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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重生之忘词》》 · 金小丑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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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忘词》

作者:金小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变态女教师

“嗒”一滴硕大的水珠正中某人光滑饱满的前额。好看的眉毛轻皱,右手在空中豪迈挥舞的瞬间准确无误落在前额,掌心顺着额际擦干了水渍才慢慢抽离。她双手合十,脑袋枕着手,恢复睡姿嘴角无意识露出天真白痴的满足笑容。

无奈这副和谐场景无法维持很久。房顶因常年失修开了窟窿,外头倾盆大雨,里头也好不到哪里。黄澄澄刚刚还能用手擦擦应付,现在想装睡都难。

眼一睁,只见屋顶黑漆漆霉了一块,再瞧一侧的闹钟,“啊——!!!”她跟个洗了头满脑袋乱发的疯女人似的,失声尖叫。

“诶呀。一大早哪个没清头的,跟杀猪似的?”在厨房忙着做早饭的黄妈妈捧着胸口,不高兴的嘟囔,“吓我一跳。西西那破孩子别把大家都吵醒了。真是的。”

“老婆,听这声音,不是西西,倒像是我们家老二。”坐在八角桌台上看报纸的黄爸爸抬了抬老花镜,看向老婆。

黄妈妈略微沉吟,“臭丫头,还不起床。再迟到,看我怎么收拾她。”她狠狠拧了把水龙头,说着催老公上去看看。

就在这当口,陆续有人从楼上下来,形形色.色,有男有女。黄妈妈态度和善得端上早饭点心。几个大小伙被伺候的不好意思,立刻起身,露出白牙客气道,“老板娘,您放着吧,我们自己来盛。”

黄妈妈眉开眼笑,她打心眼里受用人家唤她老板娘,即刻便往那会说话的小伙子碗里又多了两勺白粥,“没事。我来。你们从外地来打拼不容易,多吃点才有力气挣钱。”

厨房的橱柜上放着台老式的收音机,听说是老板娘结婚时的嫁妆,用了几十年没有大毛病,除了偶尔发出频率不齐的嘈杂声。黄爸爸性格保守,最满意旧牌子,什么孔雀牌电视机,熊猫牌风扇……他的道理是东西即使款式旧了点,但用时还是老的实在。

整点报时过后正播着天气预报:“……本市七点整接到中央气象台的台风警报,“莫拉克”已正式登陆。暴雨天气将持续到明后天,市民出行时需多注意……”

听完预报,餐桌上顿时没了声响,犹如笼罩一层阴雨,大家各怀心事。

木质楼梯吱吱呀呀传来脚步声,轻易打破这份僵局。清新典雅的蓝色连衣裙流转间令人目光流连心情舒畅。几个新来的小伙子直愣愣盯着,禁不住面红耳赤。

“爸,我走啦。保佑我这次千万别被校长捉住,不用再做国旗下检讨。你跟妈说一声,我早饭不吃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怆,澄澄随便抓抓头发弄了个花苞头,拎起包穿上鞋,咕噜咕噜,动作快得像个转不停的陀螺。

“早饭不能不吃,在学校自己买着吃,记住没?今天有台风,路上小心。早点回来。”直到女儿点头,黄爸爸才松下板着的脸,目送女儿出门。老花镜忽然定格在墙角,他推门大吼,“澄二,伞,伞忘了。这么丢三落四,你怎么做老师的?”

她人还没走出旅馆,听到背后那声名字,浑身一个激灵,脖子便僵硬得一动不能动。心竟犹豫起来,到底自己原本是不是就叫的这个名?才过了十年,她就快连自己原本的姓都记不清了。

“那美女是谁?”搬进爱丽舍旅馆没几天倒霉透顶的陈可,因了那袭蓝衣让他眼前一亮,便不停缠着秦爷打听。

“那是澄二呀。老板娘的小女儿。前几天你不是还让人家帮你换的房间?这狗记性。我要没记错的话,你还骂了人家泼妇。”秦爷是旅店的常客,听说原本是个有钱人,后来不知怎么遭了难,妻离子散。这里每个人都敬重他,喊他爷。

“你胡说。她怎么可能是那个泼妇?她是我漂亮的小仙女。”

“得了吧。见色眼开的东西!澄二本来就标致,只是她平时懒散不爱打扮。”

“什么,什么?那个澄二简直不是女人,她邋遢,这可跟不爱打扮搭不上边。”陈可双手抱胸表示强烈不满,始终不愿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 =

匆匆忙忙赶到学校,她甚至还没为迟到的事想什么借口。从公交车上下来撑起伞,澄二站在校门口的石阶上,可那双嫩黄色的淑女鞋仍是完完全全泡在了水里。她心中冒出窃喜,周围闹哄哄一片,学校都淹了谁还有闲空管迟到呀?

从澄二来这儿的第一天,她就预感这学校极有可能被淹。这里的地势全市最低,凹得像个盆地,神奇的是竟没有形成湖泊反而建成了学校。

向远处眺望,中央闪烁一个璀璨的光点,险些照得澄二睁不开眼。细看,原来是校长大人那锃亮的脑袋瓜。他已然卸下头顶的遮羞物,指挥众人同进同退。许多身强力壮的教师背起了矮小的一年级新生渡过中央广场的汪洋大海,向对面教学楼登陆。

自认为不是风姿羸弱的女教师,澄二见门口站着的男孩犹豫不决,似在担心。某女心中一腔热血便以燎原之势燃烧不止,紧紧盯着他,然后展露自己迷人的微笑,“不用担心,老师会背你过去。”

陶渊明看到身边这个神经质的女人一直死盯着自己,心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要不是在这里等小爸,他才不会跟她站一起。

什么?她要背他?这个女人疯了吧。他被吓得连连后退。

如果小朋友对大人的好意不是拒绝而是后退,极有可能是害羞。澄二一心想争取多背几个孩子,没空等小屁孩发完春,她胳膊一伸,强拉过男孩就往背上扛,“马上就到了,你坚持一会儿。”

“我的手,手要断了。”

“是男子汉,就不要乱叫。马上就要到了。”

“老师。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好孩子,那么替老师着想。老师又怎么能忍心?”

陶渊明趴在老师背上欲哭无泪,你可以忍心的。我又不是新生,而且我还是全班最高。今天倒了霉了,碰上这么个女疯子。小爸,快来救命呀!

快要迈上教学楼的台阶时,她脚下发软一不留神,大概是踩到了石子,身子斜着就要倒。在狂乱的雨帘中突地伸出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大手及时抓出她的胳膊,轻轻往前一带。她跟那人贴的那么近,贴着潮湿的棉质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坚硬的胸肌。她面色绯红,低头的瞬间只来得及看清那人脚上一黑一白一长一短的袜子。

放下背上的男孩,澄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惆怅得盯着雨帘里那道伟岸的背影发愣,以至于她连校长喊她都没听见。

“黄老师,你腿受伤了。”

“啊?”澄二盯着腿上那条细长的血条,若有所思。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面色惨白,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天,操场上回荡着老师们的英勇事迹。黄澄澄的老师被评为学校优秀标兵。这年头只有受点伤流点血才能出名。换句话说,不放点血累死都没人发现。

银仁如是劝诫澄二,“没有牺牲,哪有回报。不出红色没人看得见。”

“可是,我不是真的受伤。”

“一样,一样的。你不是流血了吗?难道还有假的。”

“那是大姨妈,怎么能一样?”澄二无可奈何的解释。

“要不是你受了凉,那个会提前来?理所应当是工伤,表扬也是应该的。”

“只有你会这么想。”

“放松,放松。来跟我讲讲那个救你的大帅哥。”

“我还是来跟你讲讲那天我做的春梦吧。”

“那先听春梦,再听帅哥的事。”银仁露出狐狸眼睛。

“只讲一个。”

“那听帅哥吧。你的春梦我听过很多遍,没有激情啊。”

“淫人!淫人!淫人——”

“你暗恋我?要喊我这么多遍名字。说吧,不要拖延。”

“我就看到一个背影。连脸都没见到。”

“哦。亏你还能从背影分出帅和衰。下次就算路上擦肩,你都很难从茫茫人海中认出他。”

“认出他干嘛?人家说不定是哪个孩子的家长。”

“说声谢谢呀。你想多了吧。”

“那人那天穿了一双一白一黑一长一短的袜子。”

“袜子难保他不洗。不过我敢说有勇气穿出这种袜子的男人肯定没有结婚。孩子,你还是很有机会的。我看好你!呐,即使结了婚也能离嘛。”

“谁说我对那个人有意思啦?你有空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这么色,以后要找个更色的才压的住。”

= =

说来也巧,上次澄二送的那个男孩竟是她任教的那个班上的学生。五年二班的陶渊明同学,今年11岁,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成绩一般,偏科严重英语尤其差。黄老师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她不仅是英语老师还是班主任,自然更要重视班上的英语成绩。开学后的小测验,陶渊明的英语又是光荣的位居全班倒数第一。她一个礼拜前就让陶渊明把父亲找来面谈,可是那小子居然雇了个民工,被澄二三言两语戳穿。这次澄二不想连着揭穿一对民工夫妻,直接向前个班主任要了家长的号码。

下班后,澄二仍在办公室里等那位传说中的家长。听说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家长会偶尔参加,对孩子的成绩也是漠不关心。对于这类对孩子异常不负责任的家长,澄二肚子里准备了一腔说辞。

门毫无预兆得被推开。

澄二见到那张久违的脸时,已不会言语,耳畔隆隆如龙卷刮过,那份浅淡的记忆像被海浪冲刷掉细沙的岸堤,贝壳纹理都渐渐深刻清晰得显露出来。

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他。她竟见到了他,可用了这个身体不知又能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自己开坑。。

她真不是鸡

没想到这次小混球的班主任生的这么年轻漂亮,陶花釉薄唇轻抿,不露声色得打量。暗自感叹小鬼智商不增,诋毁别人的能力倒见长了,难怪他生下来第一句话便在“妈”后面清晰无比得加了个“的”字。出生就会骂人的孩子想必不多,小时候就有这种潜质,长大了只怕又是一张毒嘴。

大饼脸、一脸麻子、大蒜鼻、蛤蟆嘴……,陶渊明曾绞尽脑汁想出如此恶毒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位女老师。与本人相比,失真之严重,看来小明对她很是反感。

稍稍对这位女教师怀有歉意,陶花釉静坐着等她发话。

等了十多分钟,对方仍旧沉默,他终于按耐不住。小混球还在家等着他开饭呢。他冲那个傻愣愣的不知想什么的女老师干咳两声,接着极有礼貌的做起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陶渊明的家长。”

澄二好歹回了神,别有用心的望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子,“啊。抱歉,刚走神了。你好,我是……”

一把果断的男声突然打断她,“我知道。”陶花釉那双独有的黑色中带了点蓝色的眼瞳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在澄二看来那熟悉的眼神像极了某种暗示。

难道他……?他怎么会发现的?“你真的知道?”澄二心头泛出不可思议的狂喜,双眼顷刻间噙满了泪水,在眼眶打着转。自从重生成了澄二,她就极少回想自己以前的事,以致于连曾经那个自己的脸都记不清了。面对眼前的人,她几乎没有勇气认他,她迅速低下头,右手颤抖的按住胸口,因为兴奋声音变的颤抖,“你怎么会知道?”

他有些惊讶,哭笑不得得说,“不是你打的电话吗?”他指了指办公室的门牌号,对这个白痴问题显得一脸莫名其妙。

那把异常沉着冷静的嗓子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就轻而易举得斩断了某人心中所有的幻想。澄二如遭电击,头埋得极低,在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中,属于曾经那个自己的心早已经支离破碎。相认?呵呵。多奢侈而冒险的事,以后她想都不会想。在他面前她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不过是他儿子的老师。他不再是她的亲人、她的柚子哥哥。就算告诉他所谓的实情,又要他怎么相信,到时不是认为她意图不轨就是要把自己抓进精神病院。

在触到那张熟悉的脸上那种陌生的眼神时,澄二心里很难过,感觉以前那个自己是真的死了,完完全全的不存在了。连相处了十多年的柚子哥哥都没有办法认出她。

那在这世上她还能希望谁呢?

