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花开南北》》 · 宁九九 · 2026-07-26
白茶垂下眼,睫毛微弱的颤动,良久,轻声问:“南燊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宋南燊怔了怔,他该怎么说?说爱她,很爱很爱她,爱到已经不能失去她,她可会信,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宋南燊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白茶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很心虚的样子:“所以,南燊哥,我不能跟你结婚。”
宋南燊闭上眼,脸上的表情似痛似悔似无奈,他问:“白茶,你不爱我了?”
白茶没有回答,一径沉默,过了很久,宋南燊才听到一声小小的“爱”。
宋南燊睁开眼,眼中有迫切的渴望,他紧紧扣住白茶的手臂:“白茶,跟我回去,我们马上结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不要再折磨自己,也不要再折磨我了。”
白茶被他拉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他怀里,她仰着脸,看着宋南燊,说:“南燊哥,我不能走。”
“不能走的。”白茶喃喃的重复,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宋南燊仍旧不想放弃,他挣扎:“白茶,这样偏僻的地方不适合你,我们要帮助这里的孩子,方法很多,不见得一定要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捐钱,可以资助...”
“南燊哥,”白茶从他怀中退出来,笔直的站在旧风琴旁边,断断续续的说:“你曾经为了陈姐姐住在筒子楼里,那么差的条件...那么难捱的日子...你始终没有动摇过,这是因为你爱她吧?我当时只是嫉妒,可是后来才明白...你爱她都已经爱成信念了,所以什么也不怕。而现在,我也有我的信念,我想我的生活...可以不一样,也许这样的想法很幼稚...但我觉得它值得我为它付出...所以,再差的条件...我也不怕。”
破碎的句子,宋南燊竟然全部听懂了,他觉得自己沉入一个名为“曾经”的深潭里,时间的水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着,他窒息的想,曾经的深爱,曾经的坚持,只是命运里一个苍凉的笑话。
“白茶,你是在惩罚我吗?”宋南燊说,“惩罚我当初不爱你?”
惩罚?
在那些难堪的日子里,白茶不是没有负气的想过,如果,仅仅是如果,宋南燊有朝一日爱上她,她一定要好好报复他,报复他居然眼盲的看不见她,报复他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可是现在,白茶很难过:“我只是没有力气了。”
原来,爱还在,可是在那义无反顾的追逐中,力气已经耗尽了。
暑假很快过去,开学后,白茶被安排教三四年级的语文和四五年级的音乐,当老师不够时,白茶也代其他年级的语文课。因为每天课排的很满,所以课间经常能在教学楼看见白茶夹着书和教案从楼梯上上下下的忙碌身影。
忙碌之余,特别是在寂寂无人的夜里,白茶躺在宿舍那张小床上,偶尔想起那天夕阳下宋南燊离开时的背影。宋南燊把从香港给她带的礼物交到她手里,就头也未回的转身大步走掉了。她站在原处,惘然的看着,握住那个蒂芙尼粉蓝色的小盒子,手指无意识的来回摩挲盒子上系的缎带,丝滑微凉的触觉从指尖一点点传到心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白茶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链坠是一大一小两颗紧贴在一起的心,心上的钻石反射着斜阳的光芒,闪闪烁烁,映在眼中似有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小盒子放在枕下,辗转反侧时,伸手就能触摸到,盒子坚硬的棱角划过掌心,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心。她已记不清初中数学老师的名字,也没有记住送她第一封情书的那个男孩子的脸,她的青春记忆中,沙漏般渐渐流逝的是岁月,而刀刻般清晰的都是宋南燊,最后,她留下了这两颗心,已是很好很好了。
《大城小事》里说,我的青春因你开始,而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坐了一天的火车,呃,今天又出去跑了一天,呃,好累,集中不了注意力,请原谅,今天只能更这么多了...明天继续:)
以为消失的又回来
宋南燊打来电话的时候,陈千瑶正在与同事一起对一件越窑青釉海棠碗进行断代研究,有人走进保管瓷器的地方对她说:“千瑶,你的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了。”
四年前刚来博物馆,陈千瑶就被分配到陶瓷研究部,她的办公室在楼下。下楼时,陈千瑶心里惴惴不安,她猜测大约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又或许是上大学的弟弟这个月生活费又早早花光了。在电话前,她稳了稳心神才拿起话筒,说了声:“喂,你好,我是陈千瑶。”
电话那端静默了几秒钟,陈千瑶又“喂”了一声,然后她听到了曾经眷恋无比的声音:“千瑶,我是宋南燊。”
宋南燊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低沉,从电话线彼端的千里之外传过来,如暮鼓晨钟一般轰开了陈千瑶尘封的记忆,她震了震,又迅速平静下来,说:“嗯,有事?”
宋南燊说:“哦,没事,只是想问候一下,你...都好吗?”
“都不错。”陈千瑶听起来似乎愉悦:“你呢?”
“我?也挺好。”
说是问候,原来真的就只是问候,宋南燊简单的问了几句就挂了电话。陈千瑶回到瓷器保管室时,仍恍然如梦。她的同事朝她笑:“刚才曹研究员来了,他也赞成这件是唐中宗时期的越窑瓷。”陈千瑶走过去,恍惚的点点头,她拿起那盏海棠碗,清澈的釉色仿佛能融在阳光里,隔着塑胶手套仍感觉得到瓷器凉凉的温润,这是一千年的时光,凝结在手中。
陈千瑶长舒一口气,缓缓地定下心神,一千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宋南燊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窗外是艳阳下鳞次栉比的高楼,他想起那个官梁县城,矮矮的楼房,杂乱无章的街道,匆忙奔走的行人。直到离开官梁县的时候,他才想起,陈千瑶是官梁县人,当初他妈妈扣下了陈千瑶的档案,把她分配回的也是原籍的官梁中学。
当车飞速而过,那挂着官梁中学四个字的匾额滑过眼底时,宋南燊想,有时候令人费解的宿命就像一张逃不脱的网子,明明是一个遥远的毫无关联的地方,却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于是,他给陈千瑶打了四年来的唯一一个电话,他想问问,官梁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年四季的气候如何,人热情吗,饮食容不容易习惯。可当听到陈千瑶声音的那一刻,宋南燊决定什么都不问了,既然不再有交集,打扰已变成一种罪过。
天边的云在窗前一幢高楼上投下阴影,宋南燊叹了口气,又回到办公桌边。
中秋的时候,中心小学给每个老师都发了月饼,五个一盒,用白色油纸包着,放在简陋的红色盒子里,有股淡而甜腻的香气。白茶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打开盒子尝了一个,是百果月饼,陷是甜中带咸的味道,里面点缀着冬瓜条和青红丝。很久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白茶饶有兴致的吃完了一整个。拍拍手上的月饼渣,闲闲正趴在脚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白茶笑起来,探手去摸闲闲柔软的毛,问:“闲闲也想吃月饼?”
闲闲是一只不大的猫,被食堂里的厨子们放养着,夜里捉捉老鼠。白茶某次经过时,拿吃的逗弄它,从此它便跟住白茶了。白茶觉得自己疑似偷了食堂的猫,非常不好意思,主动找厨子们坦白时,他们很大度:“没事,白老师喜欢就拿去养好了,我们随便再找一只来好了。”
白茶欢喜的接受了猫咪,在成长的某个阶段,她也曾经动过养小宠物的念头,无奈白夫人对猫狗的毛都过敏,而乌龟之类的白茶又不喜欢,从此放弃这个想法。小楠家有一只猫,通体雪白,眼睛一蓝一绿,小楠说是纯种波斯猫。那只猫总是懒洋洋的晒太阳,好像没有彻底清醒的时候。
白茶观察自己的猫,花花的皮毛,大概是那种最普通的猫。她的猫也爱在阳光下睡觉,但清醒时偶然会带着深沉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一副有大智慧的样子,《庄子》里说的“大智闲闲”,白茶便叫它闲闲。
白茶掰了点月饼给闲闲,闲闲闻了闻,低下小脑袋开始舔。闲闲可爱的样子让白茶心里一软,她又摸了摸闲闲毛茸茸的脑袋,转身开始备课。
课文内容是王维一首有名的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如此的应景让白茶觉得想笑之余又生出几分慨然,从小读到大的诗此时才真正品出韵味。
惆怅间,宿舍外有人敲门:“白老师,有电话找你。”白茶匆忙赶到门房,白君守又是相同的抱怨:“小妹,电话离你宿舍怎么那么远?”
白君守几次打来电话第一句话都是这个问题,白茶已经习惯了,“嗯”了一声问:“哥,我晚上打电话给奶奶,你怎么不在家?”
“哦,我有应酬。”
“今天中秋,你怎么不好好在家陪奶奶,整天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
白君守很委屈:“是正经应酬,宋南燊和宋北良都在呢。”
白茶怔了怔,白君守问:“小妹,中秋有没有月饼吃啊?”
“有埃”白茶说:“那种苏式的百果月饼,哥,你记得吧?你小时候挺喜欢吃的。”
白君守想了一下才模糊的记起这种月饼,焦黄色的面皮上印着圆形的红色印章模样的字,有的是花好月圆,有的是佳节快乐。吃了几个中秋之后,这种月饼就被广式月饼替代了,白君守沉默了片刻,说:“小妹,要是太辛苦就回来。”
白茶不明白-白君守怎么突然就又提起这话,便笑道:“知道了。”
白君守仿佛失了兴致,嘱咐了几句就草草挂了电话。
回到饭局,桌上的人走了几个,剩下的都是熟稔的。白君守也没问那几个人为什么走了,坐在桌上喝了口杯中的红酒,又埋头猛吃了几大口菜。旁边有人看出他的不愉快,取笑道:“白少,这又是在哪个妹妹那里受气了?怕是中秋你没陪人家,人家生气咯。”
白君守一言不发的只是吃菜,胡乱吃了一气,扔下筷子又开始垂头喝闷酒。宋北良看他这个样子,说:“嗳,白君守,怎么回事啊,你?”说完,看白君守没有反应,又把玻璃转桌上的月饼转到他跟前:“来,吃个月饼,今天中秋,好好过个节。”
晶莹的燕窝冰皮月饼盛在剔透的琉璃盘中,自有一种骄矜奢侈的气度。白君守看了一眼,忽然转向左边的宋南燊:“你吃过苏式的那种百果月饼没有?”
宋南燊一愣,点头:“原来在江南的时候吃过,怎么?”白君守夹了一个月饼,笑了笑:“我小妹今年中秋吃的也是那种百果月饼,话说也有些年头没见过那样的月饼了。”
旁的人不知白君守的意思,都噤口不言,只有宋南燊和宋北良同时变了脸色。白君守又笑:“我小妹...嗨,真不值。”
不值什么?什么不值?没人敢问,席面上安静下来,主位上的三人,白君守似笑非笑而更显阴沉,宋南燊已是脸色极差,倒是宋北良显得平静些,抿了一小口酒,说:“也许白茶自己不这么想。”
宋南燊看了眼宋北良,目光中带着惊诧与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和嫉妒。白君守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根烟,点燃:“她当然不这么想,只是我替她不值,这个憨丫头。”
说话间,白君守锋利的目光似不经意划过宋南燊。宋南燊低头无言,唯有心中涩然苦叹,在白家人眼里,他已被烙上罪人两个字,然而是是非非,前尘后事,他辩不得,亦已不需辩。
宋北良拍拍白君守的肩:“行了,白茶可不憨,她在做什么她自己心里有数。”
“又不是你妹,你当然说的轻松。”白君守把宋北良的手拂开,“我小妹为什么沦落到自我放逐,哼哼,我明白。”
白君守很少这么文艺腔,桌上的人都奇异的看着他。只有宋南燊和宋北良各自沉思,宋南燊动了动嘴唇,却被宋北良抢了先:“君守,你这么说,我可要替白茶不值了。”
白君守单边眉毛一扬,想反驳,宋北良半开玩笑的又笑道:“咱们思想境界不够高,但你可别看低了白茶。”
白君守被噎得偃旗息鼓,支吾了几声又闷头喝酒。宋南燊抬眼看了看宋北良,这是白茶愿意听到的吧,他有些悲哀,无论如何,总还是有人真的明白她,尽管这个人不是自己。
小插曲很快过去,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回家的路上,宋南燊开车,宋北良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兄弟俩一路都沉默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个红灯前,宋北良忽然说:“哥,我想...抽个时间去看看白茶。”宋南燊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宋北良,良久,宋北良喊了声:“哥...”
宋南燊似被惊醒一般,愣怔了一瞬,点点头:“哦,去吧。”
红灯闪烁了几下变成绿灯,宋南燊踩下油门,顺着车流往前行驶。街道两边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往日看见这样的景色,宋北良总是气定神闲的,今晚却少了份安逸,多了点人在红尘身不由己的疼痛。
“北良。”宋南燊抿了抿嘴角,忽然问:“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宋北良怔了怔,说:“也不是没想过...”
但却做不到而已。
宋南燊说:“嗯,我明白。”
第二天,基金的高层开会一直忙到中午。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宋北良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白茶应该刚吃完中饭,便拿起电话打过去。
宋北良把握的刚刚好,白茶的确刚从食堂出来,正准备回宿舍休息,门房隔着操场喊:“白老师,电话。”
白茶奇怪是谁中午找她,接起电话,那边说:“白茶...我是宋北良。”
白茶上了一上午课,声音有些嘶哑:“哦,北良哥?”
宋北良顿了顿,说:“没有影响你休息吧?”
“没有。”白茶笑:“我刚吃完饭。”
“嗯,白茶,”宋北良说:“在那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呀,这里风景特别好,气候特别宜人。”白茶连用好几个特别:“我的学生也特别可爱,我在这里很好的。”
白茶似乎是怕他不信,顿了顿,又说:“北良哥,你放心吧,我真的很好。”
宋北良微微笑着:“那就好。”
聊了几句花田坝的风土人情,宋北良问:“下午有课么?”
“有,两节音乐课。”
“中午休息一下,多喝点水。”宋北良说:“白茶,需要什么就说,我们给你寄过去。要是觉得辛苦...就多打电话来。”
白茶大大的一怔,心底涌出一股暖流,温暖的她几乎要哭,她掩饰的咳了两声,说:“知道啦,北良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宋北良一笑,又嘱咐了两句才挂上电话。
秘书拿着一摞文件敲门进来,惊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宋总正望着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流淌着温柔缱绻的笑意,那笑意似能入人肺腑,让人感同身受。
秘书暗自啧啧称奇,忽然想起平日里办公室女同事评价宋总时说的,这个男人若不是完全的无情,就必然是绝对的痴情。
这是席绢小说里的一句话,她想,用在宋总身上还真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情节缓慢推进...
呃,**最近取消了正文页面使用的html代码,如果各位同学看文的时候遇到排版不正确或是莫名其妙的错别字,就是这个原因。
我昨天想改来着,一直没改掉,后来才知道是这样。。。虽然有些不便,但**这么做的原因也很无奈...和谐君,唉...
落花、明月和彩云
从接触到丁小海之后,白茶才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的。
丁小海是白茶教的三年一班的学生,最普通的农村男孩子,名字普通,外貌普通,坐在孩子堆里一点也不起眼,细细打量才能发现他有一双灵动非常的大眼睛。
白茶第一次注意到丁小海跟其他学生不一样是在一节音乐课上,那天教三年级音乐的老师家里有事,白茶帮代了一节课。中心小学的音乐课一向简单,只是学习简谱和儿歌,自从白茶来了之后才开始教四五年级五线谱和基本乐理。
音乐课开始没多久,白茶就发现丁小海的乐感极好,完全没有接受过练耳训练的小男孩竟然有着让人惊叹的音准感,甚至能根据白茶的弹奏,把握住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
白茶心中激荡着某种情绪,一瞬间就下了个决定,既然是她发现了这块璞玉,那她有责任好好雕琢。
下课之后,白茶摸摸丁小海刺猬一样的头顶,试探着问:“小海,想不想学钢琴?”
丁小海一副懵懂的样子:“钢琴?”
白茶指了指旧风琴:“就和那架脚踏风琴差不多,弹起来很好听,老师教你,要不要学?”
“是不是要很多钱?”丁小海问。
白茶一窒,说:“老师免费教你,先在风琴上弹,至于钢琴,老师帮你想办法。”
丁小海似懂非懂,点点头就跑掉了。
从此,白茶闲暇时间就教丁小海乐理和弹琴指法,只是那架旧风琴走音的厉害,一首曲子弹下来几乎变形的听不出原调。可就是这样的条件,丁小海仍然进步神速。
国庆前的一天傍晚,白茶刚刚结束给丁小海上课,从音乐教室出来看见常搏往这边走。走到跟前,常搏朝白茶笑:“过两天我去省城开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国庆的时候,省城有一场优秀志愿者表彰大会,常搏名列其中。大红喜报张贴在中心小学的正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白茶问:“去几天?”
“两三天吧,最多不超过三天。”
白茶思考半分钟,说:“还是算了,食宿好麻烦。”
“是怕食宿花钱吧?”常搏笑:“没关系,拿着镇教育局的介绍信去住招待所,可以省下一半的食宿费。”
白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来花田坝这几个月,攒下的补助如果不乱花,包圆自己的食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于是她点头:“行啊,我去。”
常搏说:“那我明天去县里买车票顺便开介绍信,有什么要我帮你带的没有?”
白茶立刻想到一样东西,可她不好意思说,只有摇头:“没有。”
常搏也没多问,仍是一笑。
两人迎着夕阳在操场上一圈圈的溜达,常搏问:“怎么样,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习惯啊,这里的生活很惬意。”
常搏仿佛很意外她会用这个词,怔了怔,才说:“哦。”
黄昏夕阳与微风,大约是这样的气氛太怡人,白茶忽然有了诉说的欲望,她絮絮的说着对这里的感受,又说到丁小海多么让她惊喜,说来说去,竟然是一种感恩般的赞美。
常搏沉默的听着,偶尔一笑,白茶就继续说下去。
到最后,白茶都不好意思了:“耽误师兄这么久,真是...”
常搏笑说:“没事,如果不是你说,我还真没发现这里居然这么美。”
常搏的笑容总是爽朗而豁达,白茶是真的羡慕他,也就大方的报以一笑。
过了几日,白茶跟着常搏去省城,临行前把闲闲寄养在了丁小海家中。
出官梁的路上全是隧道,火车一路向东行,车厢里暗一阵亮一阵。白茶坐在火车里,头顶的灯光暗淡,耳边是单调的轰隆轰隆声,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常搏见她一副困乏的样子,便说:“靠着睡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白茶模糊的应了声,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也许是车厢颠簸的厉害,白茶靠在椅背上的脑袋慢慢滑到常搏肩上,常搏一怔,转脸望过去,白茶呼吸清浅,眉头微皱,大概睡的不舒服。他愣了一会儿,慢慢调整自己的肩头到一个恰当的位置,白茶咂咂嘴,眉头舒展开。
到了一站,列车缓缓停下,白茶睫毛抖动了几下,似要醒过来,常搏赶紧闭上眼,就听到耳边传来白茶轻轻地呼声:“呀。”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常搏睁开眼,眨了几下,见到白茶已经尽可能远的坐到座位的另一端去了。
白茶尴尬的望着常搏,常搏似无所觉,问了句:“到哪里了?”
白茶慌乱的往窗外看,可惜站牌被挡住了,她只好摇头:“不知道。”
常搏也跟着瞧了一眼,笑道:“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白茶点头,紧紧的闭上眼,僵硬的靠在铁皮车厢上。常搏又笑了笑,心里仿佛有片羽毛轻缓而无声的盘旋,平静里带着淡淡的失落。
到了省城,常搏带白茶去招待所。来开表彰大会的优秀志愿者都住在二层,一人一间还带洗浴的地方。白茶虽然拿了介绍信,也只能去住一层,好容易有单间,只是条件差很多,一层楼才两个公共卫生间。
常搏说:“要不,我跟你换换,你去住我那间。”
白茶笑:“被人发现可不好办了,说我冒充优秀志愿者,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常搏一笑,帮白茶把行李拎到房间便走了。
第二天一早,在省城教育厅的大礼堂里开表彰大会,来了许多省里重量级的领导,整个大礼堂被围的严严实实的,还有武警站岗。
常搏拿着证明,带白茶一路往里走,没费什么劲就进入了礼堂。白茶在后面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常搏只说了句“开完会在门口等着我”,就被工作人员带到前面去了。
表彰会开了四个多小时,中间还穿插着文艺表演。白茶这才知道,常搏是这次大会重点表彰的对象,主持人将他的经历讲的煽情而感人。白茶看着台上依旧阳光灿烂的常搏,只觉得高山仰止,反观自己,竟生出一些自卑。
开完会,外面正飘着细雨。白茶在礼堂大门外等着常搏,她刚刚看见电视台的人抗着摄像机,拿着长麦克风把他拦下了。
白茶倒不着急,只看着礼堂外一棵木芙蓉,树不算高大,有大朵的重瓣粉色花缀在枝头,她从来没见过开的这样热闹的木芙蓉,便走近了几步。
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白茶回过头,看见一大群人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白茶往旁边让了让,那群人里为首的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却疾步走过来,打量白茶少时,热情的说:“这不是白家小孙女吗?”
