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花开南北》》 · 宁九九 · 2026-07-26
丁小海想了想,说:“好吧。”
宋南燊和白君守离开后,徐行简也跟着部队到灾区第一线,整层楼一下就空了下来。过了一周,有一天,白茶早上从洗手间出来时,觉得人生一片灰暗,她又要遭受好几天疼痛的折磨了。
因为这个原因,她耽误了一会儿才去宋北良的房间。护工刚走,宋北良闲适的靠在床上,正在看报纸,问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白茶看了他一眼,突然很有怨念,她说:“我心情很差。”
宋北良说:“那...要不要我给你念个笑话?”
“笑话?”白茶挑了挑眉头,宋北良指了指报纸:“这个上面的。”
白茶凑过去,过了半分钟,她哈哈大笑,直到把肚子笑疼。白茶疼的直吸气,宋北良紧张的看着她:“怎么了?”
白茶咬牙切齿:“都怪你,让我看什么笑话。”
生理期的疼痛与别样的疼痛不一样,是一种纠结寒冷的疼痛,使人不由自主的靠向温暖。白茶忽然伸手掀开了宋北良的被子,脱了鞋就钻进去。
宋北良目瞪口呆,白茶把被子往上拽拽,直叹气:“唔,你被子里真的好暖。”
“白茶,你,你...”宋北良不知该说什么。
白茶抬起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宋北良:“北良哥,你不要赶我走,我肚子疼。”
“肚子疼?”
白茶脸上泛着红晕,宋北良很快反应过来,他也变得窘迫,连忙咳嗽了一下掩饰:“哦,既然这样,那你躺在这里好了。”
他们头碰头的躺着,宋北良才发现白茶手脚冰冷,便伸手握住了白茶的手,白茶想了想,拽过宋北良的手,搭在她的肚子上。绵绵暖意渗入肌肤里,疼痛缓解的一刹那,白茶几乎要哭泣:“太舒服了。”
宋北良不敢动,白茶在被子里拱了拱,没多久就睡着了。
宋北良看着白茶近在咫尺的甜美睡颜,忽然想起曾经看见过的一首诗:传说中有一种荆棘鸟,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界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她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刺上,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歌喉。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
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
白茶一觉睡到中午,吃完午饭,她站在窗口望着下面的花园,那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白茶转头对宋北良说:“外面的阳光很好。”
宋北良说:“要不,你带我去下面转转?”
白茶说:“可以吗?”
“坐轮椅好了。”宋北良伸手摁铃,“我叫护工来。”
白茶看向房间角落的轮椅,用力咬着下唇,宋北良说:“没关系,反正也是要习惯的。”
宋北良在护工的帮助下吃力的坐上轮椅,白茶在一旁搭不上手,她觉得抑郁又烦躁,外面的阳光似乎也不那么明亮了。
一直到白茶推着宋北良进电梯,宋北良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说:“我大概是一辈子都离不开轮椅了。”
白茶觉得黯然,原来宋北良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不在乎,她说:“没关系啊,反正我陪着你。”
宋北良不说话,白茶等了等,又开口说:“其实,很多时候,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容易很多。就像我,我每个月,嗯,那个,都会很疼,原来都是一个人抗着。你看,今天,有你在我旁边,我就没那么疼了。”
宋北良笑了笑:“你的,嗯,那个,其实一个热水袋就可以了。”
白茶说:“不一样,不一样的,有热水袋只是身体不冷,但你在我旁边,不光是身体,连心都不会冷了,就是,从里到外,都暖。”
白茶说的断断续续,这样不连贯的安慰,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嗫嚅:“这个,我不会安慰人。”
宋北良说:“我觉得好受多了。”
在伤痛的时候,对的人比对的话有用。
花园里果然阳光灿烂,偶有微风轻拂,景色十分怡人。白茶坐在草地上,靠在宋北良的右腿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ipod,对宋北良说:“我哥给我买了个新的,要不要一起听音乐?”宋北良说:“你自己听吧。”
白茶听了一会儿,拿起一只耳机戴到宋北良耳朵里,宋北良抬手推拒:“我真不听,太闹。”
“不闹。”白茶说:“你听听。不是说,戴上耳机,调大音量,整个世界都属于自己么?我们现在一人一只耳机,调大音量,这个世界就是属于我们俩,多好。”
宋北良笑:“什么歪理。”
白茶说:“戴上嘛。”
Ipod里正在放一首王菲的老歌,“...有一个人曾让我知道,寄生于世上原是那么好,他的一双臂弯,令我没苦恼,他使我自豪...”
白茶蓦然之间生出感触,她决定再也不要在宋北良面前掉眼泪,她要多多的笑,他要承受的那些痛苦,她帮不了他,她只有让自己不成为他的痛苦,她要不离不弃的陪着他,温暖他。
白茶回头粲然一笑:“怎么样,不闹吧?”
宋北良微微失神,在这样美丽的花园里,有最灿烂的阳光,最温柔的微风,他竟然会惶恐,他觉得一切都美好的几乎不真实。
一个念头转过,他已经问出了口:“白茶,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爱上我。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不是陪着我,而是做我的女朋友。
虽然,前路难定,但你仍然是那个我最想牵着手走下去的人。
鸟儿胸前带着荆棘,它遵循着一个不可改变的法则。她被不知其名的东西刺穿身体,被驱赶着,歌唱着死去。在那荆棘刺进的一瞬,她没有意识到死之将临。
但是,当我们把荆棘扎进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把棘刺扎进胸膛。
有时候,我们心甘情愿为生命中一些东西承受痛苦。我们不能预知未来,却仍然沉湎于对未来的美好想象,在最初放任自己爱上的那一时刻,我们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的伤口会在时光里幸福的愈合,也许,我们的伤口会在流年中无声的溃烂。
在那一刻,宋北良看着眼前不可置信到拼命点头的白茶,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的执着追求,他的深痛巨创已经换来了最动听的歌声。
在那一刻,宋南燊翻看床头的那本《纳兰词签注》,他想,他做的是对的,如果他要用十分的力气去占有,那么他现在已经用了万分的力气去放手,再然后,也许这一生他耗尽力气也不能遗忘。在她的生命里,有他这样一个人,她没有道理不幸福。
爱是带刺的荆棘,我们却仍然愿意将它扎进我们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两段荆棘鸟的文字分别节选自《荆棘鸟》的开场白和结束语。
等你陪我看细水长流(上)
盛夏的时候,医生安排宋北良做了第三次手术。
手术前,医生向宋北良和白茶说了很多关于伤情,关于手术和关于术后恢复的事。期间穿插了太多术语,白茶听的懵懵懂懂,只是大概听明白了,这次手术非常重要,因为要进行细处的修补,未来能恢复成什么样,这次手术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让白茶惊奇又佩服的是宋北良和医生的交流,那些古怪的术语他都懂,甚至还能提出听起来很专业的问题。
医生走后,白茶毫不犹豫的提出自己的疑问:“你为什么对这些,呃,小蝶形骨片,旋转移位,什么的,好像都很清楚?”
宋北良说:“我查了资料。”
“什么时候?”
“每天写完电邮之后。”宋北良说:“我都会上网查一下有关的资料。”
宋北良打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档,里面有好几排PDF文档,白茶看见书名都是《创伤骨科学》、《实用骨科手术》之类,她甚至看见一本原文的《骨科技巧》。
她对自己每日里除了照顾宋北良之外的无所事事感到脸红,但也有些不服气:“你这是想去修医科吗?为什么我会比你差这么多?”
宋北良好笑:“你比我差,是吗?”
白茶说:“我是绝对不会承认B大比不上T大的,所以我想这个大概是个人原因。”
“白茶,难道你忘了我曾经给你做过好几年老师。”宋北良笑眯眯的说。
“真的呢,宋老师。”白茶搂住宋北良的脖子:“我们岂不是师生恋?”
宋北良顺势吻住白茶的嘴唇,喃喃的说:“那我真是幸运,唔,有这么漂亮的女学生。”
虽然白茶竭力不想在宋北良面前表现的忧心忡忡,但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很紧张,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全是最坏的预测。越是临近手术,她的睡眠越差,最后几乎整夜都睡不着。
手术前两天的一个下午,白茶靠在窗边削苹果,刚想打呵欠,刀刃不知怎么从苹果皮上斜斜的划过去,她感到刀刃的冰凉和尖锐深深的切入皮肤,只几秒钟的时间,血便顺着手指流淌下来。
白茶怔怔的看着鲜血染红了苹果,直到听见宋北良急切的喊她,她才反应过来,转头便看到宋北良用右腿支撑整个身体,吃力的靠在墙上,他眼中满是焦急,他很想过来,不远的距离,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站在原处。
宋北良晃了晃,扶着墙坐回床沿,他闭上眼,不想让白茶看见他眼底的难堪与失落。
白茶丢下苹果,跑到宋北良的身边,搀住他:“你下床干嘛?”
宋北良的额头上有汗,他推开她:“你的伤口去处理一下。”
白茶出病房找到护士简单包扎了一下,回到病房时,宋北良靠在床头,语气淡淡的:“白茶,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白茶觉得手指上的伤口刹那疼痛起来,她说:“好。”
出了病房,白茶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原来这段时间几乎整天整天的待在宋北良身边,已经成了习惯。
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白茶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袋翻了翻,又打开钱包数数里面的现金。她拎起手袋走出房门,关上门时,小护士跟她打招呼:“白小姐,要出去吗?”
“是啊。”白茶说,“出去走走。”
白茶离开医院,她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她走到医院门口的公共汽车站,仰着头在站牌下。明媚的阳光里,白茶正正反反的看着涂着白漆的站牌,那上面的地名都很陌生。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准备坐公交车时,她也是这样站在站牌下,那个时候她要去找宋南燊,她觉得搭上任何一辆公交车,不管车上多拥挤,不管车是往哪个方向开,只要她想,总能找到宋南燊。
最后,还是宋北良带着她去找到宋南燊。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她觉得又幸福又遗憾。
白茶正发呆时,远处开过来一辆车,她仔细瞧了瞧车前的数字,售票员从车窗里钻出来大声吆喝:“去民大,去民大。”
白茶想也没想就上了车,不是上下班高峰时间,车上很空。白茶买了票就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炎热的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售票员跟司机大声的聊着天,白茶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直到售票员大声的喊:“民大到了,民大到了。”
白茶一惊,站起身匆忙从后门下了车。
民大是顾爽的学校,白茶看了看时间,顾爽应该还在上课。她一个人沿着校门口的商业街逛过去,盛夏的午后,正是最热的时间,逛了一会儿,她不得已找到一家冰饮店。
凉沁沁的柠檬茶滋润着干渴的喉咙,白茶突然觉得心里压抑而灼烧的焦躁被冰饮浇灭了一些。她掏出手机给顾爽打过去,顾爽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白茶?”
“你在上课吗?”白茶问。
“没有,在图书馆。”
“我在你校门口,你有空没?”
顾爽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兴奋:“真的?在哪里?我马上出来。”
白茶在冰饮店等顾爽,没多久,顾爽就出现了,她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头发扎成马尾,穿着简单的衬衣牛仔裤,完全看不出来是学跳舞的。
“咦,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冻柠茶最好喝?”顾爽惊讶的看着白茶前面的冻柠茶。
白茶抿了一口吸管里的茶:“乱点的。”
“白茶,你运气一向都这么好。”顾爽放下背后的包,很真诚的说。
白茶笑了笑,不置可否。
顾爽也点了一杯冻柠茶,没有用吸管,直接喝了一大口,舒服的叹了口气,说:“你怎么今天没有照顾二少?二少还好吗?”
白茶用手握着玻璃杯,玻璃上雾气一般的小水滴立刻化成一股股细细的水流,从她的指缝间流过。
“你的手怎么了?”顾爽看见白茶手指上缠着绷带。
白茶说:“不小心被刀割了一下。”顿了顿,她又说:“北良哥过两天要做手术了,我这几天都很紧张,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顾爽不知该怎么劝解,白茶说:“我很怕手术结果不好。”
两人都沉默下来,关于不可知的未来总是一个艰涩的话题,就怕期许落空,而心里隐隐畏惧的却成真。
冰饮店的空调立在墙角,呜呜的吹着冷风,一时间,整个冰饮店只剩单调的空调声。过了一会,顾爽说:“对了,我准备谈恋爱了。”
“哦?”白茶很感兴趣:“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学校学金融的,比我高一届。”顾爽笑的很甜蜜:“他准备毕业了考B大金融系的研究生,他说他先去帮我打前站,然后我去考北舞研究生的时候,就有地方可以住,他还可以照顾我。”
白茶感叹:“这么体贴的人啊。”
“是啊。”顾爽还是笑的甜甜蜜蜜。
白茶突然想到:“南燊哥就是B大金融系硕士,B大金融系很不错的。”
“大少是B大的啊,那不是你校友?”
白茶不知想到了什么,抿着吸管不说话。顾爽诧异的看着她,白茶朝她笑了笑:“顾爽,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从初中开始一直喜欢的是南燊哥。”
“啊?!”顾爽很震惊:“大少?”
“是啊。”白茶说:“我喜欢他很多年,可是他一直都不喜欢我。他原来的女朋友也因为我分手了。唉,其实我的运气一直都不算好。”
“大少不喜欢你?”顾爽觉得更震撼了:“不可能!”
白茶的那杯冻柠茶喝完了,她拿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真的,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顾爽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她不知白茶为什么那么笃定宋南燊没有喜欢过她,只要用眼睛稍微注意就不会错认宋南燊看向白茶的目光,里面全是浓浓的爱意。
白茶戳戳冰块,透明的冰块漂浮在水里,越化越小,她又笑了笑:“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不过,要是我早一点爱上北良哥就好了。”
顾爽说:“现在也不晚啊。”
白茶眼中一亮:“是啊,现在也不晚。”
只要没有错过,一切都来得及。
民大前面的商业街上有很多卖外贸服饰的小店,顾爽带着白茶一家一家的逛。有一家的外面玻璃窗上写着“退租甩卖”,两人进去看见各季的衣服都堆在一起,果然是甩卖,价格也惊人的便宜。
顾爽欢呼一声,上前淘的热火朝天。白茶也一件一件的拿在手里端详,最后,她看中一款情侣围巾,一款粉色,一款深蓝。
一番讨价还价,白茶把围巾包好放到手袋里。出了店门,顾爽问:“你这是给二少买的吗?”
“是啊,我觉得样式很洋气啊。”
“二少...会喜欢吗?他们那种人不都很讲究的么?原来我跟徐行简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衣服全是那两三个固定牌子,而且都贵的吓人。”
白茶说:“北良哥应该会喜欢吧。”
顾爽傻笑:“是哦,你买的他肯定会喜欢的。”
傍晚的时候,商业街路边摆了羊肉串烧烤摊,顾爽和白茶站在缭绕的烟雾里吃了一串又一串,吃完羊肉串,白茶又打包了十串说要带回去给宋北良吃。顾爽嘲笑她已经成为贤妻,成为良母的日子也不会遥远了。
白茶毫不羞涩的反击:“我也希望越快越好。”
顾爽瞪大眼,然后哈哈大笑。
从商业街出来,白茶掏出手机时才发现没电了,她有些焦急,跟顾爽匆匆道别就上了一辆出租车。
进了医院大门,白茶几乎是跑向病房所在的那一栋独立小楼。气喘吁吁到楼下时,白茶忽然看见前方的草坪上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低着头。
白茶走过去,轻轻的叫了声:“北良哥?”