澄二努力抑制内心巨大的失落。逼迫自己以一个老师的身份,面对陶渊明的家长。她瞪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不许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做了一番专业的思想工作,不过这可比之前的腹稿简短许多。毕竟——面对的是陶花釉,

对了。他怎么姓陶?——看来他还是随了他们的姓,记得以前他也是姓唐的。他们的名字都是从事考古研究的爸妈起的,他是花釉,她叫三彩。其实柚子哥哥是爸妈在回国时的飞机场捡的,但爸妈从来把他当亲生的看待。捡到他时衣服里只有出生日期连个名字都没有。他比她大两岁,可自己也没占到多少便宜,小学他们竟一起毕的业。他因为调皮旷课留了两年。原本一直期待受到高年级哥哥庇护的三彩,永远都跟她的唐花釉哥哥同级。

眼睛睁这么大都会走神?陶有些不满的扬起眉毛,靠这种精神散漫的老师教英语,难怪小明的成绩会这么烂,“老师,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你提的那些建议我回去想想,作为家长我会积极配合你们校方的工作,也希望老师平时能多多督促。那,先走了。”

“啊。好的。”澄二脸上堆起难看的笑,对着他的背影轻轻的说,“那么下次再见。”

= =

接到银仁的电话,澄二从床上惊得跳起来。那个臭女人居然敢在酒吧喝醉,还好意思在电话里耍酒疯。这可怎么办?那死女人一醉就豪迈就粗野就放荡。要是真被色狼打包带走美餐一顿还得了。澄二脑海里立刻涌现银仁那惹火的身材还有那双勾魂的狐狸眼。

当澄二赶到酒吧时,银仁倒像个没事的人,笑嘻嘻的向她招手,“过来。”

“你不是喝醉了吗?”

“刚吐光了。现在好多了。你怎么真的赶过来了?”银仁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货色,此刻她面色酡红,笑得花枝乱颤。

澄二朝她飞了连环白眼,“原来你这么清醒,我回去了。”

“别走,别走呀。我知道错了。小橙子别生气。”银仁特别无耻的搂住澄二,不停把脸往她身上蹭啊蹭,像只发春的母猫,“我不是故意耍你,他们都说这个时间我叫不到人出来。小橙子,嘿嘿,你最好了。今天他们输了。嘿嘿。我会好好打赏你。”说完,银仁露出猩红的唇瓣作势要往澄二脸上亲。

“滚开。臭死了。”澄二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挥了过去,银仁软瘫瘫摔坐在沙发上,嘴唇仍无耻的高高撅起。澄二满脸黑线,嘴角怪异的上弯,“我看你还醉着吧,要不我再赏你一巴掌让你清醒、清醒。”

天杀的,变态女人,大老晚叫她过来就是为了陪死女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娘的,亏的她还这么替她担心,自己还冒着巨大的风险。索性之前她做了万无一失的准备,故意脱了大姐服装店模特身上的行头,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太妹。最好是叫人认不出来,不过银仁那狐狸眼可以例外,一般人肯定认不出她,因为她还戴了姐姐那五颜六色的假发套。要被校长知道新评的标兵这副模样出入这种地方,还不被他给活剥一层皮。

澄二一刻都不想呆在酒吧,里头乌烟瘴气呛得她喉头干涩发痒,她一个人站在门外吹风。

“小姐,三百块?”突然有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路过,色咪咪得盯着自己,不停打量。

澄二脸一红,她一身皮裙打扮入骨的确容易让人想入非非,这么站在酒吧门口根本不像吹风倒像是在招客,澄二冷哼一声,“不卖。”

人家以为她嫌价位低,又抬高了点,“四百一次,卖不卖?”

“我不卖!”

“不卖?那五百?六百?七百?……高级的也不过一千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姑奶奶不是鸡。”

“看着就像啊。不过就算不是鸡,也可以卖啊。”

“我还没想过卖。”

“那你现在想想呀。我等你,小宝贝。”

澄二被他吓得鸡皮疙瘩直抖,“娘的。你烦不烦。直接回去问你妈卖不卖?”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

“先生,既然这位小姐不愿意就不要纠缠了。不然出动警察大对大家都不好。”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不徐不疾得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接下去的对话。

他的脸被街边的路灯一照,清晰的五官让澄二的心头为之一振。

送走了瘟神,她腼腆向对方道了谢。只换得他一声硬冷的不客气,说完就要离开。

她不想就这么再见,“先生,我可以请你吃饭吗?”澄二厚着脸皮,急着挽留他。

“不要误会。我是看你们俩一时半会儿吵不完。因为挡着我的汽车,所以才那样。”他伪善的笑笑。

“你也不要误会。我不是鸡,我真不是鸡。”澄二急着表明清白。

“是不是也跟我无关。哦。这里晚上治安不好。如果你不是鸡就请不要装成鸡。既抢别人饭碗又浪费别人时间。”

澄二被气得当场肠子打结,花釉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对看不顺眼的人仍是那么不留情面。他的眼神也还是那么不好,都认不出自己。

汽车前照灯打亮,强烈的光线让澄二脸色愈发铁青。她随后转身进了酒吧,也不管银仁多么抗议,一律反对无效,力大无比的澄二扛起她就往出租车里塞。今天晚上她可被害惨了。

= =

“小橙子,小橙子。不高兴啊?”她的胳膊被人冲上来,一把殷勤得黏住,还直摇晃。

“别这么叫我。不要装亲热。罪人,靠墙那边站着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也不想你被人当成站街。”银仁仍死赖着不走,“那个男人后来喊到多少停价的?”

“一千。”

“才一千啊?这么少。我要做鸡也不肯啊。”

“咳咳。你……”澄二恨其不争,是银仁的话搞不好成为鸡中皇后,母鸡中的战斗机。

“哈哈哈哈。别气了。今天我是来告诉你我昨天在酒吧里好像见到了那位袜子哥。”

袜子哥?澄二眯着眼,狐疑得看着银仁,“真的吗?”

“真的啊。你不是说一黑一白一长一短吗?”银仁又往澄二身上蹭,“他又这么穿了,你说他会不会就没洗过袜子。”

“少恶心人。他长什么样?”

“你不是在生气吗?还说讨厌我,不想看见我,干嘛一提那个男人你就变脸。澄二,我很伤心。”

“那你伤心吧。不说就别说了,我也懒得听。”澄二撇过脸去。

银仁没卖关子,继续说,“光线太暗,没看清楚,不过从站在他身边女人的水准来看,他应该长还不错。”

“哦。”银仁眼光多高,她能这么说,看来站在他身边的女人非常漂亮。

“酒吧里男人很多都逢场作戏,你不用这么悲观。”银仁好心安慰她。

“他身边有五六个老婆都跟我没关系,我要下楼吃饭了。你也走吧、少在我家蹭饭。”

“诶呀。刚给你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就这么快翻脸不认人。我不管,你爸妈欢迎我就成。我先下去吃饭了。哈哈。”银仁先澄二一步,冲下楼去。

小姐很面熟

自从学校水灾事件后,校长大人干脆摘下头顶的假发示人,众人不觉恶心反而更添亲切,毕竟是光着脑袋的校长指挥大伙抗击水灾。这么一来大家也更方便认出他,老远见到一束天然亮点,插科打诨的便开始收敛言行注意仪态。

过了好一阵子,学校正门口的花坛边搬来一块造型奇特的巨石。水灾过后,可怜的校长家里也被淹了一次,起因是楼上邻居粗心大意没有及时关上浴室里水龙头就兀自出门上班,正巧楼下也没人,一个白天楼上的水渗下来就差不多把校长家的吊顶复合地板都给报废了,把校长家弄得是焦头烂额,校长夫人迷信找了算命的帮忙,说是校长今年有水祸之扰。要属性火的东西才能相克。所以校门口那块巨石外观是大理石,里面却嵌了一小块易燃的火石。

这几天澄二总是忧心忡忡,在茶水间倒杯水的功夫居然把办公室给淹了,校长听闻消息急忙赶来,却只来得及欣赏到泡在水里发软的木头桌椅。顿时他痛心疾首,哀怨的看了眼罪魁祸首,摸着不长毛的聪明脑袋踱步长叹,一定又记起了开学初的那场台风和家里那些烂木头,“水祸之虞,水祸之虞啊。”

有些一直看不惯澄二的冲她说了些不好听的,可她连句解释也没有。隔壁桌的夏老师跟澄二是校友,以为澄二在为这次年级期中考试的事烦心,学生的成绩跟老师职称挂钩,而职称又跟奖金挂钩,她好心开导她,“就算你们班有个年级倒数第一,但高分也都在你们班。这样相抵也就不会差到哪里。你就放心吧,就算年级第一拿不到,二三名总会有的。”

年级倒数第一,她说的是陶渊明吧。澄二神色越发暗淡,那孩子自从开学后成绩一路下滑,尤其是英语成绩竟从班里的倒数延伸到了全校范围。他也太有出息了。难道哥哥小学就留级,他也要步他爸的后尘?

几月前她记得曾找过陶花釉,之后他总是推托说忙,偶尔电话联系。而这几个电话也总能把澄二气得吐血。她苦口婆心掏心掏肺,可他倒好,三言两语把陶渊明学习的事推得一干二净,卑鄙无耻得把所有责任推卸给老师,还半威胁半利诱得说这次期中考试要是陶渊明成绩进步他就请客吃饭向学校多捐点桌子椅子。

澄二觉的冤枉,以前哥哥从来不会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那次在酒吧被人当成站街被他撞见也是,被他说得丝毫不留情面。

是他变了吗?

澄二喝了口苦丁茶,苦味顺着味蕾直击大脑,她摇摇头。不对,明明是她自己变了,变得都成了另一个人。澄二心里矛盾,她一方面想接近陶花釉,一方面又不敢接近,怕像现在这样伤心失望。

他说请客吃饭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吧,哥哥从来都信守诺言,只要他儿子的成绩能上去。澄二眼中又一次燃起了斗志,这么想稍微有些不妥,但哥哥的事就是她的事,他的儿子理所当然就是她的儿子。离期中考试还有两个礼拜。只要集训,就算是只猪都会拼ABC。

澄二把集训的意思传达给了陶花釉,他没有反对,态度大大改善还说平时留在学校补习他会来接他,双休日则可以在他家里。

这件老师家长都认可的好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反对。陶渊明得知自己晚上要被单独留下来接受班主任的荼毒,就气得跺脚。他不喜欢那个只会对自己白痴傻笑的疯女人,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她就讨厌。不只一次他跟小爸说要换班级或者老师,可小爸嫌麻烦就是不答应。所以他只好每次故意把英语考成年级倒数第一,为的是让她难堪。他不配合,她也不能拿他怎么办。现在小爸居然背叛他,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哼,就算补习他的成绩也不会提高。走着瞧,他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 =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澄二很头疼,因为他们已经在这个语法点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似乎不管澄二怎么解释,陶渊明总有办法做错。澄二的心瞬间掉入了冰窟,很明显这孩子是故意的,否则猪都会比他聪明。

“这道题还是不明白吗?”

“不明白。”小明坦白得过分。

“啊。老师时间到了,我要下去等我爸。”

“等等,不急。一会儿老师送你下去。”澄二无力的单手支着下巴,办公室白炽灯的光芒照在她亚麻色的长发上,长发发尾自然弯曲慵懒而随意的披散着,像被镀上一层温润的荧光,“小明讨厌老师吗?”

“——”陶渊明收拾文具的手一抖,自动笔橡皮哗啦哗啦蹦落在地,他急忙蹲下去拣。这个迟钝的女人,她终于发现了吗?

“果然是被讨厌了。”澄二捂着嘴,像是乐于见到这个男孩惊慌失措的模样,她轻笑出声,“老师不会记仇,你告诉我你到底讨厌老师哪点?”