白茶的目光却被人群中另一个人吸引,领导还在笑眯眯的打量她:“白首长身体还好吗?”白茶转过目光,微笑道:“谢谢伯伯,我爷爷身体挺好的。”
人群中的那人走过来,朝领导笑:“张伯伯,你还记得白茶啊?”领导哈哈一笑:“北良啊,我第一次见小丫头的时候,她还不大点呢。”
白茶这才想起,眼前的领导是爷爷的老部下,有一段时间是白家的常客。她笑着说:“张伯伯有好几年都没去我家了,上次我还听我爷爷说起张伯伯呢。”
领导和宋北良都是一笑,三人又寒暄了一阵,宋北良跟着领导回到人群中,和众人说了些什么,就转头朝白茶走过来。
走到白茶跟前,宋北良眼中的喜悦像要快溢出来,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眼前人讲,动了动嘴唇,终究只说了句:“白茶,刚才你站在那里,我想起一句词。”
顿了顿,他缓缓地开口:“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那样深情的语气,白茶没来由的知道其实他想说的是后半阙词,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白茶低垂了眼,不管是落花,是明月还是彩云,太美好的东西,她力不从心。
下一个瞬间,她抬起头,朝宋北良笑:“北良哥,你怎么在这里?”
宋北良眼中的光亮微弱下去,不过表情仍是喜悦的:“那你怎么来了?我还准备去花田坝找你呢。”
白茶说:“我跟我们学校的老师一起来的,他是优秀志愿者。”
说话间,常搏走过来,见到宋北良,“嗬”了一声:“宋师兄,怎么是你?难怪我老远就看着眼熟。”
宋北良拍了拍常搏的肩膀:“刚才在台上就看见你了,你小子,真争气。”
三人一起去吃饭,白茶才知道常搏和宋北良都是T大学生会的,宋北良比常搏高一届,一个稳重沉着,一个阳光灿烂,坐在一起倒也很协调。
谈话间,白茶听出来宋北良的基金赞助了中部的志愿者,所以这次特别被邀请参加表彰大会。吃完饭,常搏开玩笑说既然有护花使者,那他要去看同学,然后就先走了。
宋北良开着车带白茶在省城里逛,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顺着大路没有目的的往前开。远远看到一个大超市,白茶犹豫再三,还是说:“北良哥,我想去超市。”
宋北良以为白茶去超市买吃的,没想到,白茶来到卖卫生用品的地方扫荡一样抓了好多包卫生巾到购物车里。
白茶低着头,简直不敢看宋北良,冲到收银台交了钱,宋北良走过来,从白茶手里接过大塑料袋。白茶闪躲,直说:“不用,我自己拿就可以了,真的不用。”
“白茶,”宋北良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倔?”
白茶一怔,抬头看宋北良,他望定她,脸上不是生气也不是埋怨,只是很痛心,但却极力压抑着,眉头都皱起来。
两人默默无言的回到车上,宋北良心浮气躁,“啪”的摁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缠绵的歌声: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等不到天亮美梦就醒过来。
还没等白茶反应过来,“啪”一声,收音机又被关上。白茶吃惊的看着宋北良,怯怯的喊了声:“北良哥...”
宋北良闭了闭眼,转过头对白茶说:“白茶,你知不知道...”
白茶睁大眼,等待他下面的话。
宋北良似乎笑了笑:“算了,你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呃,看来南燊只有等到下一章出场了...
寒冬孤岛的疼痛(上)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子会变黄,什么时候婴儿会长出第一颗牙,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
这是一句电影台词,闹剧一样的电影,只有这一句话如同蒙尘的珍珠,熠熠的光如果不被注意,眨眼就消失了。
白茶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这句台词,她在心里多加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一个人爱上。
省城的街道两旁种了许多梧桐,风一起,黄叶纷飞。有树叶落在车前盖上,宋北良发动了车子,气流瞬间就把叶子卷走了。
不能怨,他是不能怨的,宋北良想,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怎么能怨?
他转头看了眼白茶,她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有种懵懂而天真的表情,他暗暗叹了口气,轻声问:“白茶,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到了招待所,宋北良在白茶房间外站了站就走了,走的时候有些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
白茶掩上门,心里不是不难受的,爱一个人时那种细密绵长的疼痛她最清楚。
回花田坝的时候,宋北良执意要开车送常搏和白茶,他手边能用的只有一辆别克商务车,一路上在山间开的磕磕绊绊的。幸好常搏开车技术也不赖,宋北良开乏了,常搏就接手过来。
到官梁以后,天上下起了雨,白茶坐在后座,看着车窗上一股股细细的水流,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她发现身上盖了件西装,车停在中心小学的操场边上。
白茶打开车门,宋北良和常搏站在不远处说话,见到白茶,宋北良笑说:“醒啦?”
白茶把身上的西装递给他,掩着口小小的打了个呵欠:“是啊,怎么不叫醒我?”
宋北良说:“看你睡的那么香,不忍心。”
白茶抬头看了眼宋北良,他正笑眯眯的看着她,目光里是那种对小孩子才有的纵容。恍神间,白茶听到宋北良说:“那行,天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白茶大惊,想也没想就抓住了宋北良的袖口:“这么晚了,山道多难走?”
宋北良好笑的看着白茶:“没事的,我明天还要赶飞机,今天必须回省城。”
白茶不依不饶:“那明天一大早你就走,现在天都快黑了,多不安全。”
宋北良说:“明天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白茶拽着宋北良的袖口不放,常搏在一旁说:“别再耽误时间了,不然就更晚了。”
白茶一怔,手就放开了。
宋北良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白茶垂着头跟在后面,忽然生气:“既然你今天要走,刚才应该早点把我叫醒啊,这不是误事么?”
宋北良仍是笑笑的,一点也不着恼:“不是不忍心嘛。”
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视野中,常搏突然转头看着白茶:“大学四年,宋师兄有很多女生追,但他一直都没谈恋爱。”
白茶心里正为宋北良担忧,听到常搏的话,只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常搏又说:“白君窈...”白茶诧异的看他,常搏耸耸肩:“没什么。”
花田坝的日子很闲适,如同每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无意间会发现,山中层林尽染,水面碧波荡漾,一个转身,一次远眺,时光就已翩然轻擦。
冬天很快到来,期末考试的时候,常搏跟教育局的人一起去省城开会。白茶忙着编试卷,监考,批改试卷,还要教丁小海乐理和弹琴,为着没有一架能够正规学习的钢琴,她苦恼极了。
等到期末考试完,学生都放假了,校园一下子就空下来。
一天晚上,屋外狂风呼啸,白茶被风吹门的响动吵醒,撑着坐起来,才发现室内取暖的炉子已经熄灭了。寒风从屋子每个缝隙往里钻,白茶忽然觉得背上的伤疤剧烈疼痛起来。
如果不是疼痛,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经历过车祸,受过重伤。在家的时候,所有的条件都是最好的,她以为伤疤好了就是彻底康复了,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医生当初说,遇到刮风下雨,伤口可能会疼。
只是可能会疼,她真的没想到会这么疼,疼的五脏六腑都缩在一起,呼吸都变得困难。白茶蜷在床上,手艰难的伸过去捂住伤疤,嘴里死死地咬住被角。
迷迷糊糊间,白茶觉得一阵冷一阵热,睁开眼就是天旋地转。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敲门声,丁小海在外面叫:“白老师,白老师。”
白茶想回答,可是发不出声音,丁小海叫了一会儿,大约是离开了,外面安静下来。又不知过了多久,似睡非睡间,白茶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她想凝神听,无奈声音好像忽远忽近,她觉得头疼,就放弃了。
没过一会儿,传来敲门声,门外那人在喊:“白茶!白茶!”
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白茶想应一声,出口的却是低低的痛苦的呻吟。门外的人大声说:“白茶,你在不在里面?”
白茶伸出手,抖抖索索的把床头桌上的茶杯掀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下一刻,她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她努力睁大眼,一个天神般高大的男人大步走过来。
白茶以为自己在做梦,探出颤抖的手摸在男人的脸上:“北良哥?”
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可宋北良一脑门的汗,他握住白茶的手,说:“白茶,你怎么了?”
“疼...”白茶眼泪渗出来,“很疼...”
宋北良摸摸白茶的额头,烫的他一颤。他把身上穿的羽绒服套在白茶身上,一把从床上将她抱起来,对门口探头探脑一脸紧张的丁小海说:“医院在哪里?”
坝上有一家规模很小的医院,丁小海在副驾驶座上指路,沿着镇上唯一一条街道开过去,不过两分钟的路程。到了医院,宋北良把昏沉沉的白茶从后座上又抱下来,医院里只有几个坐班的医生,其中一个老医生认得白茶,给白茶量了体温,又把了把脉,说:“白老师身上有旧伤吧?瘀血阻滞,气血不畅,一到这样的天气就要遭罪了。”
白茶打吊针的时候,宋北良去拿中药,回来时,看见丁小海小小的手握住白茶没有扎针的那只手,白茶说话很费力,她看着丁小海说:“小海,老师这两天没办法教你弹琴了。”
丁小海摇摇头,只是倔强的握住白茶。宋北良走过去,坐在白茶身边,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白茶觉得不妥,可她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只好乖顺的靠着宋北良。
宋北良问:“白茶,背上的伤口是不是很疼?”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白茶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宋北良没说话,只是把白茶抱得更紧一些。也许是太温暖,白茶很快就睡着了。
白茶醒来的时候,天已擦黑,大概是药起了效,头没那么晕沉沉的,但伤疤依然疼痛。她看了看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丁小海的笑声,还有闲闲喵喵的呜咽。白茶披上棉袄从床上爬起来,摸索到门口。
门一打开,风立刻咆哮着往屋里灌。白茶瑟缩着望外看,宋北良正背对着她在避风口拿小炉子煮着什么,她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宋北良惊诧的回头,一看见白茶,起身走过来,扶着白茶回到屋内:“怎么就起来了呢,外面风多大啊。”
白茶斜倚在床头,说:“我看屋里没有人...”
宋北良说:“哦,我在熬药呢,怕炭火熏到你。我给你把稀饭先去热上,先吃点东西在喝药。”
白茶点点头,宋北良转身时,白茶又拽住他的衣角:“你吃了饭没有?”
宋北良一笑:“在小海家吃过了。”
中药熬好的时候,隔着道门,白茶都闻到了那种苦涩的气味。宋北良端着药进来,对白茶说:“把药喝了,喝了伤口就不痛了。”
药汁滑过味蕾,简直是一种酷刑,白茶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宋北良轻轻拍着她的背:“马上就有糖吃了。”
白茶嘴巴都木了,还不忘反驳:“骗人。”
没想到,药喝完,宋北良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比利时巧克力:“没骗你,吃吧。”
白茶掰了一大块巧克力含在嘴里,忽然想起这种巧克力只有国际航班上供应,便问:“哪里来的巧克力?”
“飞机上发的。”
白茶“嗯”了一声,问道:“北良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北良收拾着碗,说:“我出差回来,刚好有点时间,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
白茶定定的看着宋北良,宋北良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好好休息。”
“北良哥...”白茶看着宋北良的背影,轻轻叫了声。
“嗯?”
“......”
宋北良回头:“别怕,我就在外面,你再睡一会儿吧。”
闲闲从宋北良脚边蹭进屋里,白茶看见闲闲蹲在地上,又是一副洞察世态的目光,便笑了笑,翻身睡着了。
白茶病了三天,宋北良住在常搏的房间里,每天一大早就过来带白茶看病打针,给白茶熬药,煮粥,直忙到晚上,看着白茶睡着,宋北良才会离开。
白茶说:“北良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再不回去,你们公司的人该催你了。”
宋北良说:“你别操心我的事了,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走。”
等到白茶病好,宋北良却走不了了。
这年的冬天,整个中国都是白色的,到处都下了很大很大的雪。花田坝的老人说,几十年来,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雪厚的简直能把人埋起来,也许这么说夸张了点,但雪确实是太大了。
雪一直下到晚上,白茶和宋北良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突然停电了。宋北良站起身对白茶说:“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白茶坐在沉寂的黑暗里,她尽力放轻自己的呼吸,伸手摸在自己的脉搏上,一下,两下...直到第六百下,她听到推门的声音,宋北良带进来一阵冷风,说:“全镇都停电了,大概是雪太大,把哪里的供电线路压坏了。”
白茶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宋北良看不见,便说:“哦。”
宋北良轻声一笑,白茶问:“笑什么?”
“闲闲在我脚边窝着呢。”
白茶也笑:“没想到,闲闲也这么喜欢你。”
“还有谁喜欢我?”
“小海啊。”白茶说:“你瞧他宋叔叔、宋叔叔叫的多亲热。”
宋北良沉默了片刻,说:“小海真是个好孩子,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你很像他妈妈。”
“妈妈?”白茶错愕,但旋即黯然:“小海从小父母就去世了,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你看过《八月迷情》没有,我觉得小海很像里面那个小男孩,可是却比那个小男孩更可怜。”
白茶说着丁小海的音乐天赋,又说起这里的孩子多么善良,多么可爱。
宋北良只是倾听,等白茶说完,他才轻声说:“白茶,其实我们都不如你。”
作者有话要说:答案揭晓了,是北良,呵呵。话说,南燊啊,你在哪里啊?这么好的机会被错过了,有他哭的时候,哼哼~
明天更新不了,后天晚上有更,谢谢大家捧场。
寒冬孤岛的疼痛(下)
白茶一怔,听到宋北良继续说:“你总是说到就能做到,不怕困难也不怕挫折。”
白茶说:“不过是任性罢了,我就是太任性,吃亏无数还改不掉。”
“不是任性...”宋北良想了想,找不到词语形容:“反正不是任性。”
白茶扑哧一笑:“好吧,好吧,换个好听点的词,执着,这个听起来顺耳。”
宋北良也笑了笑。
两人都不说话了,小屋子一下就安静下来。屋里屋外都是无比无际的黑暗,无边无际的寂静,仿佛浩瀚的洪荒只剩下彼此,就这样相依相伴。
“北良哥。”白茶忽然开口:“其实,我们是一种人。”
宋北良一震,放缓了呼吸,没有说话。白茶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北良听到白茶呼吸稍稍沉重起来,以为她睡着了,轻声喊了句:“白茶?”
“嗯?”白茶立刻就回答。
“没什么,我...我以为你睡着了。”
白茶含含糊糊的说:“就快了。”
宋北良在黑暗中摸索到白茶的手,又搀起她的胳膊:“去床上睡。”
白茶被宋北良扶到床上躺好,宋北良刚想离开,白茶却抓住他的手。宋北良说:“别怕,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毕竟是大病初愈,白茶很快就睡着了。
宋北良坐在床边,握住白茶的手,她的手纤细柔软,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滑的手背,来来回回,是一种蚀骨销魂的折磨。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瓣。
时间静止,四周寒冷的空气忽然燥热,像波涛一浪浪打在宋北良身上,仿佛是一刹那,又仿佛是很久。
第二天,坝上仍是大雪,好在食堂有些积存的粮食和蔬菜,吃的倒不成问题,只是用电和交通都没有恢复。
镇上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整个镇子就像是大山和积雪包围起来的孤岛。白茶说,要不是来看我,北良哥,你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宋北良说,幸亏我来了,不然在外面该多着急。
说话间,窗外又下起雪,不大,只是飘飘洒洒的从天空落下。白茶叹口气,也不知在愁什么,或是担忧,也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宋北良看着她,沉默的拿火钳拨了拨炭,火星蹦出来,在空中一炸。
直到第四天,清晨的时候,有人在外面喊,镇外来车啦!
白茶窝在被子里,舒了口气,被围困的日子,虽然没遭罪,但还是怕的。她精神抖擞的起床梳洗,到了门外,宋北良正逗丁小海,丁小海笑的脸红红的。
宋北良回头对白茶笑道:“起来啦?先吃早饭,然后我们去学校后面的山上转转。”
白茶问:“今天不急着走吗?”
宋北良说:“也不差这一天。”
吃完饭,两人来到学校后面的山上,山不高,翻过去就能看到湖。
小雪初晴,江山素裹,风清水静。白茶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太美了。”
宋北良帮她拢了拢棉袄的领口,说:“很像一幅画。”
白茶说:“哪有画能这么美?”
“早先,我在拍卖行见到柯九思的《渭川素影图》。”宋北良边回想边说:“我不懂画,自然也品不出好坏,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品画也要身临其境才能后知后觉到画的好处。”
白茶惊奇的看宋北良,宋北良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没见识?”
白茶也笑:“不是没见识,只是没想到,你们这样掉到钱眼里的人...”
“我们?”
“是啊。”白茶一时不察:“你和我哥,还有南燊哥。”
说完,才觉得自己心虚了一下,抬头看宋北良,他似乎没什么反应,笑了笑,又放眼远眺。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白茶和宋北良什么都聊过了,只有这个名字,两人不约而同的回避。于她,是年深日久的伤疤,于他,是悬崖两端,崖上苦苦支撑的那个是自己,崖下即将坠入万仞悬崖的还是自己,哪怕绳子已经勒进了手心,勒进骨头,再痛他也不想放手。
宋南燊得知花田坝被大雪围困的消息时,正在一个饭局上。桌上觥筹交错,谈论的不是金钱就是女人,包厢里酒气熏天,云山雾绕,他觑了个空走到包厢外换空气。
这家饭店不是往常顶级豪华的去处,不过竹楼一样的室内设计倒也有几分野趣。公司新做成一单项目,合约刚签,一帮子人吵嚷着要喝酒庆祝,就有人建议这家新开的湘菜馆。
湘菜馆的菜式奇辣无比,再配上馆子自酿的米酒,没有人不说过瘾的。宋南燊自幼江南长大,吃不得太辣的东西,只吃了些青菜和河鲜,直到了外面,隔着道门还能闻见辛辣的气味。
宋南燊往里走了几步,有幅毛笔字挂在墙上,他凑上去看,上书营营苟苟、纷纷扰扰、莫莫休休。他心底微微嘲讽,环顾四周,劝酒的嬉笑声从各道门里隐约渗出来,到最后只剩自嘲的黯然。
心思纷扰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宋南燊拿出来一看,是白君守。白君守正在国外,着急的不得了:“宋南燊,白茶在的那个镇被大雪围住了,你知不知道?”
匆匆挂了电话,宋南燊回到饭局,拿起外衣对在场的人说:“我有急事,先走了。”没等大家有反应,宋南燊已经出了包厢门。
开车时,宋南燊拿出手机打给宋北良,可怎么打都是不在服务区。不得已,宋南燊又打给宋北良的秘书,秘书说,宋北良从欧洲出差回来就去了中部。
挂掉电话的那一瞬,宋南燊脑中乱七八糟,有很多个声音吵嚷着不同的话,可他一个也听不清。一个转弯处,旁边有车想超上来,混乱间,蹭了宋南燊的车身。
宋南燊“砰”的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下了车,那辆肇事小polo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小polo上的是一对小青年,眉目青涩,一副学生的样子。那男生看了看宋南燊的车和车牌,对女生说:“完了,完了,招惹到厉害的了。”
小女生横了男生一眼,跑到宋南燊身边:“叔叔,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宋南燊几乎要被气笑了,这么说是他这个大叔故意的了?男生见宋南燊脸色阴沉,立刻把女生拉到身后:“叔叔,哦,不,大哥,对不起...今天我女朋友生日,我一时高兴...”
女生从男生身后蹭的窜出来,扯着男生说:“说这些干嘛?!”转头又对宋南燊说:“叔叔,我们还是学生,没多少钱,你说吧,要我们赔多少?”
女孩子似乎底气很足,眼神却不断溜过去看宋南燊那辆他们明显赔不起的好车,色厉内荏的样子倒叫宋南燊觉得自己像欺负小孩子的恶霸了。
宋南燊抬头看了眼女生,昏黄的路灯下,女生一脸倔强,弯弯细眉微微上挑,他的心颤抖了一下。
后面的车等的不耐鸣了下笛,一时间鸣笛声此起彼伏。宋南燊回过神对小男女说:“算了。”
男孩女孩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什么?!”
宋南燊不耐:“我说、算、了!”
女孩子笑脸灿烂,和男孩子一起给宋南燊鞠躬道谢:“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好像怕宋南燊反悔似的,两人一溜烟回到自己车上,转瞬就开跑了。
宋南燊目送着两人打闹着离开的背影,也回到车上。临上车前,他又看了眼车身被划过的痕迹,长长的一条,露出下面的金属银光,不知是惋惜还是什么,他觉得很心疼。
宋南燊打电话回家,说他要到外地出趟差,宋妈妈没起疑心,只说了句,你们兄弟俩整天就知道忙工作。
宋南燊说,等我有空就回来陪妈吃饭。
宋妈妈在电话那端笑:“在外注意安全,知道你们忙,也不是怪你们。只是你们俩整天都忙成这样,该考虑的问题一个二个都不急。”
宋南燊忙笑着敷衍:“知道了,怎么没考虑,我放在心上呢。”
不仅他放在心上,北良也一样放在心上,不是不急,但谁又忍心真正去逼她?
城市里交通拥挤,上高速时已是深夜。出了收费站,宋南燊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给白君守打了个电话。
白君守问:“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宋南燊点了根烟,说:“我跟那边军区的人联系了,都说往镇上去的交通断了,也联系不上里面的人,可能电也断了。”
白君守恨不能立刻长翅膀飞回来:“小妹一个女孩子在里面怎么办?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去了!宋北良这个小子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到现在也找不到人影。”
宋南燊顿了顿,说:“如果我没猜错,北良应该和白茶在一起。”
白君守在电话那端愣怔了一会儿,宋南燊说:“所以别太担心,我今晚就赶过去,明天到了官梁县再跟你联系。”
白君守说:“哦,既然北良在,那你也别连夜赶过去了。”
宋南燊说:“没事,无论如何还是要亲眼见到我才安心。”
白君守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叹了声:“算了,算了,你们的事...我也看不明白。”
宋南燊轻笑了声,白君守又啰嗦了几句开车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宋南燊斜靠在车门边,纷乱的思绪终于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沉淀下来,他抽完了一整根烟,转身上了车。
到第二天破晓时分,宋南燊才将将赶到省城。省城军区司令员曾经驻守江南,和宋家关系一直都很紧密,司令员的长子徐行简亲自带了位经验丰富的司机开着越野车来接宋南燊。
宋南燊又累又乏,拒绝了徐行简在饭店的招待,直接说:“随便吃点,然后马上去官梁。”
徐行简说:“急啥?你现在去了官梁也进不去花田坝。”
宋南燊摇头:“就算进不去也得先到官梁。”
徐行简诧异的看了眼宋南燊,问:“你跟白家那个小孙女到底啥关系?”想了想,又说:“北良最近也来的勤,你们兄弟俩这是想干嘛?”
