慕莼把茶叶装在一个浅月色小提花面料的缎子缝制成的小荷包内,这款小荷包比钱袋还要略小一些,当初许慕莼舍不得浪费精致的小提花缎子而缝制的,想着卖给小姑娘装碎银子,用起来也更小巧精致。小荷包的开口处,许慕莼特地加了一条可伸缩的同色系编织带,可以收紧开口后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美大叔抽开带子,略打开一个口子凑进鼻尖闻了闻,“姑娘果然守信用。”把准备好的银子递给许慕莼。
许慕莼两眼放光,抓起银子立马塞进夹了好几层的衣裳内。“大叔,那个小包是附赠的礼物,象你这样的人难免要出门跟人斗茶,一比高下。出门总带着青花瓷茶罐似乎不太方便,一小心就打碎了。这个小包是我自己做的,用来装少量的茶叶再合适不过了。”
美大叔僵硬的表情略有松动,仔细地端详着心中的荷包,手工那是没话说,他曾看到过她在缝制袜子,一针一线都非常的出色。
“大叔要是不喜欢可以扔了去。”许慕莼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嫌弃,语气难免有些冲。
美大叔听出她的不悦,连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姑娘一番美意,在下不胜感激。敢问姑娘是否对沿街叫卖的生活敢到厌烦?”她的手工堪称精致,此等手工就是“一品绣”的绣娘也要高看几眼,可是这面料……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小提花缎子,这姑娘沿街叫卖、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烂不堪,怎么尽用些奢侈的东西,譬如贡品建茶和小提花缎。
看她的样子象是颠沛流离的穷苦人家,可是一出手却如此阔绰,实在叫人费解。
许慕莼表情倏地僵硬,适才杜掌柜刚问过她的生辰八字,这位大叔又来问她是否对生活感到厌烦……很不妙,非常的不妙。“大叔,我对生活很知足,每天可以散散步,赚点小钱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不敢再想别的。”这是娘对她说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象这种大老板之类的肯定是妻妾成群,这位大叔又是如此之美,家中的争斗必然激烈。
“卖馄饨咯……”许慕莼一听大牛的叫卖声传来,连忙抬脚冲了出去,“大牛哥,给我一碗馄饨。”
“好咧。”大牛满头大汗地放下担子,递给许慕莼一碗盛满的馄饨,腼腆地一笑。“一一,昨晚他们没为难你吧?”小牛眼瞅着茶坊老板的眼神一直盯着许慕莼看,小心地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大牛哥。”许慕莼拿着小勺子把碗里的汤舀出来,慢条斯理地喝着。那举止行为,活脱脱的大家闺秀才有的端庄,即使是站在街边端着碗吃东西,也没有沾染市井的粗俗气息。
许慕莼丝毫也没有发现身后美大叔的充满疑问的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离开,她将馄饨汤悉数喝尽,唯剩馄饨满满地躲在碗底。
“大牛哥,我要续碗。”许慕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将碗递给大牛。以前摆夜集的摊子,她都会要上一碗馄饨,然后把碗内的汤给喝掉,再向大牛要求续汤,这样喝汤就能挨住饿。再把没有吃的馄饨和最后一次要的汤装进木罐子里面,带回家给娘和弟弟当宵夜。
大牛二话不说给她加了一大勺的汤,还想给她添几个馄饨时,被许慕莼给阻止了。“大牛哥,我就付的一碗馄饨的钱,不能让你做亏本生意。”
“没事,反正不差这几个。”
“不要了,大牛哥,你还靠赚的钱养家,多喝汤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吃馄饨的,一碗添好几次汤。“喏,给你钱。”许慕莼从小推车下面掏出一个小木罐,把碗里的馄饨都倒了进去,再把木罐放在大锅的边上保温。
“姑娘,你这是?”美大叔忍不住地好奇,她只喝汤不吃馄饨的行为实在让人费解。
“打包带回家给弟弟吃。”她一会要去书院看弟弟,顺便带给他当点心吃。
“可是你都没吃。”美大叔还是不太明白,她明明赚了五十两银子,却舍不得多花几文钱。
“我吃了啊!”许慕莼白了他一眼,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会明白这些的,要一个馄饨续无数回的汤,汤倒是倒饱了,却总是舍不得吃掉馄饨。他们不会明白穷人家的生活,更不会明白明明家中有钱,却不得不过苦日子的辛酸。
“你只喝了汤。”
“喝汤就饱了。”许慕莼觉得跟大叔沟通是很费劲的事情,开着这么大一间茶坊,不用为五斗米折腰,连茶叶都舍得花五十两买一两。说起来还真是心疼,那么一点茶叶就值五十两,这周君玦也太败家了,败家的孩子是会讨不到老婆的。
转念一想到在等着她的洞房,当下一阵哆嗦——周君玦,我的痒痒粉正在等着你,嘿嘿嘿……
“哈欠。”没来由的,美大叔突然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喷嚏。
“大叔你快进去吧,天冷。”看吧,有钱人就是弱不禁风,才这么一会就着凉了,千万不能嫁这样的男人,会守活寡的。
象她大牛哥就不会,许慕莼望着已经远去的馄饨摊子,一脸心驰神往的表情。
“哈欠……”美大叔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莫名其妙地捂紧身上的袄子,他没少穿衣裳啊!
许慕莼转悠一圈,推着小推车摆在万松书院的门口,眼前正值书院放课的时候,穿着清一色深蓝色深衣,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棉袄,均是万松书院的学生。
万松书院是临安城最富盛名的学堂,曾经出过本朝多位状元,更有一年包揽前三甲,跃升成为全国知名的学府。一时间学费扶摇直上,已非普通人家可以承受。
曹瑞云给的月银是不足以支付这笔庞大的开销,她恨不得许慕辰目不识丁,以后就不会跟她的宝贝儿子争家产。许慕莼就这么一个弟弟,自然是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出人投地,不用依附许家,给娘亲安稳的晚年。所以,就算万松书院的学费再贵,她都会咬牙挺过来。
不说别的,就说这万松书院统一的衣裳,一套就要十两银子。许慕莼掏得可是心里瓦凉瓦凉地疼,这缎子还没有许家货仓的废弃布料好呢,这手工还没她的手工精致呢。这就要十两银子,明摆着宰人也得掏银子。
可是人家就是这个价,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堂上坐的可是前朝的状元郎,御笔亲点。据说今年更是请来秋试的殿试第一名前来坐堂,分享他的成功经验。
许慕莼说什么都不会放弃让弟弟接受名师指导的机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她还知道的。虽然在心中她已经把书院上上下下画在圈圈里面诅咒一万遍。
“许子期,就凭你个小妾生的孩子,也配跟在先生身边,不要脸。”书院后面的小巷里传来不小的争吵声。
“就是,许子期,你也不撒趴尿照照,就你这穷酸样也敢在万松书院赖着不走。”
许慕莼分明听到有人喊弟弟的名字,许慕辰,字子期,期待的期,这是她给他取的字。
“不许欺负我弟弟。”许慕莼身上的血都往脑袋上冲,暴喝一声冲了过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只见书院的后巷里四名身高体壮的书生围着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书生,许慕莼手持夹炭的铁钳,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都给我放开。”
“这就是你姐姐许慕莼吧?”其中一个小胖子不屑地看了看许慕莼,“我娘说你姐也是人家的小妾,你娘是小妾,你姐也是小妾,你肯定也是男妾的命。”
许慕莼一听小妾小妾的,又听到他说自己弟弟是男妾,手上的铁钳“咝”的一声抽在小胖子的手上,烧红的铁钳在他的手上烫出一道伤痕,空气中顿时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啊……好烫……”小胖子哭喊着,身边的同伴一看同小胖子被人烫伤,攥紧拳头朝许慕莼挥了过去。
许慕莼到底是姑娘家,手中即使也烧红铁钳也敌不过三个孔武有力的少年,一时间躲闪不及,脸上挨了好几拳,生疼生疼的。
许慕莼不记得到底挨了几拳,手上的铁钳早已脱手,她只记得最后一拳是打在她的右眼上,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相遇 第六章
醒来的时候,许慕莼看到许慕辰正坐在床沿焦急地守候,一见她醒来,便急急扑了过去,抓着她的肩膀。
“姐,姐,你能看清吗?”许慕辰是个俊秀的男孩,和许慕莼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都象他们的娘亲,肤白唇红,上挑的桃花眼煞是迷人,此时泪意盈满眼眶,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人看得心都揪着疼。
“子期,轻着点,疼……”许慕莼龇牙咧嘴地轻呼,这帮小兔崽子居然敢打她的脸,还打在她的眼睛上……娘说过她眼睛是最好看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现在指不定跟唱戏画大花脸的差不多!这让许慕莼很是纠结,回周家该怎么解释呢?身上的伤能遮掩,脸上的怎么办……
沈啸言进屋时正撞见许慕辰泪眼眶眶的可怜样儿,心下大为不忍,走过去碰碰他的肩膀,“子期,别难过,只是皮外伤,过两天散瘀了就好。”子期是这一期学生中最为出类拔瘁的,只是碍于身份,比别的孩子要成熟内敛,也更沉默寡言。
“先生,我姐真的没事吗?”许慕辰无助地向沈啸言寻求答案。姐姐从小为他挨了大妈无数次的打,他曾发誓再也不会让大妈欺负姐姐,可是大妈却把姐姐嫁给别人家当小妾。他已经十三岁,却还是未能保护姐姐。
“放心,有先生在。欺负你们的人,叶先生已经责罚过了。”沈啸言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递给许慕辰,“让你姐喝下去。”
“姐……”许慕辰慌忙接了过去。
许慕莼这才彻底看清许慕辰喊着“先生”的男子,用许慕莼的审美标准来说,这是一位美哥哥,一袭单薄的白色长袍宛如仙人一般飘逸,尖尖的下巴比女子还要瘦削精致,散发出惑人的美感。
不过,比美大叔还要差一点。因为大叔更有男子该有的稳重与气魄,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许慕莼当下一愣,为什么拿他和大叔相提并论,难道是被打糊涂了。
“子期,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刚过。”
“酉时了……”许慕莼不顾身上的伤痛,挣扎地榻上爬了起来,从许慕辰的手中接过药一饮而尽,用袖口蹭了蹭嘴角。“谢谢先生,子期,你也赶紧回家,免得让娘担心。这是给你和娘过冬用的银两,姐来不及给你们买新棉袄和靴子,你看着给娘买,也给自己置办几套,这书院的院袍也旧了,你问问掌院能便宜一点不,这十两银子一套也太吭人了,姐自己做的都比这好看精致,他不去抢钱真是屈才!”许慕莼边穿鞋边数落,跟她的银子过不去的人都是仇人。
“姐……”许慕辰怯怯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哈哈哈哈,说得好,这掌院真该去抢钱,抢粮,抢地盘。”许慕莼穿好鞋抬起头来,目光不期然与刚闯进门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好犀利的眼神啊……许慕莼躲闪不及,一闪而过光芒瞬时间让她微眯双眼。怪不得书院生意这么好,男|色撩人啊!
“叶律乾,你这个月的月俸罚掉一半。”沈啸言似笑非笑,眼睛却瞪着许慕莼,她的袖子好象不太干净,用来擦嘴没有问题吗!传说中许慕莼喜欢玩变装,今日一见,果然大开眼界。只是她嘱咐子期的话好象不是装出来,沈啸言一向以为子期是被姐姐带坏,所以在衣裳上也打补丁。
“霁尘兄,我的钱你也要抢?”男子颇为怨念地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在桌上敲了敲,自顾自地剥了起来,“还好白捡了两鸡蛋。”
“姐,他就是掌院。”许慕辰附在许慕莼的耳边,小声地嘟囔着,眼神往沈啸言的方向瞄了一下。
许慕莼左看看右看看,上瞧瞧下瞧瞧,故作淡定地站了起来,“掌院大人,我方才说糊话呢,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能屈能伸小女子,要是得罪了掌院,许慕辰以后的日子估计就难过了。
沈啸言淡淡地略过许慕莼,素闻许慕莼是大家闺秀中的异类,今日得见大为震憾。“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破烂打满补丁的衣裳跟路边要饭的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略微干净些罢了,脸蛋倒是极为标致。前些日子听闻她被周君玦纳为妾室,这才是沈啸言对她感兴趣的主要原因。周家的小妾穿成如此模样,也不怕败坏家风。看来周君玦仍旧无意娶妻。
“掌院大人,我很好养的。我只喝汤,不吃肉。对了子期,姐给你带了馄饨……”许慕莼突然皱了皱鼻子,对空气中散发出来的混合着茶叶与鸡蛋味道的气息有一种强烈的亲切感……
寻着香味望过去,只见那个眼神犀利的男子正坐在一旁吃着两个茶叶蛋……
“啊……我的蛋蛋……”许慕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她的鸡蛋,她的小推车……
“蛋蛋?”嘴里塞满鸡蛋的男子朝她暧昧的一笑,“姑娘,你的蛋蛋在哪里?”眼神往她下三路斜斜的一瞄,自顾抿着嘴偷笑。
“你吃的茶叶蛋哪来的?”许慕莼冲到那人跟前,紧张地问。
“门口……”一口鸡蛋堵在喉咙里,男子忙闭了嘴找水喝。
“门口?”许慕莼的声音已拔高了几分。
男子就着清水吞下嘴里的鸡蛋,“是啊,门口有个乱摆摊的小推车,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书院门口是不允许摆摊设点,我就拿了两个……”
“两个……你拿的……”许慕莼张大嘴巴,一脸纠结万状的表情,“给我十文钱。”
“凭什么?”男子打了个饱嗝,这蛋真香,茶叶的清香充满融合到蛋身里。
“那是我的蛋。”许慕莼握紧拳头,鸡蛋啊鸡蛋,不是我故意遗弃你的,可是你怎么能擅自离我而去呢?“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没有鸡蛋她要怎么活……
“姑娘,你……”男子惊恐万分,颤巍巍地手默默地袭向许慕莼的胸部。这姑娘也有命根子?还有蛋?难道……
“啊……”许慕莼惊声尖叫,一拳挥在男子的侧脸上,尔后双臂交叠死死地护在胸前。她不仅吃了她的蛋,还吃了她的豆腐……呜呜呜……在心中狂抹泪……
“姐。”许慕辰忙挡在许慕莼跟前,“先生,这是我姐。姐,这位是叶先生,名律乾,字潜行,今年秋试的殿试第一名。”
“啊……”许慕莼的尖叫声持续不断,盘旋高亢直上云霄,以摧枯拉朽的绵延之势迅速在四周蔓延燃烧。
“停,吵什么吵!”沈啸言掐了掐鼻梁骨,头痛欲裂地绷着脸。
“非礼啊……”许慕莼换了一种尖叫声,震得在场三人皆屏息凝视,捂着耳朵默默等待。
“啊”字渐渐变成颤音,许慕莼终于瘫软在地,放声大哭,“子期,他欺负姐姐,偷吃我的茶叶蛋还不给钱,还非礼我……”他的咸猪手居然抓她的小白兔,要剁了剁了。
“谁说我没给钱?”叶律乾被一拳拍飞之后,被震得是炯炯有神。“门口有位小姑娘在收钱的,一个茶叶蛋卖六文钱,比别家都贵。”
“那你干嘛摸我……”这才是重点,这才是重点。
叶律乾挠挠头,发现自己也解释不来,涨红着脸无措地望向身后淡定的沈啸言,“霁尘兄……”
沈啸言眼波流转,唇边闪边一丝不意察觉的笑容,他走到许慕莼面前,镇定而严肃地说:“许姑娘,其实潜行对姑娘一见钟情,一时不知该如何表白,你也明白的,少男情窦如初,难免控制不住身心的激荡澎湃,做出越矩的事情。这也正说明,姑娘国色天香、丽质天成,让人无法自持。”
许慕莼听完之后,恍惚地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道:“不明白。”
“简而言之就是,潜行想跟姑娘交往,不知道姑娘愿否?”
“沈啸言!你胡说什么?”叶律乾虎躯一震,手腕往沈啸言喉咙处一套,紧紧地扼制住。
沈啸言憋着气,“许姑娘,潜行害羞了,被说中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沈啸言……”叶律乾手腕一用力,这叫什么事啊,他怎么可能喜欢丑八怪,看看她那黑眼圈,比钟无艳还要吓人。
“先生,先生……”许慕辰小小年纪,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十分迷惘。
“子期,我们走。”许慕莼牵着弟弟的手,向扭打成一团的两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投以鄙夷的目光。“叶律乾,你给我记着,不要让我看见你,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不跟他们浪费时间,她的茶叶蛋很危险,她要再不回家也很危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被摸一下也没损失,这晚上要是失|身的话,问题就大了。
待许慕莼走远后,叶律乾松了松手,扒着发髻坐在地上,犀利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柔和的光芒,“霁尘,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喜欢她,够凶悍,够带劲儿!就是丑了点……”
“你可以改造她。”沈啸言懒懒地趴在地上,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叶律乾要是真看上许慕莼,那就有好戏看咯。
临安城第一才子和临安城首富的火拼肯定很激烈!沈啸言决定不告诉叶律乾,许慕莼是周家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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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期,以后不要和那二位先生过于亲密。一看就知道是斯文败类。”许慕莼给弟弟整整衣领,顶着黑眼圈拉着他往书院大门方向走去。
这个书院太猥琐!掌院和先生都不太正常,光有一副好皮囊,脑子却是不太灵活。千万别是毁人不倦的书院才是,许慕莼严肃地考虑着要不要给弟弟转学,这转学的话可以退还学费吗?不要的衣裳会给折旧补贴吗?
“卖茶叶蛋了,一个八文钱……”
稚气未脱的娇嗔童声,吆喝出一股不带市井气息的叫卖,让许慕莼耳根一震,急忙冲了过去。
“姐姐……”
许慕莼揉揉眼睛,这不是方才那个没钱买茶叶蛋的小姑娘吗?脸上还是一塌糊[奇]涂的脏兮兮,头发也没[书]有整理过,偏偏可[网]爱逼人,笑容清澈无邪。
“姐姐,我帮你卖了很多茶叶蛋。”她摊开胖胖的小手,“有的卖八文钱,有的卖六文钱,你数数看够不够。”她似乎在等待着夸奖,娇俏的小脸仰视许慕莼。
好家伙!她平时才卖五文钱一个,这丫头居然坐地起价,还都卖得出去……这娃娃有前途!