“——”骗人,老师怎么可能不记仇。他不会说的。又不是白痴。陶渊明坏心的保持沉默。

“真是让人伤心,原来你讨厌老师的全部。”澄二叹了口气,“那么我们来做一次交易,如果这个学期你能考到全班前三,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只要我能做到。”

“不管什么?真的?骗人是小狗。”小明半信半疑,紧紧盯着澄二。

“随便什么。”澄二明白小孩的心思,对于奖励总是多多益善。

“一言为定。”小鬼向澄二伸出小手指,“保险起见,要拉钩。”他骄傲得挺了挺胸膛,不要说班级前三,只要他肯努力,年级第一都没问题。和澄二拉完钩,他笑得龇牙咧嘴。

澄二还是第一次见到小鬼笑得这么开心。到时候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愿望。

这时校门口响起了耳熟的汽车喇叭声,“你爸来了。”

“哼。他又迟到了。”小明背起书包往下跑。

“小心台阶,慢点。”澄二拿上钥匙和包,急忙跟上。

陶花釉站在楼下,着一件铁灰色的西装,领子和袖口都极为服帖,他接过小明的书包,对澄二笑着开口,“今天开会走不开。黄老师,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澄二含蓄的给了个微笑,“那么再见。”

“你怎么走?”陶花釉也不知道自己是操哪门子的心,可不知不觉还是问出了口。他明知道她搭的是公交,几次看她一个人在这里等车,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公交车就在前面。很方便的。”澄二直指站台,向他摆手,“我没关系的。”

他无视她的回答,看着前面空荡荡的站台,连个鬼影都没有,他轻皱眉头,“天这么晚,我送你回去。”

澄二原本想拒绝,可是他根本不容她说什么,直接转身,拉着小明就上车。澄二只好屁颠颠跟着。他开一辆黑色的凌志,黑夜中那辆车就像他的人一样优雅而高贵,她跟着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发动了车,却仍停着,“系上。”

“什么?”澄二不知所措,神经质的用指甲掐着手指。

“安全带。”他略微沙哑的嗓子里透着一丝不耐烦,眼梢带到她这细微的动作时,他眉头一皱,眼神蒙上一层莫名的复杂。

车里只有小明和陶花釉的说话声,澄二则拘谨得一言不发,努力掐着手指。在车里坐着没有想象中的舒服,而且车程也比想象中的短得多,几乎是一会儿就到了那个十字路口,澄二只让他停在那儿。她怕被旅馆里那些长舌看到又要天马行空添油加醋,如果传到爸妈那里,后果就不可设想。

陶花釉很快在十字路口靠边停车,利落得放下澄二,竟一句也没问。在陶花釉眼里没有价值的事情他没有兴趣也不会花心思去知道和了解。澄二站在车后,车子一发动,她被喷了一鼻子灰尘,她的眼神也在这尘土飞扬的公路中一分一分失去光彩。

= =

在餐馆遇到熟人是小概率事件,更别提根本不熟的人,或者与熟不熟没关系,是厌恶反感是避之唯恐不及。在牛扒店居然又让她撞见了上次那个意图不轨把她当成妓.女的死变态。澄二不待银仁选位子,先坐在了角落处。她不会给自己任何暴露的机会。

但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银仁上洗手间的时候,那家伙瞄准时机,居然直直冲着她走来。而且其人非常没有礼貌的一屁股坐下,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打量,手下不停来回移动着滑盖手机,约莫是确定了什么,他眯着眼,笑得澄二毛骨悚然,“小姐,你很面熟啊。咱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如果他们真没见过,那么他这出可真是俗不可耐的搭讪戏码。关键他们确实见过,不过澄二一口咬定没印象。

谁知那家伙又是一阵干笑。澄二也是有脾气的人,见他死赖着不走还笑得阴阳怪调,便直接逐人,“这里有人,先生,你可以让让吗?”

“不急,反正那人还没来。你真的确定咱们没见过?”见澄二很干脆的摇头,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来回摩挲,突然用力一按,嘴角浅笑,似乎胜券在握。

“帮我个忙,那件事就好商量。你就过来一下,帮我认个人。”那男子在手机里不知对谁说话,神神秘秘。

澄二耐他也找不出什么,毕竟当时根本没别人。可就在她自信满满的时候,一个令她猝不及防的人正从正东方向偏三十度角的位置缓步向他们走来。澄二加上三彩的人生阅历都无法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居然是朋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陶花釉很快来到他们面前,他亲切得唤那个变态云皓,然后将目光移至澄二的脸上。

“是她吧?跟上次街上见到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小陶,你不是也在场吗?说句话。”变态男人说完把爪子按在陶花釉肩上,一副称兄道弟。

陶花釉转头面对陆云皓,平平的音色里听不出情绪,“的确像。”

澄二狠狠瞪着陶,明明上次他还帮她赶走了眼前这个无赖,现在怎么又帮着他跟着他狼狈为奸?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丘吉尔所谓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永远的只有利益。”

陆云皓有个一看就滥情的滑溜下巴,下巴微微上扬,“小陶,我看不是像,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这次陶花釉没再说什么。

“呵呵,那不拐弯抹角,小姐,我想追你。”陆云皓亮出一口灿灿的白牙,继而递上他的名片。

澄二不接,她讨厌这个奶油小生外加超级大色狼。由着名片放在桌子上。

可惜银仁不在场。也不知今天怎会这么巧,她在厕所遇到了以前要好的同事,她就多聊了会儿。出来时,见到澄二怒气冲冲还硬拉着她换餐馆。

离开前澄二还不忘用充满怨念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徘徊,陶花釉,你是个小人!

路过打酱油

周五下午五时三十分,澄二本该身着淑女装在舒适的学校办公室坐等龟速的陶渊明小朋友,可是现在……,她看着面前服装店橱窗玻璃里的自己,她脚下踩一双红漆钉子拖,上身裹一件肥大并开始发黄的衬衣,右手握着一瓶刚打好的酱油,手指还沾了几滴褐色的酱汁。她眼皮忽睁忽闭,慢慢吞吞移步在大街上。昨晚她又失眠,而那个罪魁祸首是断然不会知道的。

爱丽舍旅馆对面是一家比较知名的艺术学院,每每这个时候,总有众多学生冲出校门然后再各奔东西,就像汪洋大海慢慢分流成无数细小河川,其中总有那么一条支流分外引人注目,它的目的地是那么与众不同坚定不移。

澄二路过,只见云天网吧比往常更加热闹,她拽紧手里的酱油,惊呼这世道打酱油的永远这么大排场。她奋力挤进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正当她庆幸可以看到现场版时。远远的她见到了一张小脸,那是多么欠揍的一张脸,澄二把酱油瓶子拽得更紧,真想直接捏碎它。

这是网吧门前稀疏平常的事,母亲来喊失踪一个多礼拜的乖儿子回家吃饭,又是哭又是叫的,哭得人肝肠寸断,看得人心潮澎湃,竟还出动了警车。说失踪也许太过严重,应该说知道那孩子沉迷网吧,却不知他到底迷失在哪一家。整个市里有千千万万的网吧,一家一家不知怎么下手。能找到儿子就算万幸。

云天内设施齐全设备先进,价格适中公道,服务周到人性化,是包夜孩子的天堂,满三十可办理会员卡业务,若凑满积分,通宵还可享受VIP包厢服务,有床有卫生间,堪比宾馆。

澄二嘴角不自然得抽搐,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噢。这还要多亏她的好外甥钱向西,小家伙有事没事就向旅馆里的客人推销。就算她没兴趣,听了上百遍总会有点印象。等等,那小子为什么会站在那里?澄二警惕得盯着事件中心那个被突如其来的家长吓得面色惨白的男孩,他有意无意瞟着钱向西,这种眼神再明白不过,他们俩是一伙的,澄二咬着下嘴唇,心里多少还怀着那么一丝的不确定,难道那孩子误入歧途都是小兔崽子害的?这次他又收了那个黑心肠老板多少好处?

钱向西,13岁,今年初一,爱好:上网打游戏,逢人就爱推销云天网吧。最讨厌的人:妈妈黄梦西。最害怕的人:妈妈黄梦西还有小姨黄澄澄。最喜欢的人:云天网吧的老板孔先生。将来要做的事:自己做老板,开连锁网吧。

“你别拉着我。你想回去就回去。”钱向西被眼前这么大架势吓得发愣,事态严重了,警察都出现了。原本他也没想那小子会这么沉迷,连着在网吧呆了一个多礼拜,还有他哪来那么多钱。当初自己就向他稍微提了提,是他自己把持不住,怨不得别人。他用力甩开男孩的手,怒的竖起眉毛,“我又帮不了你。”

“我不想回去,回家一定被我爸打死。”

钱向西看着越走越近的警察,“他要是打你,你就报警。”

“——小西,警察是不会管的。”男孩那双黑白相间的大眼忽然笑了,钱向西一怔,他从没见过那样绝望又柔和的眼神。眼看着男孩被人带走,他回头时居然还在笑,似在安慰小西。小西惭愧的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听到警车的鸣笛声时,小西抬头猛地惊醒,奔跑着直到筋疲力尽,他冲着渐行渐远的警车大声喊,“对不起。”

等人都散了,钱向西独自坐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里面的未成年跑了大半,而云天网吧将迎来停业整顿。风卷起地上几只破烂的塑料袋,一阵凄凉。小西突然感觉头顶一暖,澄二放下小西最爱的龙珠奶茶,咧着嘴坐在一旁。

“小姨,你什么时候来的?”小西一惊,连忙抹了把眼角的湿痕,小心翼翼得盯着澄二。

澄二撇过脸,回以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从头到尾都在场。”

小西接过奶茶,心底却着实松了口气,“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向他推荐。我是不是特别坏?”

“小西怎么会是坏孩子?——你不过是个小笨蛋而已。”澄二笑了笑。

“小姨?”

“你看,那个云天网吧的孔老板从头到尾没露过脸,一点素质都没有,你还为他介绍客人招揽生意。稍微有些良知的人都该清楚未成年不该进网吧。这事关键责任在他,他黑心黑肝,连小孩的钱都赚。”

“不要这么说孔叔叔。”小西不乐意听她这么损自己的偶像。

“他做得出就不怕说。你替他打抱不平?小笨蛋,知道小姨为什么这么早下班?”

“奶奶逼你相亲?”

“呸。小心变成八卦男。”澄二翻了个白眼,“是你们学校开家长会。”

“我妈又让你去?她太不负责任了。她还当我是他儿子吗?小姨,您太辛苦了。……”

“停!我知道你和你妈是一伙的。”澄二抚额,喝了口奶茶保持镇定,“每次参加你的家长会我总要担惊受怕,你们老师简直对我恨之入骨,恨我怎么生的出你这种孽障。可惜她们把我想得太神,我又不是你妈,自然生不出你这种极品。”

“小姨,你也太夸张了。就没有老师表扬我吗?”

“有!有人夸你运动神经发达。”澄二想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点,小西一听就乐,他短跑的确拿过第一,不知道是哪个老师连这个都记的,可澄二马上又补了一句,“还说你疑似多动症,让我带你去医院瞧瞧,还给介绍了专家门诊。”

“他们都对我有偏见。”

“诶呀,所有人都对你有偏见,只能说明你有问题。小西,你都13岁了,应该懂事。难道还要成天让你妈操心吗?她一个人带你很辛苦。”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妈有多难,守着那个破服装店赚钱多不容易,你根本不知道。钱向西,你是个男人,要有点男子汉的样子。你不是说长大要开网吧吗?别以为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大话什么人都会说。你成天无所事事,成绩一塌糊涂,是准备将来靠你妈养,这么过一辈子?”

澄二替大姐感到委屈,别见梦西平时嘻嘻哈哈,乐天得像个无知少女,可她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一个瘦弱的女人,每个礼拜她总要大包小包乘火车去广州进货,养着一个不懂事还到处惹事的孩子。没人知道她有多累,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爸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担心。知道她性子强,说什么都不会花父母的钱,她还每月补贴家用给爸妈生活费。小西的父亲不祥,梦西不愿找他,在这方面澄二无法理解,为什么替他生了孩子却不告诉他。

“我不会让我妈受苦。”

“是吗?你凭什么这么说?”澄二沉着音色,似乎并不打算相信。

“你等着瞧。我会做给你看。”小西嚯得站起身,双眼红通通,他正经八百得朝澄二鞠了一躬,“对不起,小姨。我让你丢脸了。”小西第一次感到屈辱,深深灼烧他稚嫩的心,他不想这样窝囊,他也希望妈妈和小姨他们能以他为荣。

街边的路灯照进她的眼里,亮得像一面通透的镜子,虽不留情面,但正如她意。人总要受些刺激才会长大。小西,千万别埋怨小姨说话难听。澄二想着用力深吸了口奶茶,用吸管把里面的龙珠一个个消灭干净。

“喂喂喂,我说你到底干嘛的?”网吧的会计从里面出来,发现这个邋遢女人总坐在门口赖着不走,大为光火。

澄二打了个饱嗝,拎起脚边的酱油,回头嫣然一笑,“我就是一路过打酱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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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二手心里的那张写着地址的字条怕是被揉得快化了,她站在公交车站上无力得扶着站牌,她转了6次车,可离目的地似乎越来越远。远处一片荒藉的建筑工地,晕头转向的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城里迷路了,身边就一张月票没带多少钱,也不知道够不够打车。这时候挎包里的手机发出一串哀婉的二胡乐音。

“请问是黄老师吗?”