宋南燊脸色一冷,徐行简立即呵呵笑着说:“哎,我不问就是了。”
在军区招待所吃完早饭,徐行简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得了。”
宋南燊说:“你就好好守在这里,万一有什么状况,你第一时间通知上面。”
徐行简欲言又止,想了想,拿出电话又调了一位司机来,挂了电话转头对宋南燊说:“你不知道现在的路有多难走,到处都结了冰,多一个人我也放心点。”
直到上了路,宋南燊才知道徐行简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去官梁的路况前所未有的差,就算是这辆特别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行在路面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快到官梁时,天空飘起鹅毛般的雪花,本就不顺利的行程更是雪上加霜。原本上午就该抵达官梁县城,却一直延迟到了晚饭时间。
到了官梁,徐行简已经着人安排好了接待和食宿,宋南燊实在无心敷衍酒席上的县领导,只吃了些菜,连酒也没喝。
饭后,一行人来到县城最北边的山上,有人指着北方对宋南燊说:“宋总,那边就是花田坝。”
夜色茫茫,宋南燊借着一点黯淡的灯光往那个方向望去,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他沉默的看着那处黑暗,身边的人还在说:“里面供电断了,现在也不知道坝上的情况,等雪小一点打通道路就好了。”
宋南燊一径的沉默,旁的人见他不说话,也只好默不作声的陪他站在寒风里。
过了很久,宋南燊突然开口说:“麻烦你们了。”
旁人一愣,连连摆手:“这是哪里话,宋总,太见外了。”
宋南燊随意点点头:“等道路打通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南燊在官梁待了两天,一有时间他就到最北边那座玉女山上往花田坝眺望。花田坝离官梁县城距离并不近,其实除了皑皑的雪,远处也只能看到淡淡的影子。
这样的时光简直是一种煎熬,宋南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担忧多一些还是嫉妒多一些。
他不是没有深爱过,也不是没有被伤过,但却没想到原来情之一字还可以这样让人锥心刺骨的疼。
宋南燊忽然想起记忆深处的一个午后,他打开房间门,白茶站在外面,她看见床上的陈千瑶,那一瞬流露出的绝望。
他简直想杀了自己。
到第三天的时候,去花田坝的道路终于打通了。宋南燊赶到花田坝时已近中午,他到中心小学时看见丁小海,丁小海告诉他白老师和宋叔叔上山去了。
宋南燊往学校后面的山上走去,快到山脚时,他抬头看见顺着蜿蜒山路而下的白茶和宋北良,白茶正笑着同宋北良说话,宋北良也微微的笑着。
宋南燊在那一刹只想到一个词——劫数。
(请看关于本章还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久没来更新,非常抱歉...还让miga同学为我担心一场...实在是对不起...
本来是打算六月份那次出去玩回来之后就更新,结果回来之后被家里人逼去参加司法考试,T_T,本来今年我真的不打算考司考,太磨人了,可无奈之下,兵荒马乱的报名参加了个学习班,什么也顾不上就收拾行李上飞机,文悬在这里,世界杯也没看成,不过还好,我中意的球队全部早早被淘汰,损失倒不算太严重。然后一直封闭学到九月份快考试那会儿,中间有机会上网,都不到五分钟,查了下信就匆匆下网。
考完试,精神支撑没了,痛快的小病了一场,拖拖拉拉的一直不爽快,吃药就犯困。这两天终于好了,赶快上网看看文,没想到被负分了,其实也没关系,就当是大家一种交流方式吧。
这次更新的内容全是我在学习班零零散散偷空写的,话说我逆反心理真强,被逼着做的事多半都不会好好做。
更新内容不多,大家将就看看。
嗯,文绝对不坑,这点可以保证。十一长假之后恢复正常更新。
如果这是劫数
“哥?”
“南燊哥?”
白茶几乎和宋北良同一时间看见了不远处的宋南燊,两人都惊呆了。宋南燊慢慢走过去,笑了笑:“怎么?”
白茶说:“南燊哥,你怎么来了?”
宋南燊还是微笑着:“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白茶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呆呆的点点头:“哦。”
宋北良眼神闪了闪,他明白现在的路况有多恶劣,宋南燊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他也太清楚不过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南燊问:“北良,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宋北良咳了一声,说:“除了没有电,其余都算正常。”
白茶瞄瞄宋南燊,又瞄了瞄宋北良,她觉得气氛古怪而滞涩,只好努力找话题:“南燊哥,现在外面的路肯定特不好走吧?”
宋南燊“唔”了一声,明显没有多说话的欲望,而宋北良也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白茶看了看天空,忽然福至心灵:“哎呀,快中午了,难怪我这么饿。”
既然抓到一个话题,白茶立即又说:“那...我请你们吃饭吧。”
镇上有一家面店,白茶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的夸赞面店里的面如何如何的美味,而两名听众非常不在状态,只是沉默的跟着白茶。
到了面店,老板笑眯眯的打招呼:“白老师有客人来了啊?”
白茶也笑着回应:“是啊是啊,张老板,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张老板叹气:“唉,生意难做啊,没办法,谁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雪呢?”
白茶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边聊边拿了三双筷子去后院的井水里搓了搓,然后大声对老板说:“来三碗面,两碗牛肉面,一碗番茄鸡蛋面。哦,对了,牛肉面里只要一点点辣椒。”
张老板答应着往厨房走去,白茶坐下对宋南燊说:“张老板的牛肉面汤头很好的,南燊哥,你不能吃辣,可惜了。不过,这里的番茄鸡蛋面也很不错。”
说完,又转头对宋北良说:“北良哥,我要的是那种没放多少辣椒的,不是很辣,你尝尝看。”
宋北良顿了顿,说:“我吃辣是无所谓,但你病刚好,能吃辣么?”
宋南燊猛的抬头看了看白茶,白茶笑嘻嘻的:“没事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再说,只是一点点辣椒而已。”
白茶忽而严肃起来:“嗯,你们不要告诉我哥,不然他又要说我了。”
宋南燊刚想说话,白茶一下跳起来:“我去看看面好了没有。”
白茶钻进厨房,宋南燊和宋北良安静的坐着,良久,宋南燊问:“什么病?”
“上次车祸受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是这样的雪天再加上这里条件不好,所以又发了。”宋北良似乎在组织语言,一字一句都说的缓慢:“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病了一天多,那个时候她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发烧得很厉害,没人照顾...幸好我到了,不然...我实在有些后怕,所以我就留在这里等她病好。”
宋南燊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又放开,宋北良偏过头,不忍再看。
“北良。”宋南燊说:“你说,我们...”
话还没说完,白茶已经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来到宋南燊面前:“南燊哥的番茄鸡蛋面,快点趁热吃。”
宋南燊暗暗叹息,挑了一筷子面。
白茶又转身回到厨房,没一会儿又端了碗面递给宋北良:“北良哥的牛肉面,我特地让老板多加了些牛肉哦。”
汤底浓厚,面条筋道,有零星的红辣椒飘在碗里,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可宋北良看着面前的美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胃口全无。
白茶端着自己那碗面坐在桌前,一脸期待的看着宋南燊和宋北良:“怎么样?面的味道怎么样?”
宋北良说:“味道...很好。”宋南燊点点头。
白茶粲然一笑:“真的吗?”
隔着白色的热气,宋北良看见白茶眉间的朱砂痣,随着她的笑容勾魂夺目。
值得吗?宋北良低下头苦笑,为了这样的笑颜,还有什么是不值得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白茶忽然从碗里抬起头说:“既然这里都恢复正常了,雪也停了,你们就回去吧,免得耽误工作。”
宋南燊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问:“现在不是放假了么,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白茶说:“我手里的卷子还没改完,还有几个学生的家访被大雪耽误了,不去也不行。”
“卷子带回去改。”宋北良说:“那几个学生家访等放完寒假回来再去,你确实不能再一个人留在这里。”
白茶放下碗,蹙眉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宋南燊掏出徐行简给的军用手机看了看,有信号了,他立刻拨了一个号码。
刚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白君守很大声的问:“怎么样?我小妹怎么样了?”
“嗯,情况都挺好的。”宋南燊说:“让白茶自己跟你说。”
白茶接过电话,说了句:“哥。”
白君守在那端嚷嚷:“小妹,怎么样,有没有吓着?”
“没有,北良哥一直在这里,我挺好的。”
“我们大家简直要被你吓死了。”白君守长舒一口气,“既然他们都去了,你正好快点和他们一起回来吧。”
白茶支支吾吾:“嗯,我还有事情没忙完,可能...”
白君守立刻就发作了:“不行,马上跟他们一起回来!要是你不回来,你信不信我订最快的航班飞回去?我宁愿这单生意不要了,也要把你带回家!”
“哥,你别任性。”
“谁任性?!”白君守在电话里大吼:“小妹,你才最任性!你知不知道奶奶有多着急?再说,马上就是奶奶七十岁生日,你怎么就不能现在回来呢?”
白茶垂下头,眼泪滴在桌上,宋南燊拿过电话:“君守,你干嘛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跟白茶说?”
白君守声音低了下去,不知跟宋南燊嘱咐了什么,宋南燊说:“知道了,你放心。”
白茶掏出纸巾,把脸上的眼泪擦掉,声音闷闷的:“我跟你们回去。”
宋南燊和宋北良都没说话,白茶站起身,走到厨房里,宋南燊听见白茶跟张老板结了帐,又对张老板说:“张老板,记得监督张佳的寒假作业按时完成。”
张老板说:“白老师放心,等张佳和她妈妈回来,我就看着她学习。”
白茶走出来,对宋南燊和宋北良说:“等我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白茶给常搏留了张字条,又把闲闲寄养在丁小海家里,丁小海一听说白茶要离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汪汪的看着白茶:“白老师,你还会回来的吧?”
“会啊。”白茶弯下腰摸摸丁小海的头顶:“放完寒假白老师就回来。”
丁小海的奶奶拎着一些笋干茶树菇递到白茶手中:“白老师,带点山货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白茶也没多说,只接过袋子,笑着对丁小海奶奶说:“那就多谢丁奶奶了。”
宋南燊带来的车停在学校外边,丁小海抱着猫一路跟着白茶,上车前,白茶叮嘱丁小海:“在家别贪玩,要好好做作业,不会的先放着,等老师回来给你检查。”
丁小海揉着眼睛,呜呜的哭起来。白茶蹲下身,搂住丁小海,为难的看着宋南燊和宋北良。宋北良说:“要不,跟丁奶奶商量一下,让小海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白茶问丁小海:“小海,要不要跟老师去城里玩玩?”
丁小海摇头:“我要陪爷爷奶奶过年...白老师,我等着你,放完假你可一定要回来。”
直到车开出很远,白茶回过头还能看见丁小海抱着猫的小小身影站在远方。她心里发酸,呆呆的看着车窗外,宋南燊看见白茶这个样子,心里跟着难受,便劝道:“白茶,不要难过了,放完假你就回来了。”
白茶长叹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宋北良说:“时间还早,休息一会吧。”
白茶眨眨眼,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低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帽子边缘长长的一圈毛盖住了白茶半张脸,从宋北良的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她尖尖的下颌和形状美好的嘴唇,柔软的玫瑰色的嘴唇引诱着他伸手触摸,他转过脸闭了闭眼睛,是万般柔情,是百转千回,也是他尽力维持的那一丝清明,原来他可以这么爱一个人。
宋北良看了眼宋南燊,他的视线正好也转过来,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然。宋南燊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宋北良的肩头,宋北良也展颜一笑,反手在宋南燊的臂膀上拍了拍。
无论如何,有些事是不会改变的,只是无奈,只是怅然,世事、缘法、得失,果真半点也不由人。
快走完一半的路程时,公路上堵了长长一串车流,等了半个小时,连一点往前挪动的迹象都没有。副驾驶座上的小黄跳下车去打听,过了一会儿回来说是前面的山体滑坡把公路堵塞了,现在正抢修,大概还要一阵才能通畅。
等待的时间总是缓慢,宋南燊和宋北良下车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回到车里小声谈起各自手里的项目。后座的白茶忽然低低的咳嗽起来,宋北良回头时看见白茶用手摁着后背,便问:“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
白茶说:“没。”
身侧的椅子塌了一下,白茶侧过脸,看见刚坐过来的宋南燊皱着眉正专注的望着她:“是不是很疼?”
白茶恍惚了一瞬间,笑着摇头,又咳嗽起来,断断续续的说:“没...嗳,真不是。”
宋南燊胸腔里的焦灼在横冲直撞,他眉头皱的越发紧了,白茶望了望窗外,小声嘟囔了句:“呀,又下雪了。”
宋南燊和宋北良从车窗看出去,果然一片片雪花从阴霾的天空中安静的飘落下来。白茶拢了拢帽子,又侧头睡过去。
车厢里静寂无声,不知过了多久,白茶隐约听到一声低回的叹息。
名利场上的浮华之旅(上)
到省城时已是深夜,车直接去了离军区不远的君悦酒店。徐行简等在门口,一见到宋家兄弟,立刻迎上来:“唉,终于是到了,饿死我了,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宋北良笑:“既然饿成这样就先吃呗。”
徐行简说:“宋大少、宋二少没到,我们怎么敢先吃?”
“别贫了。”宋南燊也笑,侧过身对白茶说:“饿了吧?我们先在这里吃点东西。”
白茶抬起眼,朝宋南燊笑了笑:“好。”
徐行简看着白茶,心里暗自骂了句,靠,怪不得呢,绝色啊。
宋南燊说:“白茶,这是徐大哥,我们几个从小一块在南方长大的。”
白茶乖巧的打招呼:“徐大哥。”
徐行简收拾起脸上的漫不经心,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白茶吧,我常听君守说起你。”
白茶暗叹,自家阿哥那家伙...
一行人到了包厢,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跟宋南燊和宋北良打招呼,徐行简向大家介绍白茶:“这是白小姐。”
众人的目光落在白茶身上,白茶微笑着点了点头:“各位大哥好。”
宋南燊对白茶说:“不用拘束,大家都很熟的。”
席间空出了三个位子,宋南燊和宋北良一左一右的坐在白茶身边,宋南燊拿过菜单问白茶:“这里的花雕蒸鲥鱼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徐行简在一旁说:“张爱玲说,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这鲥鱼可真是要尝尝。”
白茶惊诧的看了眼徐行简,徐行简一笑:“想不到我这样的老粗还知道张爱玲,是不是?”
不过是一念之间,白茶已经了悟,就像谁也看不出白君守能写一手绝佳的魏碑一样,世家出身的人,谁比谁差。
白茶收回目光,笑道:“那我就尝尝看吧。”
包厢里温度很高,宋北良说:“要不要把羽绒服脱了,免得一会儿出了房间受凉。”
白茶脱了外面厚重的羽绒服,宋北良接过去,站起身挂在门口的红木衣架上。白茶里面穿着一件高领黑毛衣,头发扎成马尾,安静的坐在那里。
在座的都是人精,各种意味难明的目光轮番落在白茶身上,白茶低敛着眉目拿起手边的枸杞茶喝了一口。
点完菜,徐行简对服务员说:“来两支00年的lafite。”又转头对宋南燊和宋北良说:“这里没有82、85的,只有00年的,凑合一下吧。”
目光扫过白茶,徐行简又对服务员说:“再来一客焦糖布丁。”白茶看了眼徐行简,徐行简说:“这家的甜点师傅是特地从法国请来的,主打就是焦糖布丁。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些么?尝尝吧。”
白茶抿嘴一笑,这位徐大哥真的很有意思,大概是哄女孩子已经哄出经验了,这么老道。
酒过三巡,众人在推杯换盏间放松下来,徐行简端着酒杯对白茶说:“白君守的妹妹就是我们大家的妹妹,下次来这里,直接来找我。”
白茶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好啊,谢谢徐大哥。”
徐行简很高兴:“想当年白君守到这里追那个叫什么...”
旁边有人接口:“杨吟。”
“对。”徐行简说:“杨吟,原来是这里电视台的主持,现在拍了几部戏了吧?当年,白少千里追妞,那些肉麻的点子还是我跟他一起商量出来的。”
白茶被口中的虾仁呛了一下,宋北良拿过茶壶往白茶的杯子里倒了点茶:“喝点水。”
白茶喝了一大口茶,侧过脸低声问宋北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宋北良也压低声音:“前几年吧。”
白茶挑眉:“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没在一起多久。”宋北良说:“大概前后也就两三个月吧。”
白茶愤愤然:“要是被奶奶知道,他就死定了!”
宋北良弯了弯嘴角,宋南燊似笑非笑:“谭奶奶有什么不清楚的,又没闹到台面上,难得糊涂而已。”
白茶愣怔了一下,清澈的目光在席面上转了转,她蹙了蹙眉尖,脸上流露出一点天真和一点凄惶,眼底的光芒慢慢黯淡下来。
吃完饭,徐行简又张罗着去唱歌。宋南燊看见白茶眉间的倦色,便说:“要不,我先送你回房间?”
白茶打了个小呵欠:“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宋南燊已经走过去打了招呼:“我先把白茶送回房间。”徐行简点头:“行,房间我已经开好了,让他们直接带你们上去。”
宋北良正被人拉着说话,听见动静朝这边张望了一下。
白茶转身进入电梯,听到身后的徐行简在大声说:“就叫那几个学舞蹈的。”
电梯里的数字一个个往上蹦,白茶忽然朝宋南燊笑了笑:“美人在侧,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你们的日子倒是逍遥自在。”
宋南燊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白茶说:“我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房间门口,宋南燊说:“好好休息。”
白茶点点头,随手就掩上了门。徐行简订的是顶楼的三个豪华套间,厅中的窗帘没有拉上,从左至右一整面落地大玻璃窗外是灯火璀璨的夜景,这样的高度正好俯瞰众生繁华。
白茶没有开灯,走到玻璃窗前发了一会儿呆,在花田坝待了好几个月,每天晚上宿舍四周都是寂寂无声的,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那样远离喧嚣的时光好像凝固了一般。猛然回到城中,颇有一种山中一日尘世千年的茫然。
迷蒙间,白茶听到敲门声,她辨认了一下,真的是敲门声,她说了句“来了”,走到门口又凑到猫眼往外看了看。
白茶拉开门,宋北良手里拎着她的羽绒服,问:“怎么没开灯?”
“哦。”白茶伸手在墙上摸了摸,“啪”的打开开关:“刚才忘了。”
宋北良把羽绒服递给白茶:“明天还要降温,记得多穿点。”
白茶接过羽绒服,宋北良的手机响起来,徐行简在那边说:“快点,就差你了。”
宋北良皱着眉:“来了,来了。”
挂了电话,白茶催他:“快去吧。”
宋北良又嘱咐:“泡了热水澡,对伤口也有好处。”
白茶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宋北良眉头又皱了皱,说:“行,那我过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白茶关上门,走进浴室泡到皮肤发皱才从浴缸里爬起来,摇晃着走到床边,一沾床就睡着了。
卧室里的窗帘密闭性太好,白茶睡得天昏地暗,清醒过来时开床头灯一看,居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半了。
白茶汲着拖鞋到浴室匆匆梳洗了一番,刚洗的头发很蓬松,她只好辫了两条松松的麻花辫。等到穿戴整齐,一开门,门外站着的服务生走过来说:“白小姐,徐先生他们在副楼的Pub里。”
服务生把白茶带到Pub的地下一层最里面一个包间门口:“白小姐,徐先生他们在里面。”
白茶道了谢,轻轻推开包间门,室内乌烟瘴气人声喧哗。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宋南燊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把牌,宋北良在里面的台球桌前,正专注的瞄准一个红色的球。
坐在最外侧的徐行简先看见了白茶,手中淅沥哗啦的洗着牌:“白茶,睡醒啦?先坐会儿,看看那边的单子上有什么想吃的。”
白茶依言走到一排沙发上坐下,宋北良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球,围着的人欢呼了一声,他放下手中的杆,拍了拍身边一个人的肩,说了句什么就走了过来。
宋南燊抬眼看了看,把手里的烟摁在烟灰缸里。
白茶拿着手里的单子从上看到下,宋北良把一碟曲奇放到茶几上:“饿了吧,先吃点。”
白茶捏起一块曲奇放进嘴里:“你们一晚上都在这里啊?”
宋北良失笑:“怎么可能,我们也是刚来一会儿。”
白茶又吃了一块曲奇:“哦,你们都吃过早饭了?”
宋北良笑:“我们起床的时候酒店还有自助早餐。”
“那怎么不叫我?”