宋北良回头,看见白茶的那一刻,眼中蓦然一亮。白茶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宋北良微微一笑:“我在等你。”
白茶从手袋里掏出手机,紧张的解释:“对不起,我的手机没电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跟你联系,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电了。我一着急,就忘记找顾爽借手机了,我,我急急忙忙的就打的回来了。”
宋北良伸手握住白茶的手:“我今天态度不好,白茶,对不起,你肯定伤心了吧?”
白茶蹲在宋北良腿边,抱住宋北良的腰,哽咽:“北良哥,是不是我给你太多压力了?其实,我很怕,我怕的不是手术后你的腿没有好转,我怕要是你的腿没有起色,你会受不了。”
宋北良摸着白茶的发丝:“白茶,我今天想了很多,要是我一辈子也离不开轮椅了,怎么办?难道也要这样拖累你的一辈子?我甚至想,如果今天你离开了,不再回来,可能对你也是解脱。可是,看到天慢慢黑了,我又开始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地方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很后悔今天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淡。我刚才一直在矛盾着,直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真的很害怕你离开我,就算我残废了,我也不希望你离开我。我是不是很自私?”
“你这个大坏蛋!”白茶把眼泪胡乱抹在宋北良的衣服上:“要是今天坐在轮椅上的是我,你肯定就不要我了,是不是?你就是这个意思吧?”
宋北良愕然的怔住:“怎么会?”
“你不会因为我残废而抛弃我,你高尚你伟大,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觉得你是拖累?你这是在贬低我还是怀疑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宋北良已经完全被白茶的胡搅蛮缠弄混乱了,白茶还在不依不饶的逼问:“你到底爱不爱我?”
宋北良无奈:“爱。”
“你要是爱我,就不准瞎想!也不准瞎说!”白茶站起身,擦掉眼泪,恶狠狠的说:“你这辈子就是赶我,我也不走!”
白茶从手袋里拿出围巾:“你看,我今天和顾爽一起逛小店的时候,都记得给你买围巾!你倒好,在这里胡思乱想,你怎么好意思呢?”
宋北良接过围巾,白茶又拿出自己那条,在脖子上围了几圈:“我们的是一对的,你看,好不好看?”
宋北良真的搞不清女人的脑子里有时候在想什么:“白茶,这么热的天买围巾?”
白茶夺过宋北良手里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现在热,难道就没有冷的时候了吗?你不准不喜欢!”
厚厚的围巾贴在皮肤上,没多久就捂出了一层汗,宋北良解下围巾,笑容里有种沉溺的幸福:“我很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他已经可以想象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围巾所能带来的温暖,就像爱情的感觉。
白茶把两条围巾叠好,放回手袋里,朝宋北良一笑:“我们上去吧。”
宋北良说:“好。”
走廊里,白茶推着宋北良在白色日光灯下走着,他们没有说话,脚步声和轮椅摩擦地面的细碎声音在两侧回响。
长而空旷的走廊,只有他们,好像从来就只有他们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左右正文就完结了,呃,结局就这样了,就算有其他的什么变动,那也是在番外里了。现在容我慢慢收尾。
谢谢各位捧场。
等你陪我看细水长流(中)
当宋北良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白茶一直紧紧的攥着他的手。
火一样的天气里,只有白茶的手上带着微微潮湿的凉意,宋北良用力反握住白茶的手,白茶扯出一丝微笑:“我在外面等你。”
宋北良点点头,放开白茶的手,白茶想再次攥住他,迟疑间,宋北良已经被推走了。白茶愣怔的站了一会儿,旁边有人说:“白小姐,这个手术的时间会比较长,要不要去房间里等?”白茶说:“不用,我就在这里。”
白茶找了个最靠近窗口的椅子坐下,旁人见她脸色平静,便走开了。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问:“白小姐,你要不要看看杂志什么的?”
白茶摇头:“谢谢,不用了。”
“那...小说?”
白茶转头,看见相熟的小护士正期待的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拒绝:“那就小说吧。”
小护士拿了几本小说来,白茶随手拿过一本,小护士说:“这个手术时间真的很长的,白小姐,你看看小说也好打发时间。”
白茶朝她笑笑:“谢谢,麻烦你了。”
手里的小说白茶以前看过,白纸黑字看在眼里,却完全没有进入心里。白茶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宋南燊走近的时候,白茶正侧倚着墙睡的很沉,手里的书差一点就要掉到地上。宋南燊弯下腰,从白茶手里轻轻抽走了书。白茶眉头蹙了蹙,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宋南燊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白茶这才微微睁开眼,呢喃了一声。
宋南燊听见她说:“北良哥。”怔忡间,白茶已经靠了过来,脸在宋南燊的颈窝里蹭了蹭,舒了口气,又睡着了。
睡梦中,白茶突然觉得不对,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身上,眨了眨眼,原来是宋南燊。白茶惊的往后一躲,宋南燊侧头看向她,她疑惑的问:“南燊哥?”
“今天北良做手术,我赶过来看一下。”宋南燊说。
白茶有些尴尬:“噢,我刚才睡着了。”
“我知道。”宋南燊看向白茶眼下淡淡的阴影:“这段时间很辛苦吧?”
白茶拿手拍了拍脸:“还好,就是我这段时间一直睡眠不好,总是担心北良哥的手术。”
宋南燊叹了一声,把手里的书递给白茶,白茶接过书:“我都忘了还有书,刚才别人借给我打发时间的。”
白茶随手翻着书,凝滞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宋南燊忽然开口问道:“书好看吗?”
“嗯,写的很好。”白茶说:“我很早以前就看过。里面有句话我印象深刻,一个人的生命一定比他的痛苦长久一些。唉,现在正好拿来宽慰自己。”
宋南燊转眼看过去,他看见书的封底写了另一句话:有些人注定要等待别人,有些人却是注定要被别人等待的。
如果有人用一生的时间等待别人,他想,那他的痛苦是不是和生命一样长久了?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疑问。
“哦,对了。”白茶说:“南燊哥,你去看过小海了吗,他还适应吧?我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说很好,不过我还是不放心。”
宋南燊想了想:“上次去看小海的时候,我听到他正在跟钢琴老师学弹舒伯特的“音乐瞬间”。我觉得小海是个很懂事的孩子,非常明白怎么去适应环境。”
白茶微微笑着:“嗯,小海很棒的。南燊哥,你什么时候对古典音乐这么熟悉了?音乐瞬间的旋律虽然很熟,但是叫出名字可不容易。”
“只要有心。”宋南燊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茶说:“你和北良哥可真是兄弟俩,我听不懂医生说的那些术语,北良哥都能懂,应该也算你说的那种有心。”
说完,白茶笑了一下,长而媚的眼睛弯成月牙,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笑了一下。
宋南燊细细的端详,曾经缠绕着月牙那似有若无的愁云已经消散,淡淡的清辉里是不经意便流露的甜蜜与幸福。
他觉得自己应该欣慰,如果他和她的故事也是一部小说,那一定能算是个好结局了。
宋北良的手术很顺利,他醒来的时候,宋南燊已经离开了。
白茶拿牙签叉着一小块一小块的梨往宋北良口中喂:“刚才南燊哥来了。”
“真的?”宋北良惊诧了一瞬,“我哥他现在应该忙着收购的事情,按理说,一时半会都离不开,他一定是匆匆忙忙又坐飞机回去了吧?”
“是啊,听完医生的交待就回去了。”白茶很开心,“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如果理疗复健情况理想,以后就不用依赖轮椅啦。”
宋北良也很高兴:“那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没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再休养二十多天就可以了。反正下面两次手术都不大,也急不得。”
“终于,”宋北良叹气,“看得到希望了。”
白茶把盛梨的盘子放到一边,拿手指戳了戳宋北良的额头:“你跟我在一起待腻了,是不是?”
宋北良笑嘻嘻的看着她小猫一样龇牙咧嘴,他真的伸出手撸了撸她的头发,像摸猫似的,惹的她怒目相视。
不过一眨眼,她又扑哧笑出来,搂着宋北良的脖子,轻轻晃了两晃:“喂,我说,要是回去了,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在一起了。”
宋北良觉得神魂跟着荡了两荡,等到反应过来,也觉得这是一件很烦心的事,不由皱了眉。
白茶趁机靠近宋北良的耳边,说:“要不,我们干脆...结婚吧。”
“什么?!”宋北良疑心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结婚啊。”白茶一脸坦然,说的就像去街角打瓶酱油一样简单,“那样我们就可以整天在一起啦。”
“再说,”她理直气壮,“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自己穿袜子,难道你想阿姨那么大年纪给你穿袜子?宋伯伯也不能吧?南燊哥每天那么忙,所以算来算去,只有我啦。”
宋北良苦笑:“是是是,大小姐,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结婚也应该算一件大事?”
“当然是大事啦!”白茶很赞同。
“那就不是我们说结婚,立刻就能结成婚的。”
“我们先领证呗。”很显然,白茶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等到时候合适,我们再举行婚宴。”
宋北良忽然想起白君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小妹最傻也最精,执着的劲头最傻,算计起来最精。
他微微一笑,可他就爱她那股傻劲儿,又爱她这样的精明。
白茶凑近了,宋北良闻到一股细细的香气,他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入她的肩头,深深的嗅了一下。
白茶软软的腔调好像小手一下一下挠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一时觉得春深似海,一时又觉得火云如烧,他的四季都乱了。
白茶说:“怎么样嘛,北良哥。等一回去,我们就先领证,好不好嘛。”
“可是,我还没有求婚...”
“是呀,宋老师,你要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向我求婚,如果我不满意,我可是要拒绝的。”
两人笑闹做一团,白茶在宋北良的嘴唇上尝到梨子甘甜的味道,她伸手拿牙签也戳起一小块,正准备往嘴里送,宋北良“啪”的一下打掉了她手上的梨子。雪白的梨掉到玻璃盘里,白茶纳闷的看着宋北良,宋北良又亲上来,嘴里嘟囔着:“分梨,分离,不好。”
白茶笑他,真迷信。
他也曾经觉得这样的老话真是无稽之谈,可越是缠绵旖旎越是小心翼翼,他这样患得患失,唯望今生永不分离。
临回去之前,徐行简来送行。闲闲趴在徐行简的怀里,大概是和他待的时间久了,闲闲居然也养出了那样一种骄矜傲慢里带着一丝憨直的古怪气质,特别是看人的目光,早已不再深沉了。
白茶很为难的看着这只打上徐行简烙印的猫,徐行简说:“我帮你养着呗,反正一只猫而已。你要想它,我每次开车去就带上它。”
宋北良也劝她:“要是小海喜欢,我们再给他养一只猫。”
白茶只好同意。
徐行简穿上军装有一种凌厉而精致的帅气,他笔挺的立在机场,抱着一只猫,目送飞机消失在云海里。
“她走了。”
闲闲撩起眼皮望了望他,他笑了一下,抬手顺了顺闲闲柔软的毛。
徐行简转身往停车场走去,一路字正腔圆的哼唱着:“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闲闲在他怀中拱了拱,徐行简哈哈一笑。
他想起酒桌上白茶听到他说张爱玲的人生三恨后,她那秋水一样的眸子里盛满了惊奇。
在青海的时候,屋外是见也没见过的大雪,他们几个新兵缩在屋里,已经聊无可聊,于是抓到一本书便如饥似渴的看下去。
后来,他回到了显赫的人生轨迹上,闲暇之余,他拜在名角门下,扎扎实实学了好几年京剧。
如果再听到他唱上几段“浩然正气冲霄汉”,白茶大约又是那样惊诧的表情了。
他的一切,无论之前,或者之后,在她的生活里,只是一道浅浅的影子。
人生啊,就像水牌上明明写着“花好月圆”,唱出来却是“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
他的花好月圆,大约还隔着山河万里。可这个世上,却还是有真正的花好月圆。
徐行简回首望着飘渺云海,那一刻,他觉得很值。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所涉及的小说是张小娴的《雪地里的蜗牛奄列》。
京剧分别是《野猪林》和《生死恨》。
等你陪我看细水长流(下)
“你们...”
“我们打算先领证。”宋北良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四位长辈,白茶悄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宋北良转头朝白茶笑了笑,又转向白仲安和白夫人:“希望首长能同意将白茶嫁给我。”
这样老套的说法,白茶不禁低头偷笑了一声,下一瞬,手心微微痒了痒,是宋北良用手指挠了她一下。白茶挑了眉刚想瞪他一眼,抬起头便看到宋妈妈复杂的眼神,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呃...”白茶迟疑着说,“请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北良哥的。”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白茶会开口,宋北良诧异的看了眼白茶,白茶正怯怯的望着宋妈妈。宋北良放开白茶的手,揽住她的肩头:“我和白茶希望能得到各位长辈的祝福。”
宋北良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夹杂着一丝生硬,惹的白仲安笑了起来:“怎么,要是我们不同意,难道你们还能偷偷去领证?”
宋北良和白茶对视了一眼,这样的做法的确是在他们考虑范围的。几位长者都是人精,打眼看过去便知道眼前两个小的是怎样的打算。
宋胤昌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这么严肃做什么?我们做长辈的只是希望你们好。白老,您看这...”
白仲安还是笑眯眯的:“他们都决定了,大概我们反对,这两个小的是真的打算去偷偷领证,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成全他们的好。”
宋北良和白茶惊喜的对望了一眼,宋北良紧紧的揽住白茶,有些激动:“谢谢首长。”
“那婚宴...”宋妈妈眉头带了喜气,眼神也柔和下来。
白夫人说:“让白茶好好照顾北良,这些事,我们大人来操心吧。不过,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领证,这也要挑个好日子。”
话刚说完,白茶一惊,低下头,宋北良咳了一声:“嗯,这个,其实我们一回来就已经领了证。”
四位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片刻,皆是摇头大笑。
得到长辈的许可,在法律上又已经是正式夫妻,白茶理所当然的和宋北良住在了一起。宋北良早已买了一处复式公寓,公寓离宋北良的公司不远,属于CBD正中心。白茶对公寓大而空的气氛很不满意,便提议住到她父母的四合院去。
四合院离CBD也不远,而且带了一个不小的院子,非常适合宋北良出行和复健,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带着丁小海一起住进去。
搬进四合院之前的一个晚上,白夫人看着白茶收拾衣物,不由感叹:“北良那孩子,我一直看在眼里,对我家囡囡真是没话说。囡囡,你要是一开始就...哪里会吃那么多的苦。”
白茶正在把一件叠好的衣服往包里放,听到这话,手不禁顿了顿,她想了想:“没尝过苦的味道,又怎么知道甜的好?”
白夫人怔了怔,笑道:“囡囡这样说,我倒是真的放心了。”
白夫人离开后,白茶站在装满芭比的柜子前,她随手拿出一个穿旗袍的芭比,她捏着小梳子梳了梳芭比厚厚的秀发。
奇?白君守端着一杯咖啡走到白茶身后,他也看着这样壮观的一柜子芭比:“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小妹就已经嫁人了。”
书?白茶把旗袍芭比放回柜子里,转身挽住白君守:“哥,我舍不得你。”
网?白君守眼中有些潮湿,他忙着掩饰:“说什么呢,你又不是嫁到美国去,不就是绒线胡同么,说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电?白茶靠在白君守身上,白君守又说:“要是宋北良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哥我肯定饶不了他。”
子?“哥又说傻话了,北良哥怎么会欺负我?”