“是。”

“你在哪?”他音色圆润,似在微笑。

澄二郁闷得抬眼看着站牌,“学前东路。”她能想象那个家伙在电话那头似笑非笑的眉目。

“别动,我二十分钟之内赶到。”

那辆黑色凌志赶到时,澄二正非常不雅得翘着二郎腿修剪指甲,因为上下公交车她不小心把指甲弄断了。陶花釉等她剪完了才不慌不忙的现身。他在车里几乎不说话,下了车才又对着澄二奇奇怪怪的说了句,“指甲在家里剪比较合适。”

澄二脸一红,怎么又被他看见了?

进了陶花釉那套独户独院的大房子,迎接的是个身材正点妩媚风骚的女人,澄二略微吃惊,没想到柚子哥哥钟意这款,真是没想到,他竟会喜欢熟女。陶花釉没在屋里呆多久,一个电话就又出去了,他还跟风骚女说了些悄悄话。澄二眼睛遛的一转,不敢留意,怕是些甜言蜜语的情话听去就尴尬了。

“黄老师,您能不能专心一点?”

“怎么了?”

“这道题我做过了,你怎么还让我做一遍?”

“巩固巩固啊。我是看你忘没忘?”澄二的确分了心,他在想陶花釉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当老婆呢?自己理想中的嫂子应该是贤惠温柔小家碧玉或者大家闺秀。

“黄老师,我想忘也忘不了。答案就在前面。”

“小明,老师发现你妈妈长得真漂亮。”

“是吗?你怎么发现的?”陶渊明沉默了一会儿,忽闪着大眼睛盯着澄二。

“看出来的。”

“我都没见过她,你怎么可能见过她?”小明不屑的反问。

“她不是就在前面吗?”澄二指着客厅的方向,脑袋有些糊涂了。

“我妈早死了,前面那个女人是我家保姆,黄老师,您似乎对我的家事很感兴趣。”

“对不起,老师不知道……老师没有别的意思……”澄二在心底叹了口气,真是命苦,原来柚子哥竟成了个鳏夫。他那些古怪的言行和阴晴不定的性格似乎都变得情有可原,因为他是个鳏夫啊。澄二决定原谅他。可恨之人必定有可怜之处,没想到他这般可怜,一个大男人还要拉扯孩子。

澄二看着陶渊明的眼神竟越发柔和慈爱。

“黄老师,你怎么了?”小明刚瞥了眼澄二,吓了一大跳,她居然满眼的泪水,像死了亲人。

“我没事,没事。”澄二狠狠吸了吸鼻子。

期中考试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澄二那个班实至名归拿了年级第一。陶渊明的英语成绩也从吊车尾上升到了中下游。

发了成绩单后的第二天,澄二就接到了陶花釉的电话。他果然信守承诺,约好了餐馆定好了时间。

澄二知道那是家高级西餐厅,还特意回家换了套衣服。

只是到了那里,陶花釉迟迟没有出现,澄二正想打电话催催,没想他就识相得来了电话。

“饭菜还合胃口吗?”

澄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也管不得什么矜持,“你怎么还不来?”

他停顿片刻,“我吃过了。”

澄二只觉得受骗上当,买了假货还不给退钱,“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没错。我是说过请客,但不陪客。钱我已经帮你付过了。祝你用餐愉快,黄老师。”

挂了电话,她的心久久无法平静。澄二向服务员要了份菜单,点了许多从没吃过也叫不出名字的菜,直到撑不下去才罢休。似乎每次她稍有期待,总会被打击得寸甲不留。

作者有话要说:偶想看评。。想看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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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咋地多了个封面,激动啊。顺便改改内容提要。。

出来散散心

时来运转的陈可最近发了笔小财,此人向来行事风火,赚了点小钱自然也藏不住,到处招眼。按他的话说“哥们发财靠得就是朋友。”。他自掏腰包请了几大箱啤酒还包了旅馆里所有客人今晚的餐食和夜宵钱。吃白食多好啊,众人喜上眉梢,算起来爱丽舍也很久没这般热闹了。

傍晚,澄二按点下班,拎着包,哼着曲,迈着欢快的小步子进了旅馆。近来,她在学校备受瞩目,领导把她当块宝,认可她教导有方,硬是能把朽木雕成玉树,还赞她不抛弃不放弃,有师德。而且连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国旗下讲话也不再是检讨而是纯正的交流教学经验的演讲。澄二自然有些飘飘然,双腿离地,连走路都在飘。

那棵朽木自当指的是陶渊明,凡执教过他英语的老师除了摇头就是叹气,有人甚至还嘲笑难怪他叫陶渊明,毕竟东晋的文人是说不了洋文的。但澄二接任后,期中考试就漂亮得打响了一炮,如今小明的英语成绩势如破竹节节攀升,由此看来英语烂尾倒不是学生的错,反是前任老师教学水平的问题。

几次在办公室门口巧遇陶渊明,澄二还别有用心得在众人面前抚摸他的大头大大赞他有前途,曾经冷眼曾经贬低曾经小觑的一干人等瞬间缩水矮了半截。

那次请客事件过了没多久,陶花釉又一次兑现诺言,真给学校捐了笔为数可观的赞助费。澄二所在的金星小学是所私立学校,自然永远都缺钱。但只要交出去的钱和教学质量成正比,家长还是宁愿的。金星虽然办学时间不长,但素以活泼向上的校风和小班教育著称还配备外教资源,在私立学校中享有知名度。自然学费不菲,对于普通家庭自是不小的压力,而同时孩子能在那儿读书也是很长面子的事。

学生入学都难,更别提老师,澄二能进这所学校任职其中具体过程也颇费周折,面试和考核都相当严格。那时银仁也曾泼过她冷水,劝她快快打消念头少误人子弟。但澄二却一点没动摇,她就是喜欢当老师,被人叫声老师她就神清气爽通体舒畅,估计世上有这份虚荣心的人不会多。银仁骂她变态,她还乐呵呵得说无所谓多变态都成。

人家说不能放弃整片森林,就为在一棵树上吊死。澄二说她宁愿放弃整片森林,也要拔了那棵树跟自己一起死。银仁认为澄二在某些重大问题上喜欢死磕。比如谈恋爱,到现在澄二还相信一见钟情,这是银仁最嗤之以鼻最无法容忍的。

陈可在门口老远见着澄二,双眼就像有了磁力,牢牢吸着走,就算秦爷的话得到了证实,澄二和那个小仙女千真万确是同一个人,他的心神还是被不知不自觉吸走了。是因为她漂亮吗?陈可自己也答不上来,他就是喜欢,一看见她心里就乐,整个人暖洋洋的,都要化成了水。

可澄二一见他就火,总觉得这人成天歪着嘴笑半天,不知动什么坏脑筋,邪里邪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头一次见他,还为了房间的事大吵一顿,他投诉房间漏水严重,澄二反诘不漏水,房钱哪能这么便宜?没想到这人死要面子,硬要她承认房钱收的是一样的。为了这事,没少烦心,因为客满爸妈不想节外生枝,最后还是让澄二把自己房间让出来换给了这个无赖。虽然墙面已经重新粉刷过,但那漏水的房间却是澄二心头一大耻辱。那个陈可更是被她一早列入了黑名单。

“黄老师。”陈可在心里几经纠结,喊她小姐太见外,他们又不是很熟唤她澄二又太过轻浮。他见她要上楼,情急之下这声老师就这么出来了。

澄二一听那声音当场就黑了脸,她从没那么发自内心排斥谁这么喊她,可就是从这人嘴里喊出来的老师两字害得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突地全冒了出来。

陈可也没想自己会如斯胆大,心中有点忐忑,眼神方面确实是已经无法满足需求,兴许是仗着多了点钱,说话也似有了底气。

说话就说话干嘛人还有贴上来,澄二转眼见那家伙猴急得穿过一群下楼吃饭的客人向自己匆匆走来,两眼还发出奇怪的精光,她惊得直躲闪眼神。见他正站在面前,她只好拿出教训劣童的耐心和教养,嘴角死死抿出一个弧度。

“是陈先生啊,有什么事吗?”

陈可忽然变成毛头小子,脸刷的涨红,她竟知道自己姓陈,他经不住的激动,“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呸!澄二心里骂开了,没事还叫她,真是吃饱了没事找事!

“那就好。”澄二表面仍是装得极好,笑容甜甜,大方随和。

“别走,其实也有事,这事很简单,很容易。我想——我就是想——请你单独的吃个饭。”陈可耳根都红了,夸张得僵着脖子说得磕磕巴巴,好歹也算说完了想说的话,可音量倒也不小,起码周围长耳朵的都听清了。

澄二呆了几秒,随即被周围涌出的一浪接一浪的人声湮没。她就知道会这样,以前也是,她也最怕这个,她怀疑姓陈的在故意整她。旅馆里缺的就是八卦,八卦越多代表活得越滋润,但不滋润的人又是那么多。澄二还什么都没说,就听有人在那传澄二跟那个有点楞的陈可谈上啦。

随即澄二便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那个姓陈的向爸多要了几箱三得利,并向众人宣布他请客让大家随便喝。买通所有人,她还能指望几个人清醒听完她说话?

澄二气结。此时幸亏一个电话把她从混乱中解救了出来。她发现他电话里口气不同寻常,再问下去,便是自己也不得不坐立不安。

陶渊明竟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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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班主任,这事她责无旁贷。澄二拎着包随便交代一句便冲出了旅店,陶花釉已在那个十字路口待她上车。

“他今天几点放学?”他一边双手飞速打着方向盘,一边语速极快得问着澄二。

“五点,我看他好像和几个小朋友一起走的。”

“他没回家。”他再次强调,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发丝凌乱,唇瓣干裂,说不出的狼狈,澄二担心得看着他憔悴的脸色,“会不会去同学家玩?孩子一玩就容易忘了时间。我可以帮着联系。”

“小明很有家教,如果去别人家也会给我打电话。”

“那可能没有电话。”

“黄老师,你在说笑话吗?”

澄二发现这话有些不经大脑,也只能傻笑,她不想见他这么担心,便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为什么你坚持他一定是离家出走?”澄二不明白。

陶花釉沉默了一下,脸色僵硬,扯着嘴角尴尬得说,“他——以为我要给他找后妈。”

这次换做澄二沉默,原来是家庭矛盾。

过了很久,澄二盯着车窗外繁华的街市,“那你真要给他找吗?”

“找什么?”陶花釉都快忘了刚才的话题,他不耐烦的蹙起眉毛。

“后妈!!”澄二好心提醒。

可惜他根本无心理会,双眼机械得在窗外扫荡,“你看,那孩子像不像小明?”陶花釉像只护崽心切得公老虎,车都没泊好,就扑向那个背着跟陶渊明一模一样书包的男孩。

“不是。”陶花釉有些丧气得回到车里。

在市里转了一大圈,一点线索都没有。一看表,都八点了。澄二刚想说要不吃点东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她妈打来的。

“澄二,西西那孩子还没回家。”

听妈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还好爸比较镇定。大姐肯定还在店里,她不忙到九十点是不会回来的。

“你家有事?”陶花釉那泛着蓝色的眼瞳深深望向澄二,柔和得似大海绵延的波浪。

“……”澄二突然哽住了喉咙,就像被问到你爱的人都掉进了海里,你会先救哪一个?在现在和过去的亲人之间,她不知道可以忽略谁,一种无力和悲哀渐渐攥住她的心,越来越紧。

“今天麻烦你了。黄老师。我还是先送你回去。”陶花釉虽然疲倦,可这次却并不吝啬一个真诚友善的笑容,“小明会找到的。”他竟还那么安慰她。就像小时候明明是她害哥哥挨了打,看他浑身是伤她吓傻了只会哭,他忍着痛摸着她的头轻柔得说,“哥哥,没事,一点都不疼。”

澄二目光晶莹得低下头,在模糊的视线中他依稀见到他们小时的模样,她在心底默默的想,“他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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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二唯一能想出找得到钱向西的地方也就那个该死的网吧。

她不顾旁人阻拦,如海盗般勇猛得冲进一间又一间包厢。果然,那孩子舒舒服服呆在里面,只是他新撺掇的不是别人正是陶花釉和自己苦苦寻找的陶渊明。两个破孩子两个胆大包天的罪人正玩得昏天黑地,一点儿不顾及外边亲人找得有多肝肠寸断。

澄二一踹凳子,钱向西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她撩了撩乱七八糟的留海,她也早没什么形象了,干脆痞子女似的跨着一条腿踏在那张翻了的凳子上,对着钱向西吼道,“皮又痒了?”