“我哥去敲过你房间的门,你没听到。”
白茶怔了怔,有些赧然:“我一点也没听见。”
宋北良帮白茶点了一客酸奶油芝士蛋糕和一客提拉米苏,又倒了杯果汁端过来。台球桌那边有人叫嚷:“二公子,你再不过来这局就要输啦。”
白茶说:“快去,我还没见过你打台球呢。”
宋北良一笑:“好,那你在这里慢慢吃。”
白茶拿着小银匙一点点挖着提拉米苏,时而看看宋北良,时而看看宋南燊。他们兄弟俩的气质就像肖邦夜曲分别从鲁宾斯坦和毛里奇奥波利尼的琴键上流淌出来,一样华丽的基调,宋南燊的那阙夜曲是贵族式的优雅疏离,宋北良的却是富于男性魅力的明快爽朗。
就像现在,她虽然看不懂台球,却觉得宋北良俯身的姿势和眉宇间的气宇轩昂十分帅气养眼,而宋南燊坐在那里,内敛而温润,脸上专注思考的表情很迷人。
她不得不感慨,他们这群人总是能把很平常的事情经营出令人心折的味道。
白茶喝了口果汁,身边忽然坐下一个女生,她认出来是一直坐在宋南燊后面的那位。女孩化着亮眼的烟熏妆,爽朗的朝她笑了笑,她也回以一笑。
女孩问她:“你也是学舞蹈的吧?”
白茶不知如何回答,含糊了一句:“嗯,学过很多年。”
女孩说:“我就知道我感觉不会错,怎么原来都没见过你?”
白茶愣怔了一下:“哦,我第一次来。”
女孩仔细的看了看她:“你多大了?满十八了么?”
白茶咽下蛋糕,笑起来:“我肯定比你大。”
女孩不信:“我是这里最大的,都二十了,你看见那边那个女生没有?”她指了指台球桌边的一个戴着贝雷帽的长发女生:“她才十七,这里她最小。我看你跟她差不多大的样子。”
白茶说:“你们都是同学?”
女孩抽出一根烟点燃:“是啊,只有她,”她又指向刚才最小的女孩:“她是学小提琴的。”
女孩问白茶:“要不要来一根?”
白茶摇头:“我不会。”
女孩眨眨眼,摸了摸白茶柔软的发梢:“没事,慢慢学着点就好了,不然你也是要被逼着在这里吸二手烟。”
白茶吃完了提拉米苏,又端起芝士蛋糕,女孩在一旁默默的吸烟,突然说:“你吃这么多甜的,不腻么?”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牌桌上拿起一碟话梅鸭舌递给白茶:“吃点咸的换换口味。”
白茶接过话梅鸭舌,女孩又重重坐下来:“你别跟这些人客气,不然就是瞎浪费表情,反正他们也不在乎,你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白茶很同意:“嗯,的确。”
话梅鸭舌很入味,白茶连吃了好几个,问女孩:“你不吃么?”
女孩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刚才我吃了一碟,实在吃不下了。”
白茶呵呵的笑,女孩站起身从冰柜里拎出两瓶嘉士伯,手势利落的把瓶盖撬开,递给白茶一瓶:“来,喝点。”
—奇—白茶接过酒瓶,女孩碰了碰瓶身:“我挺喜欢你的。”
—书—白茶惊愕的看了眼女孩,女孩一笑:“我猜你是宋大少还是宋二少的女朋友吧?”
—网—白茶喝了一大口啤酒,问:“你是徐行简的女朋友吧?”
女孩哈哈一笑:“我是他的女伴。”
白茶若有所思,也拿着酒瓶碰了碰:“哦,来,不谈那些了,喝点酒。”
名利场上的浮华之旅(中)
徐行简摸了一张牌,跟对面的宋南燊说:“白茶和我的妞聊的还挺开心。”
宋南燊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白茶已经脱下了羽绒服,拿着酒瓶靠在沙发上正笑得开怀,看见宋南燊的目光,白茶朝宋南燊粲然一笑。
宋南燊忽然就有些心浮气躁:“怎么还喝上酒了?”
徐行简回头看了看,扑哧一笑:“一瓶酒而已,白茶这么大的人,难道连一瓶啤酒的量都没有?”
宋南燊暗自平复着心绪,徐行简又说:“我看,你们就是把她照顾得太好也管得太紧,白君守那家伙也是把自己妹妹看得严严实实的,其实,女孩子大了,心思可复杂呢,你们管多了反而不好。”
宋南燊想反驳,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宋北良刚打完一局,转眼,沙发上空无一人,他走过去:“白茶呢?”
徐行简说:“诶,刚才还在这里呢。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吧。”
宋北良拿起喝了一半的啤酒瓶,皱了皱眉,徐行简打趣:“嗳,我刚才还跟大公子说呢,你们把白茶也看得太严了,眼珠都不错一下,她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女孩。”
宋北良无奈苦笑,刚好白茶推开门,身后的女孩说:“白君窈,我说吧,我不带你,你肯定找不到厕所在哪里。”
白茶说:“顾爽,你说厕所修那么隐蔽干嘛?”
顾爽思考了一下:“大概是想考验大家的忍耐力吧。”
白茶笑的直打跌,一回头看见宋北良,立刻崇拜的看着他:“北良哥,我和顾爽都觉得你打台球的姿势好帅啊。”
宋北良哭笑不得,白茶说:“北良哥,你去打球吧,不用管我。”说完把宋北良往台球桌的方向推了推,宋北良说:“不要喝太多酒。”
“知道啦,知道啦。”白茶说完,补充了句:“北良哥,加油哦。”
转头看见宋南燊,白茶又说:“南燊哥,也加油哦。”
徐行简在一旁起哄:“白茶,你这就不地道了,就他们是哥哥,我就不是?”
白茶笑眯眯的:“嗯,徐大哥也加油。”
顾爽拉着白茶坐下:“行了行了,大家都加油,好好玩,来,我们继续。”
白茶说:“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当时老师帮我把腿压下去,我觉得我的腿都要断了。”
顾爽说:“我也是我也是,我当时才六岁多一点,想想好残忍啊。”
白茶眉飞色舞的和顾爽聊着天,她如此生动的大笑着,宋南燊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块变得无比柔软,继而缓缓塌陷,脸上不自觉也挂着淡淡的笑容。
徐行简回头看了看白茶,这就是传说中的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吧,威力也太惊人了。
等到徐行简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冲到沙发旁边,猛的推开茶几,下面摆满了空啤酒瓶,茶几上的一瓶红酒也喝掉了一大半。徐行简大骂了一句:“靠!”
沙发上的两个女孩东倒西歪,站在一旁的宋南燊和宋北良的表情都很难看,徐行简泄气的说:“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些妞一不看牢就出乱子!”
顾爽正捏着白茶的脸:“你今天起的那么晚,是不是昨天晚上很辛苦?”
白茶小脸纠结着考虑了一下:“我昨晚泡了个澡就睡了,没干什么啊,怎么会辛苦。”
顾爽把脑袋搭在白茶的肩头:“哦,我还以为大少或是二少在你房间留宿了呢。”
白茶推着顾爽的脑袋:“他们都有自己的房间,干嘛跑到我房间留宿?”
徐行简偷瞄了瞄脸色阴沉的宋南燊和宋北良,忍不住哈哈大笑。宋南燊瞥了眼徐行简,他立刻收敛了笑容:“好,好,不笑。”
徐行简走到顾爽身边,把她架起来,半抱在怀里。顾爽拼命挣扎:“干嘛,我要跟白君窈在一起。”
徐行简哄她:“走,我带你回房间休息一下。”
顾爽大骂:“徐行简,你这个王-八-蛋。”
白茶站起身一把拉过顾爽,凶悍的说:“喂,你要带顾爽去哪里?”
顾爽紧紧揽着白茶的腰:“白君窈,你知道吧,徐行简那个王-八-蛋,经常把我嘴咬破,你说他亲就亲,干嘛咬我?”
白茶歪歪倒倒:“是啊,他亲就亲呗,干嘛咬你,他又不是狗。”
徐行简的脸色已经不是差能形容了,宋南燊和宋北良不约而同放声大笑,徐行简说:“诶,你们俩不厚道啊,刚才不让我笑,现在什么意思。”
顾爽还在断断续续的谴责徐行简的王-八-蛋行径。
徐行简抹了把脸:“怎么办?”
宋北良说:“架回去,还能怎么办?”
三个男人吃力的扶着东倒西歪还搂得紧紧的两个女孩,经过大堂,徐行简说:“妈的,脸丢尽了。”
在电梯里,女孩时而小声时而高声的说着话,白茶忽然大声说了句:“啊,这么疼?那怎么办?”
顾爽说:“反正比老师帮你压腿疼的多的多,而且我比较倒霉,徐行简那个王八蛋的尺寸好可怕。你看你,这么娇小玲珑的样子,到时候肯定惨了。”
白茶皱着小脸,傻呆呆的严肃思考着。
徐行简无力的说:“我说,我们把她们打昏吧。”
宋南燊撑着额头,也很无力,宋北良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趁走廊人少,快点把她们扶回去。”
到白茶的房间门口,顾爽说:“他们把我们带到哪里来了?”
白茶靠在墙上:“不要紧,跟着南燊哥和北良哥就是安全的,你跟着我。”
顾爽点点头:“你看好我,不要被徐行简抢走。”
白茶说:“你放心。”
顾爽说完就倒在白茶身上睡着了,白茶一个趔趄,整个人倒在宋北良身上,宋北良抱住白茶,忍不住咬牙:“徐行简,快把你女人扶开。”
徐行简说:“她们俩抱得死紧,我哪里拉的开?”
宋南燊打开房门:“快点进来吧,把她们扶到床上。”
直到把白茶和顾爽丢到床上,三个男人才松了口气,抹了抹汗,落荒而逃。
隐约中,白茶听到好像有人说:“再把这个Grand Jete(芭蕾术语,大跳)做一遍。”她想说她受了伤,不能再跳了,可怎么也张不开嘴,心里一着急,背上也跟着疼,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
室内一片黑暗,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白茶听见身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她懵了一阵,等到反应过来时,立刻就傻了。
白茶探出身子,“啪”的打开了床头的灯,顾爽皱眉哼唧了两声。白茶觉得头疼的厉害,推着顾爽:“顾爽,顾爽,快醒醒。”
顾爽嘟囔:“几点了?还早吧。”
白茶看了眼床头柜上放着的闹钟:“...八点了...”
顾爽说:“今天是几点的课?”
白茶又推了推顾爽:“是晚上八点。”
顾爽猛地睁眼,定定的望住白茶好一会,喃喃道:“完了。”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徐行简会杀了我。”
“不会的。”白茶安慰她,其实心里也没底:“我们去好好承认错误,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顾爽坐在床上发呆,面无表情,只有眼神中有倦怠。不合气质的沧桑出现在这样年轻漂亮的脸上,白茶不忍,抬手圈住她:“没事的,我就说是我要求喝酒的...”
顾爽垂下头,幽幽的叹了口气,转眼又仰起脸:“嗨,算了,大不了不跟他了呗。”
白茶无言以对,顾爽拍了拍白茶的手背:“我们去收拾一下,然后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好。”白茶站起身:“我也饿了。”
顾爽到浴室把妆全卸了,出来对白茶说:“走吧。”
出了房间,顾爽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徐行简打过去。说了两句,顾爽挂了电话,看着白茶:“他们在荣禧会,要我们现在就过去,司机在楼下接我们。”
白茶小心翼翼的问:“徐大哥态度怎样?”
顾爽倒笑出来:“要是他态度很差,我们难道能现在逃跑不成?”
逃跑是不现实的,两人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徐行简的保时捷到江边的荣禧会。服务生对顾爽很熟,一见她就笑着打招呼:“顾小姐,徐先生在三楼的贵宾包房。”
荣禧会是省城为数不多的几家顶级私人会所,大处奢华细节精致,顾爽摊着手对白茶低声说:“这样的好地方,我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来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白茶细瞧了瞧她的眉眼,顾爽一笑:“其实,要说好吃的东西,我们校门口卖的羊肉串也挺好,虽然烟熏火燎的,但自在。”
白茶听完,也就一笑,她跟着徐行简,想必也是有苦衷的,白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两人来到包房门口对视了一眼,服务生体贴的打开房门,白茶吸了口气先走进去,然后怔住:“哥?”
房间里的四人同时看过来,神色里都看不出喜怒,白茶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又叫了声:“哥...”
白君守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徐行简:“你接着说。”徐行简怔了怔,对白茶笑道:“来,坐吧。”白茶缓缓走过去,顾爽跟在她身后,一张圆桌,两人选择了与那四人面对面的位置。对面的四人在说一个什么项目,大概和军工有关,白茶没有兴趣听,只好垂着眼仔细研究桌布上繁复的云纹。
桌上的玻璃转桌动了动,白茶抬眼,看见两杯茶随着转桌转到面前,她诧异的望过去,宋南燊摁在玻璃上的修长手指还未来得及收回,他对她笑:“喝点菊花茶。”
白茶抿了抿嘴,拿过茶,递了一杯给顾爽,自己接过喝了一口,微微有些清苦的茶里面添了冰糖,苦味去了大半,只余带着淡淡甜味的清爽。白茶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喉咙火烧火燎的,大约也是醉酒的后遗症。
白君守又是一哼,白茶默默啜着茶,听到徐行简说:“顾爽。”余光里,白茶看见顾爽微弱颤了颤,她搁下杯子,悄悄伸出右手搭在顾爽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顾爽惊讶的抬头看了眼白茶,白茶正看着她,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弧度。
徐行简咳了一声,不知继续说什么好,身旁的白君守慢条斯理的接口:“白茶,喝醉酒的滋味很好玩吧?”
白茶眼光流转,看向白君守:“哥,你生意谈好啦?”
这个模样的白茶,白君守实在太熟悉,每次犯错她都是这样带着无辜而天真的神色顾左右而言他,声音甜美绵软,乌溜溜的眼中带着狡黠的媚态,这样的白茶在白家从来无往不利攻无不克,同样的错误白君守一定是要被打了,而白茶三言两语,就没人会追究了。
白君守暗自叹息,瞥了眼身边的宋南燊,心里不是不恼怒的,可是宋南燊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情之人,他还能说什么?
白君守收敛心思,正色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白茶嘟着嘴,嗔道:“我怎么啦?”
“你——”白君守恨恨的:“你还好意思问?哪有女孩子随随便便喝醉?!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是不是要我去告诉奶奶?”
白茶双手握住青瓷茶杯,沉默了一阵,忽然仰起脸,醉后的脸色本来就苍白,微微泛红的眼眶更显得楚楚可怜,她望着白君守:“哥,我心情不好...”
白君守大大的一怔,白茶又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哥,你别告诉奶奶,好不好?”
白君守还没表态,宋北良开口道:“君守,这次大雪把白茶吓坏了,她一直都不好过,你就不要再责备她了。”
徐行简也在一旁笑:“是啊,白少,再说也怪我们没有看好白茶。”
白君守瞪了瞪眼,像吓唬小孩子一般:“要是有下次,看我怎么教训你!”
徐行简“嗤”的一笑,白茶来之前,白君守一听白茶喝醉了,气的直拍桌子,简直要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还赌咒发誓说一定要好好教训白茶,他们生怕白君守做的过火,没想到白茶一来,三两句就摆平了。
徐行简正偷着乐,白茶一脸认真的对他说:“徐大哥,今天是我拉着顾爽陪我喝酒的,请你不要怪她,好吗?”
顾爽在一旁面沉如水,徐行简有点傻眼:“哦,好。”
白茶点点头,对白君守说:“哥,我饿了。”
名利场上的浮华之旅(下)
夜里,白茶和顾爽躺在床上聊天,顾爽问:“白茶,你真的心情不好?”
“没,我怕我哥向我奶奶告状,只好装得可怜一点。”
“呵,”顾爽先吃惊后大笑:“你演技也太好了吧,我看没人会不信。”
白茶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软,她身上的吊带睡衣往上掀了一点,顾爽看到白茶背上露出来的地方有一道伤疤,狰狞的疤痕在洁白莹润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她忍不住伸手轻触:“这是怎么了?”
白茶反手摸了摸:“哦,车祸。”
顾爽收回手:“唉,可惜了,这么完美的背...”
“怕什么,反正别人又看不见。”
“谁说的。”顾爽立刻反驳:“以后你老公肯定会看见。”
不待白茶说话,顾爽又八卦兮兮的凑过来:“我说,白茶,你到底喜欢宋大少还是宋二少?”
白茶觉得背上的伤疤倏然一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顾爽着急起来:“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白茶咬了咬牙:“没事。”
顾爽不明所以,关了灯也翻身躺下来。室内静寂无声,白茶突然问:“你说,是身上的伤容易好,还是心里的伤容易好?”
黑暗里,顾爽看不清白茶的表情,她想了想,说:“有时候想想比你还要不幸的人,伤会好的快一点。何况,白茶,你这么幸福,什么都是最好的,比你幸福的人不多,但比你不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白茶默然片刻:“这倒是,不过伤在自己身上,总归还是疼的。”
顾爽没有接话,白茶幽幽叹了口气,就再顾爽快要睡着时,朦胧中,她听到白茶轻轻的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夜里聊的晚,第二天一早,白茶从一上飞机就开始睡,快到时,白君守把她摇醒。白茶揉揉眼睛,白君守递给她一杯水:“昨晚到底几点睡的,现在困成这样。”
“一直在和顾爽聊天,没看时间。”
“小妹。”白君守犹豫着开口:“那个顾爽...”
白茶把杯中的水喝光,走道那边的宋南燊和宋北良也看过来,她微笑:“哥,我从小到大有几个朋友,一只手就数过来了吧。”
如此寂寞不是不黯然的,可白君守还是说:“我担心她有什么目的。”
空姐在广播里播报地面温度,飞机已是下降的趋势,白茶转眼看向窗外,银色机翼正擦着云层,带过雾一般的气流,她说:“我又不是徐大哥,为什么要担心。”
白君守就不再多说了。
回到家,白夫人一看到白茶就难过的掉眼泪:“囡囡怎么瘦了这么多?”刘嬷嬷也跟着哭:“囡囡吃苦了,今朝回来一定要好好补补。”
白茶搂着白夫人和刘嬷嬷,笑着说:“奶奶,嬷嬷,我晚上要吃馄饨。”
刘嬷嬷抹了把眼泪:“好,好,嬷嬷这就去做,再放点虾子,唉,一个小丫头在外面哪里能照顾好自己...”
晚上的时候,白仲安也回到家,白茶接过他的公文包,亲亲热热的叫了声:“爷爷。”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白仲安也拖住白茶的手,笑着左看右看:“我看囡囡好像瘦了一些嘛。”
白茶挽着白仲安撒娇:“爷爷,现在就是时兴瘦,越瘦越好。”
白仲安一脸不赞同:“太瘦了不好,不健康。”
白夫人走过来,笑着嗔道:“囡囡也不小了,怎么还要跟爷爷撒娇?快点来吃饭,你爷爷晚上还有会要开。”
白茶问白夫人:“我哥呢,他晚上不回来吃饭?”
“不用管他,他现在忙,整天都见不到人影,谁知道在忙什么。”
白仲安冷哼了一声,白茶端了一碗馄饨:“爷爷,我特地多盛了几个虾在这碗馄饨里,你血脂高,要少吃肉,多吃水产。”
白仲安立刻就眉开眼笑了:“好,还是我囡囡懂事。”
白夫人的七十岁生日宴会准备在近郊的别墅里以酒会派对的形式举行,提前一个礼拜,晚礼服已经陆陆续续送到白家。
白茶把礼服摊在床上,长款的短款的,斜肩的抹胸的,一件一件直叫白茶挑的头昏眼花。白夫人端着红枣莲子羹走进卧室时,白茶刚刚穿上一件范思哲当季的高级定制,正站在镜子前打量。白夫人笑道:“囡囡这个样子去酒会,所有人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白茶转了个身,看着床上的华裳直皱眉:“奶奶,这么多衣服,我怎么挑啊。”
白夫人放下碗,走到床边随手拣了几件端详了一番:“现在的礼服越来越没个样子了,还不如我们年轻时候穿的旗袍样式大方。”
说到旗袍,白夫人忽然想起一件在她衣柜里挂了很久的礼服,她吩咐人从她的衣帽间拿过来,递给白茶:“囡囡试试这件。”
白茶从防尘袋里把礼服拿出来,房间里立时一亮,嫩黄色的礼服,上半身做成了旗袍样式,下半身是鱼尾裙,包得紧紧的,只在最下端散开成波浪式的裙摆。礼服上缀了一颗颗细小的珍珠,裙摆处绣着一朵一朵不大的浅色牡丹花。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白茶吃了一惊:“这是...”
白夫人眉间隐约流转过一丝怅然:“这是我小姑姑的礼服,做好之后一次也没穿过,后来到了我手上,我没有她那么纤细高挑,所以我也没穿过。”
白茶震惊的看了看白夫人,虽然她已年届七十身材仍然能称得上标致,那还要怎么纤细高挑才能穿这件衣服,她摇头:“那我大概也穿不下。”
白夫人说:“试试而已,不行也没关系。”
白茶忐忑的拿着礼服走进浴室,拉上拉链之后从浴室里走出来,白夫人闪了闪神,喃喃的叹道:“真像。”
白茶走到镜子前,她高兴的对白夫人说:“奶奶,我能穿。”白夫人眼中不知是喜是悲,便点头道:“那就给你了。”
白茶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掩不住的喜悦:“奶奶,这件衣服保养的真好,像新的一样。”
白夫人还沉浸在莫名的思绪里,随口说:“几年前我看上面的珍珠暗了,就让人拿去重新缀了。”
白茶低头仔细瞅瞅礼服上的珍珠,果然一颗颗圆润光洁:“哦。”
白夫人缓缓走过来,摸了摸白茶的侧脸:“囡囡。”
白茶不明所以的看着白夫人:“奶奶,怎么了?”