书?白君守呵呵一笑:“也是,我看,只有你欺负他的份。”
白茶说:“像你们这样生意人,我这么单纯的人哪里能讨到便宜,我也知道很多时候只是北良哥不跟我计较罢了。”
白君守满意的点头:“我小妹有进步了,不容易。”
白茶一笑,在她嫁人后,亲人们终于觉得她不再那么幼稚。连芭比都已经换了两任男友,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孩子可以不长大?
过了一段时间,白茶照镜子时惊见自己神态里不自觉已经有了为人妇的娴静温良,她问宋北良:“有没有觉得我变得成熟了?”
宋北良正在看文件,只抬了抬眉毛:“在我眼里,我老婆永远都是十八岁。”
白茶抽开他的文件:“宋老师,结婚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满口甜言蜜语?这么看来你哄女孩子很有经验嘛。”
“老婆,冤枉啊,”宋北良笑,“快看看窗外,有没有六月飞雪?”
“呸,六月早都过去了!”白茶说,“再胡说,把我惹急了,晚上就不给你做饭。”
宋北良搂住白茶:“老婆,不吃晚饭我晚上就没有力气了。”
“嗯?”白茶不明白,眨了眨眼。
宋北良贴的更紧了:“老婆,你知道的,晚上一般我比较辛苦一点。”
白茶拍开宋北良的手,望天长叹,男人啊男人,无论表面上多么像老实忠诚又顾家的大狗,其实本质都是好色邪恶的狼。
宋北良无视白茶趋于爆发的恼羞成怒:“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快,可是,老婆,你那次太主动了,为夫也不方便拒绝。”
白茶大叫一声,落荒而逃,身后是宋北良嚣张的大笑。
白茶不止一次的郁闷,明明是宋北良占尽便宜,怎么变成了她主动?
结婚前,她十分清楚结婚的终极意义,也设想过如果碰上那么一个良辰美景,一切水到渠成,实在不失为一件美事。
起先,宋北良的腿没有完全康复,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理疗复健上。宋北良意志惊人,无论多么疼多么难受,他每天都会坚持在院子里走一段时间。白茶虽然心疼的要命,但也只能陪着他在院子里走,看着他从最初用拐杖支撑着慢慢走,到丢掉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前行,他的左腿终于能够微微用力。
两人就这样不离不弃的互相支撑着,浓情蜜意之时,耳鬓厮磨之间,总难免遇到差点擦枪走火的状况。随着宋北良康复的情况越来越好,他们离擦枪走火也只有堪堪一步之遥。
白茶心里很忐忑,她一直隐约记得好像谁曾经告诉她,第一次会很疼,比最初跳舞时拉韧带还要疼,拉韧带啊,当时幼小的她觉得生不如死,居然比这还要疼?
这种事情是不可以找长辈,包括她那几个嫂子求证的,她不想被笑死。想来想去,白茶给顾爽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期期艾艾:“这个,顾爽,那个...”
“什么呀?”
“就是,那个,第一次...”
“哪个第一次?”
“那个,那个,哎呀,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继而传来顾爽不间断的贼笑:“哦呵呵,我明白,我明白。”
白茶咬牙问出了口:“第一次,是不是很疼?”
“是啊。”顾爽说:“很疼啊!当时疼的我眼泪直流,妈的,又想起徐行简那个王八蛋了!”
“对不起。”白茶没想到这个问题,觉得有些愧疚。
“不要紧,我骂一骂他就好了。”顾爽倒不是很在意,继续贼笑:“这么说,小茶儿现在还是雏-儿啊。”
白茶很郁闷:“马上就不是了,但是我好怕疼。”
顾爽说:“横竖你这辈子总要疼这么一次,早疼早了。”
白茶点头,心里多少释然了一些。
没想到,良辰美景来的这么快,简直措手不及。
那一晚,小海去了白家,两个阿姨也都回家了。四合院里只剩宋北良和白茶,他们在夕阳下围着院子慢慢的走,经历了第四次和第五次手术,宋北良已经恢复到走的很慢时,不大能看出腿的异样。
也许是那晚的月色太好,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白茶忽然说:“北良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好爱好爱你。”
宋北良看了眼白茶,脸色没什么变化,依旧很平静。白茶泄气:“你是不是觉得很肉麻啊?”
宋北良一笑:“白茶,我也好爱好爱你。”
的确很肉麻,可情人间最适合的就是这样的肉麻。
白茶看着宋北良的笑容,她伸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颊,宋北良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里,热烈狂乱的吻了上去。
他们站在葡萄架下吻了又吻,终于吻回了房间,又吻到了床上。房间里的暖气烧的正旺,白茶迷迷糊糊间就已经衣衫半褪。
白茶睁开眼,宋北良撑在她的上方,眼中是灼热的火焰,也是澎湃的海浪,只要白茶稍稍动作,立刻就会被火与水覆没。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顾爽说的——早疼早了。
于是她仰起头,吻住了宋北良的喉结。宋北良似压抑的闷哼了一声,下一秒,他的手就已经覆在她的胸口。
当异物入侵身体时,白茶疼的想哭,拉韧带也很疼,但这样难以启口的疼还伴着隐约的羞耻感,她只好紧紧抠着宋北良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肤,她恨不能让他跟她一样疼。
宋北良见身下的白茶眼角晶莹,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你这个大坏蛋。”
宋北良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只好分出心神哄她:“乖,马上就好了。”
“骗人,”白茶说:“不会马上就好的,肯定要很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宋北良无奈:“谢谢老婆对我这么有信心,不过,我能不能动一动?”
白茶想了一下:“好吧,那你轻点动。”
宋北良已经觉得他的动作很轻柔了,可是,咳咳,这种事,男人和女人的感触是十分迥异的。白茶只好忍着疼痛,抽抽噎噎的等待宋北良“轻轻”的动完。
风止雨歇,白茶在宋北良汗津津的怀里控诉:“你这个大骗子,你居然虐待我这么久!”
宋北良有些尴尬,于是他说:“其实刚才我也很疼的。”
“真的?”白茶抬起头,狐疑的看着他。
宋北良信誓旦旦的点头:“真的,我也是第一次,男人的第一次也很疼。”
“你刚才好像很爽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会疼。”
“嗯,爽也是很爽,但是疼也的确很疼,不是有个说法叫痛并快乐着嘛。”
“哦。”白茶想想也有道理,心里平衡了一些,张嘴咬了一口宋北良的肩头,倦极而睡。
从刚结婚开始,宋北良就从不欺骗自己的老婆,但是为了让老婆开心,他偶尔也会撒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只能说在动心眼上,白茶绝不是混基金的宋北良的对手,她幸福的傻乎乎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白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见陈千瑶。
那是她随着宋北良到S市出差,刚好小海放暑假,于是一家三口便一起到了S市。S市博物馆正在做一个上下五千年文物展,白茶带着小海一起去参观。
在一件青铜器的展示橱窗前,白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白茶?”
白茶回首,见到有一位女子戴着工作人员的牌子,正站在她身后。白茶辨认了一会儿,突然,记忆如惊雷般劈入脑海,她惊愕的看着女子:“陈姐姐?”
“原来真的是你,”陈千瑶笑了笑:“刚才我就听同事说夏商周展馆里来了个绝色大美人,我还在想有哪个女孩子会比你长的美,没想到,居然就是你。”
白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有些颤抖,手心里全是汗。一旁的丁小海轻轻的叫了声:“婶婶。”
陈千瑶打量着丁小海,又看了看白茶,白茶说:“小海,叫阿姨。”
丁小海乖顺的叫了声:“阿姨好。”
陈千瑶摸了摸丁小海的脑袋,对白茶说:“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去喝点东西再聊吧。”
博物馆外有家星巴克,正好不是繁忙的时间,咖啡馆里空出了好几张台子。白茶点了一杯摩卡,给丁小海点了提拉米苏和焦糖玛奇朵。
握住热热的咖啡杯,白茶觉得缓过来一些。陈千瑶喝着咖啡,语气不热络也不冷淡:“白茶,这些年还好吗?”
白茶看着陈千瑶,她还是那样面容美丽沉静,难怪当时宋南燊会那么喜欢她。白茶也喝了一口杯中的摩卡:“还好,陈姐姐呢?”
“我?都挺好的,博物馆这样的地方有个好处,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时间的界限在这里不明显,所以日子也过的无声无息。”
“那你结婚了吗?”白茶觉得有些冒昧,但她不得不问。
陈千瑶怔了怔,说:“去年刚结,你呢?”
“噢。”白茶有些惋惜,“我也结婚了。”
“是和宋南燊?”
白茶摇头:“不是,我和北良哥也是去年结的婚。”
“北良?”陈千瑶有些震惊,“可是,你不是...”
“一言难尽。”白茶说,“这些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陈千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白茶攥着手中的咖啡杯,她鼓起勇气说:“陈姐姐,这么多年,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陈千瑶愣怔了很长时间,她想起很多的往事,那一件件或甜蜜或悲伤的往事如秋叶一样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最后,她笑了笑:“我和南燊有缘无分,最后没能在一起,白茶,你只是原因之一。再说,当初我跟他在一起,的确曾经利用了他的背景给我家做了很多事。如果不是跟他在一起,我也绝对不可能到S市博物馆工作。”
得与失,不过一念之差。
“我现在挺好的。”陈千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时光如水流一般打磨了每个人身上的棱角,白茶发现,她和陈千瑶居然可以聊的这么投机,她从没发现她们这样曾经对立的两个人身上会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
陈千瑶说:“白茶,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嫉妒你,你简直就是完美人生的代言人,别人能想到的,你全都有。”
白茶摇头:“其实也不尽然,谁的生活里都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再说,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完美,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太完美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
这个话题她和宋北良也讨论过,当时宋北良说,我就是你的不完美,嫁了残疾的丈夫,你的人生再也不完美,所以也不必担心不能长久了。
宋北良说的坦然,而她听来,却是深深的感动。
陈千瑶点了点头:“嗯,也是。”
两人天南海北的一直聊到宋北良开完会打电话来,白茶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居然过去了这么久。宋北良说派车来接她,陈千瑶便陪着白茶站在博物馆正门口等。
车子到达时,宋北良从车上下来,陈千瑶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左腿竟然残疾了,一时间,她不知作何反应。
宋北良走到近前,看见陈千瑶,也很惊讶:“千瑶姐?”
陈千瑶稳了稳心神,笑着打招呼:“这么多年不见,北良成熟了很多啊。”
宋北良和陈千瑶寒暄了几句,就带着白茶和丁小海离开了。
陈千瑶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白茶挽着宋北良,虽然宋北良走路微微有些不平衡,但他们仍然出奇的般配。
她想起白茶刚才说的话:我和北良,我们很相爱。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终于正文完结啦,不容易啊!自己给自己撒个花!
下面是番外进行时,婚后甜蜜番外安排在宋南燊和徐行简番外之后。
谢谢大家捧场!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
番外之当时只道是寻常
“各位乘客,机舱刚刚收到通知,现时地面出现浓雾,经过机长和地面航站楼的沟通,决定延长在空中滞留的时间。请各位乘客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并配合我们机舱工作人员展开工作。对于本次故障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这已经是第三次类似的广播了,这架从肯尼迪国际机场飞往首都国际机场的波音777飞机已经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五个多小时,最初是因为飞机前起落架出现故障,本来已经非常棘手,可现在又出现了地面浓雾。
头等舱里,几乎人人脸上都是惶惶然的表情,气氛一时间无比沉重。我看着舷窗外,这次纽约之行如此顺利,以后代表身家的数字又会多出一个或者是两个零,虽然只是数字,但也足够让人品尝一些喜悦。没想到,回程居然会碰到这样的事。
果然,人生啊。
正感慨间,身边的老先生忽然说:“小伙子,害怕了吧?”
都已经处在这样的景况,再说谎也没意思了,于是我老老实实的说:“一开始很怕,时间久了,反而有些麻木了。”
老先生是B大历史系的教授,这次去密歇根大学做学术交流,回程时,在美国的儿子怕他年纪大,长途旅行身体吃不消,特地给他买了张头等舱的票。
这一路,我和老先生聊的十分投契,自从知道我也是B大毕业,老先生越发亲切了,我们这一老一少,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听到我的话,老先生爽朗一笑:“你倒是诚实,再紧的弦,崩的久了也会有几分松懈。不过,我们现在的处境堪忧啊。”
何止是堪忧啊,说是生死一线间也不夸张。
“那您呢?”我反问:“您怕吗?”
老先生一怔:“我?呵呵,我不怕,人言道,无忧亦无怖。我了无牵挂,没什么好怕的。”
“那您就没有什么牵挂的人?”
“我老伴前两年就去世了。”老先生微微有些黯然:“儿女都过的很好,带的学生也不是非我不可。人啊,活到我这个份上,了无牵挂,了无遗憾,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境界了。”
一时间,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勾起了我很多思绪,老先生转眼便豁达的笑了笑:“我已经老了。不过,小伙子,你这么年轻,怕是有很多未竟之事,也有很多心中遗憾吧。”
未竟之事?心中遗憾?
我一向认为我对人生把握的很好。
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出生伊始,我就已经站在常人望尘莫及的高度。但我有我的骄傲,我知道我要什么,我也知道我希望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不允许自己太过放松,凡事我都尽可能的做到最好。
我从容的面对人生,没有窘迫,没有挣扎,而那时的我希望,我的人生能一直以这样优雅的步调进行下去。
到如今,这个愿望也不算是完全落空,我仍然是那个旁人眼中高高在上事业成功的宋家大少。只是,有时站立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夕阳晚照中的城市,我会想起白君守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我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是什么?