“姐姐,我要跟着你卖茶叶蛋。我吃的不多,只要管饱就成。”她童真无邪的脸上充满期待。
相遇 第七章
许慕莼纠结地看着已经见底的大锅,只剩为数不多的几个茶叶蛋,再掂了掂手中的银两。真的很心动,心动不只一点点……
带她回去,管饱就成,是多么大的诱惑啊!象她这样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天撑死五个馒头的饭量。
一日三餐都是吃周家的饭,又不用她付钱,她还能把一个五文钱的茶叶蛋卖到八文钱,这是多么让人心动的价钱啊……
可是……“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爹爹和娘亲呢?”万一这姑娘的爹娘找上门来,说她诱拐人家女儿,那可怎么办?
“哇……”小姑娘突然放声大哭,可怜巴巴地蹩着嘴。“娘亲死了,爹爹娶了小老婆,他们要把我嫁给别人家当小老婆,我就……我就跑了出来……”
“姐,你们俩真象。”许慕辰偷偷捂起耳朵。
许慕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后妈都是虐待别人小孩的坏人,小妾什么的最讨厌了!”
许慕辰心中暗叫,惨了……他说的是她们俩的哭声真象,都是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嚎叫,不是说身世的问题。这下许慕莼的同情心又该泛滥了!还记得许慕莼同情心泛滥的时候,那简直就是灾难。
许慕辰忆起去年冬天的时候,有一个乞丐在许慕莼面前又是哭又是喊的,诉说家乡三年饥荒,三年大水,三年蝗虫,庄稼也没了,房子也没了,家有八十老母,下有四岁幼子,他的手臂折了,一条腿也瘸了,只好出来讨饭吃。不曾想,被一个江湖术士骗光他所有的钱,说是能治好他的腿和手臂。现在连回家过年的盘缠都没有了,可怜他八十岁的老母还在家中忍饥挨饿,无钱治病。
许慕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身上当日营业所得全部给了他,还把新做的一件棉袄也给他御寒。
结果吧,第二天许慕莼在瓦子勾栏的一间赌坊外面,看到那个乞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旁边还跟着一个勾栏院的姑娘。
那会许慕莼还安慰自己说,他是为了赢更多的盘缠回家。
许慕辰很好心地提醒她,他的腿是完好无缺的。许慕莼才被炸毛,冲进赌坊要把人钱给要回来。当然,钱是不可能要回来的。为此,许慕莼还被打了一顿,看大夫上药花了些钱。许慕莼的肉都揪着疼,这花的都是钱呐!
许慕辰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的冬天,许慕莼连肉都舍不得吃,总说自己在外面吃了,一回家就躲在角落里绣荷包和香囊,直到除夕那天昏倒在西子湖畔的断桥上,他才知道姐姐在外面只吃一个馒头和清水。
把姐姐扛回来的时候,许慕辰忍不住去找了爹爹,谁知道爹爹根本就不理会他们,还用嫌弃的目光叫他们滚,说他没有这样的儿女,尽给他丢人。
许慕辰忍不住地扶额,今日又会有什么惊骇的事情发生呢?周家和他们家一样吗?姐姐会不会被嫌弃?
“小妹妹,走,跟我回家,姐管你饱。”许慕莼跟打了鸡血似的,架起小推车,脚步无比坚定。
“姐,等一下。”许慕辰镇定在喊住她。“周家对你好吗?”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姐姐那年除夕的事情,姐姐总是怀着美好的念想,认为这一切是大太太搞的鬼,爹爹并不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她始终相信爹爹有一天会来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把大太太打发去养蚕。
“很好。”婆婆对她很好。
“真的吗?”许慕辰怀疑地看着她,既然对她好……“为何你还能出来卖茶叶蛋,为何你的衣裳还是以前旧的?”
“舍不得穿,以后可以拿去卖了给娘亲治药,还有你的学费。”许慕莼把低压得低低的,为何她不是男儿身,这样就能多赚些钱。
“姐……”许慕辰拉着姐姐的手,她的手都结茧子了,“你看现在快过年了,好多客栈都在请跑堂的,我冬休以后也去赚点钱,好不好?”
“不行!”许慕莼严厉地拒绝,“冬休也要看书,不读书就没有出路,如何入士为官,封侯拜相,光耀门楣,让娘可以扬眉吐气,不再受大太太的气。”
“哇……”小姑娘突然又哭了起来,“姐姐,我会帮你一起赚钱的,我明天一个茶叶蛋卖十文钱。”他们好可怜,相依为命的感觉真好。
许慕辰叹了口气,他这个傻姐姐总把未来想得太美好,而她也确实傻人有傻福,总能逢凶化吉。“姐,要是不行,这丫头你就别带进去。”
“我不……”小姑娘又哭了起来,握着小拳头在许慕辰面前挥舞。“姐姐……”
“好了,我自有分寸。”许慕莼对和她有关相同遭遇的小姑娘心中燃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眼看天就要黑了,许慕莼匆匆和许慕辰告别,架起小推车往周家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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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尘兄,那小姑娘好象在哪见过?”躲在门后的叶律乾用手臂捅了捅沈啸言。
沈啸言扶着墙壁一脸灰败的表情,“你最好赶紧忘了你曾经见过她。”
“怎么可能忘记,她把五文钱的茶叶蛋卖给我六文。”叶律乾绷着脸,十分地不满。
沈啸言眯着眼睛丢给他一记杀人的眼神,“以后她来这里卖茶叶蛋,有多少要多少,多少钱都买。”
“啊?你确定她还会来?”叶律乾狐疑地摸着下颌。
“走着瞧!”
“这么说来,许姑娘也会来?”叶律乾比较关心许慕莼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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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慕莼回到周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她连忙跑到房里把身上的破棉袄换下,找了身干净的衣裳穿上,遮遮掩掩地把身上的瘀青都盖得严严实实。
“喜儿,姐姐一会给你打水洗脸。”
小姑娘叫喜儿,她正好奇地打量着变装的许慕莼,“姐姐,你真漂亮。”□很适合当媳妇,爹娶小妾的时候也是这么说,要生个弟弟。
“漂亮?”许慕莼从来就没觉得相貌有多重要,她连梳头都不照镜子,镜子……眼眶四周火辣辣的疼,许慕莼走到铜镜前一瞧,“啊……”尖叫声划破宁静的周家上空。
“莼儿,怎么了?”周老夫人慌忙推门而入,早在许慕莼进门的时候,就有丫环向她禀告许慕莼的伤势,她放下正给儿子炖的补品就急急走了过来。
“娘?”许慕莼想遮掩都来不及,钟无艳般的黑眼圈被看了个正着。
周老夫人似乎被吓住了,苦着脸说:“这可怎么办?”她不容易有机会,好不容易儿子答应洞房。
许慕莼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娘,没事的,过几天会好的。”这到底是谁被打啊,被打的反而要安慰别人。
“不要。”周老夫人吸了吸鼻子,赌气地噘着嘴。
不要?!不要能怎么办啊?她又不是神仙,可以手一遮,画个圈,伤就好了。
“我要今天。”
“今天?”
“恩。今天必须洞房!我不要等!”周老夫人拍桌怒吼,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抓着许慕莼的手。“莼儿,娘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
“可是,娘……你看我这脸。”许慕莼终于有了光明正大拒绝的理由。
“把灯吹灭,又看不到脸,还不是都一样。”周老夫人泪流满面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莼儿,你先把这个看一遍,一会我叫人把这里的灯都取走。”
“姐姐,我也要看。”喜儿好奇的眼神一直在周老夫人和许慕莼身上打转。
周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这是……”
“娘,你不是说给我找个丫环吗,不用找了,就她了。”
“你今晚把洞房完成了,要十个丫环都没问题。”周老夫人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先带她出去,你把这册子先翻翻,我让厨房给煮宵夜。”说完,带着喜儿快速离去。
许慕莼无语望房梁,难道是个母的就行吗?熄了灯都一样……那不成了会下仔的母猪……
许慕莼把小册子往桃木桌上一扔,无力地单臂支着脑袋,眼神飘向摇曵的烛光,红色的蜡烛点亮被红色装点的新房,这是周老夫人在她进门前就布置好的,只等着周大少爷一回来就能享受。
她无奈地翻动那本周老夫人留下的小册子。这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这……这……这羞死人了都,许慕莼面红耳赤地松开手,做贼心虚般地四下张望,生怕哪扇窗户关得不严实,被下人撞见了。周老夫人是不是怕她识字不多,特地找人画成图来给她的。这……真是太震撼!
许慕莼羞涩地眼神不住地往摊开的小册上瞄,翻开的书页上一男一女光着身子交叠在一起,那女子躺在床上弓起身子脸上表情十分痛苦,如瀑般的青丝披散在床上,有几绺缠绕在胸前,她的小白兔被身上的男子握……
啊……许慕莼想尖叫,这太羞涩了,那男子怎么可以握着她的小白兔。娘说,身子是不可以随便让人摸的……
许慕莼好奇又害怕地翻到下一页,仍旧是一男一女,那名女子俯卧在塌上,将臀高高俏起,和那名男子的……
“啊……”许慕莼捂着脸蛋,心跳得厉害,她瞥见那页上面还写着“蝉附”二字。蝉不就是知了吗,知了藏在哪里了,怎么没看见啊……
每一页都是光着身子的一男一女,身子摆出很奇特的造型,表情都很痛苦。许慕莼慌忙合上小册子,难道这就是洞房!她终于知道周老夫人给她这本小册子的用意……
在小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小行的字:“九浅一探,右三左三,摆若鳗行,进若蛭步。”
许慕莼挠挠头,要不要去问问娘啊。“这什么意思啊?右三左三,难道是左三圈右三圈?”
许慕莼放下册子,双手叉在腰间,翘臀往后蹶起,扭着腰画圈圈,左三圈,右三圈。“真要命,腰好酸啊!”
“这摆若镘行?难不成要浑身都抖动?”许慕莼咬着手指这时,周老夫人神秘兮兮地端着一碗面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而暧昧的笑容:“怎么样怎么样?”
“娘,这九浅一探,右三左三,摆若鳗行,进若蛭步,是什么意思啊?”许慕莼指着小册子背后的那一行小字,百思不得其解。
周老夫人一张风韵尤存的脸立刻变成猪肝一样,伸手取下烛台上的蜡烛,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留下一室的黑暗和饥肠辘辘的许慕莼。
“娘,我的面条……”
相遇 第八章
四周一片漆黑,五指伸出来,想变只小狗出来玩都看不到倒影,这绝对是夜黑风高杀人夜。就算你拿把菜刀往人脖子上一划,绝对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许慕莼手里攥着白天买的痒痒粉,寻思着要怎么把倒进周大少爷的衣裳内,等他脱衣裳的时候,还是在他一进门的时候从脖子灌进去,这些都有一定的难度,天太黑,月亮姐姐不知道爬哪幽会去了,居然玩起了隐身。
许慕莼浑身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周老夫人也不能因为洞房而不让她吃饭吧,洞房要是真象小册子上的那样,一定是力气活,两个人跟打架似的,不吃饱怎么能打架!
这太遭罪了!许慕莼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一动也不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门外的动静,似乎有人走了进来,她集中精神,努力忘却饥饿带来的不适。
“玦儿,你放心,娘不到日上三竿绝对不会来敲门。”门口传来周老夫人极度高涨的兴奋而有些颤抖的声音。
“我知道的,娘,你一定会在天没亮就来敲。”周君玦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她一定会在天没亮的时候就来敲门,以确定他真的在里面,而不是弃房而逃。
周老夫人不乐意地板着脸,说道:“儿啊,娘这是为你好。这不还给你炖了融合十八种中药的补肾益气汤,特地炖了十二个时辰,为的就是让你今夜能够为周家的香火尽绵薄之力。”周老夫人说到最后,又是眼泪盈眶,似乎看到一个貌似周君玦的婴孩正朝她挥着小手。
周君玦感觉腹中一阵翻滚,“娘,你刚才说什么?十八种中药?这谁家开的方子?”他方才喝的到底是什么,他以为是普通的汤汤水水。
“不是大夫开的。”周老夫人摇了摇头,“是城南屠宰场的老板娘送我的,她生了八个男丁,其中还有一胎是三个的,可厉害了。她相公就是喝的这个汤。”
城南屠宰场?那可是养猪的地方……周君玦恶寒地低下头,止步在房门前。“娘,你说的,就今夜?”
“恩恩,今夜洞房。”她可是蓄谋已久,“为了我小孙儿。”
“那好吧。”周君玦勉为其难地说道,“只要有孙子你就放过我?”这和下猪仔没什么区别,脱了裤子提枪就上,上完穿上裤子就走,能下仔就行。
周老夫人防范地看着他,“我保证你会喜欢我给你挑的新娘,你不相信娘的眼光?”
“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娘呢?”相信才有鬼!她尽买些长得很奇怪的姑娘,按以往的经验都是屁股大又圆,脸蛋是圆又大,五大三粗,完全符合她的审美标准。
“很好!”周老夫人拍拍儿子的肩膀,“赶紧进去吧,你的小娘子正在等着你呢。”说完,房门一开,把他推了进去,赶紧把门一关,周老夫人挡在门口,止不住地窃笑,大有一娘当关,我儿莫开之势。
周君玦无奈摇摇头,一想起刚喝下肚的屠宰场养猪生仔用的汤,他就止不住地犯恶心。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房里,周君玦很惘然,连蜡烛都不敢点,肯定是不是脸蛋圆又大,说不定是扁又宽,果然是想让他提枪就上,上完就走,生怕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咳咳……”周君玦右手握拳放在下颌处轻轻咳了几声,表明他已在房中,也好辩论方位。
许慕莼紧张得胃都疼了,手心里握着痒痒粉都沁出汗来,好紧张,好紧张,第一次洒痒痒粉的感觉真的是好奇妙。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却衍生出干坏事的期待心情。
“不介意的话,我们掌个灯吧?”周君玦很想立刻破门而出,可是他知道他那抱孙心切的娘亲肯定还趴在门板上。
“没灯,都让娘收走了。”许慕莼懒洋洋地用颤音回答着,在夜黑风高的洞房之夜显得格外的撩人,就好象是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耳朵里轻轻搅动,搅啊搅啊,搅动一室的旖旎春|色。
周君玦略有错愕,语调轻柔,似有微风拂面,如沐其中。长得不好看,声音好听也没关系,至少洞房的时候不会有杀猪般的嚎叫也是一种享受。
周君玦一向节制有度,每遇燥热难耐,总会提上一桶清凉的井水,瞬间降温平息燥热。周老夫人给他纳过许多的小妾,他都一一打发走,有些留在府中当丫环。不是不想娶妻生子,为周家延续香火,而是心中仍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始终让他无法真正开怀。
今日既然无处可逃,那也就遂了娘的愿,尽尽孝道。大户人家三妻四妾倒是稀疏平常,这女子要是为周家开枝散叶,他一定会好生对待,绝不会待薄人家。
“过来。”周君玦朝黑暗中喊了一声。
“干嘛啊……”许慕莼拖长尾音销|魂异常,只是她自己无法发常见而己。
周君玦忍不住皱眉,晚上喝的汤到底是什么东西熬的,胃中翻腾绞痛,而下腹还有一股异样的热流正在体内乱窜。
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娘亲到底给他喝了什么!不管喝了什么,这房还是要洞的!
“帮我把衣裳脱了。”周君玦虚张声势地厉声道。
脱衣裳?!许慕莼立刻来了精神,脱衣服好,脱衣裳好洒痒痒粉。“好啊好啊,我来我来。”
带着小兴奋的细腻语调,让周君玦体内的热流顿时又拨高了一节,身体的某一个部分正在渐渐地抬头。他想出去冲井水,却又期待那一个细腻声音的靠近。恍惚中,周君玦似乎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带着小兴奋的期待感很象那个用建茶煮鸡蛋的姑娘。
许慕莼跟打了鸡血似地寻着声音摸索过去,象瞎子摸象一般伸长手臂挪了过去。“你在哪呢?”
“桌子边。”
“桌子?我也在桌子边。”许慕莼双臂往前平举,前后左右扫了一圈。
“啊……你轻着点。”周君玦脸颊被轻轻扇了一下,他抬手抓住那双在空中摸索的手。
许慕莼象被烫到一般,急急地想要挣脱,弱弱地喊了声:“放开。”
“不放。”周君玦见她扭捏想逃开,完全没有方才说我来我来的架式,顿时玩心大起,抓着她的手不敢放。
许慕莼努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痒痒粉还握在掌心中,手心沁出的汗水已微微打湿外包的纸,再这么下去痒痒粉就得喂她的手心了……
他的手好烫,该不会是体热吧,这似乎不太正常,娘亲一到冬天就常体热发病,身体比平时烫了许多,就象他现在这样。
“放手嘛!”许慕莼急得要哭了,要洒他身上的痒痒粉就快全部归她享用了,这真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啊。
该死!周君玦越来越控制不住下腹乱窜的热流,这太不正常了,身体的某一部分已经超越平日的发展势头直接上升到如箭在弦的地步。可是更异常的还在后头,是的,后头……另一种身体的需索正在占领他的理智,那该死的药材到底是什么……
绝对是他娘亲干的好事!
罪魁祸害正趴在门板上偷着乐,这墙根听得还不错的样子。周老夫人对自己偷摸下的药感到十分的满意,老怀甚慰。
“快放手……”越钳越紧的手让许慕莼手掌无法分开,掌心的汗水已经有愈演愈烈之势,包着痒痒粉的纸黏在掌心。
“不行了……”周君玦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液,寒冬腊月,冰冻刺骨,他还能流汗,只是分不清是燥热的汗水,还是强忍腹中疼痛而逼出来的冷汗。
许慕莼哪里肯依,“不行也得放。”再不放遭罪的人可是她自己,许慕莼挣扎地将周君玦的手臂拉近,低头略微辨认方位,下嘴一咬。
“啊……”许慕莼尖声惊叫划破黑暗无边的洞房花烛夜,只有黑暗,没有烛,所以她咬到自己的手腕是无可厚非的。
许慕莼手掌一松,痒痒粉脱掌而出,四下漆黑一片,无法找寻踪迹。
“你干嘛松手?”许慕莼那个恼啊,那个气啊,那个火啊!