“没什么。”白夫人叹了叹:“这件礼服穿在囡囡身上很好。”
白茶笑嘻嘻的:“那我就穿这件了,谢谢奶奶。”
酒会当天,白家上下几乎全部到齐,虽然白夫人一直跟办公室那些人强调酒会尽量简单点,但到底是事关白家最核心的人,城中要员名流该请的一个也不能少。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了,淡妆的白茶挽着白夫人从楼梯上款款的走下来,雪亮的灯光下,人人都看见那一道流光溢彩的倾城颜色。
白夫人简短的说了几句话,酒会就正式开始了。白茶跟着白夫人,身边围着一圈贵妇,饶是再挑剔也不得不夸赞一句白茶的美貌。
白夫人隐隐骄傲,而白茶维持着礼貌矜持的微笑,应酬了一会儿,白夫人终于放开白茶。白茶走向餐台,端起一碟慕斯蛋糕。她的父亲是驻外大使,有要事不能回国,只有她妈妈回来,大使夫人走过来对白茶笑:“我女儿今天最出风头了。”
白茶把她妈妈手中的水晶酒杯拿过来喝了一口:“妈,你看我今天的裙子好不好看?”
她妈妈看着白茶笑:“我的白茶当然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我看你身上这件,不像是最近的款式。”
白茶挖了一大块慕斯放进口中,嚼了嚼咽下去:“是啊,是奶奶那个大美人姑姑的礼服。我穿正好诶,合适的不得了。”
她妈妈笑嗔:“你看你这孩子,吃这么急干什么?”
“妈,你不知道。”白茶又吃了口蛋糕:“我怕穿这件礼服不好看,中午都没敢吃饭,一直饿到现在。”
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白茶回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白君守、宋南燊、宋北良和徐行简,还有几个人,她觉得面生。白君守正看着白茶笑,白茶也嫣然一笑。
“白茶。”
“嗯?”白茶回过头看向她妈妈。
“嗯,”大使夫人状似随意的问了句:“放完寒假还去支教吗?”
“去啊。”白茶说的很坦然:“当然要去啦,我学生还等着我呢。”
她妈妈眼神闪烁了一下:“也好,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也是好事。”
那边有人叫“瑾如”,白茶说:“妈,那边有人叫你呢。”
李瑾如说:“那我过去了,你也少吃点甜的。”
白茶口里答应着,李瑾如侧头看了眼宋南燊,又看了看宋北良,脸上表情莫测,终究没说什么。
白茶吃完了一块慕斯蛋糕,刚想拿点水果吃,白君守就把她拽走了,白茶很不满:“哥,你干嘛?”
白君守说:“为了你这件漂亮衣服,少吃点,来,说说话。”
白茶挣扎:“你们的话题,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跟大家打个招呼而已。”
白君守说完就把白茶拽到他们那几个人站立的小圈子,白茶无奈,只好跟大家打招呼:“各位大哥好。”
气氛忽然一滞,似乎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白茶有些无措的看着白君守,白君守说:“诶,怎么回事,刚才个个的眼神都死盯着我妹不放,现在怎么又都不说话了?”
白茶羞的脸都红了,踩着高跟鞋掉头就走,转身太急,裙摆又着实难缠,她晃了晃,最外边的宋北良眼明手快,一把揽住白茶的腰。
白茶怔了怔,手忙脚乱的从宋北良怀中退出来,低低的说了句:“谢谢。”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白茶已经走掉了。
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只是背影已叫人魂萦梦绕,怎当她秋波一转,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原来戏词里也不全是戏言。
宋南燊应酬了几拨人,在厅里转了一圈,不知道白茶去了哪里。他觉得今晚似乎状态格外不好,没喝几杯已经微醺,不是深沉的醉意,只是一种似醉非醉的眩晕,连带着胸腔里也满是郁结,他有一瞬间,甚至生出一种冲动,他迫切的想将白茶带走,立刻带走,一秒也不想耽误。
走到一个拐角,宋南燊看见虚掩的门,他推开门,外面是花园。清冷的月光里,他顺着一条碎石小径往花园深处走去,走到一个葡萄架后,他看见不远处淡黄色灯光下,白茶披着一件深色大衣坐在秋千上,秋千轻轻晃动,而她微仰着脸,信任而依赖的看着前方斜倚着秋千架的男子。
宋南燊隐在暗处,心中猛的一沉,他听到男人说:“小茶,我们大家都是...希望你幸福的。”
白茶声音绵软:“我知道,二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是白君慎,宋南燊松了口气,转了个身,背靠着葡萄架。
沉寂了一阵,白茶又开口:“二哥,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白君慎安静倾听,白茶笑了笑,笑声里有种难言的苦涩与凄凉:“我最后悔当初介入南燊哥和他女朋友之间,我是他们俩不幸福的罪魁祸首,我想我也活该得不到幸福。”
白君慎对这些事非常清楚,虽然隔着太平洋,但他只有这一个疼爱万分的妹妹,他看着白茶出生,他了解她成长的每一步,他亲眼看见她长成了容色倾城的女子。白君慎和所有白家人一样,从来以为白茶会一生平顺喜乐,怎知她尚青春年少就已几经坎坷,这算不算造化弄人?
“二哥。”白茶说:“我很小的时候就看了《傲慢与偏见》,里面说将感情埋藏的太深有时是件坏事,如果一个女人掩饰了对所爱的男子的感情,她也许就失去了得到他的机会。所以我一直认为爱一个人是要去尽力争取的,我曾经很笃定只要我竭力去争取,南燊哥一定会爱上我。可是...”
白茶想起那个周日的午后,又想起宋南燊和陈千瑶住的破旧房子外那条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的褪色床单,那是她少女时代无望的爱情。
那种绝望,那种痛彻心扉让她不再有力气去爱。
“可是...”白茶说:“南燊哥没有爱上我。”
白君慎沉默了片刻,说:“那现在呢?他爱不爱你?”
“每次想到当初南燊哥是怎样爱陈姐姐,我就不再有自信南燊哥还会爱上我,包括现在...也包括将来。如果说南燊哥恨我,我反而更容易相信。”
“小茶。”白君慎声音沉稳,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有没有想过,放下这段执念,试一试去爱别人?”
“爱别人?”白茶语调恍惚:“我连南燊哥都不敢再爱了,更不要说别人。我曾经的勇气和莽撞有多深,同样,我的伤就有多深。其实...北良哥就已经算好到不能再好了,可是我还是怕...”
白君慎无言以对,宋南燊听见白茶轻叹:“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一切交往都是初逢,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他站在葡萄架后,他想起北岛的另一首诗,生活是一次机会,仅仅一次,谁校对时间,谁就会突然老去。
他没有勇气校对时间,但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已突然老去。
明月多情应笑我
白君慎和白茶离开之后,宋南燊还站在原处,他仰头看着月亮,直到白君守和宋北良走过来。白君守上下打量宋南燊:“干嘛呢?”
宋南燊收回目光,笑了笑:“今晚月色很好。”
宋北良隐约觉得不对,白君守已经把宋南燊往屋里带:“走吧,别在这里文艺了,马上就切蛋糕了。”
切蛋糕时,白茶弹钢琴,白君敬拉小提琴,一首《生日快乐》被两人演奏的非常动听。白仲安和白夫人相视一笑,一起切开三层大蛋糕。
无比美好的画面,白茶附在白君敬耳边说:“五哥,奶奶真幸福。”
白君敬笑着拢过白茶:“我小妹肯定也能这么幸福。”
白茶微微失神,白君敬用力搂了搂白茶,白茶朝他笑了笑:“嗯。”
等到客人都差不多散场,白茶走向白君守那几个人,对徐行简说:“徐大哥,顾爽她还好吗?”
徐行简愣了愣,点头:“很好啊。”
“那麻烦徐大哥带我向顾爽问个好,等我有时间再去找她玩。”
徐行简说:“好,我一定带到。”
出了别墅,白君守和徐行简鬼鬼祟祟的商量了一阵,对宋南燊和宋北良说:“去夜总会不?听说,电影学院旁边那家恋红尘来了不少漂亮妞...”
白君守摸了摸下巴,把话头停在一个撩人遐思的地方。
宋北良刚想拒绝,宋南燊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没兴趣,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喝酒。”
宋北良诧异的看了眼宋南燊,徐行简赶忙插话:“诶,那正好啊,就去恋红尘,难道那里还会没有酒?”
“对,对,”白君守趁热打铁,眼光巴巴的看着宋南燊和宋北良。
宋北良微一沉吟:“好。”
白君守开着那辆新买的银灰玛莎拉蒂直奔城北的学院路,宋南燊懒懒的靠在后座:“这车是上次车展的时候买的吧?”
“嗨,”白君守像是突然找到话题,滔滔不绝的开始诉说车展上玛莎拉蒂的车模如何风华绝代,他如何被迷住了,又如何掏了两百多万只为博美人一笑。
徐行简好奇:“那美人有没有被白少当场拿下?”
“俗!”白君守喷他:“此等风雅之事,你个俗人岂会明白?”
徐行简怔了怔,直拍白君守的肩,却笑的说不出一句话。
前座两人打闹的正欢,后座两人却异常安静。白君守奇道:“你们俩干嘛呢?这都一晚上了,有什么不痛快的事也该放一放了。”
宋南燊整个人隐在暗处,笑叹:“唉,如果光用钱就能买到美人一笑,倒简单了。”
宋北良照例沉默无语,甚至侧头看向窗外的姿势都没有动一下。白君守一愣,刚想说话,手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摁开蓝牙,是白茶:“哥,你这么晚又跑到哪里去了?”
白茶语气不甚痛快,白君守立刻整肃了神色,小心翼翼的作答:“我不是有应酬么?”
“你这么晚出去应酬,明天还能有精力陪我去书城吗?”
“放心,明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把公司的事办完就带你去书城。”
“那你别忘了啊。”
“不忘,不忘,要不,明天大小姐再赏个脸,我陪你去HL广场买点换季的衣服?”
“行啊。”白茶意兴阑珊,打了个呵欠,絮絮嘱咐:“哥,你少喝点酒,回来的时候不要开车,我叫李叔去接你吧。”
“别,”白君守悚然一惊:“千万别,我有司机,待会儿我就打电话让我司机来接我。”
“嗯?”白茶狐疑:“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白君守呵呵傻笑:“是正经地方,不过待会时间晚了,何必麻烦李叔呢?”
“哼,我才懒得管你呢。”说完,白茶真的挂了电话。
白君守摁掉蓝牙,徐行简笑道:“这又是哪个妞啊?够难哄的。”
白君守扒拉了一下头发,泄气:“什么哪个妞?是我妹!”
车厢里的气流似乎一滞,白君守似无所察觉:“我妹说要给她学生买书,她做老师还真挺认真的。”
徐行简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却没有吸:“自从你家公主到花田坝,给我们军区整了多少任务出来。我家老头成天脸色都阴沉,一有花田坝的消息,那脸色简直更没法看了。”
白君守咧了咧嘴:“我小妹觉得待在那里好,我们也没办法。”
徐行简深吸了一口烟,似笑非笑:“你家小妹啊...”
他欲言又止,可车厢里其他三个人偏偏都能猜到一点模糊的影子。白君守略想了想,才说:“我妹那丫头,特轴,做什么事都一根筋。这种性格,要是长的平凡点还好说,偏又生的那个样子,不是别人的灾难就是她自己的灾难。”
这话是白夫人偶然间跟白仲安说的,白君守深以为然,倾国与倾城本来就是欲望带来的灾难。徐行简一怔,下意识往后看去,后座上的两人一个眉头紧皱,一个面无表情。徐行简转头时,宋北良也侧了侧头,视线交汇,徐行简看见宋北良眼中仿佛有火苗蓦然一亮,又转瞬即暗。
他心中一动,忽然就能对那样的焦灼、无力、压抑与苦涩感同身受。
恋红尘是有名的销金窟,里面的女子自然也是有十分的颜色,与白君守相熟的妈妈带了一溜妖娆女子款款进入最高层特地为他们这样人预留的私密包厢。
彼时,徐行简正大声说:“把你们老板酒窖里珍藏的82年Chateau Latour拿两支来。”听到徐行简的声音,妈妈桑的脸都笑出花了:“徐少也在啊。”
徐行简的目光斜斜的瞥过她,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白君守知道徐行简与她的过节,轻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宋南燊和宋北良说:“这是宋大少和宋二少。”
“宋?”妈妈桑敛了神色。
徐行简哈哈一笑:“就是你想的那个‘宋’。”
妈妈桑微微动容,下一刻已经凑上去,宋南燊抬眼望了望白君守,白君守目光一闪,对妈妈桑笑道:“知道分量就赶紧的叫人哪。”
妈妈桑久处风月场,早已练成人精,连忙朝后面招了招手,带上两个妩媚又不失清纯的女孩,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宋南燊坐在沙发上惫懒的开口:“君守,你这是什么意思?”
Chateau Latour倒在水晶杯中,在暗黄的灯光下成了一种潋滟而深沉的红,白君守摇了摇高脚杯,酒汁的色泽、气味、挂杯度无一不是上佳,他轻浅的抿了一口:“没什么意思。”
白君守的语调里隐隐含着凛冽,包厢里的女子都噤口不言,直缩在门边。徐行简悠悠的吸了口烟,心里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乖巧的跟在宋家兄弟身后,他那一瞬间的目眩神迷,他暗暗骂了一句,靠!
一旁沉默的宋北良突然开口:“君守,要是白茶知道了,她该怎么想?”
白君守看了妈妈桑一眼,她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女孩消失在门后。白君守捏着酒杯,在包厢的小吧台旁垂着头站立了一会儿,说:“我小妹轴,可我不轴,我们家的人更不轴。等下个学期结束,我二哥会带我小妹去美国,可能会待上两三年,甚至更长。作为兄弟啊,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跟你们说一声。”
宋北良问:“那白茶知道吗?”
白君守深深的看了眼宋北良,嘴角牵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极为耐心的解释:“我小妹知不知道不重要,她愿不愿意也不重要,我们总不可能看她一次又一次的出危险吧?我小妹如果有事,要我奶奶怎么活?要我们白家人怎么面对?”
他看向宋北良:“北良,如果这次不是你恰好在花田坝,我小妹会出什么事,谁能知道?她以为她旧伤复发的事情瞒的很好,就为这事,我奶奶背着她偷偷掉了多少次眼泪,就算她身边安排了人,但谁能眼珠不错的看着她,是不是?”
宋北良紧紧的攥着拳头,白君守又说:“我小妹空长了一副脸蛋,可怜到现在也没正式谈过恋爱,既然她找不到那个人,那就只有等我们为她安排一个了。”
话刚说完,包括徐行简都愕然的看着白君守,白君守又抿了口酒,笑起来:“怎么,我小妹也这么大了,结婚也是正常的事情,再说,女孩子的青春可真是耗不起。”
宋南燊忽然站起身,死死的盯着白君守,白君守怔了怔,敛眉看向杯中微微漾着涟漪的酒:“宋大哥,北良,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清楚你们要的是什么?”
宋南燊和宋北良大大的一愣,怔忡间,宋南燊眼神恍惚的看了看宋北良,宋北良脸色瞬间就白了。
徐行简重重吸了口烟,咳了几声,偏过头不忍再看。白君守仿佛在自言自语:“风月场也有风月场的好处,你想忘掉谁,或是想记得谁,这里都是个好地方。”
宋南燊脚步踉跄的冲出了门口,宋北良站在原处顿了顿,也跟着冲了出去。宋南燊没有停顿的去了楼下的酒吧,坐在吧台边要了杯威士忌,灼烫的烈酒滑过胸膛,他几乎没有停歇的又喝下一杯,胸口处快要爆炸的感觉让他的心脏一阵紧缩,他惊天动地的咳起来。
宋北良缓缓坐在宋南燊身旁的椅子上,朝酒保打了个响指:“一杯Whisky。”
宋南燊好容易止住了咳,堪堪转脸看了看宋北良,忽然怆然一笑:“北良,你说,我到底要的是什么?”
宋北良定定的看着宋南燊好半晌,才说:“哥,你难道从来都没发现千瑶姐和白茶有些相像?”
“什么?!”
宋北良掉转目光,静默了片刻才说:“看来你真的没发现,那...哥,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宋南燊手突然颤抖起来,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直觉的想逃避这个问题,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他怕,他怕背后的答案太过惊心动魄,他怕背后的答案太过残忍无情。
他在那留不住算不出的流年里到底失去了什么,他已经不敢去想,他甚至没有看见那紫微星,它就已经远离他何止一光年。
几杯酒喝下,饶是酒量不错也难免醉意醺然,宋南燊眼神迷离,模糊的问:“北良,你要的是什么?”
宋北良攥着酒杯,脸色平静,只有眼中恍惚:“我一直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选择。”
宋南燊端着酒杯发了会呆,笑起来:“那北良,你比我幸运。我...呵呵,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这样的韶光似锦,繁花流年,终究是被他辜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10.10日
山无棱 天地合(上)
春节过后,天气依旧非常寒冷。
一日,刮了一阵狂风,天空忽然飘雪,白茶正在卧室收拾行李,电话响起来。她拿起听筒,是宋北良约她吃晚饭。
白茶看了看窗外:“下雪了呀,会不会不方便?”
宋北良笑:“我开车来接你,再说雪也不大。”
两人约了时间,白茶就把电话挂了。她摸到楼下,楼下没人,只有刘嬷嬷在厨房里不知在煮什么,香气四溢。白茶探头往厨房里望,刘嬷嬷笑道:“囡囡晚上吃点什么,嬷嬷给你做。”白茶说:“嬷嬷,我晚上要出去,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刘嬷嬷讶异:“下噶么大的雪还要出去啊?”
“恩,我朋友请我吃饭。”白茶走进去,掀开锅盖闻了闻:“好香啊,嬷嬷,记得等我奶奶回来,同她讲一声。”
刘嬷嬷从一旁的汤煲里盛了碗枸杞红枣汤递给白茶:“你们年轻人多出去玩一玩也好,你看整个一冬天,囡囡,你都不曾出去玩,小姑娘家的...”
白茶笑着说了句“知道啦”,端起汤碗就跑了,刚要上楼梯,刘嬷嬷赶出来:“囡囡啊,今晚约你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白茶无奈:“男的...是我小哥的一个朋友,嬷嬷,你知道的,前面宋家的儿子。”
刘嬷嬷一怔,嘴唇翕动着,白茶奇怪:“嬷嬷?”
“哦,我问问,同你奶奶也好交代。”刘嬷嬷垂下眼:“去吧,我等一歇叫人去收碗。”
白茶又看了眼刘嬷嬷,没看出什么端倪,便上楼了。
快到约定的时间,天空阴霾的厉害,白茶从窗里往外看,铅灰色的云层重重叠叠从天边缓缓推进,一点点挪到眼前,她看的有点呆,忽然听到汽车鸣笛声。往下看,是宋北良斜斜的倚在车门边,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白茶也笑了笑,朝下面指了指,做了个口型:我马上就下来。
宋北良点头,说:不急。
白茶穿了件白色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围巾,把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只留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眼中有淡淡的笑意,望着车前的宋北良。
宋北良专注的看了少时,移开了目光,笑说:“冷吧?快上车。”
车内果然暖烘烘的,宋北良发动了汽车,沿着大院的路往外开。白茶把围巾一层层解下来,露出红红的鼻尖,她问:“北良哥,怎么忽然想到请我吃饭?”
“你不是马上要去花田坝了吗?”
“哦。”白茶摆弄着车上的香水瓶子:“是啊,要开学了。”
走了一段路,天气陡然恶劣起来,车外疾风骤雪,雪片打在玻璃上,哗哗作响。没多久,交通也开始混乱,车被堵在半路上,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
车外环境再糟,车厢内总归是温暖又舒适,白茶看着车流中穿行的路人,鹅毛大雪中个个都是面目焦急,行色匆匆,她想起顾爽说的幸福比较论,不由一笑。
“怎么了?”宋北良转头问道。
“没什么。”白茶收敛神色,顺口问了句:“诶,对了,南燊哥最近还好吗?自从我奶奶过完生日,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宋北良握着方向盘,说:“哦,我哥到香港出差了,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那么久?”白茶怔了怔:“那我走之前见不到南燊哥了...”说完,又笑了笑:“那就只有等我暑假回来了。”
宋北良嘴角也弯了弯,没说话。
宋北良选的是城南一家名人旧宅改的私房菜馆,菜牌上的菜名取的都很好听,什么花好月圆,十全十美,还有一道菜叫良辰美景。
白茶戳了戳菜牌:“要这个良辰美景。”等到菜上来,白茶才知道良辰美景居然是肉汁牡丹,盘边摆了一个用萝卜雕刻上色的小亭子,如此新奇高雅的菜色,白茶却笑的半死:“我说什么良辰美景呢,原来是取牡丹亭的意思。”
宋北良说:“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菜上齐后,一张小花梨木云纹八仙桌上摆满了寓意最美好的菜色,白茶说:“哎呀,别人形容人生是餐桌,摆满了杯具和餐具,这张桌子倒好,摆的全是十全十美,吉祥如意。”
宋北良只是笑:“就当这些全是我对你的祝福吧。”
白茶一怔,笑道:“不好,不好,我不能这么贪心,有这里面的一两样就好了,再说,人生百【奇】年有几,念良【书】辰美景,一梦【网】初过。穷通【电】前定,何用苦【子】张罗。随缘【网】吧,随缘就好。”
宋北良也是一怔:“这是宋词还是禅偈?”