我很迷茫,隔着一道窗,窗外的万丈红尘繁华人世好像一瞬间远去了,而我则被遗忘在旷野。
这种感觉,应该叫孤独。
孤独与寂寞不一样,寂寞的时间太久太久,也许寂寞会沉淀成孤独。
我是一个孤独的人,虽然这些年我身边的女人换来换去,但从没有谁能阻止那种从心底弥漫上来的无际的荒凉。
而能拯救我的那个女人,已经早早的被我错过了。
第一次见到白茶,是随同全家人搬到大院不久。
那天下着雨,我站在卧室窗前随意的看着窗外的雨景。北方的秋天来的很早,窗外的梧桐树褪去了几分绿意,微微有些金黄。
我看见有一个女孩从远处走来,她打着一把淡粉色的透明伞,伞上写着几个英文字“Barbie”。雨天暗沉的背景里,女孩走到何处,仿佛光线就聚到何处。她一路走过来,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她走到梧桐树下,有一片树叶落在她的雨伞上,她脚步顿了顿,仰起脸看着树叶,慢慢伸出手将树叶从伞面上摘下来。
她捏着树叶那褐色的叶柄转了转,随意丢在了路旁,又往前走去。
我站在窗后,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女孩仰起脸的一刹那,我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她实在是太美了。
我一直注视着女孩窈窕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许多年之后,这个梦境般的画面依然清晰的印在我的回忆里。我从没有对人提起过,我在一个雨天第一次见到了白茶,她在我的人生中甫一登场,就吸引了我的全部心神。
当时的我,却从心底非常排斥这样的感觉,于是我很快的以为自己遗忘了这个雨天。
第二次见到白茶,是在大院的篮球场上。
白君守拖着一个女孩的手,满脸得意的向我们介绍:“我妹,白君窈。”
我一眼便认出她是雨天里从我窗下走过的那个女孩,我很惊讶,她竟然是白家的小孙女。听说白家那么多孙子却只有这么一个小孙女,年纪不大就已经惊人的漂亮,全家人都当宝贝一样宠爱。
原来就是她。
我忽然感慨,这样一个女孩,让人连嫉妒心都生不出来。
白茶出现后,球场的气氛更热烈了。我有些好笑,大度的让出了场上的位置,坐到了场边。白茶安静的坐在我旁边,睁着大眼睛看着场内,每当白君守把球扔进框内,她就会拍拍手。有了白茶的鼓励,场内的白君守笑的龇牙咧嘴,好不得意。
我觉得这对兄妹的互动很有趣,看得出,白君守很宠他这个妹妹。我可以想见白家人是如何将白茶放在手心里保护。
我打定主意远着一些白茶,尽管她笑起来美得让人晕眩。
我没有想到北良会爱上白茶,我也没有想到白家会找我辅导白茶的功课。
自从遇到白茶,有些事就朝着不可知的方向急速奔流而去,快得我简直反应不过来。而当我发现白茶喜欢我时,我除了震惊就是难以相信,我用最理智的目光审视着我的内心之后,选择了拒绝。
我不想高攀白家,我也不想爱上一位公主。
我甚至怀疑白茶说的喜欢能坚持多久,我怕我付出的真心会被随意辜负。
我用理智做了选择,可情感却有一丝动摇,在这样的动摇演变成沦陷之前,我遇见了陈千瑶。陈千瑶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没有深思这样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我只想避开心里的恐慌,所以很快我就给她送花,约她看电影,甚而很快的有了亲密接触。
我宠着陈千瑶,我很庆幸我爱她,她所有的要求我都不拒绝,哪怕有时让我为难。我那么爱她,为了她我可以与家里决裂,为了她我可以去过拮据的生活。
所有的一切,我想都是因为我爱她。
除了那个周日午后白茶闯入我的房间,那一刻,我心底不是惊慌,也不是难堪,而是一丝难言的凄凉。我追到楼梯口,我想拉住白茶,可最后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唤了一句:“瑶瑶。”
那个周日午后,白茶带着那样绝望的表情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我的房间。我不止一次的回想,如果当时我叫住了白茶会怎样,我不止一次的绝望,除了放开她,当时我还能做什么。
从那个周日开始,我就没有继续给白茶辅导功课,接替我的是北良。过了几周,我有些不放心白茶,毕竟她还只是一个中学生。
我特地抽了一个周五早早回家,我站在离白家不远的地方等白茶。冬日的黄昏,大院里很冷清,偶尔有枯干的褐色梧桐树叶从伶仃的枝头飘落。白茶从远处走过来,抬头看见我时,怔了怔,转头便走。
我心里很难过,扬声叫住了她。白茶走过来,看了看我,把头低下了。我想安慰她却无从开口,只好问了问她的学习。白茶好像急于逃离,看着她的背影,我有很多话想说,那些话在心中左突右撞,唯一出口的是:“抓紧学习,其他的...先不要考虑。”
白茶看了我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攥紧手,看着她走远了。
我想,伤就伤彻底吧,伤到不再爱,就再也不会伤了。
很长时间,我都是从北良那里听到白茶的情况。那时我搬出家和陈千瑶住到一起,我的父母激烈的反对,我忙着接活赚钱,每天回到住处都是累的倒头就睡。
陈千瑶很体贴,有时我妈来找她麻烦,她也瞒下不说。只是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陈千瑶给我盛汤的时候,忽然说:“今天北良来了。”
我靠在床头闭眼休息,“嗯”了一声。陈千瑶又说:“他和白茶一起来的。”
我睁开眼,陈千瑶坐到我身边:“白茶长的可真漂亮,她很喜欢你吧?”
我搂住陈千瑶:“她那么小,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
陈千瑶定定的望着我的眼睛:“你喜欢她吗?”
我怔了怔,闭上眼:“你这是问什么傻话呢?快把汤端来,我饿了。”
陈千瑶晃了晃我的手臂:“你回答我嘛。”
我皱着眉头:“瑶瑶,我很累了,你就不要再拿这些无聊的问题烦我了。”
陈千瑶果然没有再问,直到躺在床上,她才低低的问了一句:“南燊,你爱不爱我?”
我把她揽到怀里:“爱。”
她靠近我,没多久就睡着了。
街上的霓虹灯反射在窗户上,一道一道,五彩斑斓。我就这样一直看着忽明忽暗的玻璃窗,直到天色发白。
夜色褪尽,我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只为了反复提醒自己,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个炎热的夏天,我想凡是经历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
白茶问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无言以对,否认或者承认都是错,既然如此,不如沉默。
当白茶扑入我怀中,犹如溺水之人将我紧紧抱住时,我惊愕过后居然是极度的沉迷与渴望,我重重的吻她,我不想放开她。
那一刻我的理智溃不成军,待到我清醒过来时,心底又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凄凉。
我说:“白茶,放过我吧。”
我是真的害怕,我从来没有像那样害怕过。我脑中一片兵荒马乱,还来不及等白茶回答,我就已经落荒而逃。
我本来准备回家中拿材料,可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和陈千瑶同居的屋子。陈千瑶见到我有些吃惊:“你不是今晚回家吗?”
我敷衍:“哦,明天再回去吧。”
躺在床上,陈千瑶依入我怀中,仰起脸吻我,我怔了怔,推开了她:“我累了。”她轻声说:“南燊,我们好久都没...”
看着微光中她的眉目,我怔忡片刻,心中的野兽咆哮而出,我粗暴的要了她。我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带着一丝愤恨,我到底恨什么,从头至尾,如果说错,不过是我一个人的错。
欢*爱过后,我心里空茫茫的,我觉得很难堪。
可还没等我仔细思想所有的一切,变故又使我措手不及。听说白茶服用过量安眠药,我一时间思维停滞,刹那间就被心底漫上来的巨大恐慌与无措包围。我想到的不是白家,也不是宋家,甚至不是陈千瑶,更不是我自己。
只要我一想到那个雨天里翩然而至的女孩如今正躺在手术台上,我心里疼的就没有办法思考。
原来,她是真的爱我!
她用满满一页纸的“宋南燊”三个字和满满一瓶的安眠药告诉我她真的爱我。
我听见自己心底泣不成声,我回头望了陈千瑶一眼,她正看着我,眼中很平静,见不到爱或恨的踪迹。
陈千瑶是个非常聪明懂得进退的女孩,爱情绝不是她的唯一,所以我离开了。
许多年之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陈千瑶给我打了个电话,如老熟人般寒暄了几句之后,陈千瑶问我:“南燊,我今天见到白茶了,没想到,她嫁的人居然是北良。”
我沉默着,陈千瑶又问:“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个时候,你到底为什么不接受她?”
“因为那个时候,我不愿意爱上她。”
这次轮到陈千瑶沉默,我又说:“我也很怕自己会爱上她。”
“可是...感情是不能控制的。”
“要是我能早些懂得这个道理,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而你也会过得更好。”
陈千瑶在电话那端哈哈一笑:“我现在过得就已经很好。”
我知道她会过得很好,如果白茶有陈千瑶一半懂得在任何时候都不委屈自己,白茶会过的比任何人都好。
可惜,白茶一向是个让人心疼的傻丫头。
“恕我冒昧,”陈千瑶说:“北良的腿...”
“地震中,北良为了保护白茶,被房梁砸到了左腿。”
“难怪...”陈千瑶喃喃。
“不,”我说:“他们俩是真心相爱。”
陈千瑶似乎笑了笑:“嗯,今天白茶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你...”
“我?”
“南燊,其实今天这个电话是白茶拜托我打的。她提起你这么久还是一个人的时候似乎很内疚,她以为你一直爱的人是我。作为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我虽然能猜到原因,但是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幸福。”
我思考了一下,说:“千瑶,你说当时我们要是结婚了,走到现在会怎样?”
“不知道,说不准。”
“如果当时结婚,时间长了,你会不会恨我?”
“我想会的。”
我笑得无奈又苦涩:“所以我只是不想娶任何一个注定会恨我的人。”
“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将于十五分钟之后在首都机场降落。请各位乘客务必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广播声响起,机舱里人人情绪都是极度紧张与压抑之下亢奋。
“啊,要降落了!”
“飞机里的油耗完了么?”
“完了,完了...”
嘈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身边的老先生叹了声:“也许十五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
我看着舷窗外的夜空,说:“很遗憾,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老先生诧异的转头看向我,我朝他笑了笑:“我想对一个人说,我爱她。”
老先生愣住了,过了一会,笑起来:“一定是你太太吧。”
我摇头:“我还没结婚。”
“那一定是你恋人。”
我还是摇头:“不,她已经结婚了。她从来都不知道我爱她,她一直以为我爱的是另外一个人。”
老先生眼中有怜悯一闪而过,他什么也没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头。
飞机越降越低,我背脊上全是汗,生死一线间,想到的全是与白茶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小女孩开始直到她为□为人母,她的一笑一颦,还有那些我以为已经遗忘的小事,一件件一桩桩,在此刻无比清晰,也弥足珍贵。
我这一生,分不清到底我是她的劫数,还是她是我的劫数。
“哐——”
重重的一沉之后是一连串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机舱里一片死寂。所有人屏息以待,或者生,或者死。
过了几分钟,不知谁欢呼了一声,气氛瞬间松绑,人们的脸上全是劫后馀生的庆幸与欢乐。就连我身边的老先生都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刚才想起家乡的麻糕,这下无论如何要回去尝尝。”
我不由笑出了声。
领了行李出来时,老先生对我说:“小伙子,遗憾要早点了结。”
我点点头,朝他笑了笑。
转过眼,我看见满脸焦急的北良与白茶,白茶见到我,眼中一亮,继而眼泪簌簌而下。我顿了顿,北良已经搂过她,温柔的说着什么,白茶靠在北良怀中轻轻抽泣。
那一刻,我知道也许直到我死,也不会让她知道我爱的人是她,从来都是她。
番外之冬雪
徐行简刚去青海的那一年冬天,他们连队驻防的地方几乎不间断的下了一个多星期暴雪。自小生活在江南的徐行简连做梦都不会梦到那样大的雪,只要一出营房,狂风就裹挟着比鹅毛还要夸张的雪片兜头兜脸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也让人绝望。
可这样的天气,他们每日里的任务还是照样要完成。周末的中午,雪下的小了一些,天边微微放亮,他刚到营房岗哨执勤不久,远远看到有一个小黑点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移动,小黑点顺着被积雪覆盖的山路渐渐靠近,他才看清是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人,那人从头到尾都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的睫毛上落了一层雪花。
原来是个女的,徐行简想。
女人到岗哨,撑着墙喘了一会儿气,走近几步,拍了拍窗玻璃。那时徐行简还是新兵蛋子,警觉性很差,直接打开了门说:“进来说吧。”
女人也没客气,一闪身就进了岗哨,走到炉子跟前,一把扯下厚围巾,徐行简愣了愣,原来是个好看的姑娘。
还没等徐行简反应过来,姑娘一下子就跪在他跟前。他吓坏了,倒退了好几步,那姑娘抽抽噎噎的说着话,大概是很着急,说话颠三倒四还夹杂着方言。徐行简连蒙带猜才明白,原来是姑娘的弟弟牧羊的时候被大雪围了,姑娘是来找解放军求救的。
几乎每次下暴雪,当地老乡都会找驻防部队救人或是救牛羊。听了姑娘的求救,徐行简立刻就报告给指挥部,指挥部派出车按照姑娘提供的情况,沿着她弟弟平时放羊的路线搜寻,没多久就找到了少年。因为营救及时,少年仅仅是局部冻伤,其余情况都很稳定。
等到雪停了,姑娘和她的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到连队,徐行简这才知道姑娘叫张梅英,家就在离部队只有几里路的村子里。梅英姑娘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不仅是众口一词的漂亮姑娘,还是个上过县城的高中的有文化的人。
其实比起徐行简自幼见惯的细瓷美人一般的江南女子,张梅英的漂亮有些粗糙,可那双大眼睛却明亮的能照进人心里。
有时,徐行简和战友一起出勤,碰上张梅英赶着羊路过,张梅英会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在说话的间隙里,她的眼神总是忽闪忽闪的飘落在徐行简的身上。次数多了,就连战友们都发现了,每次张梅英离开后,大家都暧昧的取笑徐行简。
自古最难消受美人恩,徐行简面对美人的青睐,起初还有些少年人的腼腆与不知所措,时间长了,他也就坦然了,毕竟被美人喜欢还是很能满足一下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回想着过往他喜欢或是喜欢他的女孩子,大部分都已经面目模糊了,而细细想来,张梅英大约是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只因为他是徐行简就喜欢他的姑娘。
徐行简以为张梅英会一直默默的喜欢他,然后等到他离开,慢慢的,她就会忘记他,他回到他的生活轨迹,而她会嫁给另外的男人。他们之间应该连爱情都算不上,只是岁月长河里微微漾起的不起眼的涟漪。
而事情往往会出乎意料之外却又让人措不及防。
在徐行简快要离开青海的时候,也是一个冬日下雪的周末,附近开了集市,他和几个同样休息的战友商量着一起去玩。逛到一半的时候,碰上相熟的老乡,老乡非常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老乡是拥军优属模范,和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几个人便去了老乡家里。
到了老乡家里,张梅英正在堂屋里和老乡的小女儿一起准备年下的腌肉,见到他们一行人,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几个战士一见都朝徐行简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徐行简也有些尴尬,在席间被几个人轮番劝酒,一时不察便喝多了。
徐行简晕头转向之间被搀到了床上,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在他眉间移动,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手不算细嫩,手背还有一些粗糙,他觉得他知道这是谁,可却想不起来。
等到徐行简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睁开眼看见张梅英怔怔的看着他,而他正抓着姑娘的手。徐行简悚然一惊,吓得赶快放开张梅英,吭哧吭哧的低头道歉。
他磕磕巴巴的道完歉,等了一会儿,张梅英却没有反应。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张梅英朝他笑了笑,却不是往日里的羞涩,而是带着一丝妩媚。姑娘在他困惑的目光里朝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突然伸出手抱住他,嘴唇轻柔的贴上来。
一时间,不大的屋子里死一般沉寂。
姑娘柔软湿润的唇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辗转了一遍。他听到姑娘说:“我喜欢你。”
徐行简一动也不敢动,事后每次回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真是没种,既然没有推开,那就应该死命的亲回来啊,可他却没有动。
直到姑娘说:“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徐行简脑子里木木的,他缓缓的伸手抱住了姑娘的腰,姑娘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一遍一遍像小手一样挠在徐行简裸-露的皮肤上,他只是僵硬的抱着姑娘。
姑娘静静的靠在他怀里,忽然笑了一声,说:“我听别人说,你很快就要回很远的家里去了,你还会再来吗?”
徐行简摇摇头,姑娘沉默了一会,说:“哦。”
过了一会,姑娘问他:“要是,我去你家那边找你,你会不会要我?”