“我……”周君玦羞愤而当,“我不洞房了!”
“你不早说,浪费我的银子……”许慕莼心疼的是痒痒粉,一两银子呐,要卖很多的茶叶蛋。
这不是周君玦不肯尽孝道,为周家开枝散叶,而是……而是……
“娘,快把门打开。”周君玦夹紧前后,忍着燥热,压住后面一泻而注的翻涌,双手握拳拍打着那道“一娘当关,我儿莫开”的门板。
周老夫人装聋作哑,努力憋着笑,心中无限腹诽,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想出来,门都没有,有老娘我在,你休想半途而废,药效还没开始发作呢,怎能就此放过机会。周家列祖列宗在上,老妇人今日一定要为周家香水大事尽绵薄之力。
“娘,快点,我要如厕?”周君玦顾不得许多,急得在屋中直跺脚。人有三急,万万忍不住,一忍就是要出事儿。
下作的尿遁,周老夫人不予理睬。
要尿裤子了?许慕莼默默摇头,周大少爷被她吓到了,想尿裤子!
“ 娘,我不骗你,你先让我去茅厕,洞房我改日补上。”不就洞房这点大事吗,要是不让他上茅厕,他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小事。
还要改日?今日改明日,明日改明日,明日何其多,明日何时了……坚决不能同意!周老夫人是吃了秤跎铁了心,今夜不把事儿给我办了,我就不让你出来。
“娘,我要沐浴。”和周君玦急急如律令的怒吼相比,许慕莼显然文雅许多,怯生生的惹人怜悯。
许慕莼终于明白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脱手而出的痒痒粉从她的衣领处钻入,湿漉漉地贴地后背上,□难耐如千虫叮咬。
沐什么浴?她是小妾,居然敢嫌弃他,被摸一下都要沐浴,成何体统!
沐浴�周老夫人捶胸顿足,洞完房再沐,如此关键的时刻,一个要拉,一个要洗,这叫怎么回事啊?
“不行。”周老夫人斩钉截铁,威武异常,她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吼道:“都给我回去洞房!”
“我要如厕。”
“我要沐浴。”
周老夫人无奈地望着被乌黑遮住的朗月,“我造的什么孽啊!我不过想要个孙儿罢了!”扶额打开门栓,屋内的两个人一听到声响,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开,如脱缰的马儿往两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唉~~茅厕和水房为何会在不同的方向呢?明日找人合并到一块去!
洞房花烛夜在哗啦啦的水声中迎来微露晨曦一点红,后院的母鸡早起下蛋的咕咕声显得格外喜庆。
许慕莼终于从沐浴的木桶内爬了出来,身上快被泡烂的皮肤带着丑陋的褶皱,她摸出破棉袄裹在身上,哆嗦着朝厨房走去。她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周大少爷被她吓得尿了裤子,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还是收拾收拾鸡蛋,摆摊赚银子去!
许慕莼带着喜儿从后门溜出门后,周君玦正脸色苍白地推开那间所谓的洞房,双腿打着颤儿瘫倒在红床软被中,他要好好问问她,摸一下能死吗,浪费两大木桶的水,洗上大半夜的时辰。
周君玦带着疑问沉沉睡去,睡梦中看到一个姑娘脸大如筛,腰粗如桶,臀翘似猪,泪流如注,掐着兰花指骂他:“都怪你,要不是你摸我,我也不至于在水里泡成这副模样。”
陡然惊醒,已是日上三竿,他见四下无人,匆匆换了衣裳,从后门溜之大吉。
许慕莼把小推车往万松书院门前一停,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喜儿,你今日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喜儿嘴里塞满方才从厨房带出来的煎饼包子,忙不迭地点头,“我能行。”
“很好。”许慕莼把手伸进随手带出来的小包袱里,“喜儿,我的早饭呢?”记得明明拿了五个煎饼、十个包子,怎么一个都没了。
“你的?那不是给我的吗?”喜儿手没停,嘴也没闲着。
“你都吃了?”她记得喜儿说过的,吃得不多,管饱就行。许慕莼用力咽了咽口水,管饱……
“恩恩。”喜儿梳洗干净的脸上无邪美好,粉雕玉彻的娃儿居然把许慕莼带出来的一日饭量全塞进肚子里,当了早饭。
许慕莼欲哭无泪,“那是准备吃一天的……”
“姐姐,我是不是吃太多了?”喜儿似乎意识到许慕莼的纠结,羞怯地垂下头,状似无辜。
“没事没事,你吃。”许慕莼最禁不起小姑娘如此无辜可怜的表情,当下心生不忍,拂过她额前的青丝,还好她收留了喜儿,要不这姑娘肯定有上顿没下顿,多可怜啊。“你一个人呆着,姐姐一会给你带好吃的来。”
“真的?”喜儿两眼放光,这些东西还不够饱呢,寻思着拿俩鸡蛋垫垫底。
“真的。姐姐要去帮大牛哥包馄饨,明日是冬至,这是咱们临安城的老规矩,冬至这日要用馄饨祭祖。好多大户人家都要准备百味馄饨,他们自己家中忙不过来,都会找人代做。”这是往年的老规矩,大牛一个人忙不过来,都会求许慕莼帮忙。
许慕莼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以和大牛哥一起忙活是很幸福的事情。冬至的前一日,许慕莼不做生意都会去帮忙,今年有喜儿帮手,她也就有充裕的时间。
“什么是百味馄饨?有一百个味道吗?”口味真多,喜儿圆溜溜的眸子转得飞快,有好吃的绝不放过。
许慕莼把摊子摆好,“也没有这么多,差不多就几十种不同的馅料。还不是有钱人家喜欢以奇制胜,攀比各家谁的馅更胜一筹。”到最后能吃进肚子的少之又少,不过是摆个排场罢了。
“周家也有吗?”岂不是能饱餐一顿?喜儿欣喜地窃笑。
“有,我会把周家的份也一起做好。”为了弥补昨夜的过错,今日一定要将功补过,好好安慰周老太太受伤的心灵,至于周家大少爷,被吓得尿裤子的男人是不需要安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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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慕莼赶到大牛平日的作坊时,大牛已是忙了一个通宵,眼眸通红,冲着许慕莼憨厚地一笑,“小莼,你来了,还以为你今年不来帮忙呢。”
“大牛哥,有些事情耽搁了,忘了给你捎个信儿。”许慕莼挽起袖子,赫然发现手腕处自己咬出来的鲜红牙印,心中愤愤地咒骂周大少爷此生不举。
“今年有新的馅料吗?”大牛的馄饨生意在冬至前往往能接到许多大单子,原因就在于许慕莼花样翻新的馅料。
许慕莼神秘地从兜里掏出一小撮的茶叶,“大牛哥,你看。”
“茶叶?”
“对啊,这茶煎出来的茶汤是白色的,一点儿都不会破坏馄饨的颜色。”许慕莼曾经在煎茶叶蛋的时候发现,被美大叔称之为建茶的茶叶,茶煎出为白色,煞是好看,味道幽远清香,混杂在肉馅中,有一种独特的清爽口味。
“好,就听你的。”大牛是信任许慕莼的,每年经她包出来的特制馄饨特别受推崇,一年比一年下订的单子多。
许慕莼得到大牛的许可,便放手忙活起来,浑然忘记自己彻夜未眠。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忙碌,一起为生活而努力,多累都是值得的。
这就是许慕莼小小的愿望,有一个人可以和她一起经营小生意,不需要富有,不至于食不裹腹,就是她最大的满足。
日已西垂,许慕莼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望着摆满筛盘的一撂撂馄饨,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
如果每日都能这般过活就好了……
大牛把做好的馄饨分门别类,不同馅料分开包好,放在竹篮子里,朝许慕莼摆摆手,“一一,我去送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那些馄饨是你今日的工钱。”
许慕莼望着大牛远去的身影,感到前所未有的惆怅,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周家那尿裤子的大少爷,嫁给大牛哥,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
把剩下的馄饨分成两包,一包带回周家,一包送去给茗语茶轩的美大叔。那是个爱茶之人,茶口味的馄饨他肯定会喜欢的。
相遇 第九章
许慕莼行至茗语茶坊时正巧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袭卷而来,她三步并做两步冲入茶坊中,喘着粗气道:“杜掌柜,大叔在吗?”
“刚巧,来了一会,说是一会要去别家巡视。”杜掌柜虽对许慕莼的生辰八字颇有顾忌,但对她这个人还是很喜欢的。
许慕莼收了脚,疑惑道:“你们老板有很多茶坊吗?”临安城最大的茶商不正是周家吗?大叔和周家可有交情?万一……
“是啊,我们老板对于扩展生意很有一套,这临安城内已是不下百家分号。”杜掌柜对自家老板年纪轻轻便可独挡一面,将茶坊经营得有声有色,自是十分叹服。
百家分号?!他也有百家分号,岂不是和周家平分秋色?如此说来,同行是冤家,他们应该是对头吧?许慕莼暗自揣度,晃着脑袋走进茶坊内设的帐房内。
只见大叔正埋首于一堆帐本中,目光专注,脸色略有些苍白,衬着深色的暗花缎子制成的袄子,更显得病态憔悴。
“大叔?”许慕莼绵软轻唤。
大叔倏地抬起头来,深邃的墨色眸子略带诧异地盯着突然闯入的许慕莼,“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许慕莼挑了挑那只完好的眼皮,故作轻松道:“昨日有人欺负我弟,我跟他们打了一架。”
“打架?”大叔放下手中正翻至一半的帐本,伸出被墨汁沾染的手指,拨开她额前的刘海,贴近一瞧,“我看是被打吧?”
“有分别吗?”许慕莼不服气地抬眼迎向他的调侃目光,他生出富贵,怎会明白被人三番五次欺□骂的滋味,如同寒冬里浇头而下的刺骨凉水,让人无法逃开,任那些污浊不堪的谩骂与侮辱齐齐袭来,一个个耳光打得人麻木僵化。
“分别就是,你受伤了。”大叔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碰触她受伤的眼眶。
“伤了又当如何?”身体的伤会愈合,心灵的伤又有何良药可医。兴许是离家多时积蓄的脆弱作崇,许慕莼心中泛起阵阵酸楚,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要是有人保她护她,她何需强出头。
大叔忽地一愣,脱口而出:“伤了会有人心疼。”
“才不会呢!”许慕莼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滑落。爹爹打小就不疼她,只因她是一个女孩。十岁那年娘亲第一回生病时,她曾求过爹爹多给些月银。可他二话不说便把她赶了出去,说他一文钱也不会多给,家里养着她这个丧门星已经是够晦气,将娘亲克得落下一身病,还好意思伸手要银子。那一日,许慕莼亲眼见到爹爹给大太太的儿子买了一块极品松烟徽墨,那块徽墨是他们娘仨二个月的月银。
这件事她始终深藏于心,不敢向娘提及,生怕加重她的病情。对许慕辰她更是三缄其口,她不想给许慕辰的心中留下不愉快的阴影,加重他的担忧。毕竟许慕辰是男丁,许家偌大的家产没有道理不给他留下分毫。
“那你答应大叔,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大叔,大叔会帮你教训他们。”大叔温柔地低声说道。
“骗人!”许慕莼不相信这些没用的承诺,还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大太太一次次地承诺不会扣月银,可还是一月比一月少。承诺就是画饼充饥,饿的时候抬头望一眼,用力咽下口水,感觉腹中无饼似有饼。
“我为何要骗你?”
“我……”许慕莼也说不上来,只是不服气地拍掉大叔在她脸上轻轻触摸的手指,将一包馄饨塞进他怀里,“这是茶味的馄饨,特地给你留了一些。”
“哦?可是建茶?”大叔惊喜地问道。
“恩。你说过,这茶煎出来的茶汤是白色的。加入馄饨之中亦不怕沾染汤液,使馄饨变得混浊,又兼具茶的清爽怡人。”
大叔拍掌叫好,“如此甚好。”这才说过一回,她便记得这建茶的茶汤是白色的,只是她不晓得这是上好的建茶才有的汤色。
许慕莼见天色已晚便匆匆告辞,马不停蹄地向万松书院走去,街道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踩在雪地里吱吱作响,可怜她出门时仅着一双单薄的布履。
“许姑娘。”大叔跟在身后唤住她。“这是馄饨的回礼。”递过去一双衬着厚底的银貂皮靴。“略有些大,姑娘莫嫌弃。”
“这……”许慕莼爱占小便宜是不争的事实,可她一向不收人赠礼,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姑娘还是嫌弃。”大叔作势要收回。
许慕莼腼着脸抢了过来,“我收,我收就是。”收了银貂皮靴,羞赧地转身投入风雪中。
“少爷,您是不是看上许姑娘了?”杜掌柜弯着腰低声问道。
“胡说,看她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似乎家中不太富裕。小小年纪便知节俭奋进,知恩图报……”
“那你为何将要送给老夫人的靴子赠予她?”杜掌柜好意提醒。
“这……这都要怪她,昨夜不知给我喝了什么汤,害我拉了一夜,今日是脚底飘浮,双眼无神。还说是十八种珍贵药材熬煮……”
“听说周老夫人给您娶了一房小妾?”
“哼。”
“不知大少爷是否有意娶妻,也好断了老夫人一心张罗为您纳妾的烦恼。”杜掌柜终于套回点子上。
“娶妻!”周大少爷略带忧伤的目光远远望向空中飘落的雪花,又是一年雪纷纷。
杜掌柜见他不象往年前即刻拒绝,便大着胆子提议道:“少爷您看这位许姑娘如何?”
这茗语茶坊正是周家百家分号之一,也是当年周家祖上开业的第一家店铺,后周家将商号改为盛鸿轩,这间茶坊仍旧维持原样,连商号都延袭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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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风雪交加,冻得许慕莼藏在被窝里懒得不想动弹。今起三日,临安城店肆皆罢市停休,端坐于家中专注做节。更易新衣,备办饮食,祭祀先祖。
临安人最重视冬至节的贺冬,挨家挨户都会换上华丽的衣服,互相贺冬,往来游玩。而西子湖畔的岳庙与城隍诸庙更是百姓聚集祈愿的绝佳场所。
往年,许慕莼都会陪娘亲包上四五种不同馅料的馄饨祭天,过了晌午娘仨都会散步至岳庙烧香祈愿。
今年,许慕莼已打定主意要在被褥中好生安睡,前一夜通宵达旦去除痒痒粉的药力已让她疲倦至极。好不容易有三日的休整期,她自然是不会错过。
周家的祭天仪式自然没有她出席的份,在许家这些年她早已熟知此中门道,只有正妻和侧室才有资格参与其中。她自然也落得清闲。
正当她巴拉着嘴睡得正酣,那扇前日被飞踹的门板再度被一脚踹开,摇晃几下归于平静。许慕莼转了个身,将光线与严寒留在身后,抱拥温暖继续安眠。
“许姑娘,你有必要解释一下,这建茶是怎么回事?”
好熟悉的声音,大叔真是建茶不离口,睡会觉都能托梦来问茶的事情,真是个茶痴……
“许姑娘,这馄饨里面的茶叶从何而来,你煮茶叶蛋的建茶龙凤团又从何而来?”
许慕莼打了一个机灵猛地惊醒,肯定是做梦,大叔怎么可能在此出现。
“许姑娘……”
为何声音如同在耳畔响起,夹杂着温热的呼吸,还有因暴吼而喷出来的唾液!许慕莼倏地略抬起头,“砰”的一声前额撞在一具带着热气的胸膛上,心跳如雷,气息不稳地轻喘。娘犯病时也是这般模样!可这衣裳分明不是娘的……
“啊……”惊声尖叫是许慕莼的拿手好戏。
“闭嘴。”
许慕莼寻着声找寻这具胸膛的脑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许慕莼拍着胸脯对自己说,要淡定要淡定。“大叔,你为何在此?”大清早见到大叔是很没谱的事情,这男子是不能擅闯女子闺房。
“我是你相公。”周君玦脸色铁青,低头瞧见黑了一只眼眶的许慕莼用她无辜的可怜眼神迷茫地望着他,他就想给她一顿暴揍。
这就是他的小妾!那个卖茶叶蛋送他茶包、送他茶味馄饨的许姑娘!
周君玦很生气,心情很糟糕,当他发现珍藏的龙凤团已被调包时,他才相信他的小妾和卖茶叶蛋的许姑娘竟是同一个人。
一早他陪着周老夫人祭完天,周老夫人献宝似地端出一碗“此馄饨仅此一家”的无上诱惑,告知他此种茶味馄饨是他刚进门的小妾所独家秘制。
周君玦不信邪,吩咐下人即刻将他昨夜带来的馄饨下锅,端出一看,颜色外观上并无二致。
入口一尝……周君玦立刻在家中院子暴走,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这肯定不可能。
周君玦三岁习茶,不同的茶只消一闻,便可知茶叶贵贱。今日,他连吃三碗,稳定心神,确定这两种馄饨所加入的茶叶是同一种茶叶之后,他抬脚就往书房走去。
能有如此成色的茶汤,只有他书房中珍藏的龙凤团。
“相公?”许慕莼眨了眨眼睛,混沌地重复着“相公”二字。“大叔,你不会是老眼昏花走错了吧?”
冬至向来有贺冬的风俗,大叔也是富贵人家,与周家有往来也是情理之中。
“你敢说我老?”周君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要真是我相公,那你为何出现在我房中?”她那未曾谋面的相公应该在尿裤子。
“哦……”周君玦处于暴怒的边缘,他为何出现在此,为何不是找人把她赶出府去,而是迫不及待地冲过来。
“你相公我是来洞房的!”