“是元曲。”白茶说,呵呵傻笑了一下,“看来我大学没白念。”
说起文学,白茶笑眯眯的念了好几首词,又谈起纳兰词,宋北良听到她说:“我最喜欢纳兰词了,当初选中文就是因为看了一阕纳兰词。”
宋北良想起宋南燊卧室床头那本繁体的《纳兰词签注》,有的地方已经卷边了,大约是被主人翻看的太多次。
一路走来,他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到底什么样的结局才不算是惨烈。
吃完饭,雪已经停了,交通也恢复畅通。车很快到白家楼下,宋北良拿出三份包装好的礼物递给白茶:“白茶,你去花田坝我就不去送行了。这是我哥托我送给你的,这两份,一份是我送你的,一份是我送小海的。”
白茶拿着礼物,大眼一眨一眨的,很开心:“谢谢北良哥,也谢谢南燊哥。这里面是什么?”
“我送小海的是一个照相机,送你的是ipod,我看你宿舍里什么娱乐设施也没有,但听听歌总还是好的。我哥送你的应该是个手机。”
“咦?”白茶说:“花田坝好像没有手机网络,上次南燊哥那个手机不还是徐大哥给他的吗?”
“哦,”宋北良答的很含糊:“手机网络应该很快就架设好了。”
白茶也没多问,拿起礼物又道谢了才又上楼。
过了几天,白茶坐飞机先到省城,徐行简带着顾爽来接机。顾爽一见她,特别高兴,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拖着手就聊上了。
徐行简大为头疼,打断她们:“上车吧,上车再聊。白茶,这次还住上次那个君悦吧?”
白茶说“好”,转头又和顾爽聊的热火朝天。
白茶放下行李,才发现居然和上次是同一间客房。顾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拍了拍扶手:“这两天想去哪里,我陪你。”
白茶想了想,像个小孩子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她:“我想尝尝你们学校门口烤羊肉串。”
顾爽一怔,大笑:“好。”
待在省城的两天,顾爽带着白茶大街小巷的窜来窜去,又甩掉徐行简派的车,两个女孩坐公交车去最拥挤热闹的小商品城。
顾爽推开挤过来的人,艰难回头对白茶说:“这样的地方没来过吧?其实这里也有好东西的,只要有耐心淘。”
白茶真的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就是上大学的时候,偶尔跟着寝室同学到外贸街去淘衣服,但也不像这里居然在小小的楼里挤进了如此多的人,简直寸步难行。
不过,还是值得的,在一间卖软陶制品的小铺子里,白茶看中了一对软陶捏的耳钉,白色的小花,两片绿绿的叶子,虽然简单却很生动。一问价钱,居然只要十块钱,顾爽张口就说:“五块!”
白茶惊愕的看着她,一下就砍一半,太狠了吧。店主苦着一张脸:“八块!”
“五块!不然我们就不买!”
“七块,一分也不能少了!”
“这样,我们一人让一点,六块。”顾爽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掏出六块钱放在柜台上,拿起耳钉,拖着白茶就跑了。
白茶昏头昏脑的跟着顾爽往前挤了一段路,顾爽回头朝她笑,把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送你了!”
白茶接过盒子,顾爽说:“贵东西我买不起,你可别嫌弃。”
白茶捏了捏顾爽的脸:“说什么呢,我自己看上的东西怎么会嫌弃?谢谢啦,我很喜欢。”
晚上的时候,白茶躺在床上问一旁的顾爽:“诶,我这样占用你和徐大哥的时间,不要紧吧?”顾爽刚洗完头,正用大毛巾搓着发尾,微微一愣:“哦,我和徐行简分了。”
“啊?”
顾爽拿毛巾的手垂下片刻,又开始擦头发:“他过年前约我吃饭,给了我一笔钱还有这里的一套房子,然后我们就分了。”
白茶把手搭在顾爽背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顾爽哈哈一笑:“哎,他这样的人不是我能肖想的,分了也好,我准备考北舞的研究生,正好钱也有了,到时候把房子卖了,到北京还能换套小一点的。”
白茶顿了顿,说:“那...加油!”
过了一会儿,顾爽忽然严肃的看着白茶:“白茶,我不丑吧?”
“不是不丑,而是很漂亮。”
“哦。”顾爽说:“我准备从良啦,打算凭脸蛋去大学正正经经找个男朋友,你说,现实吧?”
“这个...记得找个爱你的。”
“当然,唉,我也累了...”
山无棱 天地合(中)
回到花田坝后,常搏带白茶到新整理出来的计算机室,原来放杂物的一间房间,收拾的整整齐齐,里面放置了十台电脑。
常搏说:“官梁的配额是五十台,我们花田坝分了十台。”
白茶很高兴:“太好了,以后连上网络,就更好了。”
常搏犹豫了一下,说:“这次是有人指明了捐给官梁县教委五十台电脑,听说是姓宋,白君窈,你认不认识?”
白茶怔住了,过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清楚。”
常搏看白茶脸色不太好,便说:“哦,我随便问问,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后天就正式开学了。”
白茶掩上门,从包里拿出手机,一开机,果然有一格一格的信号。她忽然觉得厌倦,拿出银色的ipod,戴上耳机,把音量调的很大,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白茶回到花田坝,丁小海是最开心的,和闲闲一起围着白茶转圈,亲热的叫:“白老师,我可想你了。”
丁奶奶在一旁作证:“是啊,白老师,小海自从你走了就开始算,整天唠叨白老师走了几天了。”
白茶拿出宋北良给他的卡片式照相机,又拿出书城买的《贝多芬传》和几本琴谱,丁小海乐坏了,丁奶奶说:“白老师,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怎么好意思收?”
白茶说:“这个照相机不是我送的,是上一次那位宋先生送的。”
丁奶奶笑呵呵的:“上次那个宋先生是好人,是个好人。”
白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跟着微笑。
开学后的日子过的很快,整日里还是忙碌。三月份的时候,白君守来看白茶,开了辆悍马,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有吃的,有用的,还有从白茶卧室里带来的小说。临走的时候,白君守简直想把白茶立刻从这样的穷山恶水带走,但看着白茶眼中清澈的笑意,面上依赖的神情,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四月中旬,中心小学有位教六年级的语文老师休产假,白茶又多带了两个毕业班,每日更是恨不能多长两条腿出来,才能更快的在教学楼里上上下下。
五一长假的时候,常搏要去省城看同学,问白茶要不要一起去,白茶说:“不去了,趁放假好好休息一下,实在是太累了。”
白茶这个学期有多忙,常搏一直看在眼里,白茶最忙的时候,就连中午休息时间也用来给毕业班补课,吃了饭就往教室里赶,一到教室就给学生答疑。甚至有几天,她连说话都很吃力,嗓音嘶哑的吓人,常搏一度以为她坚持不下去了,她到底是咬牙挺过来了。
有时候,常搏也感到奇怪,这个身世不凡容貌绝美的女生,是受过什么样的挫折,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经历,才会真的安心的待在这里。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怕看久了,会产生妄念,会生出痴想,沉沦的时候很美,可要忘记却会剔骨剜心。他想,他还是懦弱的。
五一七天假,头两天,白茶在宿舍里睡觉,连早饭都不吃,勉强爬起来吃个午饭,又接着睡。直睡了两天,才觉得稍稍缓过来一些。
一天下午,快到晚饭时间,白茶靠在床头津津有味的看着小说,外面突然有些嘈杂,丁小海大声的笑着,她站起身,推开门,宋北良牵着丁小海,两人笑眯眯的说着话。
白茶很意外:“北良哥?”
宋北良臂膀里还搭着外衣,只穿了件竖条纹的薄衬衫,配着牛仔裤,在黄昏的日光里丰神俊朗。宋北良微微笑着:“我刚好到省城办事,顺便过来看看,过一会儿就走。”
白茶抿了抿嘴,这么大老远的跋山涉水,顺便?
宋北良又说:“白茶,你瘦多了,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
白茶没有接话,抬眼看着宋北良:“过一会就走吗?这么晚了。”
“是啊。”宋北良愣了一下:“我明天中午的飞机。”
白茶忽然就有气:“既然这么赶,你过来干嘛?”
宋北良有些摸不着头脑,语气也小心翼翼起来:“没事的,坝上到县城的路拓宽了,也加了防护栏,现在安全多了。”
白茶恨恨的白了他一眼:“算了,算了,我们快去吃晚饭吧,不要耽误你的时间!”
宋北良越发诧异,仔细瞧了瞧白茶的神色,白茶快步走过来,一把拖住宋北良的手:“走吧走吧,就去我们学校食堂吃。”
宋北良的心剧烈震颤了一下,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上,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朦胧,只有手中柔软无骨纤细滑腻的触觉,他无意识的攥紧了,很想一直牢牢的攥住,再也不放开。
到了食堂,白茶挣开了宋北良,跑到窗口前看菜,宋北良看着白茶,她神态自然,打量着窗口里的菜,一只手指在下颌上一点一点的。他不自觉有些失落。
一顿饭,两人食不知味,偶尔交谈两句也是心不在焉。吃完饭出了食堂,白茶问:“是不是要走了?”宋北良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恩,我把你送回宿舍。”
白茶说:“这么近,难道我还会不认识路?你要走就快走吧。”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慢慢沿着操场往宿舍走,白茶指着月亮旁边一颗星星说:“看,好亮啊。”
宋北良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没有完全黑,可那颗星星实在是太亮了,亮的有些妖异,一闪一闪,盖过了所有其余暗淡的星辰。
到了宿舍里,宋北良坐在床沿上,顺手拿起白茶放在一边的小说瞄了两眼,正好看到男人在阿斯顿马丁小跑上向女人表白:“你说我为什么这么爱你?怎么就是你呢?我真傻,是真傻。”
宋北良哧的笑了声,翻过书看见封面上很缠绵的书名,白茶回头一看,立刻抢过书,有些赧然,瞪圆了眼:“别看我的书。”
白茶的表情像被抢走了食物的仓鼠,宋北良忍不住笑起来:“我没想到你还会看这样的小说。”
白茶把书压在枕头下面:“看小言怎么了?我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部了。”
这个数字有些把宋北良吓到了,他支吾了几声,白茶说:“天色很晚了,快走吧。”
宋北良应了一声,走到门边,手碰到门把,回头看了眼白茶,她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宋北良声音有些暗哑:“白茶...”
白茶抬头:“嗯?”
宋北良刚想说话,那一秒,变故就发生了。
灾难发生的前一秒,人们都在干什么?也许一家人在和和美美的吃饭,也许情侣在树林里卿卿我我,也许一个人什么也没干,谁都不会意识到那样的平静会在下一秒被打破。
只是地动山摇的一瞬间之后,整个世界和未来都被颠覆了。
白茶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烈的抖动着,她惶恐无助的望着宋北良,耳边忽然传来轰鸣,眼前一黑,宋北良已经将她压在身下。
白茶在黑暗中听见宋北良重重的闷哼了一声,她死死的咬住嘴唇。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大而凌乱的坍塌声,然后,是无边无止的寂静与黑暗。
直到粉尘都不再漂浮,时间已经停止。
白茶小心的伸出手摸索了一下,问:“北良哥?”
黑暗中传来宋北良的声音,就在白茶耳边:“我在这里。”
白茶觉得稍稍安心,她从宋北良怀中一点点挪出来,往身边又摸索了一会儿:“北良哥,你刚才伤到哪里了?”
宋北良没有说话,白茶焦急起来:“北良哥?”
“我的腿...被落下来的房梁砸了一下。”宋北良说:“别担心。”
宋北良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疼痛,白茶想坐起身查看,一着急额头“嘣”的一下不知磕在什么上面,宋北良话音都发颤了:“白茶?”
白茶揉着头,又躺下来:“是不是房子全塌了?空间窄的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宋北良似松了口气:“躺好保存点体力,我告诉你伤在哪里就是不想你乱紧张。”
白茶往宋北良身边移了移,摸索着过去抓住了他的手,宋北良一下牢牢的把白茶的手攥紧。白茶凑过去,把头搁在宋北良肩上,喃喃的说:“怎么我每次有事北良哥都要来?要是你不来就好了。”
宋北良转过头,下巴在白茶头顶蹭着:“傻话,幸亏我来了。”
白茶有些恍惚:“上一次北良哥也是这么说,可是这一次比上次要糟多了...我很怕...”
宋北良沉默了一阵,说:“别怕,我总是陪着你的。”
长久的黑暗,无休止的寂静,逼仄的空间,还有头顶不知何时会掉落的小石块,白茶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她睡了一阵,被饿醒了,翻了个身,听见耳畔宋北良的呼吸,才感觉好过一点。
“醒了?”黑暗里,宋北良的声音传过来,白茶觉得他的声音好像虚弱了一些,便握紧了他的手,宋北良说:“怎么了?”
“你还好吗?”
“就是...腿有点疼。”
白茶又往宋北良身边靠了靠,直到两人贴在一起,白茶伸出手搂住宋北良的腰:“你不睡一会儿吗?”
宋北良一僵,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试探着伸出手,也搂住了白茶,白茶在宋北良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你睡吧,我来听动静。”
宋北良阖上眼睛,有浓重的疲倦席卷而来,他忽然有些不甘心:“白茶...我爱你,你知道吧?”
白茶在宋北良怀中一挣,宋北良立刻抱紧了她:“你知道吗?”
“白茶,你知不知道我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爱你,”宋北良没有等白茶回答,只是一径的说下去:“可是我不敢跟你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哥。其实当时我哥跟千瑶姐好,我居然有一点开心,我觉得你会看到我,就算不爱我,但看在我跟我哥有些像,也许你会找我当个替代品。”
“没有...”白茶搂着宋北良的手臂紧了紧:“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是啊。”宋北良怅然:“你那么爱我哥,又怎么会弄错?可我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你,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我哥,我就是忍不住,放不下。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要什么,我只是想看着你,哪怕你不爱我,哪怕我也只能这样看着你。我是不是很傻?”
白茶说不出话,她把脸紧紧贴在宋北良的衬衣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宋北良觉得胸前慢慢潮湿,便轻轻拍着白茶的后背:“别哭别哭,白茶,其实我哥也很爱你,等这次你...我们出去了,你就好好和我哥在一起吧。”
白茶往宋北良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我不要。”
“白茶,别任性。”
“我跟谁在一起不要你管!”
“白茶,”宋北良的声音很疲惫:“不管跟谁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幸福。”
“好了好了,等我们出去再讨论这个问题吧。北良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找一个全世界最能给我幸福的一个人。”
宋北良含糊的“嗯”了一声:“那我睡一会儿。”
白茶听见宋北良的呼吸渐渐沉了,她小声的“哼”了一下,说:“你就是最傻。”
头顶不知什么晃了晃,稀里哗啦掉了一些大约是石块的东西在不远处,白茶安静的听着,想起《倾城之恋》中,流苏的话: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和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
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执念,心中再次产生一些渴望,哪怕现在还不足以称为爱情,对她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
在追寻爱情的道路上,她很执着,幸运的是,有个人比她还要执着。
这么想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10.12
山无棱 天地合(下)
白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死亡的阴影会如此逼近。
她是被一次余震惊醒的,地面再次强烈的抖动,头顶砸下大大小小的石块,她觉得额头传来尖锐的疼痛,有温热的液体流到头发里。
白茶瞪大了眼睛,可是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脑子里一阵一阵抽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沉沉的压在她每一寸的皮肤上。白茶低低的叫了一声:“北良哥。”
喉咙火烧一般灼痛,她已经顾不得了,她又叫了声:“北良哥?”
宋北良没有反应,白茶牙齿把下唇已经咬出了血,她伸手慢慢摸索到宋北良的脸上,一片滚烫。白茶轻轻摇了摇宋北良,宋北良发出梦呓一般的低语:“白茶。”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白茶哭喊着:“北良哥,我在这里。你不要睡,你别睡,北良哥...”可是得不到宋北良的回答,白茶哑声的哭了一阵,地面又轻轻晃动了一下,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往上窜了窜,把宋北良抱在怀里,一些碎石块噼里啪啦的砸在她身上。
余震过后,周遭又恢复平静。白茶紧紧抱着宋北良,他异常的热度透过衣衫烙在白茶的胸口,她这时才惊觉宋北良一定比他自己说的要伤的重的多。
可是,她连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白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抱紧宋北良,她在黑暗里发疯一样喃喃的自言自语,她怕这样的寂静,什么声响也没有,偶尔宋北良压抑的喘息,像钝刀重重划过她的耳膜。
在黑暗和寂静里,白茶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到了极限,她感觉心脏在缓缓的跳动,每跳一下就有难以忍受的感觉流走在四肢百骸,却不知是麻木还是疼痛,她辨别不出来,她只是一个劲的说话,嘶哑的,粗粝的,混乱不堪的。
“北良哥,你说,他们能找到我们吧?能吧?”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有两天了,还是三天了?我觉得好像已经很久了,好像很久很久了...”
“要是我知道会这样,我晚饭一定会多吃点,我也不会跟你生气了,其实我不是跟你生气...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你好不容易来了,为什么急着要走?这个学期,你电话都没有给我打几个,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早知道你喜欢我,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我,什么也没有。我早就知道的,可是我一直都很害怕,你是不是被伤到了?你不理我,是生气了吧,不要紧,我等着你,等你愿意理我的时候,我再跟你道歉...我跟你道歉...”
“也不知道小海怎么样了,还有闲闲,不过小动物总是对灾难很敏感...诶,我是不是在做噩梦啊?我醒来要接着把小说看完,男主都表白了,他们肯定要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了...从此,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故事都完了,可是我怎么还不醒?”
“外面天亮了吧?天亮就好了,天亮他们就能看见我们了。”
......
......
“北良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省城军区的指挥中心里,徐行简撑着额头站在地图前解释:“南燊,君守,我知道你们难受,可是现在那里有余震,还下着暴雨,直升机飞过去很不安全,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有了什么情况立刻就告诉你们——”
宋南燊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往外走,徐行简拉住他:“南燊——南燊——你听我说——”
宋南燊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现在飞不飞?”
徐行简愣了愣,他看着宋南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那一刻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拦住眼前这个男人,他会二话不说操刀捅人。
“C-A-O!”徐行简大骂了一句,对外面吼了一嗓子:“直升机准备好了没有?”
“报告首长,上面有命令,现在天气情况不适宜直升机出飞行任务。”
“滚TM蛋!马上带老子去机场!”
“首长——”
“滚!跟机场说二十分钟之内执行飞行任务!”
“首长——”
“滚——”
徐行简披上外衣,刷的拉开门,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宋南燊和白君守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从头至尾,白君守没有说过一句话。
似睡非睡的僵持了不知多久,白茶忽然在死寂中捕捉到一丝异动。她听到类似雨滴的声音,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她立刻竖起耳朵,可是等了许久,只有单调的滴答声,她泄了气,又闭上眼睛。
头顶有微弱的嘈杂声传来,一个小石块打在她脸颊,她模糊的想,又是余震吗?直到光线落在她眼皮上。白茶才震动万分的睁开眼,愣怔了一秒钟,她艰难的抬头,看见有军绿色的身影。
白茶热泪盈眶,摇着怀中的宋北良:“北良哥,北良哥,有人来救我们了。”
宋北良的头软软的耷在白茶怀中,白茶透过光线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渍,她的视线惊愕的缓缓下移,她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石板死死的压在了宋北良的左腿膝盖下方。白茶闭了闭眼,又睁开,她不相信,不是只是被砸了一下吗?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白茶轻轻摇了摇宋北良:“北良哥?”
...
“啊——”
人们听到一声绝境中撕心裂肺的哭嚎,连忙加快速度挖掘上方沉重的建筑物,等到挖出救生通道时,才发现白茶已经晕厥,手臂却还死死的抱住宋北良。
白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她在这片漆黑中找人,她不知道要找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在哪里,可她反复跟自己说,一定、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她没有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摸索,她很焦急,她怕再不找到那个人,就永远也找不到了。
可是她好累,她大声痛哭,她这么疲倦这么难受,这个人为什么还不出来?她有很多话要跟这个人说,她找他找的好辛苦,她再也不想离开他了,她要拉紧他的手,永远也不放开。
朦胧中,她真的触到一只手,她立刻就死死攥住了,那只手想往后撤,她又哭起来,她不放,死也不放!
她死命的攥着,那只手到底没有挣开,也握紧了她的手,她好高兴,终于找到他了。她就这样攥着这只手,幸福而满足的昏了过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白茶被冻的一哆嗦,缓缓的睁开眼睛。视线很模糊,她转头看向一边,目光慢慢聚焦,她看见白色的床单,还有趴在床边的人。
白茶脱口而出:“北良哥。”
床边的人一震,抬起头,满脸憔悴却惊喜万分的看着她:“白茶,你醒啦?”
“徐大哥?”
徐行简伸手摁床边的铃:“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白茶坐起身,急切的望住他的眼睛:“北良哥呢?他在哪里?”
“你先打完点滴,打完点滴我带你去找他。”
“他人呢?他怎么样了?”白茶打算掀被子,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牢牢的攥着徐行简的手,她怔了怔,把手缩回来,转身就要把另一只手上的针头拔下来。
徐行简吓的扑过去捂住白茶的手:“白茶,白茶,别这样,马上就打完针了,我不骗你,打完针就带你去找他。”
白茶问:“北良哥怎么样了?”
“医生呢?”徐行简站起身往外看:“医生怎么还不来?”
白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徐行简心虚的偷眼望了望白茶,白茶出乎意料的再次伸出手利落的拔掉了针头,血一下就飙出来,落在淡蓝色的病服上,一点一点,触目惊心。
白茶连摁一摁的想法也没有,掀开被子就下床,可脚还没有触到鞋,腿一发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徐行简大步飞奔过来,一把从地上捞起白茶,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架着她的胳膊,眼神难明的看了白茶片刻,说:“我带你去。”
走到病房门口,一个小护士从外面打开门,惊诧的看着徐行简,又看了看白茶还在流血的手:“这是干...干什么?”