徐行简闭了闭眼:“你是好姑娘,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姑娘没等他说完,就接口道:“我知道了。”
两人便没再说话,徐行简感到脖子一阵湿润,他用力抱紧了姑娘,那泪水的溪流顺着他跳动的动脉流淌进了他的心里。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张梅英。
许多年过去了,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不知凡几。午夜梦回,他偶尔想起张梅英,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个女孩好像不是真实存在,只是他在枯燥的当兵岁月中幻想出来的。因为那样纯洁而美好的回忆,让他自惭形秽。
直到遇见白茶。
徐行简很早就听说过白茶,他一直觉得那是个很难搞的公主,不知道发什么疯,要到那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去支教,简直是异想天开,然后连带着他们军区的人跟着受罪。
徐行简隐约猜到他最亲密的两个哥们对白茶的感情不单纯,私底下,他也琢磨,是不是因为白家,可宋父这些年仕途一帆风顺,不见得非要牺牲儿子来换取白家的帮衬。而他那两个哥们更是一个比一个骄傲,如果不是真心,绝不会兄弟俩去争同一个女孩子。
他有些好奇,到底这个传闻里绝色的白家公主有什么本事,能让宋家俩兄弟全栽在她身上。
然后,没过多久,他得偿所望见到了倾国倾城的白家公主,再然后,连他也栽了。
其实,说起来,他非常莫名其妙,他不比宋北良等了白茶那么多年,也不比宋南燊和白茶之间那么些纠纠缠缠。徐行简觉得自己栽的真是冤枉,起初是因为她实在太美了,可是后来,连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这样深爱着她。
他的心事,没有人知道,过了好几年,也只有他的小弟徐行筠猜到一些。
那是一次他北上过年,几个哥们半年多没见了,一见面难免玩的有点疯,几个人聚在徐行筠的酒吧里打麻将,边打边把徐行筠精心收藏的两瓶90年的马尔戈喝掉了,还不识相的嘲笑味道不过如此。徐行筠看着空瓶,手都气的直抖,恨不得立刻把这帮家伙叉出去。
白君守被酒精洗了脑,拿出手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叫来了几个妞。徐行筠在旁边听着,眼珠转了转,走到包房外打了个电话。
青春靓丽的女孩们从包房门口施施然的走进来,很有默契的分别在男人们身后坐下。只有宋北良无视于身畔女孩尴尬的脸色,像避瘟疫一般把凳子挪的远远的,又很礼貌的拒绝了女孩递上来的火机。
白君守扔出一张红中,嘲笑他:“行了,北良,我们不会跟白茶告状的,哥几个,是吧?”
宋北良一笑:“不是告不告状的问题,说了,你也不懂。”
白君守不服气,笑骂:“怎么,我不懂?就因为我没结婚?你可别瞧不起未婚人士,你结婚就了不起啦?这桌上可就你一个已婚人士,你这是犯了众怒了,别在这里瞎TM装深沉。”
宋北良笑而不答。
坐在白君守身后的女孩嗲嗲的凑趣道:“白少,单身的男人最好。人家说,单身的男人是猎狗,谈恋爱的男人是哈巴狗,结了婚的男人是疯狗,离了婚的男人是野狗。”
一桌上的人都大笑起来,白君守尤为得意,使劲亲了一口女孩的脸蛋,朝宋北良说:“听到没,你是疯狗,疯狗!”
正说笑间,包房门被人敲响,徐行筠蹦起来去开门,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狗腿的把门外的人让进来。
人一进门,包房里的都傻了。宋北良蹭的站起身,碰倒了面前的一溜牌:“老婆,你怎么来了?”
白茶眼光转了一圈:“是小筠说你喝醉了,让我来把你领回去。嗯,我看你挺清醒的嘛,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白茶说完,也没跟其余人打招呼,开了门就要往外走,宋北良大急,可又走不快,隔了老远伸手一把将白茶紧紧的揽进怀里:“老婆,别生气。”
白茶又羞又急,在宋北良怀里用力挣扎:“你干嘛,放开我!”
宋北良手臂越发用力的箍在白茶的腰上:“那你别生气。”
真是赤~裸~裸的威胁,白茶觉得自己要窘死了,小声说:“他们都看着呢,快放手。”
“喂——”白君守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说,你们俩要亲热就赶紧回家去,在这里搂搂抱抱的算个什么事?”
白茶也不挣扎了,立刻把头埋在宋北良怀里装死。宋北良抱着老婆,转身对徐行筠说:“小筠,你先替我两把。”
徐行筠简直要被白君守和徐行简的目光杀死了,他缩头缩脑的坐到牌桌边,讪讪的朝宋南燊笑:“大少,你快劝劝我哥,我可不想今晚被他打死。”
宋南燊抓了一张牌在手里,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你呀,胆子倒真是大,不就是喝了你两瓶马尔戈,至于这么报复嘛?被你哥打死也是你自找的。”
徐行筠嬉皮笑脸的凑上来:“让白少、宋少、徐少喝我的酒,是我天大的荣幸啊,这要是说出去,其他开酒吧的不得羡慕的抓狂。”
徐行简恨恨的横了他一眼:“别贫了,你是什么货色,我还能不清楚?”
桌上的人一张一张的抓牌,一张一张的打牌,就听到沙发那里宋北良不大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别生气了,嗯?老婆?...好不好?...别呀,换个惩罚方式。...我没有,不信你奇﹕[书]﹕网问他们,我真没有。...好,好,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白君守扔了一张牌,阴阳怪气的大声说:“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咿,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饶了我?要肉麻赶紧回去肉麻。”
话音刚落,白茶恼羞成怒的杀过来:“哥,你说什么?”
白君守哈哈大笑,白茶小脸通红的站在一旁,徐行筠赶紧站起身:“白茶姐,要不,你来两圈?”
白茶一怔,说:“诶?我只会一点点,能行吗?”
宋北良把椅子拖到白茶身后:“老婆,没问题的,我坐你后面给你当参谋。”
两圈过去,白茶逐渐摸到一点窍门,打的也顺手起来。
第三圈白茶坐庄,正准备凑清一色,手里就差四七万了。宋南燊摸到一张四万,刚要扔,一旁的女孩张口:“诶—”
字刚吐了一半,宋南燊斜斜的瞥了她一眼,女孩立刻噤若寒蝉。
四万刚下,白茶一把抢过来,兴高采烈推倒面前的牌:“胡了!”
白君守愣怔了一下,瞟了一眼宋南燊,又偷眼飞快的看了看宋北良,他们面上都没太多的表情,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对牌局很投入。
散席的时候,白茶成了大赢家,面前的筹码一堆,她笑着扑到宋北良怀里:“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宋北良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嗯,我老婆又聪明又漂亮,最厉害了。”
直到人都离开,徐行筠和徐行简坐在吧台旁聊天,他突然说:“哥,我今天不该叫白茶姐。”
徐行简夹着烟的手顿了顿:“嗯?”
“本来大家都挺开心,我想叫白茶姐来,顶多是吓一吓你们,”徐行筠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可白茶姐一来,我觉得气氛都变了,特别是打牌的时候,大少和二少好像都有心事。”
徐行简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徐行筠猛的凑近:“哥,我看出来了,大少喜欢白茶姐。”
徐行简笑了笑,徐行筠问:“哥,你说,二少和白茶姐知不知道?”
“北良知道。”徐行简把烟在烟灰缸边磕了磕,“你白茶姐不知道,这事你别乱说,大少不愿意让白茶知道。”
徐行筠一愣,老老实实的点头:“哦,我知道了。”
静默了一阵,徐行筠又突然开口:“哥,你也喜欢白茶姐吧?”
徐行简手一颤,一截烟灰掉在吧台深灰的大理石面上,他抬起头看向徐行筠。徐行筠躲开了他的目光,望着杯里的酒:“白茶姐一来,我就发现了,那一秒,你看白茶姐的眼神,骗不了人。”
只有那一秒,徐行筠看见了徐行简目光中燃烧的火光,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又恢复深沉无波,没有火光,没有灰烬,连余温都没有。
“哥。”徐行筠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我看见你手里的那张七万,那张东风上手的时候你手里的风一色都已经成了,为什么把东风打掉却留下七万?你真的这么不想让白茶姐赢牌?我不相信,所以...哥,你怕什么?”
徐行简沉默了很久,呵呵笑了几声,说起了旁的事:“小筠,你记得我养过一只猫吧?后来,那猫得病死了,我把它埋在咱们大院篮球场后边向左数的第三棵梧桐树下面,那棵梧桐树上被我刻了个猫脸。你想不出来吧,呵呵,我也会抽风。有时候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散着步就不经意就走到那棵梧桐树下面,然后靠着树抽两根烟,心情就能放松一些。每次靠在树上,我都想啊,我最爱的女人连我爱她都不知道,我不是照样每天好好过日子,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挣钱,升衔,一点都没耽误。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坎。每次,这样一想,我就能开解不少。小筠,你知道那猫是谁送给我的吗?就是你白茶姐。”
徐行筠心跳的很快,但他不敢做声,他沉默的倾听着。
徐行简吐了个烟圈,又接着说:“小筠,你别自责,今天南燊和北良都不会怪你,除了白茶,其余的人多多少少都背负了一些东西,没关系的,都习惯了。”
徐行筠侧头看着徐行简,他在徐行简眼角的细纹里看到了一点苦涩,一点沧桑,他再次低下头,闷闷的说:“大哥,以后怎么办?你总是要结婚的,难道要一直这样?”
徐行简伸出手揉了揉徐行筠的头发:“以后?以后再说以后的吧,谁知道。”
直到遇见白茶,他经常会想起张梅英,他佩服那个女孩的勇气,能抱住无望的爱情追问:“要是,我去你家那边找你,你会不会要我?”
从酒吧回到家中,半夜做起了梦,他梦见女孩在他怀里嘤嘤的哭泣,他正想推开她,女孩仰起脸,赫然是白茶。
徐行简错愕了一瞬,立刻紧紧、紧紧的抱住她,女孩贴着他的脸哭,哭得他脸侧鬓角潮潮的。他模糊的伸手擦了擦,果然濡湿一片,他一个激灵醒过来,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徐行简在黑暗里无声的流着眼泪,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要是,我最先见到你,要是,和你一起埋在废墟下的是我,你会不会爱上我?”
宋家千金之一
宋若窈出生在苏州,据她妈妈说,当时的姑苏城中正是草长莺飞春光融融的好时候。
她是家中长女,父母不过结婚两年多就生下她。彼时他们还很年轻,小夫妻俩感情非常好,好到有点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地步,所以小夫妻俩生下了孩子,一合计便将她往爷爷奶奶家中一送,两人又在四合院里过起了甜甜蜜蜜的小日子。
等到三年后夫妻俩又生下一个女儿时,才有了一点为人父母的觉悟,自觉对长女的关注还不如对侄子多,愧疚之下将宋若窈从爷爷奶奶家中接回来。
三岁的宋若窈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跟谁生活,只要每顿有白灼虾吃,每天有小海哥陪她玩,其余的,她都好说。
白灼虾和丁小海对于三岁的宋若窈来说就是生活的一切。
丁小海年长宋若窈十岁,宋若窈出生的时候,丁小海已经是一个十岁的大小子了。他是一个孤儿,从小父母去世,又在地震中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祖父母,从山里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养父和叔叔婶婶一起生活。
有着如此身世的丁小海是个非常早熟的孩子,尽管他的养父、叔叔、婶婶,甚至爷爷奶奶舅舅都对他相当的好,但是非同寻常的经历打磨出来的性格已经形成,想改也改不掉。
就像他婶婶白茶说的:“小海,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不像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
说这话时,丁小海正带着宋若窈在地毯上玩拼图,拼图还是丁小海的父亲宋南燊去美国出差从迪士尼买回来的。宋若窈根本不明白拼图的意义,好好的一盒子小硬纸片被丢的乱七八糟。丁小海耐耐心心的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把图拣出来,对宋若窈说:“若若,我教你玩。”
一转眼,宋若窈又扔出几个,丁小海不厌其烦的再拣回来:“若若,不是像你那样玩的。”
宋若窈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丁小海手中抢过图片:“不要,不要。”
白茶好不容易将另一个房间的宋宛窈哄睡着,这才有点空闲时间靠在沙发上看书,被宋若窈吵的烦心,不由说:“小海,别理她,越理她越带劲。”
宋若窈一听,立马不干了:“妈妈坏!妈妈是大坏蛋!”
白茶火气立刻冒上来:“宋若窈!”
宋若窈毫无惧意,跺了跺脚,一顿乱踢,地毯上丁小海拼好三分之一的图立刻分崩离析。白茶掩了书本,拉过宋若窈就打了几下小pp。宋若窈在白茶怀里扭来扭去,嚎啕大哭。
一旁的丁小海急忙护住宋若窈,三人哭的哭,打的打,护的护,乱成一片。
刚推开门的宋北良见到就是这样的情形,他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宋若窈听到宋北良的声音,哭声顿时小了一些,白茶直起腰,恨恨的瞪了一眼宋若窈:“看到你爸来了才知道怕!”
宋北良忙搂住白茶:“好了,老婆,不要生气了。若若还小嘛。”
白茶再度发飙:“都是你们宠的,哪个女孩子像若若这么不讲道理?”
一见老婆发飙,宋北良神色一冷:“宋若窈,你今天又犯什么错惹你妈妈生气了?”
宋若窈瑟缩着往后退到丁小海身边,丁小海拉住她的小手,她怯怯的望了丁小海一眼。白茶怒其不争:“宋若窈,你看你小海哥干嘛,又要让你小海哥给你背黑锅?这次我从头至尾看在眼里,现在摆出这样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当时干嘛去了?”
听到这话,宋北良忍不住一笑,白茶挑眉看他,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老婆,我们女儿这招肯定是学你的。”
“你——”白茶怒了。
宋北良笑意更深:“好,好,老婆,我错了。若若的坏毛病都是遗传我,好习惯都是遗传你。”
白茶靠在宋北良怀里语气不善:“宋老师...”
宋北良趁机揽住白茶,把她往门口带:“老婆,好啦,不要生气啦,跟女儿气成这样多不值得。”
快到门口时,宋北良回头朝丁小海使了个眼色,丁小海抿嘴一笑,点点头。
白茶犹自不爽:“诶,你说,当初特地选了个好地方生若若,怎么她一点江南女孩子的温柔都没有?不行,我看还是奶奶说的对,女孩子要从小培养,等若若再大点,我要把她送到顾爽那里去学跳舞...”
丁小海听见白茶的话,瞧了瞧宋若窈,小女孩眼泪还挂在眼角,可怜兮兮的垂着头。丁小海叹了一声,蹲下身子给宋若窈擦掉眼泪:“若若。”
宋若窈拉着丁小海的手往门口走:“小海哥,我们去厨房看看阿姨今天晚上有没有烧虾子。”
其实,宋若窈心里完全不存事儿,有这样的小脾气也没什么不好的,丁小海如是想着。
至少比起宋宛窈,宋若窈的性子是娇蛮了一点,但总归还保持了女孩子应有的温度。私底下,几个大男人曾经讨论过白茶这两个女儿的性格,比起白茶,宋若窈更开朗也更骄横,宋宛窈看起来更柔和却也实在是冷冰冰。
除了对亲人,宋宛窈几乎没有笑容,这点比起虽然与人保持距离但起码还有些淡淡笑容的白茶还要过分。
以上是白君守说的,其余人表示认同。
看在外人眼中,宋北良是很幸福的,家里一个绝色大美女,两个漂亮小美女,带到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吸引眼球,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不过,这是外人的想法,至于宋北良自己,他当然是非常幸福,但同时也很有压力,好在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虽然女儿以后怎样还难说,但老婆他是完全有信心守住的。
在外貌方面,宋若窈的确算大美女一枚,如果她不站在母亲和妹妹身边的话。宋宛窈比宋若窈更像是跟白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个已经得到白家上下和宋家上下的一致确认,就连宋宛窈眉间那点朱砂痣都和白茶长在一个地方。
对此,宋若窈曾经很有怨念,她跑到父母卧室:“妈,你为什么把我生的这么丑?”
“丑?!”宋北良惊讶了,“若若,这是谁说的?是你班里的小朋友说的?”