相遇 第十章
“洞房?”许慕莼眼前一片迷茫未定的模糊,噘起小嘴隔着一层雾气仔细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相公”,“洞房?”她又喃喃地重复着,脑海中渐渐浮现前天夜里周老夫人给她的小册子,光着身子的男女……
如果那是洞房,如果眼前大叔是她的相公,然后……
“啊……”带有浓重许慕莼标志的尖叫声穿过层层冰雪,划破云霄,响彻天际,鬼神皆化为乌有,万物皆因她而枯萎,她的惊声尖叫之下唯有立于床前,双臂撑于她身侧的男人一派宠辱不惊的气定神闲。
又是这样!周君玦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掀起来,然后往她脑袋上一盖,这样她连呼吸都有问题,还能鬼吼鬼叫才怪!
“闭嘴!”周君玦挑了挑他浓重的眉峰,丰神俊朗的脸庞仍是一副端肃的模样,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泄漏了他的心思。再三确认过他的小妾便是那个卖茶叶蛋的小姑娘时,他的心情似有一种久违的闲适与喜悦。至少他的小妾不再是脸大如筛,腰粗如桶,臀翘似猪的模样,这让他颇感欣慰。
许慕莼的尾声不变,颤抖上扬持续高音婉转的清亮声调,她翻翻白眼做吊死鬼状,继续声嘶力竭。闭嘴?怎么可能……先把周老夫人招来再说,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周大少爷,他说是相公就是相公啊?
“还不闭嘴?”周君玦墨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从第一次相见她就是这般嘹亮的声线,这样非常不好……
倏地低下头,将许慕莼清亮的高音悉数吞没在他的口中,这个法子非常好,成功地让许慕莼翻白的双眸回到原有的眼眶中,且呈完全呆滞的混沌。
唾液……啊!他的唾液流进她的口中,好脏好脏,好下|流,他还在吸她的唾液,自己流下来的还要把她的也吸走,好恶心的感觉!许慕莼赶紧把口中的唾液吸了回去,不让他抢走,可是如此一来便将他流下的也一并吸进腹中。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许慕莼连忙将藏在被中的双臂探出抵在他透着温暖体温的结实胸膛上,试图将他用力推开。
正想发力一推,却感觉到他的舌尖正探入她张大的口中,挑弄她的舌头,缠绕吮吸,那种感觉让她浑身发软,想推开却只是抵在他的胸膛上软软地贴合。
“唔……”许慕莼皱着眉头抗拒着体内莫名的骚|动,一点力气都没有,好象得了体热,心跳也变得很快,她都能听见如雷的跳动声,这是什么毛病?要推开他,唾液已从口中渗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唾液蜿蜒滑至下颌处的粘腻温热,直至渐渐变得冰凉。
“把眼睛闭上。”周君玦低沉沙哑的嗓音酥酥麻麻地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份勾人心神的牵引和不容抗拒的威严。这丫头眼睛还睁得跟牛似的,太侮辱他的投入了。心中略过一丝窃喜,他的小妾无邪得让他下腹一紧。
不过是为了让她闭嘴而冲动压下,却舍不得放开,想一直吻下去,把他的小妾吻得乱了心神,任他……
不受心神控制的手掌已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褥,在她发软的身子摸索,寻找她的柔软,想让她更乱一些。不知为何,一想到她方寸大乱会有的表情,他是忍不住地想要更多,粗暴地舔舐她的唇瓣,手掌已覆住她的柔软揉捏……
“莼儿,你小声点儿,四方邻里不晓得的还以为咱家杀猪呢……”周老夫人调笑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啊,你们继续……继续……”
许慕莼一听周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惊醒,奋力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周君玦,抓住身上的被子捂在胸前,哭喊道:“呜……娘……娘……娘救我!”
小眼神哀怨地飘向被她猛然一推,猝不及防跌倒在床的另一头的周君玦,他眼神疑惑地望着许慕莼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迷茫。
“救你?为何?”周老夫人煞是不解,杵在门口往里望去,“你相公欺负你是天经地义的,只是呢,这往后记得把房门关好,声音也别太大,影响街坊四邻就不太好。”看这样子,抱孙有望啊,周家列祖列宗保佑!周老夫人双手合十,眼含热泪。
“娘……”许慕莼小声呜咽,跪在床上单臂支撑,另一个手臂往前伸直做乞求状,“娘……”这人真的是相公,天啊……茶叶怎么办……难道让我吐出来不成!
“莼儿啊,这欺负着欺负着就成了习惯,你要好好适应,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被压也是一种幸福!”周老夫人递给她一记“孙儿尚未怀上,媳妇仍需努力”的庄重眼神,而后果断而坚决地把门板一拍,紧紧地关上。
“不过,只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随我去岳祠。”孙儿很重要,祈福也很重要。为了男丁,一定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许慕莼挫败地趴在床上,如死鱼一般不再动弹。“大叔。”
“我不是你大叔。”周君玦对自家娘亲的反应倒是淡然得紧,只是对许慕莼极致夸张而抗拒的表情很不满意。
“你明明就是大叔。”许慕莼不以为然地皱了皱鼻子。
“据说我是你相公。”周君玦斜倚在床沿,挑着眉眼扫过许慕莼脸颊上仍未拭去的盈亮光泽,下身仍是一紧,无法压下的欲望让他无端地烦躁。
许慕莼裹紧被子,防备地瞪着他,相公就是要洞房的,“不要。”
“你说什么?”周君玦有些惊诧地侧过头。
“我要下堂。”她要嫁给大牛哥。
“再说一次?”周君玦的声音陡然变冷,透着一丝不寒而栗的威吓。
“我不要当你的小妾。”许慕莼往后退了一分。
“恩?”眼神也跟着变冷。
“我有意中人,我会想办法把下聘的银子还上的。”许慕莼低下头,声音变得细小无力。
“恩?”眼神变得越来越冷,他的小妾居然想下堂?她不知道这临安城中,除了皇宫大内之外,就属周家最为富庶吗?临安城中的名门淑女逮着机会就想嫁入周家,就算是小妾也无所谓。
她是第一个对他周君玦说要下堂的女子,这让他很不爽,非常之不爽!
“我娘说过,只要男子还未触过我的身子,我就还是完璧之身。下堂后,我还能找个好人家。”娘说过,女儿家的贞洁最重要,要是被男人碰过,就只能守着那个男人。
“所以说,你要下堂后,嫁给你的意中人?”周君玦极其的不爽,不说这钱财生意,他周君玦往人堆中一摆,虽不是貌比潘安,但也是俊朗不凡,这文采比不上今年殿试头名叶律乾,那也是出口成章,不落人后。而她一个卖茶叶蛋的居然看不上他。
“对啊。”许慕莼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要是告诉我意中人的谁,我可以考虑一下。”周君玦斜斜睨了她一眼。
许慕莼含羞一笑,“我才不告诉你呢。”
“既然是这样。”周君玦邪肆地勾起唇角,“你想下堂嘛,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我这书房中的贡品龙凤团是皇上御赐之物,本该好生保管,不可挪作他途。皇上赐我这龙凤团,本是试试我的保管之术是否比宫中更胜一筹,只待来年宣我进宫与他一比高下。如今这龙凤团不翼而飞,对周家来说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啊……”御赐之物?
“你要是我周某人的小妾,那便是自家人。这罪再大,我也得替你担待。可这会你闹着要下堂,那便不是我周家人,这罪嘛自然也不是我周家的事。皇上要是问起,我可无法保你……”周君玦娓娓道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却仍是一派端肃威严。下堂这件事是正室与侧室才有这么一说,小妾连拜天地都不必,何来下堂一说。
“不过就是些茶叶嘛,有什么分别吗?”许慕莼虚弱地争辩。她自然是知道这贡品与普通货品的区别,隆祥绸缎庄也曾经手一些贡品之类的买卖,大太太每每万般小心,就怕有人闪失,那可是脑袋搬家的大事。万事万物一旦贴上“贡品”的标签,即使是她卖的茶叶蛋,也立刻价值连城,珍贵稀罕。
“这分别嘛!还记得当日你用龙凤团煮茶叶蛋,我一闻便知的事情吗?”
“恩!”许慕莼用力地点点头,暗自用腹诽他那是狗鼻子。
“这就是分别。”周君玦心中甚是快慰,看着许慕莼一点一点变白的脸色,他很想拍掌叫好。“来年我要是拿不出御赐的份量与皇上相斗,这……”周君玦面露难色,斜睨挑眉,心中暗爽。
这皇上为何喝这种特别的茶啊,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出来?这下惨了,她全给散出去,一些喂了茶叶蛋,一些喂了馄饨。就为了这些很贱很贱的茶,她的小命就要不保。
不可以,这怎么可以呢?她要是不在了,娘和弟弟会被曹瑞云欺负死,说不定会被赶出许家,风餐露宿。子期将会永无出头之日,流落街头。
抹泪,悄悄地抹泪。不能因为她而让他们受苦。
“还有一点。”周君玦凑上前去,轻声地她耳边低语,“你的身子已经被我触过了,这完璧之说……”正说着,周君玦邪恶地将手掌探入许慕莼的被窝中,指尖划过她胸前的柔软。
“啊……”许慕莼惊呼一声,她的小白兔……他方才就已经摸过了,而且还又揉又掐的。天啊,她的清白就这么被毁了吗?
“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我要是让你下堂,你这小命也保不住,这身子又让我碰过了,你的意中人会不会介意呢?这要是不介意娶了你,日后皇上追究下来,万一来个满门抄斩,祸延九族,岂不是连累人家?”周君玦觉得这回他真是小人了一回,如此下作龌龊栽赃恐吓,他却做得甘之如饴。
“骗人!”许慕莼悲愤的小眼神刷刷地飞向周君玦淡然从容的脸庞。“你说过,要是有人欺负我,就去找你。不算数吗?““……”周君玦耍得正欢,却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表情略为呆滞,“这欺负你的人是皇上,皇上是天,我如何能抵挡。”
“要是我是周家的人?”她真的破了身子吗?她不能嫁给大牛哥了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是她现在被砍了头,娘怎么办?子期怎么办?她要想个办法才是。
“你要是我周某的人,就算上天入地,我都会保你周全。”这是周君玦对家人的许诺,周家人丁单薄,进了他周家的门,他又岂会让人伤她分毫。
“依宋律,小妾可以男方签立一份合约,在期满之后依其表现,可转为正室、填房、侧室、也可转为婢女,当然也可自行离去。”许慕莼计上心头,“你我以一年为期如何?”她要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好好赚钱,赚足够娘和子期下半辈子花费的银子。
好狡猾的女子!周君玦瞳仁一缩,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看来这往后的日子不会太乏味!“那你可知小妾要履行的义务?”周君玦探过身子,与她双目对视。
“恩?”突然放大几倍的俊脸,许慕莼脸上顿时噌地涨得通红,爱尿裤子的大叔长得真好看。
“喏,就是这个。”周君玦从两只摆放凌乱的鸳鸯枕头边抽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其中的一页摊在许慕莼面前。“我同意与你签立合约,不过你要是不把我伺候妥当了,到时候你休想离开……”算盘打得还很精嘛,只是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许慕莼做的是小本生意,街边摆摊。这周君玦做可是大买卖,临安城上百家分号,全国上千家分号、十余座茶园。谁的算盘更大一些呢?
“象这样?”许慕莼的俏脸更红了,那一页正是她前天夜里翻过的,小白兔被男子握在手中的那图。这洞房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和娘说的不一样……
“恩。”周君玦一本正经地含首带笑,憋着笑真难受,都要内伤了。
“那你是不是也要光屁屁?”
相遇 第十一章
陪着周老夫人往岳祠祭拜,一路上人潮络绎不绝,往来车马华整鲜好,妇人小儿服饰华丽。虽是冬日雪后寒冷异常,却丝毫未能影响百姓欢度冬至节的兴致。
周老夫人一路上对许慕莼赠予她的织丝绣袜是赞不绝口,外层看得华美尊贵,绣于脚踝处的娇艳牡丹,色泽艳丽,针法细腻明快,里层嵌满厚厚的一层棉絮,颇为贴心。
“还是媳妇好,还知道给我这个老太婆缝制袜子。”周老夫人意有所指地哀叹不己。
许慕莼则是满怀心事地窝在马车内沉思不己,到底洞房是什么……为何娘说的和周老夫人给的小册子不同。要是被碰了就是洞房,那万松书院的登徒子又算怎么回事?这周君玦一脸奸佞之相,在签字画押时的阴险笑容已足以让她毛骨悚然。
好纠结,许慕莼挠了挠方才梳好的同心髻,谁能来告诉她所谓洞房到底是什么?
“娘,您还嫌自己的鞋袜不够多吗?”周君玦一听老太太这架式,看来又是想兴师问罪。这趟出门远行,原是给她备了冬至节的礼物,昨日见许慕莼脚上单薄破旧,便将银貂皮靴给了许慕莼。今日只得空手以对,免不得遭到老太太一顿冷嘲热讽。只是年年月月花相似,老太太的最终目标也不过周家的子嗣。
且听——“够了够了,只是有些东西是不嫌多的,譬如周家的子嗣,是如何也不会嫌多。”周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许慕莼。“莼儿,你琢磨什么呢?”
“洞房……”许慕莼神情专注,听得周老夫人问她,喃喃出口。
周老夫人顿时眉飞色舞,目光暧昧无比地扫过一脸淡定的周君玦,试探地问道:“那今年便不去灵隐,早点回去继续洞房?”
许慕莼出门前仍是手脚冰冷的畏畏缩缩,周君玦无奈之下自她新添置的衣物中取了件织锦镶毛斗篷将她裹住,纯白胜雪的锦缎衬得她愈发娇柔纯净,只是这发黑的眼眶实在惨不忍睹。这会儿,她独自缩在马车内,斗篷将她的俏脸遮住一大半边,仅余空灵的眸子似雾气缭绕般呆滞木然。
“洞房?”许慕莼接着周老夫人的话尾,语气轻柔,尾音撩人。回去一定要问问娘,到底洞房啊洞房是怎么个洞法!
又是这般无辜发怵的表情与撩人心扉的语调,周君玦被她所言之事引得体内一阵燥热,朝她挥了挥手,“过来。”
清晨原是有意刁难她,让她知难而退,乖乖留在周府。没想到,她竟自掘坟墓,提出立字为据的要求。要说她进门前虽是给了周家聘礼,但三媒六证均无一落实,既无拜堂也无洞房,她要走要留简直是易如反掌,要哪天她一走了之,他也绝计无法将她强留府中。
宋律对小妾的约束仅在于合约期内的小妾,对这种无凭无据的小妾倒也是无据可依。不曾想到,她竟主动要求立据为凭。周君玦岂有不依之理,草草白纸黑字让她称心如意。这家小伙看似精明,却是迷糊得紧。
签字画押之后,许慕莼信誓旦旦地握拳道:“我一定要下堂。”
周君玦实在是不忍拆穿她,下堂妻乃是拜过堂的妻子才有如此一说,没有拜堂,何来下堂。他这小妾在银两上清明得很,却对其他事情一知半解,毫无章法。
许慕莼噘起小嘴鄙夷朝周君玦一睨,仍是缩在马车后角兀自发怵。
“咳咳。”周老夫人心下了然,拍了拍车顶,“停车,岳祠还是老身自己去吧。你俩回去接着洞房吧。”惋惜的语气中透着窃喜。
“娘……”许慕莼抬起头无助地望着周老夫人,她这还有事要问呢。
“啧啧,莼儿你这伤还是回家将养着吧,偌大的岳祠往来皆是与周家有生意往来的大户人家,你这一出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家暴,以后玦儿还如何在临安城立足。”一句话便打发了他们二人回府。
周君玦倒也是从善如流,他一向不喜在岳祠遇见周家其他房的叔父们,每年与他们在岳祠会面都不太愉快。留给娘一个人应付,倒也是绰绰有余。那些叔父们一向是忌惮周老夫人,虽说他们这一房暂无子嗣,但周老夫人在一天,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抢夺周家祖业。
都是为了子嗣,其他二房的叔父们均是儿孙满堂,最大男孙的今年已是八岁孩童,无奈周君玦身为周家长子长孙却一无所出,也不怪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盛鸿轩这块肥肉。
这些年来周老夫人变着法子往家里纳了数不清的小妾,都被周君玦一一打发,无论乡野村夫还是大家闺秀,都让周君玦反感至极。倒也不是他以貌取人,而是他没有办法勉强自己。
临安城中的显赫之家如他这般二十有六仍未娶妻者,寥寥可数,除周君玦外,唯剩翰林学士沈虞的公子沈啸言。
许慕莼倒是个例外,周君玦结识她在前,心生好感,却不敢妄动。不料家中小妾竟是此人,心中窃喜,却仍是不敢妄动。
回到府中,许慕莼裹紧斗篷头也不回地往她居住的院落走去,在她的眼中,周君玦堪比洪水猛兽,一切都是她无法预知。就象是放久的鸡蛋,不把壳敲破,便不知其中是好是坏。
他的压迫感太强,只要他一靠近,她的心就砰砰乱跳,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她可不想继续和他共处一室。
“回来。”见她埋头直行,周君玦很是郁结,他有这般可怕吗?