徐行简带着白茶径直往外走,语气很恶劣:“拿辆轮椅来!”
宋北良在楼上的ICU里,徐行简推着白茶进了电梯,两人都很沉默,等着电梯灯“叮”的一声亮起来。
宋南燊和白君守正站在ICU外面抽烟,地上横七竖八丢了一堆烟头,看见徐行简和白茶,白君守随手把烟摁在窗边,疾步走过来:“小妹,你过来干嘛?”
白茶沉默着,从轮椅上站起来,晃了晃,撑着墙走到ICU的大玻璃窗外。宋北良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收拾妥当,左腿也固定住了,只是他还没有醒过来,半张脸罩在氧气面罩里,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眉头紧紧的皱着。
白茶缓缓的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她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白茶的睫毛微弱的颤动着,好像蝴蝶的翅膀,在暴风雨里震颤,无力而柔弱。热泪顺着脸颊流淌,她终于抑制不住,用手掩住口,无声的哭泣,哭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抖动,她承受不住那样挖心挖肺的疼痛,好像整个胸腔被撕扯着,她只有一点点蜷缩起身体。
白君守红着眼眶把白茶搂进怀里,喃喃的哽咽:“小妹,小妹。”
白茶死死的攥着白君守的衣领,嚎啕大哭:“哥,哥,他是为了我...是为了我。”
白君守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你们...你们不知道。”白茶哭的不能自抑,说话断断续续:“房梁掉下来...掉下来的时候...是他...护住了我。”
白君守猛烈的震动了一下,闭上眼,紧紧抱住白茶。
他一直知道宋北良喜欢白茶,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宋北良居然这样爱她,舍生忘死,只是因为爱她。
如果这样的爱,还得不到幸福,还有谁能够配得到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所以今晚先更了。下次更新:10.15
相许恰如《华山畿》(上)
“白老师...”
走廊的那一头有个小小的身影站立着,白茶从白君守的肩上望过去,丁小海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她不可置信,连哭都忘记了,她恍惚的被白君守搀过去,丁小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白茶俯下身,这才发现丁小海的眼神空洞的骇人。
白茶大恸,丁小海死命的搂住白茶的颈项,没有哭,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犹如负伤小兽。白茶转头看向白君守,眼中带着询问,白君守低低的解释:“小海家后面的山体崩塌了,他家被埋在下面...他是他爷爷最后一刻推出来的...他爷爷和奶奶都...我们找到你们之后,小海抱着一只猫就那样跟着你,一步都不离开,怎么哄都不行,直到我们要把你们抬上直升机,这孩子才大哭,说他爷爷让他来找白老师...我们就把他带上了直升机。”
白茶紧紧的抱住丁小海,丁小海呢喃了一声,白茶听见他叫“妈妈”。
白茶死咬着牙根,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小海,你跟着我,以后都跟着我,以后白老师就是你妈妈。”
白君守长叹一声,转过头,芥子般渺小的凡人在这尘世里艰难跋涉,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总让人不忍卒睹。
顾爽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见新闻里说官梁地震的消息,耳边滑过这个地名,她觉得莫名熟悉,集中注意力听下去,播音员又播报了几个重灾区的地名,其中有花田坝。
她的调羹一下掉到碗里,手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通乱摁,找到白茶的手机号,白茶的手机完全打不通。她嘴里不断念叨着“没事,没事”,又翻出徐行简的号码拨过去。徐行简那边很嘈杂,好像有猛烈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他很不耐烦:“谁?”
“我是,”顾爽有点心惊胆战:“我是顾爽,我刚听新闻,白茶,她还好吧?”
徐行简顿了一顿,说:“白茶她还好,我们营救的及时,她受了一些轻伤,外加脱水,人很虚弱。我现在在直升机上,等我回去再联系你。”
徐行简说完就要挂电话,顾爽连忙说:“等,等一下,等你回来,麻烦你一定联系我。”
徐行简说:“好。”
等到徐行简再次联系顾爽,已经是两天之后。徐行简在电话里说:“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来看看白茶?”
顾爽忙说:“有时间。”
徐行简又问:“你是在学校吗?我派车去接你。”
顾爽说:“不用了,你把地址给我,我打个的过去就行了。”
徐行简说:“这里你进不来,还是我派车吧。”
徐行简派的车很快就到了,顾爽打开车门,吓了一跳,徐行简正坐在后座。顾爽钻进车内,刚坐稳就问道:“白茶还好吧?”
“还好,昨天下午醒的。”
顾爽松了一口气,侧头打量徐行简,他一脸疲倦,眼睛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徐行简从来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颐指气使、骄傲自负,那样睥睨天下的样子就好像世间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顾爽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也会这样的倦怠和沧桑,她不由开口说:“你也还好吧?”
徐行简怔了怔,嘴角扯出一丝勉强能算是微笑的弧度:“我还好。”停了一会儿,他又说:“顾爽,你待会儿...好好劝劝白茶。”
白茶不是醒了么?顾爽惊讶的看着徐行简:“发生什么了?”
徐行简抬起右手,支住额头:“北良,哦,就是宋二少,在地震的时候为了保护白茶,被房梁砸中,其余的伤还好,就是他的左腿膝盖以下,胫骨腓骨全部断了,伤口也因为太久没有治疗发炎了,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正发着高烧,实在是伤的太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顾爽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行简,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怎么会这样?那宋二少他...”
不知是不是顾爽的错觉,她竟然看见徐行简的眼中升起淡淡的雾气,他用力闭上眼,咳了一声:“北良,他左腿的腓骨断裂面从皮下穿出,专家组的医生说,就算不用截肢,以后行走也会有问题。”
顾爽缓缓的用手掩住口,倒吸了一口气:“那...白茶,怎么办?”
徐行简恳切的看着顾爽:“顾爽,我看得出来白茶很喜欢你,请,请你好好劝一劝她。她不肯好好打针,也不肯吃饭,她本来就没有恢复,我怕她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顾爽打断他的话:“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劝她。你放心。”
徐行简朝她笑了笑:“那,多谢了。”
顾爽出了电梯,就看见靠在玻璃上的那个人影。
白茶缠着细细一圈绷带的额头正抵着玻璃,淡蓝的病服外围着一件厚重的深紫色披肩,披肩长长的流苏一直垂到膝盖上方,越发显得她弱不胜衣。她痴痴的望着病房里面,除了偶尔眨一下眼睛,整个人都是静止的。
医院走廊上方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明暗之间,她的侧颜像油画一样毫无瑕疵,沉静中有种震撼人心的美丽,让人一眼看去就已被深深吸引。
顾爽心中颤了颤,白茶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可旁人却能从她的神态里读出那样用力隐忍着的哀恸和忧伤,丝丝缕缕,不绝不休。
顾爽轻轻走过去,走到近前,白茶眼神跳动了一下,缓慢的转过脸,顾爽这才看见她脸上浅淡的泪痕,只有亮闪闪的一点,凝在眼角。
见到顾爽,白茶笑了笑:“顾爽,你来啦?”
顾爽伸出手环住她瘦弱的肩头:“别笑了,我看着难受。”
白茶把额头又抵到玻璃上,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哭,我怕北良哥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哭。”
顾爽眼泪落下来,她揽住白茶:“白茶...”
白茶把下颌放在她肩上:“顾爽,可惜你送我的那个耳钉,再也不能找着了。”
顾爽轻轻的捶了白茶一下,哽咽道:“你傻啊,那个算什么?”
“那么好看,我觉得好可惜。”白茶声音很低很轻:“真的好可惜,我还想戴给北良哥看,他一定也会觉得好看。”
顾爽抬手把脸上的泪抹掉,恶狠狠的说:“可惜什么?我再给你去买!如果卖完了,我就算是做也给你做一个出来!等到他醒了,肯定能看见你那个耳钉!”
白茶说:“等到北良哥醒了,我要跟他说很多事。”
顾爽哄她:“好,好,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吃完东西,我们再过来,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已经醒了。”
“不行。”白茶轻声反驳:“我要在这里...”
话音未落,顾爽只觉得身上猛的一沉,她又惊又急,用力撑住白茶:“白茶?白茶?”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怀里的白茶已经被人接过去,她讶异的看见宋南燊从不远的暗处走出来,一把就打横抱起晕倒的白茶,未置一言就转身离开了。
“喂——”
“让他们去。”身后的徐行简忽然出声:“只要白茶一醒就要站在这里看着北良,她体力没有恢复,每次站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住,每次...也都是南燊抱她回去。”
“你是说,你是说宋大少也这样一直陪白茶站在这里?可是,刚才我完全没注意到。”
“大概他怕打扰她吧。”
那你呢?顾爽没有问出口,只是怔忡的站在那里,心里又酸又涩,滋味难明。过了一会,她咬了咬下唇,对徐行简说:“你能不能派辆车送我到小商品城?”
徐行简一愣,说:“好,我马上派车。”
白茶醒过来的时候,还未睁眼就听见沙沙声,她侧头看过去,初夏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墙壁上,半面白墙上全是斑斑驳驳的碎影,一阵风吹过,光影流动间,过往的岁月渐渐清晰起来。
记忆中一定也有这样的初夏午后,那时的岁月宁静的仿佛一汪深潭,每天午睡醒后,白茶总要躺在自己的上铺发一会呆,看着头顶的树影缓慢的移动,偶尔转头就能见到盛雯雯站在地上,笑眯眯的望着她:“茶茶,你醒啦?把你上午南北朝诗歌研究的笔记借我抄抄。”
“包里,自己拿。”
“呀,呀,上午讲了这么多首诗啊,诶,华山畿...哦呀,生死相随,这么感人啊。”
那一阕一阕或哀婉或欢愉或长或短的诗词她还没有忘记,记忆里细碎的片断也明晰如昨,明明不算久远啊,可回想起来却好像已隔了半生。
白茶坐起身,擦了擦顺着发际流淌的泪水,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掀开被子,在床沿坐了一下,等到眼前的金星消失,才站起身。一旁架子上的玻璃瓶被连带着叮铃哐啷一阵乱响,白茶才反应过来,原来手里还牵着点滴,透明的水滴从管子里绵延不绝的落下来,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好像无穷无尽。两三次下来,她拔针头的手势已经很熟练了,只是难为他们在这样青青紫紫的手背上还能找到血管。
门外的小护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吓得掏出棉球就往白茶的手上摁过去:“白小姐,白小姐,你的点滴还没有打完。”
白茶想推开她,但是手上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小护士看她的眼光像在看疯子,又是焦急又是怜悯,她竟然笑了笑:“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小海?”
“就是那个和我们一起从灾区来的小男孩。”她补充。
小护士望着她发怔,她讨好的又笑了笑:“好不好?”
“呃...好吧!”小护士像是用了很大的决心,重重的点点头,返身从衣架上取下披肩给白茶围好,想搀白茶到房间角落的轮椅上,白茶惊的一跳:“我不坐轮椅!”
“白小姐...”
白茶只是瞪大了眼睛,楚楚的看着她,小护士很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轮椅会让她如此惊惶,如此排斥。
终究还是没有坐轮椅,小海的病房就在隔壁,小护士搀着她出门,没走两步就看见丁小海的病房门大敞着,病房的电视里大概是在放什么卡通片,音乐声欢快又热闹。白茶走进去,看见丁小海孤独的背影,小小的他正坐在床上,呆呆的看向窗外。
“小海...”
丁小海一听见白茶的声音,从床上跳下来,“咚咚”的跑到白茶跟前,一把就揽住白茶的腰,脸紧紧的帖着白茶的衣服。白茶摸摸他刺猬一样的头顶:“小海,怎么不看电视?”
“白老师,他们不让我去看你,说你要休息。”丁小海的声音很委屈。
白茶在病房里看了一圈:“闲闲呢?”
“他们说医院里不能养猫,徐叔叔把闲闲带回家了。”
“哦。”白茶点头,说:“老师马上要去看宋叔叔了,小海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丁小海从白茶的腰间仰起脸:“宋叔叔还没有醒吗?”
“宋叔叔马上就要醒了啊。”白茶笑了笑:“然后我们三个就带着闲闲一起回家,好不好?”
一旁的小护士抬眼看了看白茶,又迅速低下头。
丁小海大声的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10.16
相许恰如《华山畿》(下)
到了ICU外面,白茶听见嘤嘤的抽泣,抬起头就看见宋妈妈靠在宋南燊的身上,泪眼婆娑的望着ICU里的宋北良。
一见到白茶,宋妈妈面上就极力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连眼角都在抖动,白茶被惊得伫足在原地,听到她一字一顿的说:“北良为什么要认识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裹挟着浓浓的恨意,白茶垂下眼,这样的宋夫人,头发凌乱,倍显老态,她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
白君守大步上前扶住白茶,这才发现白茶浑身都在簌簌发抖,他揽紧了白茶,低声说:“小妹,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白茶摇了摇头,撑着一股力气走到ICU的玻璃窗外,看见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宋北良,她忽然生出勇气,脑海中想起那首《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无非就是这样了,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生与死的距离更远了,而她现在只不过是下定决心陪着他好好活下去而已。
白茶闭了闭眼,忍住即将掉下的泪,转头对仍旧抽泣的宋妈妈说:“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宋妈妈突然死死攥住白茶的手腕,歇斯底里的低声吼道:“啊?!你说,对不起能让我儿子醒过来?对不起能让我儿子腿好起来?还是,你的一声对不起,就能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啊,你说啊!”
毫无防备之下,手腕处传来疼痛,白茶蹙了蹙眉,转眼,手背上的针孔又渗出血来,把绷带洇红了一片。宋南燊伸出手指用力摁住白茶手背绷带下固定的棉花,白茶下意识把手往后一缩,宋南燊抬起黑沉沉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干脆牵住她的手,又对宋妈妈说:“妈,要是北良醒过来,看到你们这个样子,他不会高兴的。”
话音一落,宋妈妈怔了怔,又呜咽:“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我的北良?”
“妈。”宋南燊说:“我也希望里面躺的是我。”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宋妈妈仿佛像被刺了一刀,脸上浮现崩溃的表情,反身抱住宋南燊,嚎啕大哭:“你们,你们一个两个,是想我死吗?”
白茶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宋南燊的手上,而他只是用力的握住白茶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宋妈妈。
这是里面的北良最牵挂的两个人,而他,不能让他失望。
突然,ICU里不知什么仪器发出尖锐的“滴滴”声,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旁的小护士大声喊起来:“医生,医生!”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的从走廊另一端赶过来,ICU的门被打开,里面一片忙乱。没多久,几人就推着宋北良的病床往手术室走。一名医生走过来对宋南燊说:“大少,我们马上就给二少做第二次手术。”
宋南燊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的发出声音:“那麻烦了。”
宋妈妈抓住医生的袖口,急切的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语言,只是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词语:“医生,医生,医生...”
医生安抚的拍了拍宋妈妈的手:“宋夫人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手术做了很久,外面的红灯一直亮着。白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在白君守的怀里,一直仰着头看着红灯,其实很多次,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大概是身体太虚弱了,要眨好几下眼才能重新看见眼前的事物。
旁边的丁小海固执的握着白茶的手,轻声的问:“白老师,宋叔叔要醒了吗?”
白茶说:“是啊。”
“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吧?”
“嗯,我们一起。”
丁小海皱了皱眉,抬手往白茶的手上呵气:“白老师,你的手好冷。”
白茶拢了拢披肩,朝丁小海微微笑了笑。白君守隐忍的低低叫了一声:“小妹。”
白茶摇摇头:“哥,我不要紧。我现在怎么可能离开?”
白君守看着面色平静的白茶,她收起了倔强的表情,可骨子里还是那个脑子一根筋的丫头。他转脸看向对面低头沉思的宋南燊,究竟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开场的,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又要怎么收场?
他深深叹了口气,难道真的因为他小妹长的太美,所以上天才让她的情路格外坎坷?
直到把所有人的耐心几乎耗尽,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宋北良很快被推回ICU,一脸疲倦的医生向宋南燊解释:“手术情况很好,二少的腿至少是保住了,但因为伤的太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们才能再安排第三次手术。”
最顶尖的骨科医生和外科医生都在第一时间从千里之外赶来,马不停蹄的又为宋北良的手术操心,宋南燊只能说:“谢谢。”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头,欲言又止:“大少,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就算手术成功,二少以后也不可能完全恢复,肯定会留下...”
宋南燊黯然:“我明白。”
医生站在宋南燊背后,沉默了片刻,掉头离开了。有些伤痛并不是话语能够安慰的。
不多的几个人被允许进入ICU,白茶体力已经完全垮掉了,可说什么也不愿回病房,白君守只好让徐行简看着她,而她昏昏沉沉的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
回到ICU之后,宋北良短暂的醒来,围着的人都激动的看着他,他的目光转了一圈,眼中逐渐变得焦急。宋妈妈拉着他的手问:“北良,你找什么?”
宋北良没法说话,便把目光看向宋南燊,迫切的看着他,宋南燊微一沉吟,便说:“我马上去叫白茶。”
白茶在混沌中被推醒,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她听见宋南燊说:“白茶,北良醒了。”
白茶猛的站起身,太过用力之下双膝软的厉害,旁边立刻有人搀住她,她说:“带我去。”
模模糊糊中,白茶感觉从头到脚被穿上防尘服,又有人给她戴上口罩。宋南燊把她扶到ICU里,她睁开眼,宋北良正定定的看着她。
也许是麻药的劲过了,宋北良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白茶走过去,轻轻把他额头上的汗擦掉,说:“北良哥,我没事。”
宋北良似松了口气,白茶的眼泪打湿了口罩边缘,潮湿的感觉几乎要让她窒息。宋北良伸手摸索着握住白茶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白茶抬手擦掉眼泪,甚至笑了笑:“好,我不哭。”
宋北良看着白茶,她的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可终究是没有再落下,她一笑的时候,眼尾如常般妩媚的往上挑了挑。
宋北良吃力的抬起手,白茶不明所以,靠近他问:“北良哥?”
宋北良的手指抚过白茶眉心的朱砂痣,他似安心的叹了口气,慢慢阖上了眼睛。
“白茶。”
出了ICU,宋南燊叫住白茶,白茶透过眼泪的浮光看着他,他有和宋北良相似的眉,此刻紧紧皱着,好像也在忍受莫大痛楚。白茶很恍惚:“嗯?”
“好好打针,好好吃饭。”宋南燊说的很慢:“今天你也看见了,北良醒过来,还需要你陪他。”
白茶点头:“好。”
回到病房,白君守说带丁小海出去买玩具。白茶躺在病床上,果然温顺的任由护士摆布,乖乖的吃药打点滴,小护士很高兴,低着头一边费力的找血管扎针一边说:“白小姐,这样才乖啊,好好配合治疗才能快点好。你看你,脸色这么差,像你这样的大美女,一定要好好保养的。白小姐,你长的可真漂亮,我们大家都说...”
小护士絮絮叨叨哄人的口吻很可爱,而白茶沉默的听着,偶尔笑一笑。
正挂点滴时,徐行简风风火火拎着一个大保温桶进来:“白茶,这是我家老阿姨炖的灵芝鸡汤,你尝尝。”
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醇厚的鸡汤味飘出来,徐行简从橱柜里找出碗,麻利的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把汤从桶里倒出来。
看见徐行简小心翼翼的端着汤碗走近床前,一旁的小护士站起身接过碗:“我来吧。”
徐行简愣了愣,把碗交给小护士:“哦,很烫,小心点。”
白茶嘴里又苦又干,喉咙里的像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埂着,热汤喝下去,不仅完全辨别不出味道,还一个劲往上反,但她还是喝了整整一碗。喝完汤,护士收走了汤碗。
白茶看着一旁不知为何怔忡不语的徐行简,问:“徐大哥,你吃晚饭了没?”
“哦。”徐行简似在沉思中被惊醒,眼神闪了闪:“吃过了,喝完汤了?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白茶靠在又软又大的靠枕上,摇了摇头,轻轻舒了口气,说:“徐大哥,你脸色不好,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嗨。”徐行简摆了摆手,准备从衣袋里掏烟,看到白茶,手又迅速的折回:“我跟南燊、北良从穿开裆裤那时候起就在一起玩,虽然和君守认识不算太久,那也是过命的交情。他们的事那还不跟我自己的事一样?”
白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接触多了,她发现徐行简一点也不像她所想象的那样纨绔不羁或是风流潇洒,而是有些憨直。
白茶笑了笑:“你和南燊哥、北良哥从小是在江南一起长大的吧?”