宋若窈摇头:“不是。”
“这...”宋北良还要再问,白茶抬了抬眼皮,看了宋若窈一眼,这个丫头又出幺蛾子:“妈妈已经尽力了。”
呃,这个回答让宋北良很无力。
宋若窈想在地上打滚,看了宋北良一眼,没敢:“可,可,为什么别人都说妹妹比我好看?”
“若若,妹妹比你好看不代表你不好看。”白茶循循善诱,“昨天我见到你们语文老师的时候,她还夸你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女孩。”
“真的?”宋若窈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妈,如果这话是她爸说的,她肯定能信,但是她妈妈,从小为了她多吃蔬菜,那些骗她的话回想起来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侮辱,那现在...
白茶很不爽:“若若,你不信?”
宋若窈闻到危险的气息,说了句“我去问小海哥”,转身跑掉了。
“这孩子...”
“对了,妈妈。”宋若窈突然想到个事儿,“你再生个妹妹吧,要生丑一点。”
“...”
宋北良和白茶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宋北良大笑着搂过白茶的腰:“老婆,来吧,为了满足若若的要求,我们再加把劲。”
饶是白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也有点恼羞成怒的趋势:“喂——”
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然被压倒了。
宋若窈七岁的时候,她的这个小心愿算是达成了一半,因为她妈妈给她生了个弟弟。
产房外面,宋若窈使劲把宋北良的胳膊往下拽,看着宋北良怀里皱巴巴的小BB,她很雀跃:“哎呀,好丑的弟弟呀。”
虽然不是妹妹,但好歹比她丑不是,她满足了。
宋北良很黑线:“若若,弟弟这是没长开。”
宋宛窈小心翼翼的伸出短短的手指戳了戳弟弟软软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长开了也没我好看。”宋若窈不服气了,她妈妈和妹妹比她长的美,这已经是她所能允许的极限了。
“好,好,没若若好看。”宋北良在产房外提心吊胆的等了五个小时,已经很疲倦了,现在还要抱【奇】着儿子哄女儿,还是非常难【书】哄的大女儿,他求助的看向【网】丁小海:“小海...”
丁小海彼时已经是十七岁的俊秀少年,他微微笑了笑,牵起宋若窈的手:“若若,不要吵到弟弟了,小海哥带你出去玩,刚才你不是说要到小店里的买贴纸吗?”
“好呀。”宋若窈拽了丁小海就往外走,走了一半又回头:“小妹,要不要跟我们去玩?”
宋宛窈简单的说了两个字:“不要。”
“那好吧,”宋若窈说:“那贴画我也给你带一份。”
“好。”宋宛窈抬头看了看宋若窈,宋若窈连忙说:“知道,多买几张白雪公主的,不要小美人鱼的。”
宋宛窈又是一笑,这个世界上,若说最了解宋宛窈喜好的,宋若窈说第二,连他们父母都不敢说第一。
丁小海拉着宋若窈刚走到电梯口,宋南燊急匆匆的从另外的电梯里走出来,丁小海叫:“爸爸。”
宋南燊一愣:“你们俩这是要到哪里去?”
丁小海还没回答,宋若窈已经抢先说:“大伯,大伯,我妈妈刚才生了个弟弟。”
宋南燊笑起来,知道白茶平安,他也不急了,逗起宋若窈:“是吗,若若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现在可怎么办?”
宋若窈摇头晃脑:“不要紧,弟弟长的没我好看。”
宋南燊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宋若窈的小脑袋:“你呀...”
丁小海说:“爸爸,我带若若出去玩,免得若若待会吵着婶婶。”
宋南燊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丁小海默然的望着宋南燊的背影,心中慨叹着,这么多年了,父亲还是没有放下,同样作为一个男人,他都为他心疼。
“小海哥。”宋若窈不明所以,丁小海回神:“嗯?”
“电梯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写番外是件很有爱的事情...
宋家千金之二
对于丁小海的同学来说,他是一个神秘而令人向往的存在。在这个寄宿学校里,每个人都有不凡的背景,而他的背景是最强大的。曾经有熟悉内幕的同学透露过一点他的背景,总的来说,就是政界、军界、商界无一不是通天的。
学校里有一条被多次证明为正确的理论,背景越强,学习越不用功。而丁小海却颠覆了这条理论,背景强大的他同时学习也非常刻苦,刻苦到每次联考,他的成绩都可以在市里排到很前的名次。有人说,其实他完全可以去那些鼎鼎有名的重点高中,真的犯不着在这样一所学风懒散的贵族学校里浪费天资。
这些有关他的议论,丁小海是全不知情的,他从来都是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少年,与人群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只有每次全校文艺汇演的时候,在钢琴前的他是热忱的,眼中的专注令人感动。
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钢琴十级的他放弃了往专业的方向发展,宋南燊曾经问过他,当时他说:“有比钢琴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丁小海的眼里飘过一阵亦真亦幻的雾气,他静默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说:“是亲人吧,我想为你们做更多的事。”
所以,他选择这所寄宿学校念高中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宋若窈在这里上小学。
从医院出来,宋若窈说:“小海哥,我们去学校门口买贴画吧。”
寄宿学校在闹市区,旁边是另外一所重点高中,校门口的一条长街上全是文具店和各种小吃店。因为是周末,学生不算多,司机把车停在街口,丁小海就带着宋若窈下了车就一路步行逛过去。
宋若窈对贴画有种收集癖,文具店里的人都认识她了,见到宋若窈便说:“小姑娘,又到新货了。”
丁小海并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贴纸,正站在一旁看着宋若窈在一沓贴画里翻翻捡捡,忽然旁边有人叫他:“丁小海。”
丁小海回头,是他的几个同学站在文具店门口好奇的瞧着他和宋若窈,而埋头在贴画里的宋若窈也仰起脸看过去。丁小海朝他们点点头:“你们怎么回学校了?”
“我们约着去WXC溜冰。”其中一个女孩子说,“要不要一起?”
丁小海还没回答,宋若窈说:“溜冰?”
“若若,你不会的。”丁小海说。
“那就学呗。”宋若窈说的很简单。
丁小海笑了笑,对他同学说:“我带我妹一起,可以吧?”
WXC溜冰场是室内真冰溜冰场,一上到冰面就有丝丝寒意,宋若窈凭着跳了两年民族舞锻炼出来的平衡感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的滑行。丁小海牢牢的牵住她的手,不断给她技术指导。
溜了两圈,宋若窈胆子逐渐大起来,她对丁小海说:“小海哥,我自己可以啦。”丁小海摇头:“不行,这里人这么多,不安全。”
宋若窈挣了挣,丁小海越发攥的紧了,语调里有一丝恼怒:“若若!”
“丁小海,看这里!”
一旁有人拿起相机,“咔嚓”一声,丁小海反射的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闪光灯,另一只手里的宋若窈像鱼一样趁机溜走了。
“若若!”
丁小海气急,转身看见宋若窈在人群里摇摇晃晃的前行,他追过去,宋若窈正被一个男生狠狠撞了一下,她竭力保持的平衡立刻消失了,宋若窈跌坐在地上,被余力带着往场边围栏冲去。
宋若窈惊慌失措,小脸上又是恐惧又是茫然,她以为自己肯定要被围栏撞散架了,可下一秒,她宁愿自己被围栏撞散架,因为她被丁小海护在怀里。
丁小海的胳膊肘被撞出一个大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宋若窈已经变得惊恐,丁小海把颤抖的她圈在怀里,低声喃喃:“不要紧,不要怕。”
宋若窈被愧疚淹没,她低头跟在扶着丁小海离场的一行人之后,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心痛的滋味,不是从身体传来,而是从心里、从身体背后某个虚无缥缈可又能真切触摸的地方传来,这样陌生的感觉越发让她难受。
丁小海胳膊肘的口子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只是到商场医务室简单包扎了一下。宋若窈一步不离的跟在丁小海身后,回家的路上,丁小海的脸色一直淡淡的,宋若窈惴惴不安,扯着丁小海的袖口,轻声说:“小海哥,我错了。”
“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不听小海哥的话,害的小海哥流血。”宋若窈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若若。”丁小海说,“你错在不听我的话,让自己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你明不明白?”
宋若窈抬起湿润的眼眸,似懂非懂,丁小海只是看着她,又不像在单纯的看着她,他终于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宋若窈的头顶:“算了,你不懂。”
宋若窈习惯性的想反驳,张了张嘴,气馁的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懂。她觉得很沮丧,晚餐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白灼虾没那么吸引她了。
宋若窈十五岁的时候,丁小海从欧洲留学回来,他加入了宋氏的集团。
十五岁的宋若窈看起来是个清爽的美少女,可内里却很糊涂,学习成绩马马虎虎,远不如在重点中学名列前茅的宋宛窈。
“妹。”一天晚上,宋若窈对宋宛窈说,“给你看样东西。”
宋宛窈从书本里抬起头,看着神神秘秘的宋若窈从书包里掏出一封叠成心形的信,她眉头挑了挑,展开读起来。
读完信,宋宛窈将信纸放在一边:“这是第几封?”
宋若窈往信纸上贴了一张小贴画:“这是这个人递给我的第五封啦,我想...”
宋若窈停顿了一下:“跟他发展一下。”
一向冷漠的宋宛窈嘴张成蛋形,过了一会儿,她问:“姐,这么多人给你递情书,为什么选他?”
“因为...”宋若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他对我很好。”
“就这个?”
“是啊。”宋若窈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看,我喜欢紫色,他的信纸都是紫色的。”
这真是个简单到让人无力的理由。
宋宛窈定定的看了宋若窈一会儿,又把头埋到书里,貌似不经意的建议:“反正小海哥回来了,你带你男朋友给小海哥看看呗。”
“为什么啊?”宋若窈瞪大眼,“我还没想好要跟这个男生谈多久恋爱呢。”
“你早恋,要是被爸妈知道顶多被骂,要被小海哥知道你就惨了,他肯定不理你了。”宋宛窈吓唬她。
“那我带给小海哥看不是死的更惨?”
宋宛窈故作深沉的摇头:“那是你主动交代的,不一样。”
“真的么?”宋若窈自言自语的考虑起这个问题:“不一样吗?”
“真的。”宋宛窈继续说服,她还真不习惯一次说这么多话:“你主动交代了,如果小海哥都同意了,他肯定不会生气,就算爸妈知道了,他还能帮你说话。”
“哦。”宋若窈点头,貌似很有道理啊。
宋若窈朝门口走去,手抓住铜把时,突然回头对宋宛窈说:“妹,你不准早恋!听到没?”
宋宛窈错愕了一瞬,说:“知道了。”
她完全没有那个担心,就像她妈跟她爸说的:“若若傻乎乎的,最容易被男孩子骗。哪像小妹,我倒真想知道哪个男生能搞定小妹。”
丁小海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的秘书对他说:“丁总,刚才宋大小姐打电话来找您。”
“若若?”丁小海揉着眉间,“她有说什么事吗?”
“她约您去江南阁。”
“哦。”丁小海说:“那帮我把其余约会推掉。”
“那...余小姐的呢?”
“也推掉。”丁小海说。
丁小海来到江南阁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服务生刚打开包间门,宋若窈立刻不耐烦了:“小海哥,怎么这么慢啊,我好饿啊。”
丁小海把手里的大衣交给服务生,眼光却看向宋若窈身边的陌生男生,男生站起身,礼貌的说:“丁先生,我叫何子严。”
“哦?”丁小海坐到宋若窈身边,“何子瞻是你什么人?”
何子严愣了愣:“我堂兄。”
丁小海嘴角微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宋若窈睁着大眼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终于怯生生的开口:“小海哥,何子严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丁小海脸色一下子变差,“若若!你才多大就交男朋友?”
“我...我...”宋若窈从没看过丁小海发火,她心惊肉跳的看着盛怒的丁小海。
“丁先生,我会对若若好的。”何子严说,他揽住宋若窈的肩头,宋若窈像被刺了一下,往旁躲了躲。
丁小海不由分说攥住宋若窈的手将她往包房门口拽:“这不是你对若若好不好的问题,你与若若谈恋爱,我不同意!”
宋若窈使劲甩着手腕挣扎,求助的看着何子严。何子严站起身,丁小海回头,冷厉的眼神把他欲往前的身形定在原处。
丁小海收回目光,对宋若窈说:“若若。”
宋若窈一下就泄了气,肩头跨下来:“好吧,好吧。”
“若若!”何子严在后面很着急。
“那个,何子严,我明天请你吃饭。”宋若窈在包厢门口丢下一句就被丁小海匆匆拖走了。
“丁先生,我不会放弃的!”何子严执着的喊了一声。
丁小海抿了抿嘴角,低声说:“是吗?”
“妹。”过了几天,宋若窈又来到宋宛窈房间,一进去就趴到宋宛窈的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等了一段时间,宋若窈没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宋宛窈正注视着她,宋宛窈朝她恶劣的一笑:“嫌不嫌闷?”
“啊——”宋若窈气愤的把枕头砸过去,宋宛窈接住枕头顺势塞在背后,又朝宋若窈龇了龇牙,把目光又转回书里。
良久,宋宛窈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朝宋若窈看了一眼,惊见她撑着下颌正看着窗外,眼中荡漾的是迷离的忧郁,这样小女生的情态出现在宋若窈身上,简直是奇观。
她走过去,也趴到宋若窈身边,问:“姐,怎么了?”
“我...”宋若窈垂下眼,“失恋了。”
宋家千金之三
“嗯?”宋宛窈眨眨眼,“那个何子严?”
“就是他。”宋若窈受的打击不小,第一次恋爱,被甩的人居然是她,“他说不想再为我跟家里矛盾下去,因为不值得。”
“不值得?!”
宋若窈脸颊有一丝红晕:“他想...想亲我,我不愿意,他说跟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很累,所以...不值得。”
“但是,”她皱了皱眉,又接着说,“我不能让他亲我,我觉得好恶心。”
宋宛窈心中为可怜的何同学掬一把委屈的眼泪,她想了想,说:“你不爱他。”
“我当然不爱他了。”宋若窈说的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宋宛窈已经习惯了宋若窈的思路:“那你伤心什么?”
“我被甩了,当然要伤心一下了。”宋若窈说,“不然怎么叫失恋?”
宋宛窈顺着宋若窈的目光也看向窗外的枫树,她想起小时候四合院里的葡萄架,她曾经看见明媚的阳光里,父母在葡萄架下甜蜜的亲吻,他们四周漂浮的空气仿佛都带着蜜糖般的芬芳。
姐妹俩沉默了一阵,宋宛窈忽然问:“姐,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
“那当然。”宋若窈说完,瞄了一眼等着她回答的宋宛窈,心虚了虚,越说声音越小:“嗯,这个,不大清楚,不过,这个要长大了才能知道的。”
宋宛窈笑了一下:“姐,你有没有看见谁心跳的特别快?”
宋若窈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起谁就会心慌?”
“也没有。”
“那...你有没有看见哪个男生跟其他女生在一起,你很生气?”
宋若窈回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没有。”
宋宛窈很遗憾的告诉她:“姐,你还没遇到你爱的人。”
宋若窈撑着下颌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看书看的。”
“别早恋,听到没?”
宋宛窈无奈:“听到了。”
接下去的几周里,宋若窈心里一直盘旋着宋宛窈的那几个问题,她疑神疑鬼的打量身边的每个男生,可惜没有人让她心跳加速,也没有人让想起就心慌的厉害。
属于少女的烟雾般的朦胧思绪第一次缠绕着宋若窈,她心中时起时伏,同时对一些事情有了期待、渴望、还有难以言明的恐慌。
周末从学校出来,宋若窈让司机把她送到离外公外婆四合院不远的一家小咖啡馆,她点了一杯拿铁,坐在窗口往外看着阳光下的城市,她看见阳光映在玻璃上,一圈一圈的光圈像树的年轮,她想象着那些属于她的年轮在她的身体里长成十五个圆圈。
“若若?”