“大少爷有何吩咐?”许慕莼停下脚步,头却不回。
周君玦信步踱至她跟前,勾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应该叫我相公。”
“相……相……”才不要叫他相公呢,妾是仆,不过比府中丫环略高一等罢了。
“不叫?”周君玦眯起眼睛,脸色微凛,“这皇上要是问起来,茶叶的事情……”
“相公。”许慕莼牙一咬,心一横。好汉不吃眼前亏,只是一年,就一年。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周君玦心情甚好,牵起她冰凉的小手,掌中传来粗糙的摩擦感让他不由地让他眉头深锁。执手而视,掌心中的老茧已是经年累月积攒而成,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会有如此多的茧子。
许慕莼急急地想要挣脱他的手,她也知道自己的手有多惨不忍睹,和大太太房中的丫环比起来,她的手那才叫丫环的手呢,跟许家的厨子不相上下。这寒冬刚至,小指冻疮已困扰她多日,又红又肿的模样好生难看。
“往后不许夜里出去卖茶叶蛋。” 周君玦想起那晚见她冻红的小手绣着周老夫人今日脚上的袜子,心中大是不忍。
“不行。”那可是她的财路,不卖茶叶蛋拿什么养活娘和弟弟。
“要是让人知道我周某人的小妾摆地摊卖茶叶蛋,我的面子往哪摆。” 周君玦怒道:“你要是伺候不妥当,我便不许你离去。到时候……”
“好吧。”许慕莼爽快地应承下来,有钱人家都是这副丑陋的嘴脸。就象她爹一样,对他们娘仨尖酸刻薄,对外却一律推说是锦衣玉食,万般宠爱。她早己见识过,没想到周君玦也是这样的人。
一年,忍他一年。许慕莼咬牙硬撑,反正他每日琐事缠身,哪有功夫理她。到时再寻个机会出去便是。
“你又想去哪?” 周君玦见许慕莼偷偷挪开脚步,眼尖地问道。
“回房。”
“正好,你不是和娘说洞房吗?咱们同路……” 周君玦邪恶地跟在她身后,引得许慕莼三步并作两步,逃命似地狂奔。
谁知还未曾紧闭房门,周君玦的手已经强势地插入门缝,用力推开。以前那些小妾谁不是使劲地往他床上钻,就偏偏她避之唯恐不及,字据都立了,她还想逃不成。
“呵呵,相公,这大白天的,不能洞房吧……”许慕莼紧张地往后退去,她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周君玦的手已经拉开她的斗篷。“啊……”她大惊失色,尖叫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闭嘴。”周君玦很头疼,洞房的时候一定要塞上布条,不然真的象娘说的,都以为他们家杀猪呢。“我帮你脱斗篷而己。”
许慕莼低头一瞧,身上的织锦镶毛斗篷已挂在周君玦的臂弯。
“当然,其他的也要脱。”双手探至她的腰间,握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太瘦了,跟小孩子似的。“你多大?”这才想起来……
“十六。”许慕莼老实地回答,她之前告诉过杜掌柜她的生辰八字,这会儿是如何也骗不下去。她的八字是如何也当不了有钱人家的正室,这点她很早就已知晓。
“十六?”他们差了十岁,她仍是未经世事,而他却已是历经沧桑。
许慕莼很没眼力见地挑衅道,“是的,大叔。”
“大叔?”周君玦残存的一点点伤春悲秋立即魂飞魄散,倏地抽掉她腰间的带子。
一吻压在她的唇间,狂戾地吮吸她冰凉的唇瓣,他有多久不曾如此冲动过,她忙不迭地想逃开,他却如禽兽一般想将她压在身下,自清晨初见她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从未断过……
她无辜的双眸,迷茫的神情,未经世事的单纯无知,都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要靠近。已是周家的人,他要了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奈她一副不许碰我的悲壮表情,更惹得他体内气息不稳。
许慕莼被吻得混沌不明,口中被搅扰得一塌糊涂,身子变得无力发软。他又把舌头探入她的口中,这样很脏啊!可是她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舌尖无意识地跟随他挑弄,渐渐与他缠绕舔舐。
原只是惩罚性的一吻,却被她笨拙的回应而愈发地加深,将她抵在背后的紫檀木柜子上,浑然忘我地吮吸着。
要了她,现在就要了她……体内的欲望地叫叫嚣着,催促着。双手离开她的腰间缓慢地滑进她的衣裳内,和结茧的双手不同,她身上的肌肤滑腻柔软,充满少女独有的馨香随着体热沁入鼻尖。
周君玦离开她的唇瓣,看着身下的女子已化为一滩春水,双颊绯红说不出的撩人,随着气息不断起伏前胸丰满盈实。
“放开……”许慕莼被吻得双眼迷离,嘴上却仍是抗拒。
“放开?”周君玦低头舔掉她唇边溢出的唾液,“娘子,你好甜。”双手不忘往上滑行,握住她胸前的饱满。
“唔……”许慕莼痛苦地皱着眉,脸部扭曲挣扎,抗拒着体内渐渐升腾的热度和不知名的□难耐。
“娘子,你相公我真的要洞房了……”不是不想等,而是等不了。原想着等她慢慢适合周家,也熟悉他之后,再行夫妻之实。可是他的小妾实在是太诱人,无邪的天真让他不想继续等下去。不过是一日光景,他已觉得度日如年,和她相比,他确实已是垂垂老矣。难道她的意中人比他年少?这让周君玦非常的狂躁,即成事实之后,还怕她跑了不成,最好怀上子嗣,这样她便无法离去。
洞房?“不要……”许慕莼一听奋力地挣扎,她不能洞房。
“我都碰了你,你早晚都是我的人。这洞房也是早晚的事情。” 周君玦仍是耐心地劝说,那一纸字据不过是陪她玩耍而己,她不会真以为进了周家的门还能离开不成。可以让周君玦耐着性子陪她玩耍的人并不多。
“洞房到底是什么?”许慕莼推开他一臂之遥,浑然不觉衣襟已大开,雪白的肌肤带着点点红潮暴露在外。
周君玦一愣,指着仍躺在床头的小册子,“你不是都见过了吗?你偷摸学了不是?”
“两个人脱光衣裳就是洞房吗?”她是知道要脱衣裳来着,可是他为什么又啃又咬的,象条小狗似的。
周君玦在心中扶额,腆着笑脸轻佻地问道:“娘子要帮为夫宽衣吗?”
“脱光就好了是吗?”许慕莼皱眉深思,他的光屁屁是何模样,是否如市井中的乞丐衣不蔽体,屁股暴露在风中又脏又松驰。
“你想什么呢?” 周君玦发现许慕莼很容易神游太虚。
“想你光屁屁的时候是不是象街边的乞丐那样,又脏又松驰。”许慕莼脱口而出。
此乃奇耻大辱,他堂堂临安城首富,怎可与街边乞丐相提并论。要冷静,要淡定,不可以被挑衅。周君玦心生一计:“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有钱赚吗?”有钱才是王道。
“我要是和街边乞丐的一样,我便不和你洞房,如何?” 周君玦暗骂自己太堕落了,居然与乞丐相提并论。
“成交。”许慕莼一听到不洞房,便爽快地答应。反正周君玦自己也瞧不见自个儿的光腚,她怎么说都行。
“走,我们上床脱去。” 周君玦一脸奸相地催促。
“为何要上床脱?”
“你相公我害羞。”
相遇 第十二章
屋内的火炉烧得一室暖烘烘,衣裳半褪的许慕莼被她那越来越禽兽的相公周君玦牵着小手行至紫檀木四柱大床边,她思索着如何唬弄他,才能让他打消洞房的念头。说他松驰下垂如注水猪肉,还是说他形同枯骨不堪入目。
许慕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神游太虚,以至于身上衣裳被褪得只剩一条鸳鸯戏水的大红肚兜。
周君玦全身的血脉都往下腹处汇聚,那鲜红的肚兜衬得她白皙细腻的肌肤如羊脂般光洁,指尖轻触那滑腻温软的质感便让他流连忘返。而他的小妾却仍是一脸神游太虚的表情,惹得他再度覆上她的唇,细细地舔舐品尝,掌下是她肚兜的带子,只消一挑,她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跟前。
“唔!”许慕莼跌坐在床沿,伸长手臂与他保持距离,惊觉衣裳半褪,又休又恼地抓起被子捂在胸前。“相公,你快宽衣吧。”他是属狗的,又咬又啃的,还流口水。
“不嘛,人家要娘子给宽。”周君玦耍赖撒娇,完全没有人前端肃正派的模样,任谁都不会猜得到临安城首富道貌岸然的背后竟是这般禽兽流氓外加闷骚。
许慕莼恶寒地一哆嗦,他不只是属狗的,还是赖皮狗。“自己宽。”
“不嘛,娘子的衣裳是我宽的,我的自然是娘子给宽。”周君玦说得天经地义,脸不红,心倒是跳得飞快。
他说的好象也没错。“你上前来。”许慕莼为了不洞房,一牙咬,一跺脚,豁出去了。
周君玦二话不说,抬脚就往许慕莼跟前一立,她的脑袋就在他的腰间略往下一点摇晃着,看得他心思荡漾起伏,斜眼一瞄,那本小册子正躺在床榻上翻的正是“玉女吹}箫”一页,脑袋立刻嗡的一声炸开,周大少爷的小兄弟立刻蹭得老高。
而此刻许慕莼慢悠悠的双手正在他的腰腹间摸索,摸得他是心痒难耐,真想直接扑倒狠狠地要了她。
可是现在不行,真的不行,会吓坏他的小娘子。他要忍住,要她愿赌服输。这样才不负他引以为傲的美臀。
褪得只剩单薄的亵衣,许慕莼仍在他腰间忙活的小手越来越是火热,她迟疑地稍稍往下拉了半寸,感觉前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撑得他薄薄的亵裤鼓鼓的。这是什么……
“娘子,别怕,那是洞房用的。”周君玦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在解释如此幼稚的问题,这宽衣的时辰早就能让他把许慕莼弄昏几个来回。可是,他乐意这般厮磨,看着心痒难耐,心下却暗爽不己。
许慕莼心中犯了嘀咕,这难道是市井那些大婶们常说男人光是在意裤|裆那活,她们编派自家男人寻花问柳时总诅咒他们不举,难道就是这个?
“娘子……”小妾又是神游太虚,他这小兄弟已经越来越撑不住,这一会潜龙入洞之后还让不让摆尾啊!“娘子难道是想洞房?”
“才不是呢。”许慕莼双手扶在他的后腰后,捏着亵裤往下移动,一寸一寸,连前端也跟着往下坠……
未关紧的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一蹦跳的小人跑了进来,“姐姐,你爹爹和大妈来看你了……”
这到底是谁,敢扰了本少爷的兴致……周君玦扼腕不己!
“喜儿?”许慕莼脑袋往侧一伸,丝毫不顾忌周大少爷此时的光腚正对着别的女子,眼中一派清明地问道:“我爹和大妈?他们在哪?”
“就在门外。”喜儿自门口的方向瞧去,这许慕莼的脑袋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太……太让人喷鼻血了,她曾见过爹爹那些姨娘房中的春|宫|图,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玉人吹|箫吗?尽露的香肩,半褪的亵裤,脑袋正对着的腰腹处……
“门外?”许慕莼倏地一声立了起来,咚的一声脑袋撞在周君玦的下巴处,被子自身上滑落。
周君玦被扰搅了兴致已是万分不悦,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下巴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更是怨气四起。双臂一捞,把他的小妾抱了个满怀,手掌覆在她头顶上轻轻揉搓,“请他们去正厅奉茶,我和二夫人马上过去。”岳父大人来访,小兄弟只好受委屈了。
“许老板,许夫人,我们家二夫人和大少爷正在玩亲亲,你们请正厅歇息。”喜儿很详尽地大声解释道。
“滚出去……”周君玦对这不识相的丫头万分恼火,这都要解释吗?
“亲亲?”许慕莼茫然地眨着眸子,为何她都听不明白,连喜儿都明白的事情,就她不明白。
周君玦被打断后慢慢退回原位的小兄弟再一次想要跃起,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行至柜子处拾起许慕莼的衣裳,在她茫然无辜的表情下,镇定自若地为她穿戴好。
等送走岳父大人再来收拾她……这是必须讨回来的!
“走吧,娘子,晚上一定让你好好欣赏为夫的美臀。”出门前,周君玦还不忘揶揄他那满脸绯红的小妾,顺便拉着她的小手,让她躲在他的身后,免于被寒风侵扰。
晚上一定要房门紧闭,连只蚊子都不能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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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位于周府的中心腹地,厅前是一片空旷的平地,两侧摆满齐腰高的常青松柏,厅后假山环绕,柳树低垂,雪花凝结在枝条上,晶莹剔透,微风拂过,吹落一地的结晶,没入雪地中不入踪迹。
厅后有两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分别通往西厢和东厢,周君玦平日一个人独自居住在西厢的院落,与他遥遥相对的则是许慕莼进门后一直居住的西厢小院。
“娘子,你慢着点。”瞧着许慕莼风风火火地一溜小跑,踩在积雪成冰的小道上,心都跟着悬了起来。她的眼睛还是瘀着血不见好,身上也各有几处轻伤,方才她香肩尽露时,他分明瞧见她的肩膀上很大一片的伤痕。
许慕莼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继续埋头疾走。
周君玦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真是孩子脾气,经不起逗弄。不过,越是这样,越让他兴致勃勃。她那副迷惑不解的无邪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许慕莼绕过厅后的假山,忐忑不安地站在厅前,双手交握于身前,手指绞在一起。爹爹,那个在出嫁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的爹爹,却在冬至节骤然来访。她不会认为这是爹爹关心她,特地过府来访。
“怎么不进去?”周君玦见她局促不安地躲在门口,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往前一推,这丫头连见自家爹爹都会害羞。
许慕莼被推了个措手不及,脚背勾在门槛上,脸朝下……
“娘子,叫你不要毛毛燥燥嘛,要是摔了为夫会心疼的。”周君玦忙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身上一贴,暖玉温香抱满怀,趁机靠在颈后偷偷闻了闻她迷人的体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往她身上靠。
故意,他绝对是故意的……许慕莼恶狠狠地瞪他,这下又该被数落了,这个害人精!
果不其然……“慕莼啊,大娘跟你说过很多次,周家是大户人家,不比咱们许家,万事都不可毛手毛脚坏了规矩,你瞧你这样子,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曹瑞云高傲地坐在厅堂的客座,眼神挑得高高地,把许慕莼贬得极低。
随即换上一脸媚笑,朝周君玦谄媚道:“周公子,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小妇人管教无方,还请您多包涵。”
许慕莼掰开周君玦揽在她腰间的手,手肘不忘往后一捅,疾步行至许茂景和曹瑞云的跟前,身子揖了揖,头压得低低的,唤道:“爹爹,大娘。”
许茂景寒着脸不发一言,曹瑞云见她脸带红霞,头髻凌乱,不免又是一顿数落:“慕莼啊,这冬至节人来人往的,你这关在房中纵情声色,成何体统?”
许慕莼眉头深锁,低着头任凭她数落。自小至大,被曹瑞云数落的次数多了,也就成了习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当听听念经陶冶性情,只要不触及筋骨,她才懒得跟她多费唇舌。斗嘴吵架是力气活,还不如留着力气多吆喝几声卖点茶叶蛋,跟她费这些劲又赚不了钱。
“一点为人|妻的样子都没有,还好是小妾,不然多招人笑话啊。”曹瑞云打压许慕莼也成了习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许慕莼听得耳朵长茧,不痛不痒,不顶嘴,不反驳,她念过自会消停。虽然她不在许家,大可不必受她约束,可是娘亲和弟弟还在许家,她要是顶撞曹瑞云,娘和弟弟免不得遭她虐待欺压。
可这里毕竟是周家,许慕莼听得,周君玦却不见得乐意。他慢悠悠地踱至许慕莼身后,“许夫人,今日来访多有怠慢,是君玦的不是,怕娘子着凉,非让她在屋里呆着。”举止亲昵,一副鹣鲽情深、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
曹瑞云先是一怔,随即恢复常色,附和道:“慕莼身子骨是不大好,应该的应该的。”
“来,我们过去坐。”周君玦拉着许慕莼坐上主位,看得许茂景和曹瑞云一愣一愣的。这小妾历来是没有坐主位的规矩,虽说这周家没有正室,也不容小妾上堂越矩。
许茂景见许慕莼微一抬头,眼眶的瘀血处一览无遗,不免出口一问:“慕莼,你这……”
“岳父大人休怪,君玦没轻没重,床榻间一时伤了娘子。”周君玦不忘趁机坐实他们之间的即成事实,让许慕莼无处可逃。他就不信收服不了一个小妾。
许慕莼迷茫地瞅了他一眼,这叫什么意思?为何爹爹和大娘瞅她的眼神如此不屑。
此种迷茫的眼神在曹瑞云眼中却是暧昧至极的眼波交流,许慕莼过得很好,这一事实让她非常的愤慨。“周公子,慕莼年纪小,不知轻重,你也别由着她胡闹。这要我说,周家大门大户岂能没有一个正妻主事。”
周君玦含笑点了点头,以为曹瑞云是来许慕莼报不平,谁料……
“小妇人娘家有一外甥女,今年十七,饱读诗书,聪慧闲良,知书达礼,人品是一等一的好。她的父亲是本朝户部侍郎,与周家可谓是门户相当,小妇人是特来为周公子保大媒,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许慕莼懵懂的目光中终于浮上一缕极淡的不屑与冷漠,她掩饰得极好,眼波流转间已是化作痴傻的迷茫表情,她喃喃地开口问道:“大娘,你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这该死的臭婆娘打小就不让她念书,每每用“女子无才便是德”打发她,以致于今日她成了半文盲,字是识得,帐也算得,只是这诗书什么的一律不懂。
“那是你自个儿不学,怨谁。”许茂景冷冷地开口。“自小就跟野丫头似的,跟着市井那些人混在一起,你再无才也没有德。”
听听,这是她亲生的爹爹,开口就知道数落她。他没给月银,帐上也不许她支走学费,家中的西席先生为曹瑞云的宝贝儿子一人而设,她连和先生多说几句过都会被曹瑞云痛斥一番,重则几天不给他们娘仨肉吃。
“慕莼,我娘家这外甥女可是德才兼备,相貌不凡,不是大娘欺负你,大娘这可是为你着想,你这温吞的性子难保以为被人欺负,要是我外甥女当了周公子的正房,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你下辈子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曹瑞云道理说得一道一道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真的为许慕莼考虑。
“大娘,你说这德才兼备吧。德不是无才能会有德吗,这德与才又岂能兼备!难道她介于无才与有才之间,就象武林高手的有招似无招,无招似有招,虚虚实实看不得真切?”许慕莼挠挠松散的发髻,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难道您外甥女时而有才时而无才?”间歇性的可不太好,就跟疯人院的疯子似的。太邪恶了,居然诅咒人家的外甥女。
曹瑞云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极难看地别过脸去。
许慕莼托着腮帮子望向厅堂外翠绿松柏,“大娘,别怪慕莼愚笨,实在是很难理解。这到底是有才时不会欺负我,还是无才时不会欺负我?你得提前告知于我,我好防着点。以后见着可以绕路走,以免在无才与有才之间被伤于无形。”我这才刚进门,你就想着法子给周君玦弄个正妻进来,这不存心不让我好过吗?怪不得当初迫不及待把我嫁进周家,原来存着这么一手。白纸黑字刚立的字据,我还得呆上一整年,万一周君玦真娶了她那劳什子外甥女,我还能顺利离开吗?说不定前脚没走,后脚她就追上来把我再嫁一老头什么的。她想嫁进来,也得等她顺利离开嫁给大牛哥之后。
曹瑞云被许慕莼一番状似愚蠢的话语给弄得焦头烂额,这丫头本就愚笨,理解不了也是正常的,只是被如此一绕,她也糊涂了。
厅堂中一直含笑不语的周君玦终于看出些门道,曹瑞云恶意打压许慕莼,而许慕莼拐着弯儿明褒暗贬,无形中打压曹瑞云的嚣张气焰。两个之间似有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儿,却在许慕莼状似痴傻的表情中消弥殆尽。
“许夫人,娶妻是大事,还是等我娘回来再议。”周君玦顺水一推,将问题撇在一旁。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问题推给他那闲得无聊发闷的娘亲,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而且他有足够的信心,他娘亲是绝计不会答应的。
周君玦有趣地发现他的小妾可以维持痴傻发怵的表情不带变化的,小嘴轻噘,目光混沌不清,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有意与人为难。实在是让他叹为观止,于是乎,他主动为她解围。
“倒是岳父大人,君玦上次和你提的提花缎子的事情。”话题一转,将曹瑞云扔在一边。
许慕莼眼珠子一转,倏地立了起来,欠了欠身道:“爹爹第一次来周家,又正值冬至节,慕莼去准备些点心,让爹爹和大娘暖暖身子。”也不等他们回复,许慕莼唇边带着阴森的笑容便径直离开。
许慕莼一出厅堂便变了脸色,对待曹瑞云她自有一套,眼神瞬时澄清一片,疾步奔至后院的小屋喊出喜儿。
“喜儿,去把厨房的朝天椒、花椒、小米椒给我找出来。”点心嘛,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暖暖身子的重要物什那可是最最劲爆的……
喜儿喜笑颜开地奔了出来,“姐姐,要辣椒做什么?”