钱向西自从那次特别教育后的确收敛许多,老师评价稍许进步。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喜欢游戏喜欢网吧那颗赤子之心仍是日月昭昭无法动摇。

向西见澄二这次气势汹汹,严重哆嗦了下,求饶道,“饶了我吧,小姨。这次我冤枉,真是冤枉的,我是陪他来的。”

那个他发现了澄二的存在,也大大吃了一惊,暗恨自己识人不清,那小子会怎么是她的外甥呢?真是无处不在的奸细!

“你好啊,陶渊明。看见老师,不想打个招呼吗?”

“……”陶渊明冷汗涔涔,从没觉得那个白痴女老师也能笑得如此奸诈。

随后澄二大摇大摆的拨通了陶花釉的手机,神情好似一只邀功的小狗,“你儿子,我找到了。”

趁陶花釉没到,澄二好心开导这个为了后妈问题离家出走的少年,“关于给你找后妈你怎么想的?”

“我只要我爸。”

“那你爸也许不止要你呢?你也要理解大人。”

“那他娶老婆也得经过我的同意,不能给我随便找个妈,我不要随便的妈。”

“那你也不能为这事就离家出走啊。他有多担心啊。”

“……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就是出来散散心。”

澄二想这孩子脑子不是一般的构造,叹了口气转头质问向西,“那你呢?”

“我们游戏房里遇见的。嘿嘿,我放学后就玩了一小会儿。没想到他缠着我不放,说没地方去。”

“然后你就做好人?把他带到这里来?”澄二只觉头痛欲裂,恐怕这孩子的脑袋也是非人类。

“没错。”

“那钱哪里来的?”

小西有些为难得指了指角落,呵,居然还有个人,“他也是在游戏房里遇到的,是个高手。来这里是他出的钱。”

光线有点暗,澄二没能看清那人的长相,只知道应该是个大人,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这人却是异常安静。她心叹,可怎么那么大的人还能陪着群孩子胡闹?

陶花釉赶到,领了小明回去。他没发脾气,还摸着小明的头问他饿不饿。澄二见他温柔的模样即便是对着个孩子仍是让人羡慕不已。今晚他谢了她很多次,看她的眼神似添了几分信任,澄二嘴角上扬,十分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高温,还得学车,苦不堪言啊。。。。苦不堪言。。

偶那么辛苦还来更文,大家居然还都霸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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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个错字。

捡到帅乞丐

好不容易挨到星期天,澄二特别累,什么都懒得做,最大的心愿就是舒服得窝在房间看电视。可新闻也偏不让人好过,主持人正播着严峻的国际时事,“缅甸遭遇风灾,导致大量伤亡。科学家预测更大规模的灾害会在灾后出现,国际救援已经展开……”

看着屏幕里灾民们或痛不欲生或茫然呆滞的表情,澄二不禁感慨,这年头灾难真多,还种类齐全,但凡你能想得到的再平常不过的自然现象都可能顷刻间就转变成杀人如麻的灾难。比如2012.,一切是那么脆弱不堪,万一老天不高兴了,世界在你面前全数崩溃。所以千万别吝啬对别人好,迟了就没机会了。

接到那人的电话,听他把话说完,澄二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就算对人好也是有限度的。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澄二教训他,“你不能随便把孩子扔给别人。”

“我知道,所以经过认真的考虑后我选择了你。确实是我有急事,必须出趟远门,时间也不短。黄老师,你是我觉得最合适也是我最放心的人选。”

澄二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但她高兴不起来,他扔了孩子准备去干嘛。“我家环境太不好,搓麻将,斗地主,抽烟,喝酒什么人都有……”一个活宝已近够受了,再说爸妈还有她那些邻居们会怎么想。陶花釉已经把澄二调查得很清楚,知道她家经营着一个小旅馆。

“你家旅馆很热闹,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黄老师,经过那件事我发现小明更亲近你,即使离家出走都能走到你家附近,我想这不是凑巧。再说你忍心他这么小的孩子回到空空荡荡的家,连顿热饭都吃不上吗?”

澄二叹了口气,此人工于心计,三言两语就激发人家的那颗稍微有些庞大的恻隐之心。

“黄老师,还记得那次酒吧遇到的那位陆云皓兄弟吗?他向我多次打听你的工作你的家宅地址,而我次次为你守口如瓶。你不想……”

“——好,你别说了。”澄二握紧拳头,又记起那次牛扒店他为了那不知道什么利益将她狠心出卖。

“黄老师,够爽快。我在你家楼下,出来吧。”他口气自然地像在宣布请客吃饭。

她萌生出被人吃定的感觉。他什么意思?是算准她会同意吗?澄二瞬间石化,悲摧了,自己那点心思像是早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他小看人!

她头顶一团乱发,脸上还贴着黄瓜面膜,这么一身睡衣就哐啷哐啷踩着拖鞋跑出旅馆。门口陶渊明正老老实实呆在陶花釉身边,只是扭着头似乎颇不情愿,花釉身后还拖着大个的行李箱。

陶见她邋邋遢遢,双眼立刻蒙上一层阴霾,嘴角有些抽搐,他会不会托付错了人?现在反悔似乎无效了。

澄二爸妈见有客人光临,即刻迎了上来,一看那人穿着谈吐便心中有数,定是个有钱人。看样子和澄二有关,两老口又转头询问得看着澄二。

“这位是我学生的家长,喏,他是我学生陶渊明。”澄二有些尴尬得回看父母。

陶花釉露出罕见的和煦笑容,“你们好,以后还要多多劳烦两位。”

虽然澄二的爸妈那刻还无法了解这劳烦的真正含义,但陶下一刻举动却着实让他们眉开眼笑。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他掏出一张金卡,“小明在你们这里总要吃住,不能让你们破费。”

澄二觉得头脑发胀,她不喜欢这样,就像是为了他那一点点钱所以才答应照顾小明,“钱你拿回去,不就多一双筷子,多一张床。”

陶花釉并没有收回去,只是又递给了澄二的爸妈,“别推辞,不然我会不好意思。”

白眼,澄二使劲翻白眼,他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他刚威胁她时怎么不觉得?现在居然摆出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说自己脸皮薄,柚子哥哥很有演技!

澄二的爸妈当然不会再推辞,澄二妈飞快伸手接过,“放心吧,把孩子留在这,一定没问题。”

刚刚澄二说不要那钱,澄二妈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魂飞魄散,此刻也受不了什么惊吓,收了就收了呗。人家说他们旅店是标准的破店,由于客人出了名爱赊账,挣的那点钱只能维持日常开销,而爱丽舍多年失修,也就越来越破,常有城管说他们的门面严重影响市容。拿了这点钱正好派上用场,死丫头居然敢说不要,这到底是谁家生的闺女?

陶走之前对小明说了好些话,小明点了点头,看样子像个小大人。送陶花釉出门,澄二低着头像个小媳妇似的问,“你出去大概多久?”

“顶多半个月,回来可以给黄老师带纪念品。”陶笑容灿烂,澄二的心里却渐渐沉重起来。毕竟分离最苦。他浅浅的眼皮一抬,又看了眼澄二,似乎会错了澄二眼中的担忧,“我会尽快办完事,不会多麻烦你们。”

“这倒也没什么,那么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她只是颤抖着睫毛,然后目送他离去。

等澄二回过神,哎呀,忘了问他去哪里。说好给她带纪念品,怎么一点没有诚意,别在机场随便给她带一样糊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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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多了个活宝,果然气氛不同。小西见着那个在网吧里共同奋战过的小兄弟,眼里满是激情。平时餐桌上他就话多,现在更是没完没了,相比之下,陶渊明显得冷淡许多,有上句没下句的接着,大概是怕生。

晚上,帮陶渊明安排好了住宿,整理了他的房间,澄二只觉得腰酸背疼。她拎着一口袋垃圾,发现向西那小子正偷偷下楼在厨房找吃的,她像只发现老鼠的猫,把爪子往他背上轻轻一拍,吓了他一大跳。

“小西,帮小姨把垃圾扔了。”澄二飞快夺下小西手里的面包,欢喜得拆着塑料包装,“别傻站着,去啊。”

“臭小姨!你就知道抢我的零食!就知道使唤我!”向西气呼呼得接过垃圾袋,跑了出去。

只是倒个垃圾,难道他能把自己也扔进垃圾箱吗?这时间太不正常了,澄二无奈只好出去看看。

深更半夜,小西蹲在角落竟跟一个男人说着话,两人嘻嘻哈哈,不甚开心。

“小西。”澄二上前呼喊他的名字。

“小姨,小姨,你过来。”向西像见到了救世主,他扑上来,一把拉住澄二的手,“我求你一件事。”

趁着淡淡的晕黄色路灯澄二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这个看不清容貌的陌生的男子,然后冲着小西疑惑的问,“什么事?你用得着求我?”

“他,就是网吧里那个人。他现在饥肠辘辘身无分文露宿街头,你能不能大发慈悲乐善好施乐于助人,让他在我们店里住一晚?”

如果不是真有事,澄二真想表扬一下小西的文采,一口气他竟说了这么多成语,孺子可教啊。但她不想同意,这人他们又不熟悉,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

“小姨,他绝对不是坏人。他有身份证的。”小西转向那个墙角里蹲坐的男人,“白叔叔,你的身份证呢。快拿出来啊。”

“我也想给你,可钱包被偷,证件没了。”那人缩成一团,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你叫什么名字?”澄二看他似乎快要饿晕,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目的,可心里偏偏就是想知道他的名字。

小西双眼发光,以为澄二同意,“他叫白瓷,瓷器的瓷。我们能进网吧用全靠他的身份证,他是个好人。”

白瓷——像是有人用针尖往她心口上狠狠一扎,澄二脸上闪过吃痛得表情。那一瞬,她呆呆站着口中反复咀嚼那个人的名字,细腻的瓷器,她想起他白皙的皮肤,修长的四肢,俊美的五官,还有那温热的质感。大概同名同姓吧,那人因为少年成名很早出国,现在的年纪大概已经结婚生子。澄二忽然想笑,当自己还是以前那具身体时她就清楚他们大概再不会相见。

安静的夜里,小西拉着他那个白叔叔进了旅馆,一边走还一边不停拍澄二的马屁,“小姨真好。”

小孩区别好人坏人永远这么直白,只要谁对他好便是好人,坏人则相反。可好与坏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分清楚呢?说到底有时对你好不过利用而已。

= =

旅馆里竟离奇多出个人来,引来众人非议。凭什么他不付钱就能进驻?有人看不顺眼就向老板娘投诉。

“因为他是乞丐。你们谁要是承认自己是乞丐也能像他这样,吃白食,住仓库。”澄二一怒,瞪向来人。

没人敢真和澄二闹翻,只是气不过而已。不过既然是乞丐就算了,但凡有张脸的干嘛又去跟乞丐计较呢。

说那人是乞丐一点不夸张,衣服脏兮兮,头发乱蓬蓬,胡子邋遢,根本看不出长相。听澄二这么大声宣布自己是个乞丐,男子在没人注意时重重叹了口气,如今他身无分文寄人篱下,不是乞丐又能是什么呢?