她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看见丁小海。
宋若窈一进咖啡馆的时候,丁小海就看见她了,他很奇怪这个小丫头怎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可宋若窈完全没有看见他,她径直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直直的望着窗外,春花般鲜妍的脸上是脆弱的惆怅。
丁小海心弦动了动,他自责的想到何子严,难道若若真的爱上何子严了?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
丁小海决定,那就不要再阻拦他们了。
等了一段时间,宋若窈动也没动,丁小海几乎疑心坐在那里的是宋宛窈了。他叹了叹,对-对面沙发上的余乐宜说:“我过去一下。”
余乐宜回头,看见丁小海走到一位十分漂亮的少女身边,他亲密的与少女低语着什么。余乐宜站起身,也走过去:“Marvin?”
丁小海介绍宋若窈:“乐宜,这是我妹妹,宋若窈。”
余乐宜立刻笑开了:“若若是吧,我经常听Marvin提起你呢。”
宋若窈打量着余乐宜:“你是?”
“我是你哥的女朋友,你叫我乐宜姐好了。”
女、朋、友?
宋若窈转头对丁小海说:“小海哥,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丁小海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解释:“爸爸和叔叔婶婶都知道的,没有跟你们说,是因为你们还小。”
宋若窈不置可否,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她看着丁小海为余乐宜拿方糖,取杂志,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刺的她眼中生疼,她挪开眼,努力平复呼吸。
“若若,”丁小海问,“怎么今天没回家?”
“哦。”宋若窈的目光放在窗外人行道空空的长椅上,“出来转转。”
“若若?”
宋若窈固执的不去看他,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拿起手边的书包,朝丁小海和余乐宜笑了笑:“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
说完,还不忘给余乐宜一个大大的笑容:“乐宜姐,下次到我家去玩啊。我家阿姨做的白灼虾最好吃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白灼虾?
老天,她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她只想快点走。
“若若。”丁小海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宋若窈惊的一跳,“真的不用,你陪乐宜姐就好了。我...我去外婆那里,很近的。”
丁小海觉得宋若窈很不对劲,可宋若窈连连拒绝,推开咖啡馆的门就跑掉了。丁小海追出去,街上完全不见了她的踪影。
丁小海无奈之下,只好转身回去。
宋若窈从转角的胡同里走出来,她把书包背在肩上,沿着一条又一条的胡同走过去,一直走到路灯全部亮起来。
她踏着一盏又一盏暗黄的灯光又回到咖啡馆外那个空空的长椅,她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意识到一个悲惨的事实,她爱的人居然是小海哥?!
不可能,不可能!
她拒绝承认这个事实,错觉,一定是错觉。
接到徐行筠电话的时候,丁小海刚把余乐宜送回家。
“小海。”徐行筠在电话里很着急,“若若在我这里呢,你快来。”
“若若?”
“她喝醉了!我一来就看见她在我这里又哭又闹的,幸好是我这里,”徐行筠后怕的厉害,“我的员工都认识若若,要是在外边...这个丫头太不像话了!”
丁小海闯了一个红灯,开到徐行筠的酒吧外边。酒吧门口,徐行筠架着醉醺醺的宋若窈,一个劲的数落她:“你这个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我失恋了!”宋若窈吼的比徐行筠还大声。
丁小海从徐行筠手中接过宋若窈:“小徐叔,我带若若回去了。”
徐行筠仍然很愤怒:“快点回去让她妈妈教训她!太不像样子了!”
“你上次说我妈妈是大美人,我要告诉我爸爸你喜欢我妈妈!”宋若窈左摇右晃还不忘威胁徐行筠。
“喂!”徐行筠哭笑不得,“你不要乱说啊!我可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你个死丫头,要是被二少知道,我死定了。”
宋若窈笑的很嚣张,朝徐行筠龇牙咧嘴。
丁小海看不下去了,半抱着宋若窈往车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把宋若窈塞进车子里,宋若窈犹自嘟囔着什么。丁小海扶着方向盘,他说:“若若,对不起,要是我知道你这么喜欢那个小子,我不会那么做。”
“什么?”宋若窈微微抬起眼皮,“哪个小子?”
丁小海长叹了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在一个红灯前,宋若窈忽然睁开眼,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丁小海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脸色嫣红的宋若窈。下一秒,宋若窈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的腰,大声宣布:“我要亲你一下!”
丁小海还没来得及推开宋若窈,少女柔软的嘴唇已经紧紧的贴上他的嘴唇,他惊愕的不能思考。宋若窈在他嘴唇磨蹭了一下,又舔了舔。
怒气来的如此猛烈,丁小海重重推开宋若窈,咬牙切齿的说:“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我是谁?”
宋若窈靠着车门,愣怔的看着丁小海。丁小海大力的踩着油门,车子急速飚出去。车子飚到宋家别墅外,宋若窈一直保持愣怔的姿态,目不转睛的看着丁小海。
车子停下来,丁小海看向宋若窈,扶着她的双肩,恨不能立刻晃醒她。宋若窈在他强大的目光下垂下头,双手掩住脸,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丁小海凑过去,听见她在说:“完了,完了,我完了。”
丁小海冷哼一声:“若若,你自己也知道你完了?”
宋若窈破天荒的没有反驳,她眼神难明的看了丁小海一眼,打开车门,朝别墅走去。她单薄的背影透着寂寥,丁小海心中一软,他走到她身边,宋若窈没有给他安慰的机会,她大步跑向别墅,又快速的上楼。
宋若窈直直跑进宋宛窈的房间,宋宛窈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到满是酒气的姐姐,惊诧了一瞬,她姐姐打掉她手里的书,一脸惶恐的说:“妹,我完了,我爱上小海哥了。”
宋宛窈挑了挑眉,把书放到枕头下,等待她姐姐继续说下去。
“我、我刚才,”宋若窈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太害怕,“亲了小海哥,可是、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
宋宛窈又被惊了一瞬,她姐姐果然是个比别人都强大的存在。
“姐。”宋宛窈想了想,“你确定你爱的人是小海哥?”
宋若窈一怔,像被什么打败了:“我今天看见小海哥和他女朋友,我很生气,很...嫉妒。”
宋宛窈点头,这应该是错不了了,她同情的看着一向阳光的姐姐如此颓唐,看来爱情什么的,果然不是好东西。
“我到香港投奔大伯了!”
宋家三口看着宋若窈留下的纸条面面相觑,只有宋小山保持了一贯的闹腾:“大姐失踪了!”
“乱讲!”白茶拍了一下宋小山的脑袋,“你大姐只是离家出走了。”
宋宛窈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她抬头:“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姐是逃走了。”
“逃走?”白茶直觉这里有问题,她拉住急着去给宋南燊打电话的宋北良,“老公,先听小妹怎么说。”
“呃...”宋宛窈琢磨怎么开口,“我说了,你们不会生气吧?”
白茶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头皱了皱:“先说说看。”
“我姐她失恋了。”
“失恋,所以逃掉了?!”白茶恨铁不成钢,“若若到底是不是我生的啊?”
宋宛窈以为白茶气糊涂了,正后悔告诉父母,就听到白茶又说:“怎么能逃呢?应该努力争取啊。”
宋北良把激动的白茶圈在怀里:“好了,老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若若应不应该争取的问题,我们连那个小子是谁都不知道。”
“是小海哥。”宋宛窈小声说了一句。
“嗯?”夫妻俩没有听清。
“是大哥。”一旁玩着模型飞机的宋小山大声说。
“小海?”白茶和宋北良对视了一眼,谁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
宋小山插嘴道:“大姐为大哥离家出走了!”
“算了,算了。”沉默了一会儿,宋北良站起身,“我给哥打个电话,你们小孩子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
白茶也站起身:“小妹,跟我来一下。”
“妈,”宋宛窈对她妈妈很无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多少就跟我说多少。”
宋家千金之四
夜里,白茶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化妆水,宋北良靠在床头看着镜中的妻子,忽生感悟:“老婆,若若都已经十五岁了,我们真是老了。”
白茶垂下头,叹气:“是啊,他们都大了,看着他们就好像看着从前的我们。”
不知想起了什么,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白茶走到宋北良身边,伸手抱住他的颈项,宋北良挑了挑眉,也展臂环住了白茶的腰。他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前,问道:“怎么了,老婆?”
“没什么。”白茶说,“就是想到一些事,老公,我觉得这些年很幸福,谢谢你。”
宋北良开颜一笑:“我也是,老婆,谢谢你。”
宋若窈一去就是三年。
她念的是九龙的德贞女中,德贞是宝血会创办的老牌女子教会中学,校内气氛保守。最初时宋若窈连校服都穿不习惯,再加上粤语不通,英文差劲,周围同学都有些排挤她。
宋若窈从小到大都过着被别人簇拥在云端上的日子,她终于从云上落下来,体验着尘世的落拓与无奈。初到香港的日子里,宋若窈不止一次想拎起行李离开香港,可想到彼端的丁小海,她只好擦干眼泪,咬牙留在那里。
慢慢的,宋若窈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矜持的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优势,学会了适当的投人所好。她在德贞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参加了舞蹈组,又交了几个好朋友。
她也习惯了每日穿着到膝盖上的蓝色旗袍样式的校服,外面罩一件深蓝线衫,在香港的街头与同学笑谈明星八卦。
放假的时候,宋若窈和几个女孩一起申请假期兼职工,在展会上为来往的人群派宣传册。她绝口不提丁小海,她的家人也就不在她面前提起。
她只是偶尔在宋南燊回到香港的时候,听到他给丁小海打电话。于是,她知道丁小海中标了一个大的基建项目,事业一帆风顺,又和余乐宜订了婚,不知为什么后来解除了婚约,分手了。
日子流水一样淌过,而这些都和她无关,她把这个男人排除在她的世界外,假装从来都不曾发现自己爱他。
送若若回家之后,丁小海想了一晚上,决定好好与宋若窈谈一谈,虽然他并不看好何子严,但如果他们两人真心相爱,他会帮她好好向长辈们解释。
晚上,他特地推掉了约会,到了宋家,却被告知宋若窈已经去了香港。
“香港?”丁小海很震惊,“什么时候?”
宋北良很头疼的样子:“今天中午,她还是找她爷爷的生活秘书订的机票,最快的一趟航班。”
丁小海攥了攥拳:“真是没想到,我觉得若若只是小孩子,所以才阻止她跟何子严来往,要是早知道这样,我...”
“不是这个原因。”开口的是宋宛窈,“小海哥,不是你想的这个原因。”
丁小海疑惑的望着宋宛窈:“小妹,那是什么原因?”
宋宛窈抿了抿嘴角:“小海哥,我不能告诉你,不然我姐会杀了我的。”
丁小海困惑的视线转向宋北良和白茶,宋北良掩饰的咳了咳:“小小年纪就有事隐瞒家长,真不像话。小海,算了,让若若去吧,反正她大伯也在香港,我估计这丫头待不了多久就得自己跑回来。”
白茶微笑的看着他:“是啊,小海,若若也该吃点苦头,不然总是长不大。”
丁小海满腹疑问,吃完饭,宋宛窈主动提出要送他出门。到了花园里,丁小海转身问道:“小妹,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若若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就跑到香港了?她是不是很生我的气?”
宋宛窈仰头仔细的看着丁小海,突然问:“小海哥,你和你女朋友还好吗?”
丁小海一愣,点头:“还好。”
宋宛窈沉思了一阵,说:“小海哥,你会不会去香港找我姐?”
“嗯,我不放心若若,等我有空就会去一趟,最好能让她跟我回来。”
“还是不要了。”宋宛窈说,“小海哥,你别去找我姐,她要是想通了,自己会回来的。”
深秋的一个周五,丁小海偷偷订了一张飞往香港的机票,他谁也没有告诉,就连他父亲也不知道。
下了飞机,他直接打的去了九龙的德贞女校,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铃声过后,校门口涌出一大群女孩子。宋若窈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她和其他人一样穿着蓝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深蓝的半袖线衫,只是比别人多加了一条深蓝色的厚围巾。
出了校门,宋若窈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司机来接。在香港街头,宋若窈的美丽纤细非常惹眼,她拎着书包,半垂着眼,发丝软软的搭在肩头,眉目里是丁小海不熟悉的忧愁。
丁小海心中仿佛微风吹过,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已经长大了,变得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若窈上了平治房车,眨眼就消失在了香港的钢筋水泥森林中。
丁小海转身回到机场,坐了当晚的航班返回。
随后的一年多里,丁小海忙于K市地铁项目投标,有空的时候和余乐宜一起吃饭看电影,或是带余乐宜回家过夜。
余乐宜是一家外资日化集团的高层,家境良好,受过高等教育,容貌也不错,是个绝佳的妻子人选。丁小海和她谈了两年多恋爱,两人没有过大的争吵,就连在床上,都是有节制的放纵。
等到丁小海地铁项目中标,他把余乐宜正式介绍给父亲和叔叔婶婶,看得出他的长辈对余乐宜很满意。丁小海看着余乐宜言笑晏晏的和白茶讲着丝巾的搭配窍门,不知怎么就想起夕阳下的宋若窈,戴着厚厚的深蓝围巾站在香港街头。
“小海哥。”身侧的宋宛窈突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晃了晃神,朝宋宛窈笑了笑:“嗯?”
“你很爱乐宜姐吧?”
丁小海握住拳抵在嘴角低声笑:“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宋宛窈狡黠的眨了眨眼:“我知道啊,我爸妈就很相爱,所以他们结婚了啊。”
丁小海一怔,嘴角的笑容冻了一秒,转瞬他又笑开:“爱情不是结婚的充要条件,你太小了,不会明白的。”
宋宛窈清澈的眼睛望着丁小海,他突然有些被看穿的心虚,连忙偏过头去,刚好余乐宜也侧头,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宋余两家一起吃了餐饭,订婚就顺理成章了。
丁小海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下去了,无惊无喜,无风无浪。
没想到,最先放弃的是余乐宜。订婚没多久的一个晚上,激情过后,余乐宜将手放在丁小海胸口,她仰起脸问他:“Marvin,你是真的爱我吗?”
丁小海把手搭在余乐宜的手上,笑问:“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刚才我的表现没有让你满意?”
余乐宜忸怩了一下,再次仰起脸,锲而不舍的问:“不是这个问题,我是说真的,你爱不爱我?”
“爱。”丁小海打了个呵欠,“我爱你,所以很有诚意的邀请你和我共度余生。”
“真的吗?”
余乐宜的语气里有微微的泪意,丁小海睁开眼,伸手抚过她的额头:“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Marvin,为什么每次和我zuo爱,你都会闭着眼?”
丁小海坐起身,扑哧一笑:“习惯问题,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想多了吧?”
余乐宜没有理会他的话:“我不知道你的心在哪里,每次zuo爱的时候,你的心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是感官的问题,一切都很好,你的size没问题,技巧也很好,但...you know,女人总是要敏感一些,我知道你根本是不够爱我。”
丁小海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探究的看着余乐宜,片刻之后,他低下头:“乐宜,对不起。”
余乐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丁小海,忽而泪如雨下,她站起身穿好衣服,走到丁小海面前:“Marvin。”
丁小海抬起头,余乐宜猛的伸手狠狠掴了他一个耳光:“我们分手吧。”
他父亲宋南燊第一个知道他和余乐宜分手,立刻从香港赶回来,见到他就问:“好好的你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了呢?”