“包馄饨呗。”冬至节的馄饨是百味馄饨,有辣味什么的也不奇怪呀。
许慕莼阴森森地笑得极恐怖,喜儿浑身一颤,“姐姐,这是给谁吃的?”
“当然不是我们吃。”除了爹爹和大娘,还有周君玦这为富不仁的家伙,让你象小狗一样乱啃乱咬,把你辣成大舌头看你还如何使坏,顺带让你明日光一天屁屁。
相遇 第十三章
喜儿抹着眼泪,掏出一大堆的辣椒籽并碾成沫,问道:“姐姐,这些够不?”
许慕莼正调着鸡肉香菇的馅料,回头一瞅,喜儿那俏脸上泪流不止,鼻头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再往下看去,她跟前的桌面上一堆剥离出来的辣椒籽,看得许慕莼两眼放光,奸笑不已。“够了够了,你赶紧去洗洗手,别用手揉眼睛。”
“姐姐,不加辣的能给我留点不?”喜儿泪眼眶眶地望着那盆香喷喷的馅,鸡还是晌午过后刚宰的,准备炖汤用。现在却被许慕莼剁成肉泥,好可惜啊……
许慕莼抓起辣椒籽沫往馅料里掺合,“先给你包几个出来,一会儿啊要是他们吃出问题来,你记得捧着这碗出来对质,以示清白。”
“那我怎么说?”喜儿眼睛一眨,泪水又掉了下来。
“喏,这包得大一点的是辣的,小一些的是没辣的。你仔细看。我给你留的碗里也会有辣的,你记得不要吃到。他们要是怀疑我捣鬼使坏,你就端出来给他们尝尝。千万要记得,一定要捞大的给他们尝。”许慕莼阴险的一笑,完全不是方才在厅堂中受气的小媳妇模样。
“可是姐姐,这煮的时候汤不就辣了吗?”喜儿很神奇地看着许慕莼,这傻傻的茶叶蛋丫头怎么变聪明了?
许慕莼摆出四个青白瓷碗,各放上一小撮盐巴,一把葱花和香菜,然后把锅中烧开的汤舀起,盛在碗中。说道:“先把汤盛起来,再放馄饨下去煮。”抓起一把包好的馄饨放过进锅中,盖好锅盖。
“姐姐,这样一来,我吃的不也有辣了?”喜儿万分纠结地看着葱花在汤中散开,香气渐渐弥漫。
“小馋猫。”许慕莼弯下腰刮了下她的红鼻头,“姐晚上给你留好吃的。”喜儿的管饱不成实在是很骇人,一顿饭能吃四大碗白米饭,那面条吧,一个人能吃上一斤。许慕莼倒是不后悔把她带回来,反而庆幸是她把喜儿带了回来,否则以喜儿如此惊人的食量,谁家也养活不上。
“真的?”喜儿一副饿狼扑食的表情。
“自然是假不了。”许慕莼掀开锅盖,将馄饨沥干汤捞了出来盛在放好清汤的青白瓷碗中。“你记得住了,这碗份量最足的,是给周大少爷,这碗小馄饨最多的,是给我爹的,剩下的一碗是给那个坏婆娘。剩下的一碗便摆我方才坐的位置上。”许慕莼细细地叮嘱道,“千万别弄错了。”
“他们要是问起你呢?”喜儿端好盘子。
许慕莼噘嘴一想,“说我在厨房准备晚饭,让周大少爷务必留我爹和大娘一起吃饭。”
“真留他们?”
“嘿嘿,他们要是想留也成。”许慕莼高深莫测的勾起嘴角,要是他们还能吃得下的话。“喜儿,你记得送完馄饨之后,给他们的茶碗中倒上热腾腾的刚烧开的水。要是他们问你要凉水,你说家中没有。记住没?”
“记住了。”喜儿点点头,望着端盘中色香俱佳的馄饨,不明白许慕莼的用意,不就是辣的馄饨吗?
许慕莼捂脸偷笑,她没有告诉喜儿的是,周君玦那碗馄饨中还加了少量的巴豆,辣不死他就拉死他,尽想着光屁屁,那就成全他。这巴豆是许慕莼的私人珍藏,以前在许家专门用来对待许慕平,也就是曹瑞云的宝贝儿子。这下正好派上用场,果然是有备无患呐!
再说这曹瑞云平日里是吃不得半点辣的人。记得有一回家里请了个四川的厨子,为了彰显超绝技艺,想做盘麻婆豆腐显摆显摆,这油刚下锅,就听见前院的曹瑞云一个劲地打喷嚏,豆腐还没下锅呢,四川厨子就被辞退了。那一整天,曹瑞云是喷嚏不断。许慕莼一打听才知道曹瑞云吃不得半点辣,只要一吃辣的东西第二天保准拉肚子,闻上辣味也得喷嚏连连。
方才许慕莼放的全是清汤,馄饨一煮熟便捞了出来,不敢多煮便让喜儿赶紧送过去,就是怕辣气散开,被曹瑞云闻了去,她那碗中加了特别多的葱和香菜,以掩盖可能渗出的辣味。
不到一刻钟,喜儿捂着脸跑了过来的时候,许慕莼正坐在竹椅上舀着一碗香气扑鼻的无辣馄饨,喜儿笑得人仰马翻,差点岔不过气来。
“说说。”许慕莼拍拍了她的后背给她顺顺气,剪水双眸斜斜上挑,带着了然的淡定。
“姐姐,你那个大娘的嘴唇被辣成了腊肠一般模样,红红肿肿。”喜儿抚着肚子,上气不接上气。
“不可能呀,应该是舌头麻掉才对。”不符合她吃食的习惯,应该是舌头和喉咙才对。
“你听我说呀,她的嘴唇是被热水烫的。她一口咬下去给卡嗓子眼了,辣得她直掉眼泪。我正好给她倒水,她也没看是热水,一下全倒嘴里进去。这不……”喜儿回想起曹瑞云的表情,又忍不住喷了。“听说她有龋齿,似乎是辣椒籽掉孔眼里了,还没辣完呢。”
很好,和预想的一样,只是比预想的效果更好一些。许慕莼眯着眼睛等待喜儿的下一步回报。
“周大少爷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只是脸上红得吓人。”喜儿慢慢敛了笑容,细细地回报。
“他吃了几个?”许慕莼记得她是把巴豆包在肉馅的最里层,混在辣椒籽沫中,他吃得越多,拉得越狠。
“二三个吧。”喜儿侧头沉思。
“很好。”许慕莼拍拍她的脑袋,站起身子,“走吧,该我上场了。”
许慕莼还未走到厅堂,便听见由远及近的慌乱脚步声和丫环们一阵阵惊呼。
“快去请大夫,大少爷昏过去了。”
“快打凉水来,大少爷正发热呢。”
“快找人扶大少爷回房歇息。”
“慌慌张张地跑什么呀?”许慕莼眉头一皱,她只加了少量的巴豆,要是拉肚子也得等上一二个时辰。
“回二夫人,大少爷在前厅不知为何昏了过去,身上长满红疹子,体热得吓人。”被许慕莼拦住的小厮慌张地回道,“小的马上去请大夫。”
许慕莼一听,觉得颇有蹊跷,忙加快步伐往前厅行去。刚行至厅前,便和曹瑞云碰了个满怀,许茂景脸色铁青地扶着曹瑞云,对许慕莼一喝,“你这是故意放的辣?”
“哦?不知爹爹所指的是……”许慕莼装傻充愣的本事是一流的,顷刻间痴傻的神态再度回到脸上。“爹爹,为何我相公倒在厅堂中,而你们却是匆忙离去呢?”做贼的喊抓贼,许慕莼茫然地望着她爹铁青的脸。
曹瑞云噘着个脸,满脸通红,额上冒着冷汗,一言不发地靠在许茂景身上。
不就吃了辣的,装什么柔弱。我娘病成那副样子都没人可怜,你不就是正妻,能光明正大地靠在自己男人身上。叫你嚣张,叫你欺压别人,辣的就是你。看你以后还敢乱给周君玦说媒,乱说媒是要烂舌头的。
“你先去管你相公吧,我带你大娘先回去了。”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许茂景只是觉得怪异,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只得带着曹瑞云先行离去,免去纠缠。
“爹爹慢走,大娘慢走,有空常来玩。”许慕莼把头压低,摆出卑躬屈膝地姿态。
许茂景往前跨出一步,又回过头说道:“有空多回家看看你娘,你一出门也没回过家。她老念叨你。”
“你怎么知道……”许慕莼急急住了口,他怎么知道娘念叨她,大半年也不见他去看看她。无意于与他商讨这些,便乖巧地答道:“女儿知道。”
“啊……你们不知道大少爷不能吃辣吗?一碰这辣食浑身就会长疹子,体热不退。快去请大夫过来。”不知道哪个丫环突然喊了起来,许茂景一听也不再停留,带着曹瑞云离去。
好险!许慕莼拍拍胸口,还好周君玦不能碰辣食,还好他昏倒……要不然曹瑞云肯定把帐算在她的头上!
昏倒……许慕莼回头一瞧,周君玦已被管家扶起,俊郎不凡的脸上布满红色的疹子,嘴唇发白,双眼紧闭,睫毛微微抖动,眉眼纠结成团,宛如病入膏肓。
“管家。”许慕莼心下一慌,不会这么巧吧?“这是怎么回事?”
“回二夫人,大少爷自小便不能碰辣的东西,一碰便是这副模样。”管家在周家多年,打小便看着周君玦长大,“二夫人刚来周家,可能还不太清楚。大少爷什么都能吃,就是吃不得辣。万一要是碰了,免不了几天体热,长疹子。”
“可他怎么昏过去了?”看他的样子不象是装出来的。
“二夫人摸摸,这热得烫手,不昏才怪呢。”
许慕莼探手在他额上一摸,心中暗叫不好,寒冬腊月烧成这副模样实在有些骇人。“赶紧叫大夫去。”
她也不想的,只不过是小惩大戒嘛,偏偏他受不起这辣,还给昏过去了……
周君玦,我真不是有心的。许慕莼心中暗自忏悔,小小的内疚感油然而生,放心,以后我会加倍整曹瑞云为你报仇的,看在你是我相公的份上。握拳,一定要讨回来。
许慕莼忙得晕头转向,招呼人去请的大夫还没来,周君玦仍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脸上的红疹子比方才更加明显些,额头上渐渐有冷汗沁出。
他眉头深锁,伸出手似乎想去抓脸上的疹子,许慕莼忙抓住他乱动的手,这要是一抓上去会留伤痕的,万一要是破相讨不到老婆,她岂不是要留在周家一辈子。她可不要对着这个害人精一辈子,吃个辣都成这副德性,还是大牛哥壮实。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玦儿啊,谁给你吃的辣啊……”周老夫人打岳祠回来便听下人说周君玦昏迷不醒,哭天抢地地跑了过来。“我可怜的儿啊,你的命真苦!”
许慕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周老夫人,要不要哭成这副模样,临安城首富的命要是苦,全天下恐怕没有活得舒坦的人了!果然是慈母多败儿啊!
“娘,都怪媳妇。”还是主动承认错误为上。
“莼儿啊,这不怪你。是我儿命苦。”周老夫人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玦儿十岁那年因为偶食辣味而差点一命呜呼,这些年来家中吃食素来清淡,不曾想今日……果然是我儿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好内疚,说得许慕莼都要跪地求饶,说出她那阴暗晦涩的心理。
“莼儿,你果然是我儿命中注定的人。”
啊!这是什么跟什么!
“看来只有你能救他。”周老夫人抹干眼泪,“莼儿你瞧,玦儿这疹子不只是脸上有,手臂也有。”周老夫人撩开他的衣袖,露出精瘦的胳膊,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疹子。
天呐!许慕莼暗中不好,真的好严重,象是第二层皮肤一般,有些疹子上面还起了泡。
“娘,我该怎么做?”内疚,内疚不止一点点。
“一会大夫来了,会配一些药膏。你要给玦儿所有的疹子上都涂上药膏,记住不许叫他抓破了,这要是抓破了,这命……”周老夫人抽泣着,哭声哀婉凄凌。“我的儿啊……”
“娘,你放心,我给他涂上,保证不让他抓破。”许慕莼慌忙哄道。
“真的?”周老夫人破涕为笑,随即又皱成苦瓜,“这一夜都要涂呢,还是老身自己来吧。”
“没事,娘,我来我来,这熬夜的事情还是我来吧。”许慕莼抢着说。
“真的?”
“真的。”许慕莼如捣蒜般点头。
“果然是我儿命中注定的人。算命的说,下一次我儿发病,帮他救治的人,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人。”周老夫人抽出绣花手帕抹眼泪。
“那上一次是谁救治?”许慕莼试探地问道,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是娘我啊。十岁的时候当然是我给他上的药,衣裳扒光,细细地涂抹,这种事当然是娘亲要做的。”周老夫人带着慈爱的目光扫过周君玦布满红疹的脸。
“娘,你方才说什么?衣裳扒光?”许慕莼抠了抠耳朵,好象没听错。
“是啊,这身上全是。”周老夫人淡定地扯开周君玦的领口,露出他结实却布满红疹的胸膛。“还有其他地方,你们也洞房了,这事当然是非你莫属。我这做娘的也不好意思给他上药。”周老夫人朝许慕莼暧昧地眨眨眼睛。
老天爷!不带这么耍我的!居然要我给他涂那又松驰又脏的光腚……
“管家,随我去迎迎大夫。”周老夫人招呼管家朝门外走去,“莼儿,大夫来之前,别让他的手乱动。”
管家狐疑地跟在周老夫人身后,轻声问道:“老夫人,大少爷这病严重了吗?小时候不是喝一二剂药便没事吗?没见您涂过药膏!”
“长大了自然不一样。这是成人的剂量,必须涂药。”周老夫人待行远后,小声对管家说。“一会大夫来了,你让他多开药膏,退热的方子开猛一些,只是退热就好,最好是子时一过便能退了热。疹子不能太快好,记住了吗?”
相遇 第十四章
不一会儿功夫,周老夫人便带着大夫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大夫姓程,祖上出过五名御医,是临安城知名的杏林世家,城中各大名门均是程家济世医馆的常客。程大夫年纪不大,和周君玦一般大,一袭单薄的灰白袍子飘逸俊秀,有一股清冷的孤傲自骨子里透出来,让人打了个寒颤。
许慕莼瞅着就觉得不牢靠,大夫大冬天的穿着件单衣四处蹦达,连袄子都不穿,这还济世救人呢。难道是跟风要风度不要温度?不行,不行,瞅着就是一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模样。
程大夫衣袂往后一扬,在床前神情自若地坐下,紧接着动作粗暴地按住周君玦的手腕,嘴上嘟囔着:“他怎么还活着?”
许慕莼恶寒不已,这是什么大夫,难不成他都给死人看病吗?好灵异!斜眼偷摸瞄了周老夫人一眼,老夫人焦急关切的表情实在让许慕莼心中有愧。
“书澈,玦儿没什么事吧?”周老夫人似乎和程大夫满熟的样子,竟是直呼其名。
“放心吧,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此等祸害还没祸害够呢,一定不会死的。只是这疹子吧,就任由他随便抓去好了呀,破相什么的最得我心了,省得一天到晚跟我抢姑娘!”程书澈很不屑地把着脉,眼神飘浮地瞄到许慕莼身上。“干娘,你们府中的丫环越来越水灵了,这也是让子墨打发掉的吗?脸上的瘀青嘛,我一会给你配个药涂一下,明日起床保管回复白皙柔滑。干娘,这丫头能赏给我吗?”程大夫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诊脉。
这是哪来的庸医……许慕莼风中凌乱,额头上似有乌云压顶,千万不要把周君玦医死啊,这要是死了,她罪过可就大了。许慕莼眼巴巴地望着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的周君玦,不能因为人家长得比你好看,就想让人破相吧!