私下里,白瓷甩着有点长的留海找到澄二。

“乞丐也有尊严,大姐,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说我是乞丐?”他是好心打着商量,他是想证明自己是有自尊心的。

“大叔,乞丐也需要有勇气,你要敢于直视自己的身份。”澄二翘着二郎腿剥花生。

“可我又不是真正的乞丐。”他有些急了,似乎跟这个女人无法沟通。

“那付钱。”澄二伸手向他要钱。

“我暂时没钱。”他面露窘色。

“那你就是乞丐。你有手有脚,却不出去挣钱,这么大人还靠人施舍。乞丐,你好啊!”澄二言辞犀利,一针就戳中他的软肋。

“我——没想要求施舍。”

澄二没理会他,继续咔咔嚼着花生米,迅速抛给他几颗,“很香的,你尝尝。”

他条件反射得接过。

“可你接受了。”澄二指了指他手中的花生,她带着胜利者的喜悦开口,“你可别急着逃,如果决定自己不是乞丐就先结请了账再说。”

男子发出轻笑声,似乎并没有被澄二惹怒,“我不会跑。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想去理个发,换身衣服。”

听到笑声,澄二有些错愕,忽然又狡猾得笑笑,“想得美,我没钱。想理发我借你剪刀,换衣服的话,我找几件我爸的旧衣服借你穿。”

男子直直站着没怎么动,然后他慢慢吞吞从牙腔里挤出三个字,“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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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刚从外面风景区游玩回来的小女生见到大厅里有站着个挺拔的高个男子,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她们没事就多瞄了几眼,没想此番景致比风景区的还要美不胜收,自动忽略那人运动衫上的啤酒广告,她们把全部身心投射向男子俊美的五官,夸张得露出哈喇子,“哇,好帅!”

在此等注目下,男子轻晃短发,空气中漫开海飞丝的香味,他嘴角轻扬,似乎颇得意。

此人一见澄二从外面买菜回来,就殷勤得主动搭手帮忙,“我帮你拿。”

“好啊。”澄二来者不拒,看他都接过了她的大包小包,自己就站在一旁敲着肩膀懒洋洋的问,“看着面生,你是谁啊?”

他转脸时,好大一个笑容,像朵牡丹一样绽开,“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乞丐啊。”

澄二皱眉,这才发现那人脸上的笑意原是多么的邪恶。

“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乞丐,乞丐没我长得这么帅。”他有些洋洋得意,以为澄二会被他的美色打动。

只可惜……,他看错了人。

“听过犀利哥吗?现在就是流行帅哥当乞丐。”

“不是人人都想做犀利哥。我要对你说多少遍?我不是。”他生气的时候,嘴角竟奇妙得微微上弯的,让人以为他在笑。

“那你给钱啊。钱呢?钱呢?”澄二不甘示弱。

澄二并不如表面镇定,其实她刚刚屏了一口气,还特别仔细打量他的五官。还好,她终于放下一颗心,因为这个白瓷根本不是那个人,他的眼睛不似他,鼻子也是,唇形也是,不仅外貌连性格也是,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

话说 不给评的tx 都很淡定啊。。可是偶不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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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改。。

色盲的人生

“总算下课了。”一颗脑袋以樱木花道用头撞地板的速度,砰的一声重重压在厚厚的英语书上。耳朵贴着书,她游移的目光终于定格在窗外香樟树茂密的叶子上,一节课结束刚好下完一场雨,风一吹,那些树真香。

“三彩,麻烦帮我捡一下那只红色的自动笔,就在你脚下。” 坐在唐三彩身后的张丽伸长了腿可怎么也够不着那支笔。

听见有人喊她,三彩急忙抬头,侧脸被书压出了一条红色的印子,她朝张丽指的方向望去,“哪里?我看不见。”她皱起了眉,找东西什么的最麻烦,她那个哥哥也常让她在那一团乱的房间帮他找书和作业。

“就在你左脚边,诶呀,你把它踢前面去了。看见了吗?”

“黑色的啊。”唐三彩钻进课桌下面,捡起笔递给张丽,“是这支吗?”

张丽抽回笔,嘿嘿笑着看三彩,以为她跟自己开玩笑,“你色盲啊,明明是红的,少装蒜。”

她双眼一怔,略显慌张得傻笑,抓了抓耳边毛茸茸的短发,“呵呵,还真是。今早没睡醒,刚我大概眼花了。”

她没眼花,这她心里很清楚。而这个秘密没几个人知道。她是色盲,且是个稀有的完全色盲。爸说你比瞎子好些,起码能看见影像,不过上帝忘了给你的世界上色罢了。她像是整个家族中的基因突变体,因为就她所认识的亲眷都很健康。这事让她最为伤心,似乎没人能为此负责,她连抱怨和责怪得对象都没有。

她是一个不健全的孩子,唐三彩有时这么想,幸亏自己有个哥哥,多少能安慰心灵受伤的父母。虽然不是亲生的,可他也从不把自己当外人,玩具照抢,打架照打,吵架也是家常便饭。

“唐三彩,你很正常,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三彩永远忘不了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那天老师布置了美术作业,她把作业纸撕成了碎片,雪花般漫天飞扬,一个人关在房里她一句话也不说。爸妈又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哥哥也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钥匙,他站在门口,眼中那星点似的蓝静静得注视着犹如困兽的她,安静却又不是怜悯,那一点点的蓝像幽冥中的蜡烛,不够温暖却足够震慑人心,那一眼他满是心疼。

他不过比自己大两岁,还是个留级生,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而那个瞬间,咸咸的液体着了魔般直往她嘴里灌,她哭得很凶,像憋了一肚子冤屈,一次性发泄出来,她竟从没那样痛快过。

小时候当别的孩子玩彩色积木盖房子大桥时,她总是不屑一顾坐在一旁发呆;当别人为看见彩虹欢喜雀跃时,她以为他们是傻子,板着脸从旁走过;当朋友为挑衣服选颜色纠结万分时,她当他们浪费时间,拿上一件就付钱。她有太多无法理解常人的地方,只因为她不识那五彩斑斓的颜色,以致于她每次必须装出无视和冷漠去遮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自卑。

别人能看见的,她却看不到,她又何尝不羡慕呢?

日光灿烂,刺得她眼睛疼,“柚子哥哥,人家都走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停在路口?”三彩低头顺脚踢了一颗石子,微眯着眼看身边的男孩,见他没反应又低头数起了白色的人行横道线。前面交通信号灯变换着秒数,周围行人的脚步越来越快。

“别吵,再等一会儿。”唐花釉双眼发光,紧张得盯着前面的信号灯,突然他猛地发力,单手一把拽住身边的妹妹,“快跑。”

三彩还没转过脸,就被人拖着飞奔起来。风迎面吹来,短短的发丝撑起来,蓬松得像颗摇晃的蒲公英,心里像被人放了个口子,怨气都跑了出去,洒进了暖暖的阳光。

“黄灯了。”有人走近路口,叹了口气,稳稳得站定。那人看着前面黄灯一闪就没命奔跑着的一男一女,由衷感叹,“年轻真好。要早几年我也敢这么跑。”

三彩吵架一敌不过就抓紧哥哥小学就留级的弱点来攻击。要不是他留级,自己也不用老跟他读同一个年级,上同一个班,老师同学甚至连布置的作业都一模一样,也用不着亲眼看哥哥被老师责骂觉得丢脸。

话说这女孩子入了高中就会变笨。小学和初中三彩表现得很聪明,她从来都是班级的优等生。好成绩就像伸手摘树上的果子,抬抬手就够得着,永远来得那么顺利。可一步入高中,数学物理就像两座爬也爬不动的高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三彩也怀疑过难道自己变笨了。反而那个曾经留过级的哥哥却表现得超乎想象的出众,笔在拇指和中指间自如一转,答案就如他脸上的笑容那样豁然开朗。

比如三彩常常会对着一道数学题干坐,至少能对战一个多小时,却没半点思路。她那个一向吊儿郎当的哥哥却早扔了作业在电脑旁玩游戏。有时她坏心的跑去问他,倒不是对他寄予厚望,只想也难为难为他。

没想他每次拿到题目都轻蔑得斜眼轻挑,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然后他在纸上随便写写画画,五分钟不到,把自己苦苦纠缠的难题在他手里就这么迎刃而解。

抽回作业,三彩并不老实得表示感谢,反是发起了另一轮攻击,“要早些发掘你聪明的脑子,你也不会沦落到小学就留级的悲惨下场。”

他飞快转动着手中的笔,笑容极为可疑,“不错啊,优等生。这么说你这是不耻下问。我很大方的,还有什么不会,尽可以来请教我这个留级生!”

三彩被他气得牙痒痒,“没有,没有了。柚子哥哥最讨厌!”她一挥手,不小心打翻哥哥桌上的桔子水,果汁伸长触角铺向整张白纸,延伸到桌脚,滴落在他的腿上。他慌忙站起,反手沾了几滴直接往三彩脸上抹去,果汁飞溅,战火不断。等两人都没力气了,指着对方全身上下黏黏糊糊的果汁傻笑。

顿时,那股酸甜的香味冲进鼻子里,充斥着整个房间。

半夜,澄二从床上惊醒,微卷的发丝和着汗水粘密的贴着颈部细致的肌肤。记忆,属于从前的记忆让她的心脏狂乱,澄二呆呆得坐在床上,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一双黑白相间的眼瞳跌撞进黑色的夜里,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唇角缓缓松开,带出一个弧度,这大概也算不上什么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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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下照顾陶渊明这个重担,澄二也在心理上也做好了随时受累的准备。别说上下班接送孩子这个问题,当然她有地理优势,小明就在她班上自然好照应,但务必还得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澄二极度幸运,她身后还站着一大帮子的热心群众比如她妈她爸还有她那可爱的外甥。那会儿她想,大姐和柚子哥也真挺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上班赚钱,该有多大的毅力和决心啊。

等到下了班,又等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澄二才领着留在学校做作业的小明一起回家。小家伙话很少,公交车又空,加上司机总共才三个人。连听人说闲话的机会都没有,两人坐着实在无聊,澄二为了活跃气氛主动掀起了话匣子,“还住得习惯吗?”

“嗯。”陶渊明以简短的不像话的一个字就终结了对话。

嗯,是什么意思?澄二皱着眉想大概就是还可以、一般般吧。

“那你作业做完了吗?”

“嗯。”

“生活上还觉得有什么缺的吗?”

“嗯。”

这都嗯,澄二纳闷得盯着他,“缺什么总要说具体说一下,别光嗯。”心里有点恶毒的想又不是上厕所蹲大号。

“牙刷、毛巾、枕头、睡衣,明天美术课要买套水粉颜料。”陶渊明好歹费心神去想,只是那机械的口气像是为完成一项任务。

澄二笑了笑,领着他去超市。路上看那孩子总是魂不守舍,她心里萌生出作弄的意思,“小明喜欢你爸吗?”

“嗯。”

“那喜欢你黄老师吗?”

“嗯。”

他果然不假思索得上了当。等他意识到刚刚回答了什么,身旁的澄二早就笑颜如花,像喜欢他爸爸那样喜欢老师,澄二从没受到过这种爱戴。

“不是的。我只喜欢我爸。还有那次出去散步我没故意走到你家附近,只是碰巧。”小明忽然话多了起来,在澄二听来自然尤其刺耳,关键那孩子的眼神还特认真盯着她。

“小明,老师告诉你,有时过于诚实并不是好事。你刚那些话就让老师特别伤心。”澄二哭丧着脸,早没了刚才的喜气。

“我爸教我的做人就是要诚实,我就听我爸的。”陶渊明丝毫没有罪恶感,依然昂首挺胸,正义凛然。

“你爸该知足了,有你这么个听他话的儿子。”澄二无奈得勾起唇角。

= =

到了商场,一楼全是玉石金器的精品专柜,澄二牵着小明想上二楼,可谁知小家伙停在专柜不肯走半步。

“看什么呢?”澄二站在他背后不解得盯着一排专柜发愣。

“这是我家的。”陶渊明故作深沉似的来回巡视着。

“啊,你家的?”澄二不敢相信。

“这些玉都是我家的。”他回答得一本正经,目光从没移开。

服务员傻愣愣听那孩子说话,疑惑得上下打量澄二的穿着,全身上下没一件名牌,又低头看那孩子不像说谎。难道这个女的是保姆?