“是啊,我比南燊小两岁,比北良大一岁。我们住一个大院里,经常一起玩。按我妈的话说,我三个人把大院折腾的鸡飞狗跳,所到之处,人人自危。”徐行简眯了眯眼睛,笑起来:“那时候,南燊最沉稳,每次我跟北良把人家窗子砸了,把别人养在院子里的鸟放走,都是南燊最后出面道歉。北良最调皮,小主意一个接一个,皮起来你都恨不得咬他两口才解恨。”
白茶想象了一下,摇头:“完全想不出来北良哥小时候这么调皮。”
徐行简说:“从来都是大人说向西,北良一定往东,大人说向左,北良一定往右。我们大院里有一个景观湖,不大,湖边上有些石头,每次大人都不让我们翻栏杆在石头上玩。北良偏不听,有一次中午趁着大家睡觉,一个人偷偷翻过栏杆。等我和南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石头上,膝盖磕破了,半条腿上全是血。我和南燊吓坏了,这小子还跟没事人似的朝我们显摆,还是我和南燊轮流背着他去医务室上药。为这事,我和南燊狠狠打了他一顿。这小子犟起来没边,被他爸打,被我们打,从来一滴眼泪都不掉。”
白茶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徐行简说:“白茶,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北良是个很坚强的人,不管什么事,我这个做兄弟的都相信他一定能挺过去。你...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
“我明白。”白茶抬起眼,眼中水润润的:“我真的明白,谢谢你,徐大哥。”
徐行简出了病房的门,缓缓步至走廊的窗边,窗外月色正好,如水的月光照在窗台上。他从衣袋里掏出烟盒。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上升,他的思绪也像这样飘飘悠悠,多少年前的往事了,他以为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一年,宋父升职,即将离开江南。
南燊刚刚高考完,北良准备上高一,他也被他家老头逼到青海去当兵。临行前一晚,他们在学校拐角的小餐馆背着大人喝酒,三个人都是一边为了未知的前途磨拳搓掌的兴奋着,一边又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惆怅着。
他们喝着酒聊到深夜,聊往事,聊前尘,什么都聊遍了,最后聊起女人。自古江南出美女,他们学校漂亮女孩不少,肌骨里都浸透着水乡的温婉。那时的他们正值青春,少年鲜衣怒马,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仗着不俗的家世与人品,等闲的女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品评起美女来,也极为苛刻。
那样张扬与骄傲的三个少年,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遇上一个女子,脸若桃花,眉似弯月,而他们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恨不能挖出心放在她面前,唯恐错待了她。偏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躁夹缠在里面,整个人随着她的笑靥、随着她的眼泪,起起落落,时冷时热。
这样的卑微,是爱吧?
从小就有贴上来的女孩,看得多了,难免有些厌倦。周围也很多例子,他们这样的人,事事如意,偏婚姻大事往往不尽人意。所以厌倦之外,还有淡淡的认命。
曾经有人对他说,徐少,你就可劲折腾吧,你只是没有碰上那个能克你的,到时候,要你生还是死,还不是人家一句话。
他嗤笑,行,那我等着啊。
心里也有一点好奇,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又会是谁?
原来真的有,可,如果,他能选择,这一世,他宁愿从来碰不到这样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华山畿》
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
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
棺木为侬开。
(《古今乐录》曰:“少帝时,南徐一士子,从华山畿往云阳。见客舍有女子年十八九,悦之无因,遂感心疾。母问其故,具以启母。母为至华山寻访,见女具说闻感之因。脱蔽膝令母密置其席下卧之,当已。少日果差。忽举席见蔽膝而抱持,遂吞食而死。气欲绝,谓母曰:‘葬时车载,从华山度。’母从其意。比至女门,牛不肯前,打拍不动。女曰:‘且待须臾。’妆点沐浴,既而出。歌曰:‘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棺应声开,女透入棺,家人叩打,无如之何,乃合葬,呼曰神女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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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10.17
永远在爱与痛的边缘
第二天,顾爽来看白茶,白茶刚刚吃过早饭。顾爽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的小盒子,笑眯眯的说:“送你啦。”
白茶打开盒子,一对小小的耳钉躺在里面,白色的小花,绿色的叶子,和那对软陶的很像,只是在光线里折射着淡淡的银色。顾爽说:“昨天在小商品城里走到脚抽筋,终于让我给找到了差不多的,还是925纯银的,这下好了,这个好看又不容易坏。”
白茶把耳钉戴上,冲顾爽笑了笑:“怎么样,好不好看?”
顾爽斜了她一眼:“好看,再好看也没有了,你想刺激我就直说。”
白茶张开手,搂住顾爽的腰,在她身上蹭了蹭:“顾爽,谢谢你。”
顾爽摸摸她柔软的发丝,推开她:“咿,好肉麻。好了好了,我要去上课了,今天我们系排《金陵十二钗》,我要是逃了,非得被骂死了。”
白茶问:“你跳哪个角色?”
“贾探春的A角。”
“怎么不是林黛玉?”
顾爽戳了戳白茶的脑袋:“你看我像吗?”
白茶一怔,老实的说:“是不太像。”
顾爽笑骂:“喂,你也不要这么直白吧。”
说笑了几句,顾爽拎起包很快的走掉了。白茶靠在靠枕上望着窗外发呆,手里捏着耳坠上的耳钉,往左旋一圈,又往右旋一圈。
门突然被白君守大力的撞开:“小妹,小妹,北良他醒了。”
白茶愣了一下,从床上一下跳下来,也许是按着医生的交代打针吃药,又吃了东西,双膝居然有了点力气,晃了两晃,站稳了。
宋北良已经从ICU挪到单人病房里,白君守几乎是半拖半抱的把白茶带到了宋北良的病房,走进去时,宋妈妈正端着碗,碗里洁白透亮的大约是粥。
宋妈妈举着白瓷汤匙往宋北良嘴边递:“北良,这是行简带来的燕窝粥,你喝点,你喝一点。”
宋北良皱着眉,咽了一口说:“妈,我自己来。”
看见白茶,宋妈妈眼神微微跳动,她敛下眼,掩住了复杂的心事。白茶惊惧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宋北良,犹豫着站在原处。
宋北良奇怪的看了白茶一眼,又看了宋妈妈一眼,一旁的宋南燊走上来,把碗从宋妈妈手里接过来,似不经意的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妈,刚才医生让我去取药,我们一起去听听医生有什么要嘱咐的。”
宋妈妈眉头一锁,嘴唇动了动,对白茶说:“那你...让北良把这粥喝完。”
宋南燊朝白茶打了个眼色,拉着宋妈妈离开了病房,离开时,顺手把白君守也推了出去。
白茶走到床前,端起冒着热气的碗,宋北良说:“白茶,你,你放下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白茶坐在床边,垂着眼,舀出一匙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宋北良唇边。宋北良只是怔怔的望住她,白茶说:“北良哥,趁热喝了吧。”
白茶软软的声调犹如羽毛轻轻刷过心脏,宋北良张开嘴,好像丢失了自己的意志,呆呆的喝掉了汤匙上的燕窝粥。
白茶又舀了一匙粥,凑上去吹了吹,宋北良忽然觉得很渴,粥里像是放了一整袋的冰糖,甜腻的叫他越喝越渴。他转开视线,不禁暗骂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思乱想。他腿上的伤处还像有一把锯子来回锯着,可那样的疼痛,那几乎要了他的命的伤口,还是没有让他管住自己海浪一样的思绪。
一浪一浪,冲击着他脑海里的堤防。
宋北良掩口咳了一下,说:“白茶,你的手怎么了?”
白茶翻过手背看了一眼:“哦,打点滴打的。”说完,又递上前一匙粥,有些喜悦的说:“最后一口了,来,北良哥,喝掉吧。”
宋北良咽下粥,心里松了口气。这样甜蜜的折磨。
喝完燕窝粥,白茶把碗拿到水龙头下冲,有发丝掉下来,她伸手挽上去,露出耳朵上的小小耳钉,白色的小花在阳光里一闪。
宋北良靠在床头,静默的看着她,一点点回想着,他和她在废墟中,她好像喊着让他不要睡,这是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想,再也不用挣扎了,就让哥好好守着她吧。
那时,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他一直不愿意放手,终于,不得不放手了。
白茶洗完碗,擦干了手上的水,坐到宋北良的床边,把点滴调的慢了一点,又往手上呵了呵气,伸手捂住宋北良打点滴的那只手。宋北良愕然的往后挣了挣,白茶轻轻握住:“别动,我知道打点滴的手总是很冷,我给你捂着。”
宋北良不说话,望着白茶,黑眸中幽深的一眼望不到底。过了一会儿,宋北良微微笑了笑:“白茶,你...不用这样的,我...”
“北良哥。”白茶抬手抿了抿鬓边的发丝,把一侧的脸颊凑近了,对宋北良嫣然一笑:“你看我的耳钉好不好看?”
宋北良说:“白茶...你...”
“好不好看嘛。”白茶抓着宋北良的袖口摇了摇:“北良哥。”
“好...看。”
白茶似乎很开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觉得好看。北良哥,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呀。”
宋北良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闭上眼。
白茶帮他把床调低,他很快就睡着了,只有在点滴打完,护士拔针的时候,微微睁了睁眼。白茶说:“睡吧,针打完了。”
出了病房,白茶看见宋南燊站在窗边抽烟。见到白茶,宋南燊回头说:“北良睡了?”
白茶似乎不堪重负,委顿在一旁的长椅上,说:“嗯。”
宋南燊把烟头丢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又折回来坐在白茶身边:“白茶,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走廊里很阴凉,外面的艳阳只能斜斜的照到一个角落,偶尔有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沁沁的寒意。白茶往衣服里缩了缩,宋南燊把外衣脱下来,要给白茶披上时,手顿了顿,叹息了一声,还是披在白茶身上:“白茶,我妈...你别介意。”
“阿姨说的对。”白茶说:“北良哥为什么要认识我?南燊哥,你为什么要认识我?连我都觉得自己很讨厌。”
又是一阵轻风吹过走廊,白茶的发丝向一侧微微扬起,她红着眼眶,咬了咬牙:“南燊哥,我为我当年的所作所为...”
宋南燊微微一笑:“是要道歉吧?好,我接受。”
白茶十分愕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似乎不能相信如此轻易的被原谅。宋南燊说:“白茶,我知道你一直都有心结。可是,我想,当初即便不是你,我和千瑶也会因为家里反对或是一些其他的原因而分开。”
“不,不会的...”
“你听我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执着和坚强。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一直...当你是小妹妹。看到你和北良在一起,我...很高兴,很高兴。白茶,你知道北良有多爱你,你要好好陪着他。”
宋南燊说完,闭了闭眼,又重新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白茶怔怔的,还是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南燊,良久,才有眼泪缓缓的从眼眶里落下。
宋南燊紧紧的搂过白茶,白茶在他怀中轻颤:“谢谢你,南燊哥...谢谢你能原谅我。”
白茶的发丝上有淡淡的香气,这种熟悉的茉莉香让他几乎要流泪,宋南燊越发用力的牢牢搂紧她,这样的机会,以后不再有了,她的眼泪或是欢笑也不再与他有关了。
是浓重的悲伤,也是不甘的怅然袭上心头,记忆里也有这样的拥抱,那唯一的一次紧紧相拥,在那个夏天的夜晚,白茶绝望而凄楚的死死抱住他,犹如溺水的人,原来拼尽全力而不可得,会这样的难过。
要是当时,如果当时...
他是真的恨,错、错、错,莫、莫、莫!春如旧,人空瘦,此去经年,此去经年,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他如何过?
要他,一个人,如何过?
黄昏的时候,宋北良醒来,不远处的沙发上,宋南燊正看着窗外的晚霞,见他动了动,便问道:“醒啦?”
宋北良要挣扎的坐起来,可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气,眼光黯淡了一瞬,宋南燊帮他调整好床的高度,端了杯水递给他。
“哥。”宋北良抿了一口水,“你怎么在这里?”
宋南燊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听到他问,便随口答了一句:“妈去行简家里了,白茶在休息。”
“哥?”
“嗯?”宋南燊转过头,“怎么了?”
“我的腿...”
“北良,医生说了,手术做完,然后好好去康复中心做理疗复健,不会有多大影响的。”
宋北良“嗒”的一声搁下水杯,昂着头看着天花板,忽然呵呵笑了笑:“哥,我自己的情况自己了解,不用安慰我了。在废墟里的时候,我就想,最差的结果就是死了,稍微好一点就是截肢,再好一点就是能保住腿,但会瘸。这么严重的伤,能保住腿,我已经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宋南燊把目光又转向窗外,淡淡的说:“现在说丧气话还为时太早了吧,先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以后就再说以后的吧。”
“哥,白茶她都知道吧?”
宋南燊迟疑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宋北良还是看着天花板,那里有木制的吊顶,淡紫色顶灯的旁边围了一圈枝枝蔓蔓的叶子和花瓣,他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处在她那个景况,总会因为一时感动做出些糊涂的决定。我爱她,但也不能趁人之危,我不想她后悔。”
“北良。”宋南燊整个人陷在沙发靠背里,手指弯曲着一下一下磕在扶手上:“你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不过,我帮不了你。”
宋北良嘴唇紧紧抿着,神色复杂的看着宋南燊。
宋南燊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描淡写:“北良,你了解白茶的个性,她那么倔强,现在什么也不能让她离开你,白家不行,妈不行,我不行,你也不行。”
宋南燊眉目里没有什么表情,宋北良偏从那样的淡然里看出一丝凄凉,他疑心宋南燊下一刻会不会淌下泪,他觉得心惊,声音微微发涩:“哥。”
“有些事,”宋南燊说:“我也想通了,错过就是错过了,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人这一辈子,总会错过些什么。我要的是什么?当初,我没有看清,现在,终于是错过了。”
原来只当他是辜负了似水流年,不曾想,只是一次命运的转折,他就错过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这样的突然,连一点余地也没有留给他。他已经提前透支了这辈子所有的遗憾,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错过让他遗憾了。
总觉得一生都在错过,错过雨季,错过花期,还错过你,这一生的错过呵,正是一生的过错。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和周一有事,所以不确定下次更新时间是周二还是周三,不过我会尽力快点更新,谢谢大家捧场。
荆棘的尖刺与鸟的歌声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放《蓝色生死恋》。
已经放过无数遍了,白茶看的很是厌烦,可把遥控器摁来摁去,七八十个台的节目,只有这个还算好看。她偷眼看了看房间里另外两个男人,既然他们没有反对,那就当他们也愿意看好了。
放到一半的时候,医生带着护士进房间里来,医生似乎与宋家很熟,半开玩笑的说:“二少精神不错啊,这有佳人在侧,就是不一样。看来,下次手术的时间可以提前了。”
宋北良微窘,抬眼看了看白茶,医生又转头对白茶微笑说:“白小姐,等膝盖下面包扎拆掉,二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腿不能弯曲,你大概要负责每天给他穿袜子了。”
白茶怔了怔,说:“好。”
医生很快就离开了,房间里只有电视里《爱的罗曼史》的吉他声回想。关上门后,宋南燊一回头就看见白茶在哭,没有声音,脸色也不是很差,只是眼泪一颗一颗不断的流下来。
他问:“白茶?”
白茶咳嗽了一声:“嗯?”
这下连宋北良也听出了她声音中的泪意:“白茶,怎么了?”
白茶没有回头,视线还放在电视屏幕上,那里俊熙正抱着恩熙,她抽噎了一下,说:“我觉得电视剧好感人。”
宋南燊望着白茶,她的眼泪在日光里闪亮,折射在他眼底,有深切的痛楚在他不设防的时候突然降临,他站起身,匆匆走出门:“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白茶掩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身后,宋北良说:“白茶,你为什么哭?”
“这个叫恩熙的女孩子后来得病死了,他哥也...”
宋北良笑了一下:“白茶,你撒谎的水平一点也不高明。”
“...北良哥,我能不能抱一抱你?”
没有等宋北良回答,白茶站起身,走到病床边,侧身依偎进宋北良的怀中,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她湿漉漉的侧脸贴在他的侧脸上。
宋北良感觉白茶的曲线紧紧的帖在他的身上,他却没有任何绮丽的想法,这样的拥抱让他的胸腔里涌动着脉脉暖意,不管以后的道路,他会面对多少艰难,多少尴尬,多少痛苦,他都会记得这个拥抱,他微微笑了笑,也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在早晨温暖的阳光里,他们默默的拥抱了很久。
“北良哥,”白茶忽然在宋北良耳边说:“你能不能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白茶...”
“我知道我自己很没用,很多时候,一意孤行,成为别人的累赘。北良哥,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白茶,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请你,不要拒绝我。北良哥,我曾经被拒绝过,求你,不要再拒绝我一次。”
“白茶,我哥是爱你的,你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也许,只要最后再努力一下就能成功,现在,你要放弃?”
“北良哥,我曾经非常的爱南燊哥,但这如果成为你拒绝我的理由,对我太不公平了,”白茶说:“我没有预知能力,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希望我幸福,希望我找一个全世界最能给我幸福的一个人,现在我找到了。”
“我...”
“北良哥,你如果不后悔在那一刻护住我,那,在这一刻也不要推开我。求你,不要拒绝我。”
“...好。”
白茶忽然转头,亲吻宋北良的脸:“不准反悔。”
宋北良一怔,也亲了亲白茶的脸:“好,不反悔。”
晚上的时候,白茶躺在床上,脑海里乱糟糟的,好像站在空茫的海天之间,四周是宏大而嘈杂的潮水声,可侧耳聆听时,却是安静的一丝声音也没有。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最后还是睡着了。
生活没有因他们的约定有太多的变化。第二天,白茶仍旧站在窗口给宋北良削苹果,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原本空旷的花园里被穿制服的人和各种车辆占满了。
“咦,下面来了好多警察和车。”
“可能有什么重要人物吧。”宋北良在手提电脑里写email,随意的回答了一句。白茶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宋北良:“先吃点水果吧,有什么天大的事也不用忙成这样吧?你还没恢复呢。”
宋北良接过盘子,问:“你不休息一下吗?”
白茶摇摇头,又回到沙发里,继续百无聊赖的摁着电视遥控器,从前翻到后,又从后翻到前。宋北良便笑她:“白茶,这么多台都没有一个喜欢的吗?昨天你看的那个什么生死恋呢?”白茶说:“那个女孩子今天就要死了,我不看,太悲伤了。”
宋北良还在埋头写邮件,听见她这样说,觉得很有兴趣:“白茶,你真的看了一千部小说?”
“哦,小言啊。”白茶点头:“是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我高中的时候,曾经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看小言,男主和女主分手,我比他们还伤心,哭的稀里哗啦,第二天眼睛肿的都快睁不开了。那个时候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了。”
宋北良抬起头,看着白茶,白茶说:“其实那个时候,我很嫉妒陈姐姐的,她就像小言里的女主角,而我,好惨,就像小言里的恶毒女配。没想到,最后,我真的成了小言里被人厌恶的女配。那个时候的我,对南燊哥理直气壮的死缠烂打,一定很让人厌烦吧。有时候想起来就恨不得失忆,把那段时间全部忘干净。一直被往事纠缠,不得解脱,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宋北良从来没有听白茶说起那时候的事,他猜想过原因,原来是因为愧疚。白茶的语气很淡然,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喜悦:“我终于知道啦,其实我看错书啦,原来我在另外的书里,也可以是女主角的。”
白茶朝宋北良笑了笑,宋北良却觉得心酸,光彩夺目的白茶,完美无瑕的白茶,竟然一直以为自己是女配角。
终于可以在人前提起那时的自己,白茶忽然觉得自己的一部分被释放了。她真的是个一根筋不会转弯的人,原来是执着的爱,后来是执着的悔恨,仿佛是格林童话里的诅咒,当有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时候,她才能解脱。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白茶和宋北良同时看过去,白茶站起身,大声的喊:“爷爷!”
白仲安手里牵着丁小海,身后的白君守和宋南燊都是一脸严肃,宋北良很惊讶又有些紧张:“首长,您怎么来了?”
白茶亲昵的挽着白仲安的手:“肯定是来看你的呗,是吧,爷爷?”
白仲安抬手摸了摸白茶的头发,对宋北良说:“北良,腿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好啦,今天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做第三次手术了。”白茶说。
白仲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囡囡,我在问北良。”
白茶愣了愣,白君守说:“他们俩谁说都一样。”
白茶的脸唰的就红了,支支吾吾:“我...我...”白君守不依不饶:“不要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故事。”
白茶恼羞成怒,气的呼哧呼哧的:“小哥?”
白君守哈哈大笑,病房里多日来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白仲安拍了拍白茶的头顶:“北良啊,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囡囡从小就很任性,脾气不好还很倔,都是被我们宠坏了。要是以后囡囡有什么没有做到的地方,北良,你好好教育她,不用顾忌什么。”
白茶和宋北良对视了一眼,白茶迅速掉转了目光,她把脸贴在白仲安的手臂上,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又满足的蹭了蹭:“爷爷,我哪有你说的那样?你说的那个不是我。”
白仲安直笑:“好,好,我说的那个是我们家的小狗。”
“爷爷,我们家没有养狗。”
说了一会儿话,白仲安很快就离开了。他是来灾区视察指导工作的,晚间还要坐专机回去接待外宾。
宋南燊和白君守决定和白仲安一起离开,白君守偷偷的问白茶:“小妹,你真的不爱宋南燊了吗?你爱上北良啦?”
“我不知道,”白茶说:“哥,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生死相依的时刻,你体会不了,经历过那样时刻的感情里不光有爱,还有很多其他的情感。我现在对北良哥就是这样的,我只想陪着他,我相信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足够消耗一辈子了。其他的,我不愿意想太多。”
白君守长久沉默,白茶叹息:“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时候,我们错过一些人,是为了遇见另外的人。”
丁小海也被白仲安一起带走了,临走前,丁小海说:“白老师,我知道你要照顾宋叔叔,等宋叔叔好了,你们就来找我。”
丁小海已经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白茶每晚都会等他睡着再离开,有时候给他念一些故事书,偶尔丁小海会问:“白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回坝里?”
白茶无言以对,丁小海从来没有问过他爷爷和奶奶,只是越发沉默,他本来就是早慧的孩子,现在更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白茶说:“小海,要好好听大人的话,等到宋叔叔做完手术,我们就回来。”
丁小海有些为难:“白老师,徐叔叔说等你走的时候再把闲闲交给你。”
白茶怔了怔,说:“好,徐叔叔一定会把闲闲养好,小海不用担心的。”
有一次,白茶送徐行简下楼,在他的车里看见了闲闲,它已经变胖了很多,趴在方向盘旁边正在打瞌睡,见到徐行简,撩了撩眼皮,又眯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