“小丫头,周君玦要破相了,你还是跟着哥哥走吧,哥哥貌比潘安,****倜傥,家财万贯,绝对不输给他的呀。”程书澈彻底忘记诊脉这回事,将周君玦的手臂随手一丢,就象他的手臂会传染瘟疫似的,嫌恶地撇撇嘴。
许慕莼淡笑不语,一副你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大夫,可以说实话吗,您长得是比周君玦差那么一点点点点儿。周君玦不啃不咬的时候,那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潘安什么样我是没看见,却是我所见过人里面最好看的男人。
只是这好看的男人都不太中用,不是尿裤子,就是长疹子,体弱多病,不堪一击。
“啪”的一声,程书澈的额头上立刻出现五指红痕,“程书澈,赶紧开药滚蛋。谁让你调戏你嫂子的。”周老夫人左手叉腰,右手伸直张开,张牙舞爪在程书澈面前挥动。
“干娘,你不带如此偏心的,把漂亮姑娘都往府里带,好歹给我留点呀。”程书澈捂着额头,一副委屈的小可怜样。
“想——得——美!”沙哑深沉的嗓音似从阴曹地府中传来,带着浓重的哀怨气息。
程书澈淡定地往床上一瞄,“我就说祸害遗千年的嘛,子墨兄!”
“别再想着从我这抢人!”周君玦的声音象被车辗过般支离破碎,眼神复杂地望着谈笑风生的程书澈。
程书澈捧着七巧玲珑心,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子墨兄,小弟是来给你下药的,你就安心去吧,不会有太多痛苦的。”
“滚……”周君玦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个字,而后再度陷入昏厥,呼吸急促起伏不平。
“虚火太旺,已伤及五脏六腑,需妥当调理,阴阳调和,方可痊愈。”程书澈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羁的笑容自唇边掩去,淡淡地吟了起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周老夫人听罢,淡淡地叹了口气,“开了药方,早些回府吧。”
“干娘,你也恼我?”程书澈从床边立起,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笔墨,脸上尽是讨好的神色。“干娘,子墨这些年还是如此?”
“最初的一年过得极荒唐,后来不知道怎地就成了这副样子,这些年为他纳的姬妾也不少,他连正眼也没瞧过。”周老夫人坐在周君玦身侧,给他掖了掖被角。“你们都不小了,还要如此吵闹不成。一个是这样,二个还是这样,啸言也不让人省心。”
许慕莼默默地听着他们一来一往,似乎在说周君玦不娶妻不纳妾是有原因的,而且与程书澈有关系,啸言……唔,难道是万松书院的掌院大人!关系好复杂,一听就头疼!有钱人果然是没事就喜欢谈情说爱,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真是好浪费银子的事情。还是大牛哥实在。握拳,一定要嫁给大牛哥,摆脱周君玦这害人精。
程书澈低头在纸上疾书,不一会儿,龙飞凤舞的一纸药方已拟好,正色道:“干娘,照你的吩咐药方已拟好,我这就回去抓药,但愿这次帮得上你。”
“你准备在临安城定下了?”周老夫人接过方子一瞧。
“恩,我娘和干娘您正做着相同的事情。”程书澈收拾好药箱。
“改日我去府上叨扰,和老姐姐切磋切磋,交换交换意见。”周老夫人笑得极暧昧,眼神悠悠地朝程书澈身上瞅。
“莼儿,这是药膏,你先给玦儿涂一遍。”周老夫人唤过正当壁花的许慕莼,“千万别让玦儿乱抓,抓破就坏事了。”
“干娘,这丫头呆头呆脑的,能行吗?”程书澈探至许慕莼跟前,“长得倒是标致,就是脑子似乎不太灵光,眼神都有些涣散。”
你眼神才涣散呢,居然咒我死,诅咒你出门脚底拌蒜,摔个狗□。许慕莼在心中默念,仍是一副混沌的表情,接过周老夫人手中的药膏。“娘,大夫不是说他死不了吗?”庸医说祸害遗千年。
“死是死不了,残的可能性极高。”程书澈抚着下巴,摇摇头。“可怜的人啊,周子墨,你倒是给我起来啊!咱俩再斗上五百回合,把你心爱的女人抢回去呀,回到从前那个睚眦必报的周子墨呀!”
许慕莼一副看到鬼的表情,庸医似乎还有失心疯,一会说人死不了,一会说人会残,一会又要跟人斗五百回合。
“姑娘,要是他归西了,我不介意多收留一个他的女人。还有,要是他醒了,告诉他,想要那个人,就自己来找我。”程书澈背起药箱,朝周老夫人挤眉弄眼一番,便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离开。
周老夫人捏着下巴苦思,这药下的够猛不?
咕噜咕噜……只听得门口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入夜之后尤为刺耳。许慕莼回头一看,眼眸顿时睁大,果然不能随便乱诅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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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夫人千叮万嘱,一定要仔细涂抹,不可错过任何一寸肌肤,最隐私的地方更是不能错过,关系一辈子的幸福和周家的生死存亡。
许慕莼只得如晌午那般褪去他的衣裳,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脱得极顺手,三下五除二,只余下身一条单薄的亵裤。周君玦身上的肌肤纹理上全是红红的疹子,原本精瘦光洁的胸膛全是一层红红的疹子,每一片疹子上都有一堆汇集成串的水泡,在烛光下泛着不可思议的粉嫩光泽。
周君玦,我发誓以后不敢再给你吃辣了!我不是整你,这是整我自己呢!
许慕莼手捧药膏往他身下一扫,似乎和晌午那会不太一样……变瘦了,真是不堪一击啊。她拉起被子覆在他的下|身,手伸至被窝内褪去他的亵裤。于那条红色的鸳鸯锦被之下,是他不着寸缕的身子,却是长满红疹的狰狞。
许慕莼手指沾上药膏,在他身上细细地涂抹开。指尖的温度热得吓人,呼吸已渐和缓,均匀而绵长,仿佛方才那一声怒吼只是他一时的梦呓而己。他们之间究竟有何纠葛,竟让周君玦如此愤怒,在昏厥之中仍不忘醒来暴吼一番,用尽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与力气。
说到底,许慕莼心中也有疑惑,这周君玦家世样貌在临安城乃是首屈一指,排队拿号的大家闺秀那可是翘首期盼周公子回眸一笑。可他偏偏无心女色,一大把年纪还未娶妻实在叫人费解,莫非他早有意中人?心下一沉,意中人……他不可以有意中人!她不能和意中人在一起,他也不能!
撩开被子,许慕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略过他的身|下,小时候娘就和她说过,男子的那处是不能偷窥的,看了会长针眼。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堆软趴趴的肉瘤嘛,颜色还怪怪的。偷瞄一眼不会长针眼吧?菩萨保佑,我这是在救人,别让我长针眼。
看都看了,那偷看下他的光屁屁吧,好歹也是要涂药。相公,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看,实在是逼不得已。
相遇 第十五章
红烛摇曳,映着床上猥琐掀起周君玦下|身遮盖物的人儿,许慕莼拈起一角被端,整条拉起覆盖在他的赤|裸的上身。啧啧,身子保养得真不错,即使长满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依旧可以感觉到他肌肤的平滑光洁,即使无端浮肿不少,也依稀能从肌肉起伏的线条上看出他比许子期成熟而健硕的身形。
许慕莼将门掩紧,畏畏缩缩地拈起周君玦腿侧的被角,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拉起被子。
噗……噗噗……噗噗噗……
“哇……好臭。”许慕莼忙丢了被角,捂住鼻子,原地后退三尺。周遭弥漫着难闻的臭鸡蛋味道……
真会挑时候,偏偏在她掀开被角的那一刻排出,还响得那般欢快。果然是什么样的人放什么样的屁,都是不安生的主。
许慕莼扇了扇四周渐渐吹散的臭鸡蛋味道,再一次换气上前。这一次她没有迟疑,抓起被角就往里侧折去。
噗……噗……噗……
“哇……”被角在许慕莼手中脱落,悲催地盖回周君玦的身上,而许慕莼则捂住鼻子,奔出门去。
紫檀木的四柱大床上,周君玦没有长红疹子的左腿暴露在外,在红烛微烛的光线下隐约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和大红喜庆的鸳鸯喜被形成鲜明的反差,更显迷离的病态暧昧。尤其是他稍稍没被盖住的肩膀,浑圆而厚实,十分之撩人。
可惜许慕莼没有注意到这些,毕竟她还不会欣赏如此勾魂的病美男。
她只是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屁和本尊一样让人不想靠近,带着浓浓的周君玦独特的恼人特质。
“二夫人,药煎好了。”管家捧着一小碗煎好的药,忧心冲冲地低头瞄了一眼在寒风中打颤的许慕莼。心中实在纳闷,老夫人为什么要让大少爷病着呢,让退热,却不让退疹子。这是何道理?
“好,给我吧。”许慕莼端起药碗,瞅见盘中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白玉瓷瓶。
“程大夫吩咐过,小瓶子里是给二夫人的药膏,大瓶子里给大少爷的。说是二夫人手上的药膏只管涂上去,不够的话派人再去取便是。”管家很无奈地照直说。这程大夫也跟着老夫人胡闹,万一大少爷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
许慕莼顿时风中凌乱,那个大瓶子真的很大,感觉就象戏里演的八仙过海当中铁拐李那个酒葫芦一般大小。这要涂到什么时辰?
许慕莼接过盘子走回屋内,将房门紧闭严实,喝了药之后便不能再吹风,要盖紧被子捂住一身汗来,这体热才能退下去。她今晚的任务便是给周君玦上药,服侍他退热,为他做牛做马。谁让她瞎下药胡闹,只是想整别人,却整到自己身上。搬了块大石头砸自己脚上,能怪谁呢?
扶起昏睡不醒的周君玦,让他靠在自己身前,就着碗口掰开他的嘴唇,小口小口地倒了进去。指尖是周君玦柔软的唇瓣,贴在她嘴上的时候似乎比这还要柔软湿润。虽然是唾液的传递交换,她仍无法忘记那种全然陌生的滋味,身子象是腾空一般轻盈,被他牵引着,迈向不知所措的远方,没有惧怕,只是往前贴近,寻找温暖而安定的所在。
记得小时候每一次被曹瑞云欺压,吃不饱,穿不暖,哭得冲出门去要与她理论一番。可每次娘亲都会把她拢在身前,一声不发地抚拍她的后背,不需要任何言语的抚慰瞬间抚平她所有的狂躁与不安。那一刻,她明白不管遭受多少的屈辱,只要娘亲还在,那便是她最大的满足。
许慕莼后来仔细想了想,为何周君玦对她又啃又咬会让她想起娘的怀抱与抚慰,得出的结论是他们靠得太近,近得可以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那是尚在人间的唯一证明。
她喜欢感知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那能让她感觉不再孤单。或许这就是她把周君玦和娘亲的怀抱相提并论的原因。
很多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归属感。不是对任何人的怀抱都会让她感到安定而温暖。
“咝……”一不留神,药汤溢出唇角,沿着脖颈蜿蜒流淌。许慕莼忙掏出平日舍不得用的绣花帕子轻轻地擦拭。
“苦,不喝。”周君玦喃喃地呓语,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身子似乎越来越冰冷,额头和掌心却愈发的火热。
许慕莼一急,捏住他的鼻子,把剩余的药汤倒入他的口中,良药苦口,唯有一灌了事。紧紧地抿住他的唇,等待他做出吞咽的动作。
“噗……”这回噗的是鼻孔,喷出少许的药汤,口中已悉数被咽了进去。
许慕莼把碗搁在一边,拉着被子将他捂了个严严实实,心想,这被窝里哪知道他的手是不是往身上乱摸,万一抓破了那可如何是好?娘说不能抓破,破了会很严重。庸医说破了更好,破相就没人跟他抢姑娘。
娘和庸医相比,当然听娘的。听婆婆的话才会家和万事兴,她不过是小妾,有一年的合约在身,还是老实些好。
在一堆凤钗珠环中找到一颗小小的翡翠夜明珠,许慕莼欣喜万状地把它塞进被窝里,褪了罗衫捧着药膏钻了进去,拱着身子在微弱的光线中摸索着他身上的红疹子,还好这被面用的是上好的丝缎,不至于蹭破身上的水泡,只是他既不能吹风,又不能受凉,还得涂药膏……只能出此下策。
“好热……”周大少爷开始手舞足蹈地扯开身上的被子,双眼仍是紧闭,眉心微皱,对此时此景完全不知的他,趋从于身体本能的反应,热了便踢被子,痒了便去抓。这不,周大少爷的手指又开始忙活上,吓得许慕莼只好将他的手引至她的脖颈处,让他搭在她的肩膀上或是绕脖环抱。
似乎感觉到指尖更为细腻的质感,周君玦双臂一收,将许慕莼整个人拢进怀里,一只腿迅速压在她那被周老夫人极为看中的臀上,大大咧咧地含笑昏睡。
夜明珠自被窝里滚出,可怜的许慕莼在一片漆黑中被死死地抱住,脸被迫贴在他的腰腹处,嘴上沾满她方才涂上去的药膏,冰冰凉凉的滋味很是难受,她想挣脱,想离红疹子上的水泡远一些。可是周君玦似乎在怀抱之物很是满意,死缠不放。
脖颈处是周君玦火热的掌心,嘴边是他微凉的身子和药膏,冷热同时刺激下的许慕莼无奈地躺在原处不敢动弹,生怕这一动弹把寒风让进来,或是磨破他身的上水泡,这都会让她一晚上的辛苦忙碌毁于一旦。我的大少爷,你要不要如此折腾人啊,生病都不老实,还想着动手动脚不消停。
只是这胸膛上被抵着不知道是什么硬硬的东西,不亚于掌心的灼热。被窝内弥漫着一种温热潮湿的气味,象是周君玦身上那淡淡的味道变浓了,浓得快要将她同化。
“过去一点。”许慕莼嘟囔着推了推他的腿,“好热呀。”兴许是他渐渐散发的热气让她感觉不适,她伸手在他腰间一抓……
这是什么东西?好热又好硬,前端还有粘粘的唾液状的东西沾在她的手心。许慕莼很迷茫,他为何还有其他兵器?她记得清清楚楚,已将他身上的衣物除尽,难道是手指?
许慕莼动了动脖子,颈后的钳制未曾有松动的迹象。沿着前端慢悠悠地往后摸索,似乎是一根粗粗的小棍子,握在掌心中还热热的,往后一滑,摸到一团软软的东西,手腕一转,仍是一团相似的东西。
掌心的小粗棍子越来越硬,周君玦无意识地扭动身子,又将许慕莼往前拉近。这回贴上的不是满嘴的药膏,而是象头发一般的东西。
哐当……头发……许慕莼顿时蹭得老高,将被子顶翻,将周君玦赤|裸的身子暴露在外,还有她方才摸索到的小棍子……
明明是软软的一团,为何变成粗粗的小棍子呢?天杀的庸医,方才还好好的,喝了他的药就有了变化。一定是他怀恨在心,变着法地整周君玦,好歹毒的庸医。
好可怜!许慕莼忙把鸳鸯锦被盖回周君玦身上,揉搓残存在掌心黏腻的液体,她决定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把大夫的诊金给要回来。
今夜还是洗洗睡了吧!许慕莼缩回被窝里,和周君玦同床共枕,相拥而眠。那扰人的小粗棍子一整夜不消停地时而变软时而变硬,她偶尔会被戳醒,感觉周君玦似乎比方才扭得更厉害,却懒得再去一窥究竟。
♀♂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醒来,许慕莼发现她正枕着周君玦光洁壮实的胳膊,有些许象是夏天的莲藕。白白的,嫩嫩的,带着不可思议的光泽……
白?许慕莼蓦地转醒,红疹子……没了……
她连忙寻找周君玦那张俊俏的脸庞,一转身便落入他含笑的深邃瞳仁中,他的脸还是那般光洁如夕,他的笑还是那般让人厌烦,一副高深莫测的奸佞模样。
“娘子,早。”周君玦咧嘴笑开,手臂往回一收,便将许慕莼抱在怀中。“娘子,你怎么把人家剥光了,趁我生病的时候,你欺负人……”说完,埋首在她的颈窝处,伴随每次呼吸将热气喷在她的脖子处,“娘子,你觉得为夫的美臀如何?没有让你失望吧?恩?”一抬头,鼻尖刮过她粉嫩的耳垂,向她的耳后呼气,“这次能洞房了吧?”