“啊,这孩子总爱吹牛,不要介意。”澄二拍了记小明的背,又笑呵呵得回看服务员。

她拉着小明就走,“别看了,你要喜欢,改天让你爸帮你挑一件。”

“我才不吹牛,不信就算了。我不要,我不戴这种东西。”小明固执得扭过头。

就在离开的瞬间,澄二不放心又回头看了眼专柜的牌子“玉福堂”,这是老牌子了。银仁也买过几回那店里的翡翠,每块都是晶莹剔透、水润饱满。花釉哥这么年轻怎么会是这么大家业的老板呢?

小明一定瞎说。

买齐了东西再等个公交,回到旅馆都七点了,他们俩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看前台站的竟是那乞丐,澄二心中燃起一团无名火,“你怎么在这?我爸我妈呢?”

“阿姨去看你姐,叔叔出去会棋友。”

“谁是你阿姨叔叔?不要套近乎。我们不是很熟。”

“是你爸妈让我站这儿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我想我不是乞丐,可现在又没钱,为你家打工倒是天经地义啊。”他急着解释。

“那不给工资的。”澄二像个小人似的跟人斤斤计较。

“我知道,快去吃饭吧。今天我烧了栗子鸡和糖醋排骨,不知合不合你胃口。”白瓷态度谦和,眉目温和像一盏温茶,这么好的人怎么有人忍心喊他一声乞丐呢?简直天理不容!

这么殷勤,难怪爸妈把持不住,澄二本想再威严几句,没想到肚子那么不争气,咕噜咕噜叫出了声,丢死人了。

“你饿了?”他眨着眼,似乎很天真很热情。

“不是很饿。”澄二扁了扁嘴,肚子却反常得又叫了一次。

“听得出来,你快去吧。”他突然捂着嘴,似乎把情绪憋着很辛苦。

如果丢脸就请转身,澄二一直是这么做的,她飞快转身,扯起喉咙高喊,“小明,洗手,要吃饭了。”

等她走出了很远,却仍听得到背后那阵爽朗又刺耳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贴出来,证明偶没有偷懒。。

要内场考试了,,偶每天都要去训练。。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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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场考完啦。。我还在外地住了一晚上。。可惜夜伴鼾声无法入眠,苦不堪言。。

考试时候碰上个超级好心的领车师傅。。我一辈子忘不了他。。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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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字。

乞丐找工作

吃肉喝汤,澄二一筷一勺吃得很忘情。吃完了,她还不忘抹抹嘴,打上几个饱嗝,之后她才幡然醒悟这顿饭可是出自那乞丐?真真没想那样的人竟能做出这样的菜。小明也难得说了几个嗯以外言之有物的句子,小家伙手中的筷子配合语速戳着鸡肉,“味道很好,他比你做的好吃很多。”只是他这么小就学了陋习,赞美人时爱拿身边的人做反衬。

澄二只觉得自己吃块鸡肉都塞牙,啧啧啧,不愧是柚子哥的儿子,与他如出一辙得爱呛人。她做的饭菜很难吃吗?真的很难吃吗?怎么从没人提过!

陶渊明全然不顾澄二的脸色,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才来没几天,他就这么不见外,澄二直直望着那小人儿径直走向钱向西那混小子的房间。不是昨天还在外人面前装得不理不睬的模样,怎么现下又要好得串门?小明这孩子也太口不对心。

收拾好前台的登记表,正好九点,白瓷打着哈欠回客房睡觉。原本他住的的确是个仓库,破旧不堪还带一股发霉的气味。在澄二眼里也不晓得白瓷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法子把澄二爸妈哄骗得言听计从,俩老特意给他安排间客房。这房什么都有,就是少了扇门。浴室的门因为曾经住过一个胖子就再也没合上过,不过少了扇浴室门,白瓷也觉得没什么。他回到房间,第一件事便是脱光了衣服好去冲凉。

就在他脱去仅存内裤的那个刹那。

“死变态!”

白瓷耳中直钻入一声尖叫,然后一团又厚又软的东西重重带着速度压在他脸上。白瓷头一晕,向后直接倒在床上,他摸着鼻子想挣扎得爬起来。

他刚抬起头,准备看清凶手的长相。

“还敢抬头,死变态!我砸死你。”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只枕头朝他的脸直飞过来,那张俊脸又一次光荣得被当成了箭靶。

“你活该,臭乞丐。”

收去歇斯底里,这声音好耳熟,白瓷没有贸然起身,他仰躺在床,心下大概有数,“不是我故意要给你看,是你没有礼貌,开门前不敲门吗?”

“你又没关门。我好心给你送被子,谁知道你脱衣服。”

“我不是变态,我也没法预料你会突然进来,脱光自然是要洗澡。”白瓷随手扯上被子遮住重要部位,然后直起身子,语气冷硬得不像平时,“谢谢你的被子。我想我们大概还没熟到可以随意进出我房间的地步。”

“要谢你去谢我妈,她怕你晚上着凉。另外,我倒不是不想敲门,而是没有办法敲门。你抱着被子敲门试试?”

“既然这样,误会解除。我还等着洗澡。”听他口气明显在逐人。

“以后千万记着,把自己脱光光前先把门锁好。”丢下话,她甩甩头发嚣张的离开。

回房间的一路,澄二早没了刚才的威风,噌得满脸通红,像只烧红的大虾,脑子里还不断闪过令人遐想的画面,刚刚那具男性躯体真的是白瓷吗?那么单薄的小身板怎么长得出一块又一块凸凸的肌肉来呢?总不能是假的吧?呸,她艳福真浅,早知他这么有料,就应该再多看几眼,她怎么能那么手贱,这么早就出手砸了呢。

当时要站的是银仁不用说一定会扑上去把他给现成活吞了。这么一想,澄二抱着肚子,在墙角笑成了一团。

而刚刚的事发地,屋内一片漆黑,白瓷四肢平坦,趟在床上。他面色阴郁,探手摸向背部细长的疤痕。他嘴角下沉,浅浅的,悲哀的。

= =

“老板,上盆酸菜鱼。”

“今天来的那男模真的好帅。”

“是啊,是啊。他身材超棒,骨架呈倒三角。画画时我留意了他的腹肌,我数了数,一共16块。绝对不是凡人。”

“以前那个岳田,是不是比现在这个男模少了15块。”

“噗。亏你连这个都说得出口。”

澄二拗不过同事,中午带她来这家出名的酸菜鱼馆吃饭。澄二之所以这么熟悉,只因为这家店就开在爱丽舍旁边。对面是那所艺术学院,中午常有许多学生光顾。因此店里常常挤得连站的位置都没有。澄二她们来的巧,看准时机和人拼桌,澄二整顿饭都在听身旁女生叽叽喳喳讨论男模,还说什么16块腹肌,澄二自觉摸向自己软软的小肚腩,她连一块都练不出。那种男模想必都是脱光了出卖色相的男人吧。忽然她想起家里那个乞丐,他脱光了似乎也能有那么好的身材。如果他实在找不到工作,就让他脱光了去赚钱。澄二一整天都在为这馊主意觉得好笑。

晚上澄二领着小明提前下班回家,乞丐居然没站在前台,而且四处也没有他的影子。她觉得奇怪,随口便向妈问了句。

“你问小白啊。说是找到了工作,很早就去了对面的学校,现在还没回来。”

啧啧啧,小白,听称呼怎么那么亲切。他收买人心的手段不敢小觑。她亲妈都没这么亲昵得喊过自己,不是臭丫头就是破孩子,从没那么温柔过。澄二小小妒忌了一把。

妈刚说什么?他找到了工作。不会吧。那乞丐什么都没有,怎么找工作?

澄二很自然得就把中午那段对话的主人公和乞丐联系起来,同样都是肌肉男,还是个新来的男模。是不是她把他逼得太急,他一怒之下不惜牺牲色相也要自食其力。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乞丐从门口不紧不慢喜气洋洋得走了进来。

他还朝澄二微微一笑,似乎早忘了昨天那件不愉快的事。

“听说你找到了工作。”澄二看他像朵花一样冲自己笑,心下早就羞愧不已,她以为自己做了件逼良为娼的无耻之事。他高兴一分,她就黯然一分。

“这么快就知道了。”他笑容灿烂,双目一弯像两道星月。以为她来道喜。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急着要你还钱。”澄二微低下头,洪亮的嗓子陡然放柔。

“我想也该找些正事做做。”他嘴角仍带着笑,额前的短发被微风一吹一根根依次排列开,如清风拂面。

“如果真的是正事就该正常些。”澄二这次态度诚恳,可断断续续每句都点到为止。

“你觉得有什么称得上不正常的吗?”白瓷糊涂了,真不太明白澄二到底想说什么,可她似乎意有所指。

在这个开放的时代,做个艺术模特没什么大不了,不就脱光了让人画画吗?长得好就不怕人说三道四,不让人看反是糟蹋了。澄二也这么为白瓷开脱,可是被人看有很多方式,何必采用这种。

“你的工作该不会就是在对面艺术学院做那个……”澄二面色泛红,咽了口水,说这话颇不容易,就像问某女郎你真的做.鸡吗?

“怎么?”白瓷挑起眉毛,双眼炯炯得盯住她。澄二被盯的不自在,气势低下来,自觉垂下眼脸。

可是,如果他不是因为钱,也不会走向这一步,澄二咬咬牙,双眼发光,坚定道,“你不要去了。”

“你有什么所谓正常的理由吗?”他好看的眉宇一皱,像湖面泛起的小小波浪,忧郁却不失温柔。

“被人看光,你觉得很爽吗?你还是找份正当的工作吧。”她语速加快,语重心长,似是找回了为人之师的责任感,始终秉承导人向正途的宗旨。

“你以为我做什么工作?”白瓷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想起昨天被她莫名其妙砸得很疼。

“不是艺术模特嘛。脱光了让别人临摹。你又不是没有能力,你的厨艺好,性格也不错,还能说会道的。是男人还是该做些正经的事。”澄二苦口婆心。

“我也这么觉的。我在你眼里原是有这么多优点的,我还以为你就认准我是个乞丐呢。还好,还好。”白瓷忽然大笑起来,雪白的牙像贝壳一闪一闪,“自认我这种姿色是做不成模特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不过当个助教。”

“助教?”澄二睁大眼,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中午听到的那些难道只是巧合,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妄加猜测吗?还说要导人向正途,他根本没误入歧途,又怎么导?