丁小海的脸还有点肿,他龇了龇牙:“爸,不是我要分手的。”
宋南燊狐疑的打量他:“儿子,你是不是在外面偷腥被乐宜发现了?”
丁小海失笑:“爸,你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忙都要忙死了,哪里来的时间去偷腥?”
宋南燊叹了口气:“年轻人就喜欢折腾,不过,小海,做每个决定之前都要深思熟虑,千万别重蹈爸爸的覆辙。”
“我明白。”丁小海伸手拍了拍宋南燊的肩头,“爸,你放心。”
得知丁小海和余乐宜分手,宋北良诧异了一阵,倒是白茶特地打电话把丁小海叫回来:“小海,这可不像你,从小到大你一向做事沉稳,怎么反倒是婚姻大事这么草率的说分就分?”
丁小海苦笑:“乐宜说我不够爱她。”
“那你自己觉得呢?”
“我不知道。”丁小海用手杵着额头,“我一向觉得我应该找个恰当的人结婚,而乐宜各方面都合适,我很认真的想跟她共组家庭,我相信我以后会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丈夫和父亲,这难道还不够?”
白茶无语的盯着丁小海,良久,开口道:“如果你碰到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也符合你的择偶条件,你也会很认真的想和那个女孩共组家庭吗?”
丁小海眨眨眼,不说话了。
“爱是唯一的,这个世界上也许有很多女孩都符合你的条件,但被你爱上的女孩却是不可替代的。”
白茶顿了顿,补充道:“等你遇到,你就明白了。”
宋家千金之五
过年的时候,丁小海借口参加同学聚会,偷偷买了去香港的机票。他凭直觉认为应该瞒着家人,也许是因为宋宛窈的态度,小丫头总是瞪着大眼观察别人,让人觉得稍不留神,就会被她一览无余。
他听说宋若窈找了份寒假兼职工,在会展中心派宣传册,他突然很想看看她。
丁小海混在会展中心的人海中,他一眼就看到远处笑容可掬的宋若窈,她长高了一些,正穿着一身香港OL标准的黑白配站在那里。丁小海走近一些,听到她对着一个男人用广东话说着什么,她说的很流利,他一句也没有听懂。
不过是一年多没见,宋若窈的变化居然这么大,他有些震撼。
男人走开后,另外一位女孩走到宋若窈身旁叽里呱啦的笑着说了一大通话,丁小海只听懂她说了一句戏谑“靓女”,宋若窈听完一直尽力忍着笑,一边还不忘记把手里的宣传册递出去。
丁小海在一旁看着,等到宋若窈平静下来,他走上前问:“能不能给我一份?”
宋若窈机械的递出一份宣传册,手伸到半路,忽然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丁小海站在她面前,嘴角微翘,一如往常的俊秀。他的身上维系着她思念的另一端,思念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猝不及防,心神大乱。
“小海哥。”她声音颤颤的,“你怎么来了?”
“你还有多久放工?”丁小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抬手看了看表,“我请你吃饭。”
宋若窈请好假出来的时候,丁小海正站在栏杆边看海,宋若窈的脚步滞了滞,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故意大声说:“小海哥,你准备在哪里请我吃饭?”
丁小海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丁小海带宋若窈去的是会展中心旁的一家寿司店,以海胆寿司闻名,可惜他们来的时间不对,没能吃到品质最高的海胆寿司。
宋若窈吃的心不在焉,一个不注意在寿司酱油里挤了太多芥末,辣的她涕泗横流。她拿毛巾捂着鼻子,丁小海凑过来轻拍她的后背,又递了杯水给她:“小心点啊,怎么还是一副粗心大意的老样子。”
宋若窈在那一瞬间,突然就崩溃了,她拿毛巾遮住眼睛,起先是无声的流泪,然后小声啜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她一心一意的哭着,她觉得自己完蛋了,明明不想的,可最后还是搞砸了,她越想越伤心,又想起这近三年里在香港的日子,她真的开始难过了。
丁小海吓了一跳,怎么说哭就哭了,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安慰悲伤的女孩,只好把她圈在怀里,辞不达意的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吃苦了。”
哭了很久,宋若窈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她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嘟嘟囔囔的说:“小海哥,对不起哦,我不该乱发脾气。”
丁小海却觉得很安心,那个跟在他身后的若若好像又回来了。
宋若窈痛哭过后,饭量大增,带着自暴自弃的怒意横扫桌上的寿司和鱼生。丁小海笑眯眯的看着宋若窈,生怕她吃不饱,又多叫了两盘三文鱼蟹子寿司和天妇罗虾卷。
吃完饭,宋若窈抱着肚子哼哼唧唧的说太撑,丁小海忍着笑,搀她到海边的长椅上坐下。
天气有些阴,海水泛着浅灰,海天交际的地方卷着一层一层的云。
微风吹到脸上,带着海水特有的潮腥,宋若窈揉了揉眼睛,问:“小海哥,你和你女朋友分手啦?”
“是啊,分手了。”
“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大概有一点。”
宋若窈点点头,丁小海诧异的看了看她:“若若,你在香港待了这么久,很辛苦吧?”
宋若窈刚刚退潮的泪意又涌上来,她哽咽:“还好。”
“若若。”丁小海说,“回去吧,跟我回去,好不好?”
宋若窈捂着眼睛,她摇头:“不好,回去更难过。”
丁小海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若若,到底为什么要留在香港,能不能告诉小海哥?”
“因为我想忘记一个人。”
“那现在忘掉没有?”
宋若窈的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她觉得很绝望:“我以为我忘掉了,我真的以为我忘掉了。”她猛然站起身,大声的说:“小海哥,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我多嫉妒乐宜姐?我那么辛苦想忘记你,我一直一直假装自己不记得你,假装自己不喜欢你,我装的连我自己都要相信了!可你为什么要来?我都没有奢求你喜欢我,我怕你不开心,我都已经离你远远的,可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她哭着说完,转身大步跑掉了。
丁小海愣在原处,宋若窈的一字一句都砸进他的脑子里,简直像山崩地裂。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若窈已经不见踪影。
他想起宋宛窈曾经带着一丝莫测与同情的眼光对他说:“小海哥,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去找我姐。”
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丁小海掏出手机给宋若窈打过去,每次一接通都被摁掉了,打到最后,居然成了关机。他怕她出危险,一时着急起来,打给宋南燊在香港的秘书调了一辆车沿着港岛找到九龙。
在德贞女中校门口,他总算看见宋若窈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他松了口气,把车停在不远的地方。
丁小海坐在车里默默的看着她,她发丝有点乱,眼皮微微红肿,整个人好像雨水打过的玉兰一般楚楚动人。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子,别人都说她比起她母亲和妹妹要稍显逊色,但他从来都觉得她很美,不管是不是站在她母亲和妹妹身边,她都美的像一朵恣意绽放的花朵,让他小心呵护。
而这个他呵护到大的女孩为了忘记他,躲到了千里之外的香港,他一时觉得很荒谬。从小到大,比起爱情,他更重视亲情,因为他曾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没有人知道作为一个孤儿的那种恐慌,会让人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比起情人,他更在乎的是拥有的亲人。
可现在,他最重要的一个亲人向他要爱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B市,丁小海多了一个发呆的习惯。
一天午后,他坐在楼下客厅里,听到楼上起居室里传来门德尔松的《威尼斯船歌》,他靠在沙发上静静的聆听。
在快十五年之前,他曾经是宋若窈的钢琴启蒙老师,他坐在她身边,看她撅着嘴,对着琴谱,满脸的不乐意。弹着弹着,她就歪在他怀里,抬起眼可怜兮兮的跟他说:“小海哥,我的手指头好累。”
她爱撒娇又爱闹,他总是拿她没辙。
“小海哥,笑什么呢?”宋宛窈坐到丁小海对面,拿牙签叉了一块苹果,“笑这么开心。”
“这首威尼斯船歌是小山弹的吗?”
“是啊,我弹的可比小山好多了。”宋宛窈眨眨眼,“除了我妈和大哥你,我就是家里弹钢琴弹的最好的了。”
丁小海点头赞同:“这倒是,你姐弹的的确不如你。不过,小妹,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和你姐一点都不像,性格差的太多了。”
宋宛窈想了一下:“那你觉得我们俩谁的性格更好?”
“说实话,小妹,很多时候,我都有点怕你。”丁小海哈哈一笑,“你太聪明了。”
宋宛窈咬着牙签:“我就知道小海哥偏心。”
“谁说的,你们都是我妹妹,我有什么偏心的。”
“好吧,那我问你个问题,我姐最爱吃的菜是什么?”
“白灼虾啊。”
“那我呢?”
丁小海想了想:“龙井虾仁?”
宋宛窈一愣,笑起来:“那也是我姐爱吃的好不好。”
“是吗?”丁小海犹豫了一下,“那糖醋排骨呢?”
“这个也是我姐和小山每次在饭桌上必抢的。”宋宛窈摇摇头,“还说不是偏心,我早就发现了,每次饭桌上,你给我姐夹十次菜也未必想起给我夹一次菜。”
丁小海赧然:“小妹,我这么恶劣吗?”
“是啊,每次我们全家人在一起,你眼里就只有我姐,生怕她饿了冻了,大哥,你简直比我妈照顾的还要周全。”宋宛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姐在香港怎么样了,过年也没回来,好想她。小海哥,你想不想我姐?”
丁小海避开宋宛窈的视线:“嗯,我也很想她。”
“我昨天打电话给我姐,她好像感冒了。”宋宛窈站起身,“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丁小海还想多问两句,宋宛窈已经站在楼梯上,她又回过身朝丁小海笑了笑:“小海哥,你别自责,其实我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丁小海一怔,忍不住笑起来。
离元宵节还有几天,丁小海坐早班机又来到香港,临行前,他对宋北良和白茶坦然交代:“我要去看若若。”
白茶看着他若有所思,宋北良倒没多想:“行,去吧,这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过年不回来,也不让我们去看她,你去看看也好。”
丁小海拿了当初宋南燊给的公寓钥匙,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了那幢位于港岛西区的高档住宅。宋南燊几年前豪掷千金买了公寓最顶上的三层上下打通,宋若窈住在最顶层。
丁小海没来过几次,但印佣认识他,对他很客气,把他带到宋若窈的房间门外:“小姐最近几天有些发烧,刚刚打针回来。”
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宋若窈穿着毛茸茸的卡通睡衣睡眼惺忪的来开门,一见是丁小海,傻头傻脑发了一会呆,突然脸色剧变,“哐当”关上门。
丁小海有些莫名其妙:“若若,开门。”
门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声,宋若窈慌里慌张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等,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别换了,”丁小海用力的敲门,“你小时候尿裤子我都见过。”
门内安静了一刹,门突然大开,宋若窈满脸通红站在门口,愤怒的瞪着乐不可支的丁小海:“诶,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用这么狠吧!”
丁小海把她拖到床边:“快躺好,免得又着凉了。”
宋若窈钻进被子里,转过身背对着他,鼻音很重:“你怎么又来了?”
丁小海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伸手帮她把被子掖好:“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宋若窈一僵:“你不会是想把我逼到别的地方去吧?”
“你这丫头,你还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宋若窈翻个身坐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微微昂着头看着丁小海:“只要你不在那里就行,我都想好了,等我病好了,我就要去找男朋友。我要找个鬼佬,然后就把你忘掉!”
丁小海一笑:“为什么要找鬼佬?”
宋若窈低下头:“因为鬼佬长得完全不像你,看着鬼佬,我就不会想起你。”
“是吗?你确定你能忘记我?”丁小海撩起一缕宋若窈的发丝,“若若,是你先向我表白的,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表白完了,扔下个烂摊子就跑?”
“我不跑还能怎么办?”宋若窈一把扯回自己的头发,“难道我要等着你拒绝我?”
“哦。”宋若窈抬起头看着丁小海,眼中莹光闪动:“我知道了,你是来拒绝我的,是不是?你怎么能这样,我都生病了,你还特地跑来拒绝我?你就不怕我太伤心,病情加重,然后死掉?”
“胡说!”丁小海声色俱厉的吼了一声。
宋若窈吓得往后一缩,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丁小海干脆坐到床沿上:“若若,这种话不要随便乱说,小海哥年纪大了,心脏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宋若窈抽抽噎噎的反驳:“瞎说,你三十都不到。”
丁小海哭笑不得,宋若窈用手揉眼睛,她毛茸茸的样子像只可爱的小熊,丁小海感到自己胸腔像巧克力,一点点的融化。
“小海哥。”宋若窈委屈的说,“你不用特地跑来拒绝我的,你只要让小妹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不会去打扰你的。”
丁小海觉得心疼的都蜷在一块儿了,他真舍不得他的小姑娘这样委屈,他不明白这是不是就是爱情,他只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他舍弃生命,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了。
丁小海把宋若窈抱在怀里:“若若,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永远拿她没有办法,只要是她要的,哪怕是胸腔里跳动的心,他也心甘情愿的双手献上。
宋若窈中六读完,回到内地考到R大。
长辈们对丁小海和宋若窈在一起这件事都显得很淡定,唯一有些担心的宋北良也被老婆镇压了。
其实,白茶有作为母亲的担心,终于在一次酒会中被她抓到丁小海和宋若窈在花园里热吻。
丁小海和宋若窈忐忑的跟在白茶身后进了房间,白茶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老老实实的站在面前。她咳嗽了一声:“今天跟我交代清楚,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
宋若窈脸轰一下红了,丁小海慢慢镇定下来:“有。”
白茶有些晕,她觉得做家长真是好难,偏偏这俩还都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既然这样,那注意安全措施,我不想这么早给你们带小孩。”
“妈——”宋若窈瞪大眼睛,一脸要羞晕过去的表情,“你说什么呢!”
白茶暗自生气,死孩子,你妈我都还没晕呢,她看向丁小海,丁小海挠挠头:“我们知道了。”
从酒会回到丁小海的公寓,宋若窈歪在沙发上,丁小海搂着她看财经新闻。正看到道琼斯指数八个月来首次上涨,宋若窈猛的坐起身:“要是我怀孕了,我就要生下来。”
丁小海一时没回过神,眨了眨眼,才笑道:“好啊,就怕我被叔叔追杀。”
宋若窈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乱讲。”
丁小海的手忍不住钻到宋若窈雪纺衫下,抚过她凝脂一般的肌肤。宋若窈拍了拍他的手:“喂,别乱摸啊,小心我摸回来。”
丁小海大笑着把她压在沙发上,把她的手牵到一个地方:“我不介意的,多摸摸。”
宋若窈尖叫:“流氓!”
丁小海吻上她的锁骨,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还有更流氓的,要不要试试?”
和宋若窈在一起,丁小海才真正明白余乐宜为什么说不知道他的心在哪里。每次和若若,他都觉得酣畅淋漓,这样的极乐和放纵里甚至带着一丝可耻的堕落,可若若的身体好像带着魔力让他沉湎到不想放开。
在这曲感官与灵魂合奏的乐曲最高音的地方,他总是恨不能把若若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一遍又一遍在若若耳边喘息:“若若,若若,我爱你。”
他终于明白了爱情的意义,不是感官的快乐,也不止于婚姻的结合,甚至不是爱情本身,而是在所爱的那个人,那个世界上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先结文吧,还有一部分宋宛窈的番外,还在构思,不知啥时候能写出来。等我写完再一起贴出来。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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