趁着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时刻,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娘子,来,先亲亲嘛。”
嘴唇被含住轻轻地吮吸,半敞的领口溜进一只极猥琐的手,轻巧地挑开肚兜的带子,自亵衣内抽出。
“唔……”刚回复一丝清醒的许慕莼顿时陷入混沌之中,身子慢慢地升腾,迎向她所熟悉的温暖。整夜搅扰她的小粗棍子似乎又变硬了,今日一定要去砸那庸医的招牌,体热都退了还是这副模样。
“娘子,你好美!”周君玦离开她的唇瓣,撩开她的亵衣,手臂撑在她的身侧,迷人的瞳仁晕染开一片无法掩饰的欲望。
相遇 第十六章
“啊……”许慕莼身前一凉,望见周君玦眼底尽是恶狼扑食的灼热,忍不住惊声尖叫。手臂一抬,试图将他推下四柱高床。流氓,周君玦就是个流氓……
手臂的力道被周君玦轻松地挡掉,借着她伸出的动作,衣袖被往前一拉,半边亵衣被轻易地褪去。雪白的肌肤浸淫着少女未尝人事的芬芳,直窜进周君玦刚刚苏醒的大脑中,如帷帷天幕下一颗闪亮的流星划过,唤醒他久违的饥|渴。
少不更事的荒唐无度,弱冠年华的克制隐忍,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渴望过。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催促着他攻城掠池,将此刻的芬芳占有己有。兴许是年华逝去了光辉,黯淡无光的日子让人疲惫不堪,旷置已久的心灵亟需温暖的抚慰与奔放的付出。
于是,许慕莼的出现如此恰如其分,不过是他从未曾遇过的女子,不过是她未曾人事的无邪,而这是这一份干净与单纯让他爱不释手。
一如她胜雪的肌肤在晨曦的映衬下,如绸缎般摊开在他的面前,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抚上她的颈间,蜿蜒的锁骨精致而小巧,带着撩人的蛊惑,让他细细描绘每一寸骨骼的形状。
昏睡中身体如珍宝般被抚触的记忆,在他的指尖无声流淌。她那般小心翼翼的谨慎自指尖传递,即使体热昏厥,他仍能感受到那一份如水的温柔。成年之后,他未曾受到如此专注的关切,那一刻他试图睁开眼睛看清这一切,然而他只能凭借掌心下的触感,将她纳入怀中。
“啊——欠——”许慕莼很破坏气氛地打破周君玦专注的思索和他停留在她小白兔上的手掌,他又掐又揉地闹得她很不自在,似乎想要扭动身子迎合他,喉间有细碎的呻吟在她一声大喷嚏的掩盖下被抹去。
“相……相公……”还是叫得很不自然,不过他喜欢就这般叫着吧,不然以后就没好日子过。“我冷。”
“冷?”周君玦一挑眉,她竟然说冷……“没事,为夫会让你热起来的。”奇耻大辱!虽说手艺久不练会荒废,但这是身为男子最不能生疏的手艺,他怎能在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就被看扁。
“相公,你为何抓着我的……”不再抗拒他的触碰,只是这般奇异的揉捏又是为何?还……为何她要脸红,要羞涩呢……
“这样你才会暖和起来。”周君玦象在哄骗孩童一般,轻声诱哄。
“真的吗?”难道婆婆是怕她冷,所以拿那本小册子给她看?不对,周君玦说那是洞房的。洞房……“不要,我不要洞房。”
这丫头突然开窃了吗?既然知道也无妨,大不了上演一回霸王硬上弓,周君玦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坏笑着低下头含住她的小白兔,舌尖轻刮过小兔的红眼睛,惹得未尝人事的许慕莼不知所措地弓起身子。
“相公,我要……”许慕莼羞涩无比,从未在男子面前如此直白地说出她的渴求。
周君玦很满意地又是一阵坏笑,手艺还未生疏,他的小娘子好敏感,轻轻一碰就受不了了。“告诉相公,你要什么?”
“要……”轻喘自喉间溢出,她羞愧难当,双腿夹紧无助地扭动,不经意间轻刮过相公被庸医治坏的昂扬某处。
“咝……”下|身被厮磨的快感,周君玦忍不住轻呼。“娘子,还要吗?”
“要……”许慕莼都快哭出来了,她真的很想要,被他如此逗弄,忍都忍不住,可是到底要她说几次啊……“相公,我要出——出恭——”真的很急嘛,他不知道人有三急吗,清晨起床的时候就得如厕,被他如此揉捏,而让她无法忍耐想尿尿。
“什么?”周君玦的声线立马飙高八度。
难道说得太文雅,相公听不懂,那好吧……虽然娘说做人不能太粗俗,“相公,我要尿尿。”但是,别人听不懂的时候,也只能粗俗一些。
“尿尿?”他如此卖力地挑逗她,她却说要尿尿!周君玦顿时软了下来,泪流满面地自她身上翻下。
她不过是要出恭而己,他为何一副如上考妣的表情,难道是她一个姑娘家对他说出恭是不可取的?
不管了,她真的很急!拉起亵衣翻身下床,抓起扔在一旁的织绵斗篷一裹,飞也似地冲了出去。留下周君玦在房中自怜自艾,娘子,我也急啊……洞房急也是三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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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慕莼磨蹭许久,才从房后的茅厕慢悠悠地踱了回来。一边思索着,她一定要把洞房究竟是怎么回事给弄明白。正想着,拔腿便往周君玦的书房行去。娘既然有小册子,周君玦也该有吧。
翻箱倒柜好一阵忙活,周君玦的书房除了四书五经之外,便是历朝历代的史书,还有一大堆的计然家著作,最为破旧的一本乃是陶朱公范蠡的《计然书》。平日里许慕莼来书房也不大关注他的藏书,只瞅着桌案上的前朝词集翻上一翻。
此时,桌案上的词集诗集不翼而飞,只余一方浑圆剔透的长形雕花白玉镇纸下压着一纸墨已干透的宣纸,上书:“十年生死两茫茫,一朝化蝶羽翩跹。”
又是这句“十年生死两茫茫”,昨夜庸医也吟了这句。许慕莼自然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为何他们二人都喜欢这句。既然十年生死便是阴阳永隔,再茫然也没有用。真不明白这帮才子佳人为何总是伤春悲秋,沉浸在华而不实的诗句中。还不如多赚点银子来得实在,没有银子便只能是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看你们还会不会为生为死而迷茫。
握拳,许慕莼乐得笑开了花,她也能出口成章了……抿嘴偷笑,这是她偷听万松书院的墙根学来的。
还有一句那便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便是她冬夜摆摊的惨境。而此时,她空空如也的腹中也被厨房拿来的阵阵香味牵引,还好在周家偶尔被丫环欺凌吃些稀饭咸菜之类,平日里和周老夫人一同用膳,都是山珍海味的精致菜肴。
以后要是离开周家,她一定会不适应的。还是被欺凌些好了。只是眼下还是要用膳的,昨夜忙了一宿,连晚膳也没来得及。
许慕莼裹着斗篷回到自己的小院内,却见屋外斜倚着两名身形挺拔的男子分门而立,寒风凛然,吹起衣袂飘飘,一方是灰白布衣,一方是雪白锦缎,衬得雕栏朱漆萧瑟。华服锦锻,俊秀五官,四周的摆设不过是过眼烟云。
许慕莼自然是认得那灰白布衣的男子,便是昨夜看诊的程大夫。而那背对着她的雪白锦缎有些眼熟,似乎在哪瞧见过。
“子墨,快点开门,就算你破相了,也不必关在屋内嘛。这程端大清早的把我从被窝内捞起来,可是来探病的,你可不能把我关在门外吹冷风。”白衣男子调笑的声音清清冷冷地钻进许慕莼的耳中。这声音不正是万松书院的敛财掌院沈啸言吗?
“霁尘,你要体谅子墨,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岂敢轻易见人呀。”许慕莼一听也明白这是在挤兑周君玦,叫激将法。程庸医的吴侬细语越来越娇嗲了,听得人浑身一颤,比这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我说程端,你也别激他了,子墨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吗?就象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都是雷打不动的主。他要是不想理咱们,你喊破嗓子也没用。就算你真喊破嗓子,那就真衬了他的心。”沈啸言也不恼,清笑得转过身便要离去。
突见身后的许慕莼一袭织锦镶毛斗篷亭亭玉立,不免眯起双眼,唇边一抹玩味的笑容渐渐爬上。“许姑娘真巧,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姑娘也是来贺冬的吗?”
“掌院大人好。”许慕莼微微福了福身子,子期的先生还是要以礼相待。心中呼喊着,银子啊银子,十两银子一套院服真是肉疼啊。
沈啸言也不追问,“许姑娘,潜行还念叨着说要去找姑娘,求着子期带他去寻你,没想到在这遇到姑娘。快,随我去一解潜行的相思之苦。”
程书澈一拍拍在他的肩膀上,很不屑地说:“霁尘,你看到漂亮姑娘怎能带着就走,这姑娘可是我的病人,脸上的伤都没好利索呢。快来,我给你抹点药膏,明日保管你能明艳照人。然后,你我二人相游断桥,一睹断桥残雪的美妙画卷。”
“程端,你也认识许姑娘?”沈啸言惊诧地问道。
程书澈一瞪眼与他对峙,“昨夜刚认识的。”
“是吗?你可知她是哪家姑娘?”
“英雄不问出处,美女不问出身。不知又何妨?”程书澈一脸猥琐的笑容,朝许慕莼走近,“许姑娘是吧,你我共游断桥如何?”
许慕莼抿嘴怒视,裹紧斗篷往后退了一步。
正当程书澈猥琐的手正要搭上她的肩膀时,自他二人身后崛起一股带着血腥的暴戾之气,那只猥琐至极的手被硬生生的捏住。“断桥?我不介意在桥上挖个洞,让你一尝断魂桥的滋味。程大夫,不知意下如何?”那声音宛如阴曹地府的黑白判官,午时三刻,一刻不能晚。
“终于出来了。”被捏住手腕的程书澈很得意地朝沈啸言抛了一记媚眼。
沈啸言淡定自若地将他带电的眼神弹了回去,“子墨,你中计了。”
周君玦冷冷地瞄了他二人,长臂一伸,自二人中间穿过,抓住许慕莼的手往前一拉。“不好意思,我又要进去了。”说完,将许慕莼挡在身前闪进屋内。
“他们……”许慕莼只觉得有一阵风吹过,她便被抵在门板上,怔怔地望着周君玦清澈如水的瞳仁。
“娘子,你去哪了?”周君玦解下她的斗篷,挑开她单薄的亵衣……
“你干嘛?”许慕莼警觉地将双手挡在身前,这人有脱衣癖吗?
周君玦哭笑不得,他觉得在她的眼中,他就是一浪荡不堪的登徒子。他抖了抖手中的鸳鸯戏水肚兜,委屈地说:“娘子,你没穿肚兜,为夫帮你穿上而己。”
许慕莼刹时红了脸,“还不是被你拿掉的。”
她无邪的表情再度让他下腹一紧,周君玦在心中哀嚎一声,一定要尽快把她吃干抹净,否则每日被她如此无邪的撩拨,他很快就会缴械投降。
“乖,给你穿上。”周君玦还是象在诱哄孩童一般,帮她穿戴齐整,这两天尽是褪了又穿的,他简直是熟能生巧,乐得帮她整好衣裳。一袭淡紫色月牙凤尾罗裙,衬得她妖艳欲滴,绯红的双颊更是诱人品尝。忍不住一亲芳泽,惹得许慕莼挥舞着粉拳,差一点就招呼上他的俊脸。
“走吧,今日带你出去逛逛。”捞起早前准备好的绛紫色缎绣皮毛斗篷,往她身上一裹,打开紧闭的房门,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咱们三人也好久没有一起了,今日是游湖还是登高?”周君玦早已换上和许慕莼同色系的缎绣镶毛袍子,落落大方地朝门外的二人一挑眉。
程书澈先是一愣,随即恢复如常神色。六年的光阴转瞬即逝,他带着瑶儿离开是寒冬。那时候,瑶儿还是周君玦的未婚妻,沈啸言的小妹。而今,却只剩他们三人。
“你说是三人,怎么还带个拖油瓶?”他没有漏掉周君玦紧拉着许慕莼的手,这让他颇感欣慰。
“你们孤家寡人是你们家的事,本少爷是有家室的人,怎能与你们同流合污。”周君玦挑衅又鄙夷地扫了扫他二人。“小木头,你说是不是?”他家娘子木纳得紧,可他也欢喜得紧。实在是一物降一物。
沈啸言强忍着一拳招呼上的冲动,咧着嘴假笑道。“泛舟。”
于是,饥肠辘辘的许慕莼跟着他们一同出了府,被周君玦抱着上了马车,一路前行。一路上,三名男子的目光时不时在她脸上停留,各自的目光都很复杂微妙。
有不可思议,有一目了然,有窃喜,还有淡淡流淌的眷恋……
相遇 第十七章
冬日泛舟游湖是文人雅士的优雅消遣,在许慕莼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傻冒,家中暖炉温暖如春,何必非得挤在小小的乌篷船中被风吹得牙齿直打架。
只是附庸风雅的事情对眼前三个相貌出众、举止不凡的男子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饶着严寒冰冻也阻拦不了他们谈笑风生的雅兴,诗词歌赋,纵论古今,评点朝政,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许慕莼打着哈欠缩缩懒腰,倚在船舱内昏昏欲睡。谁让她只是瓦子勾栏一介摆地摊的柴火丫头,高深的风雅对她来说从来都是有钱人的玩意,食不裹腹的日子哪有这份闲情逸志泛舟湖上,品茗作赋。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差距,也不怪曹瑞云将她卖到周家当小妾。听听眼前三人的谈论,她有一份强烈的自知之明。
除去临安城首富周君玦不说,万松书院的掌院沈啸言乃是当今翰林学士沈虞的大公子,前朝状元郎,视名利如粪土的妙人。据说他一手狂草价值不菲,黑市价格已攀升至一字千金的地步。可怜许慕莼卖一辈子茶叶蛋也卖不出一蛋千金,会生金蛋的鸡是找不出来。
而庸医程书澈就更妙了,杏林世家的他任圣上三道圣旨将他招入宫中太医院也不为所动,甘愿为爱走天涯。据说他的最为杰出的便是他那妙手回春的美容方子和男子壮|阳疗程,宫中各品阶女官和临安城的女子皆以拥有他的秘方香膏为荣,肤若凝脂不再是梦想。当然男子的壮|阳方子也是稀罕之物,圣上三道圣旨急召他入宫的最大原因也正在于此。无奈此等方子无法在黑市中流通,皆为程书澈为其量身定制,用法用量皆属一个所有,无法复制批量生产。许慕莼对此嗤之以鼻,骗女子钱财都是登徒浪子。做生意就要本本份份,童叟无欺。
六年前,这三人曾联手扫荡临安城各大酒肆勾栏,博得“临安三绝”的美名。一绝周君玦制出的茶叶,二绝沈啸言的狂草,三绝程书澈的方子。曾有人断言,此三种绝品,一生只需拥有一件,人生便不再有遗憾。
许慕莼想过,哪天要是临安城有四绝,那一定是她的绝品茶叶蛋,她做梦也会笑醒。
冬至节的后二天,许慕莼跟着“三绝”游湖登高,听着他们说她不懂的事情,她只笑不语,多年来在许家的生活教会她如何察言观色,不懂的时候沉默便是不出糗的最佳方法。而她最快乐的事情便是有得吃,天香楼的叫花鸡,楼外楼的西湖醋鱼,都是她买不起的奢侈货。偶尔许家摆宴请客,也轮不到她上桌的份,就算有个残羹冷炙也被下人们搜刮殆尽。
如今她却能敞开肚皮大吃大喝,心中不免牵挂在许家的娘亲和弟弟。一向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她却一人独享,不免心中有愧。她一定要赚很多的银子,把娘亲和弟弟从许家接出来,让娘亲享享清福,让弟弟专心求取功名。
一年,还要一年。离开周家,她便能过她想要的日子。虽说周君玦也不算是坏人,偶尔毛手毛脚之外,也没有其他大的毛病。世家公子的不良习气在他身上一点也找不着,比沈啸言好看,比程书澈成熟,更有一份缘自于他自身的端肃与睿智。
许慕莼在两日的相处中偶尔一言不发地偷偷注视周君玦,他总是带着一副疏离而淡然的笑容,就象她在茗语茶坊初见时那般,不过分亲昵,也不抗拒别人的靠近。饶是面对两位与他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没有过于亲昵的举动。倒是程书澈找着法和周君玦套近乎,逗他笑,一副明贬暗褒的讨好模样。而沈啸言则是高深莫测地跟在他二人身后,一言不发。
三个说话最多时,便是饮酒作乐的时候。这二日夜里,他们不喝个酩酊大醉是绝不会各自散去回府。只是饶是酒醉迷糊,他们也是相视一笑,不再多言,摆摆手各自回府。
第二天夜里分手前,沈啸言搭着周君玦和程书澈的肩膀揽在一块,极动情地说了一句:“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呢?”兀自叹了口气,抓起桌案上一壶陈年花雕灌了起来。
周君玦和程书澈相视一眼,也各自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中复杂而迷惑的情绪一直萦绕不散,化成拼酒的动力。
于是当天晚上三人醉得一塌糊涂,周府的马车先将他二人送回府,才拖着清醒的许慕莼和不醒人事的周君玦回府。
二日来,周君玦倒也是消停,一路上他始终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吃饭时细心地为她布菜,泛舟登高时将他身上的披风覆于她身上,总是对她淡淡而温柔地微笑,也没有过于出格的举止言行。只是这般谦谦君子模样的周君玦让许慕莼有些畏惧,他是高高在上的临安首富,而她不过是在他家茶坊边上摆摊的小丫头,他们之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般配。因而更加坚定许慕莼尽快离开周家的决心,人是惯不得的,一旦习惯周家的大户风范和周君玦的谦谦模样,她还如何适应象大牛哥那般人家。
冬至节休市后的第一日清早,许慕莼趁着酒醉未醒的周君玦仍在熟睡之际,偷摸起床换上她的破旧棉袄,便往后院的鸡窝走去。
周君玦一喝醉便耍赖抓着她不放,连睡觉也不回自己屋里,扒着许慕莼腻歪,手上倒也老实,只要许慕莼乖乖不动,他也就安心睡下。周老夫人倒也乐见其成,抿着嘴发几句又喝得烂醉的牢骚,慢条斯理地离去。
掏了许多鸡蛋,许慕莼提着藤篮往下人住的小院唤起喜儿,一同趁着下人们还没起床梳洗把今日的茶叶蛋给准备妥当。
瓦子勾栏的茗语茶坊是万万去不得了,周君玦都发了话,她哪还敢往那跑,再者说她偷摸取的茶叶换来的摊位,也都是他的东西,这物物交换自然是失败。
唯今之计,只剩万松书院的门口可供选择。一来可以看着许子期,二来这边的茶叶蛋价钱被喜儿哄抬得极高,此等买卖上哪找去,有便宜不占有违许慕莼的生意经。
许慕辰见姐姐推着小摊子步履有些蹒跚,便上前抓住扶把,瞪了眼坐在车上光顾吃的喜儿,用力往前一推,减轻许慕莼的负担。喜儿回敬了他一记挑衅的眼神,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这是出门前许慕莼特地给她准备,就知道她是个吃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