“怎么?不信吗?”他见澄二整个人呆住,又补了句,“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毕竟是个有能力的男人。哈哈。多谢夸奖。”白瓷屁颠颠朝一动不动的澄二挥挥手,“以后我们就是同行了,黄老师。”

世界玄幻了,乞丐也有多面手。原来他在艺术方面也颇有造诣。真是造孽,她居然自导自演了个笑话供他欣赏。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很忙。。抱歉抱歉啊。

表BW偶。。。写文很辛苦。。~~~~(>_<)~~~~

姐姐的男人

爱丽舍落座的承德路常年栽满法国梧桐,就是那种叶子宽大体态优美看着特别强壮的行道树。可惜表面坚强,现实远比你想得更弱不禁风。不知他们被晚上的野风吹了几下,平时威风凛凛的大树竟在一天之内落魄致残,毛发厚厚掉了一地,秃秃的枝头可怜兮兮悬挂两三片凌乱的枯叶。

转眼入冬,太阳落山寒气肆虐。回家的路上澄二重重踩着落叶,身子不受控制得瑟瑟发抖,她一路小跑拽紧陶渊明的小手往店里钻。进了旅馆,身子才渐暖,澄二正想松开他,谁知陶渊明早就像条沾到水的鱼灵活得挣开桎梏,一声不响得洗了手静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小明额前的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从初秋等到初冬,连水果卖场的柚子都下市了,但亲耐滴柚子哥哥还没有回来。如果他敢做出抛弃儿子不顾家庭在外头另立门户重新落地生根等诸如此类禽兽不如的事,澄二发誓就算是六亲不认也要把他给惩办了。

此时,夜空黑得像团化不开的墨,街上的梧桐树露出骨干的枝头,忽闪性感的锋芒。澄二拧着眉毛,对着窗子站着不动,她嘴角忽然翕合,唇齿间轻呼出一口气,玻璃窗上立刻蒙上一团白气,模糊了视线,朦胧间也迅速蒙上了她的心。

吃了饭,澄二自觉担起监护人兼班主任的重大责任催着小明上楼复习功课。谁知那臭孩子走了几步朝三暮四得盯着着楼下发呆,愣是把澄二的谆谆教导当成耳旁风。她还以为楼下在放什么好看的动画片,据她这些日子的细心观察陶渊明最爱看的动画是《柯南》最爱喝的饮料是雪碧最爱吃的菜是糖醋鱼,但现在楼下不过坐着一群大人,这有什么好看?他们围着蛋糕唱着各种方言综合后走调的生日歌,寿星坐中间被烛光照得满面红光,小姑娘吹灭蜡烛,她拿起刀具比划着蛋糕,犹豫这一刀该怎么切下去。澄二眼尖认出是整理床铺负责内勤的小花,原来今天是她生日啊。楼下地方大,澄二爸妈对员工也不吝啬,常提供场地给他们搞些活动。

目光又落回小明脸上,这回澄二略微有些吃惊,只见他一双铜铃大眼波光闪闪,瓷器般的小脸情不自禁流露羡慕的神色,他偏偏仍紧咬着下唇不放,似是竭力遏制心中某种情绪。澄二眸色深沉得静静望着他,心却悄悄被人揉捏泛出酸楚,此刻她大概最能明白。看着别人热闹过生日,身边却没半个体己的亲人,沾不到喜气简直是个祭日,悲凉从内到外无以言表。

不知道小鬼什么时候生日,“想吃蛋糕吗?我知道哪家店的最好吃。” 澄二心疼他,虽然她也同样心疼自己的钱包。因为越好吃的蛋糕越是往死里贵。

“奶油里全是反式脂肪酸,我才不吃这种东西。”陶渊明转脸时早扔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露出虎牙显示他不是病猫,根本就是只磨利了爪子的小老虎,“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反式脂肪酸吧。”小老虎面带讥讽,语气颇有些傲气,“会变成减不掉的肥肉。我爸说吃多了会得心脏病糖尿病,你想害死我吗?”接着他很不给面子得送了澄二一对白眼,表示他极度的鄙视和不满。

澄二大大的吃惊,搞不明白小学六年级的小鬼竟能知道这么专业的化学术语,有一点心寒有一点畏惧,自己居然杯具得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你爸怎么跟你说这个。你还那么小,又不用减肥。蛋糕可是这世上最美妙的食物,呐呐,老师可是请你吃。你爸怎么能连这个也把你扼杀在摇篮里。”她替他打抱不平,他居然不让陶渊明碰甜食,简直丧尽天良,没人性。

她在一旁金刚怒目极度为他着想,可惜对方完全不领情,反倒是一心向着他爸说话,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哼。我爸当然是为我好。常言道健康要从娃娃抓起。况且,您是不是需要减肥了?”

这、这……是个心思单纯天真可爱的小学生能说得话吗?要换个大人,澄二早就毫不犹豫断定此人居心不良,无疑是诽谤中的诽谤铁定的恶意中伤。女人的体重是多么的神圣不可侵犯。小鬼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她是标标准准的正常体重,澄二泪流满面,苍天啊,她竟被个小孩指着说要减肥。

“登登老师,你不高兴了?”小明发现澄二脸色不对,眉宇间收敛几分得逞的喜色。

“老师在沉思。”澄二皱着眉,忽然意识那个称呼似乎颇有问题,“登登老师?陶渊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个字念chéng,加上三点水就不读登,再这么叫小心我让你罚抄。”

“就这么念,我喜欢这么念。我上楼复习功课,您慢慢沉思,登登老师。”小鬼一溜烟跑得比下楼吃饭时候还快。自从被陶渊明知道了澄二的全名,那破小孩就硬要这么叫,平时喊她黄老师多好。登登老师,真难听。澄二嘴角微扬。

哎,刚刚多好的机会,多有意境的氛围,他明明这么想他爸,却什么也没对她倾诉。

澄二回到房间,刚拿出笔准备备课,银仁那女魔头就像算准了时机来骚扰。她这个做行政助理的白天要在公司辅助老板处理大大小小的文件,到了晚上还到处跟狐朋狗友厮混,那丫头到底哪来那么多精力,每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小橙子,快出来,陪人家逛街。明天公司周年庆祝酒会,我连条像样的晚宴礼服裙都没有。这一次本小姐的风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盖过那只JP骚货。我要一雪前耻。”

澄二能够想象得出手机那头的银仁,美女的鼻孔一定愤慨得冒出了青烟。

“你家岳不群给你涨工资了?”

“屁。首先,他不是我家的。其次,等他给我涨工资就像给他找二奶,绝对没戏。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个太监男啊,太监男。”

“这人你天天挂在嘴上,怎么不是你家的了?听说他常送你回家,这太监男是不是体现得过于殷勤。”

“他就顺路送我,你想什么呐。”某女狡辩时脸上无端飘出可疑的红晕,“别啰嗦。拉你姐一起去,确保姑奶奶这次要艳压群芳。”

“呸。你还勇夺花魁呢。小银,你拉我姐买衣服是信不过人家的品味吧。”

“老实说,信得过,如果只是买童装,又或者两条裙子放在我面前,只要你觉得好看,我绝对义无反顾得选择另一条。小橙子,我最信你。”

“找死!十分钟之内给我立刻现身在我姐服装店门口。”

“OK!”

澄二赶到服装店,并没如约立刻见到银仁姑奶奶的尊容,反被垃圾桶旁边几颗璀璨的碎钻闪到了眼睛。死女人穿着件襄着碎钻的马甲,鬼鬼祟祟躲在垃圾桶掩护下的草丛里。

“你……!”澄二双手撑腰,俯下身子把银仁逮个正着。

“嘘。别那么大声。”银仁反是用力拉住澄二,让她跟自己一起蹲在垃圾桶旁。

“怎么了?”澄二左右瞧瞧,发现没什么可疑情况,却也跟着压低了嗓子盯着神经兮兮的银仁。

“你姐店藏了个男人。”银仁指着旁边近在咫尺的服装店,面色古怪得盯着澄二。

“那又怎么了?”她觉得银仁反常得可笑,不就是多了个男人吗?有什么大不了。大不了证明姐姐瞒着他们大一家子人有了新的JQ。

银仁却丝毫没有展示平时三八的欲望和狗仔娱记的创造力,她竟离奇严肃起来,“澄二,他不是普通的男人。”

澄二面脸黑线,难道他是超人or蝙蝠侠?

“他是西西的爸爸。”银仁在这里埋伏得久,势必已经听到了些端倪。

澄二瞬间呆滞,“不会吧。”

玻璃门里面站着一男一女,男子面容憔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女方冷若冰霜,惜字如金或缄默无语。

“孩子是我的吧。”

“跟你无关。”

“承认让你觉得很丢脸吗?黄梦西,你别不知好歹,行不行?瞒着我又如何,做个亲子鉴定我一样也会知道。你可以放心,我是不会跟你抢孩子的抚养权,我不过想听你亲口说出事实。”女子仍毫无反应,他皱紧眉,努力控制内心压抑的烦躁,但耐心有限怕是快到极限,“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我给不了你答案。走吧。店要打烊,我这儿又不卖男装。”她被他吵得头痛欲裂,只想他赶快消失。

他面色僵硬,目光一寸寸冷峻,随即唇角勾出细小的弧度。他忽然的沉默让彼此之间任何的举止都显得尴尬非常,他十分不客气得落坐店中央软皮沙发上,一副不会挪动一步的架势。剑眉轻挑,细长的手指插入发中,随意抚了抚额前的刘海,深邃的眸子如一面明镜投影女子的容颜,他不怒自威的气势又一次逼迫而来,“噢?那麻烦帮我把所有衣服包起来,我全买了。现在可以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了吗?”

女子顿了顿,转头用力瞪他,“你疯了吧。买这么多女人衣服干什么?”

“你管我。”他笑了笑,得逞于终是让她有了些反应。

“岳非迟,你到底想怎样?真相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梦西,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很多问题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吗?是,那时候我们太过年轻,太过冲动。可是你不该不信我。以前,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就算那时候我没钱,是我的孩子,我也会对你负责。”

“一厢情愿么?我没有不信,我就是太确信。如果那时候我告诉你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清楚你说什么都会对我负责,然后我们就会理所应当得结婚。可是,非迟,你清楚的,你又不爱我。”

看着她绝望又释然的眼神,他被她的过分冷静完全震慑住,只勉强喊出她的名字,“梦西!”

“我永远无法让你把我当成将就像我永远无法把你当成将就。”梦西用平稳的口气说完了压抑了她整整十几年的梦魇。

世界似乎在这个瞬间停止了转动,“黄梦西,难道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男子双眼通红,手指攒起拳头,面孔露出惨淡的笑容,“你就这么认定我只是将就。”

= =

“澄二,我们走吧。”银仁面如死灰,手无力得伸向澄二的肩膀,“我想回家。”

“身体不舒服吗?”澄二难得见到她这副模样。

“里面的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岳不群。”银仁只来得及留给澄二一个苍白又耐人寻味的眼神,说出那人名字时她精疲力竭。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巧合,也许声音会有相似,可是那种说话的口气,还有他那辆卡宴又怎么解释。

空气中的凉意慢慢浸染,包裹住□的肌肤,尖酸的侵入各个关节。澄二觉得冷,假如换了以前的身子,即便是大冬天都敢穿着短袜短袖在街上晃,可如今她只是澄二,连这初冬的寒气都受不得。

不知怎么,银仁的背影在澄二看来分外狼狈。这时澄二心里也不是滋味,可这会儿也没什么话能说的,一个是她闺中密友,一个是她同胞姊妹,却同时纠缠着同一个男人。他不是太监男吗?怎么能有那么多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童鞋。。祝月饼节快乐。。

介个将会是传说中的双更。。

今天快递公司送来驾照了。灭哈哈。。一颗马路杀手真正诞生啦。。

很黄很暴力

街没逛成,却被一断绯闻撞得满身是伤。回到旅馆,澄二还隐隐替银仁担心,楼梯转角口陶渊明这时殷勤得迎上来,他小手一递,送上一支手机,“我爸找你。”

“黄老师,多谢你照顾小明。”

“不用客气。小明是我的学生,算是我分内的事。”

两人又礼貌寒暄客气了几下。说实话,澄二这会儿其实没什么心情与他周旋,对话也是敷衍为主,恩啊为辅。

“不知道黄老师最喜欢什么颜色?”

“嗯。都喜欢。”

对方一时没了声,“单项选择,只能选一个。”

“绿色吧。啊,不会是你在给我买礼物?”澄二心上一跳,有了稍许的期待。

“我向来守诺。”某人又开始臭屁。

“礼物倒是无所谓,可是你看这时间出去得是不是长了点,说好的是半个多月吧。是不是该回来了?你儿子都快想死你了。对了,你人到底在哪呀?”

“哦。我在龙肯。”

“龙肯是什么鬼地方?”

“缅甸西北部,小地方。我后天的飞机。”

这回换澄二沉默,缅甸?她记得很清楚他是在缅甸风灾那会儿出的差,他居然瞒着她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又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年青,他也拖家带口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明怎么办?还有让她这个刚找到哥哥的妹妹怎么办?

澄二很生气,砰得按了挂断键。陶花釉揣着手机,听着耳边的嘟嘟声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他说错什么了?

小明急急地问,“我爸说什么了?”

“他要回来了,后天的飞机。去睡吧。明天你还要上课。”

小明笑容灿烂蹦蹦跳跳得听话上了楼,澄二却感到异常疲惫。人人都这样,瞒着噎着,自以为伟大高尚,事后再用漫不经心的调子告诉你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丝毫未意识到这种一厢情愿的温柔却也是最残忍的匕首。

第二天,央视一套的新闻刚播完,澄二就见着店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条黑色窄腰落地长裙,外面套了件毛茸茸的外套,她讪讪得抬手跟澄二打招呼。澄二脸上也逐渐生出温暖的笑容。

“门口站着的帅哥是谁啊?”银仁一进门就急着问帅哥,使澄二以为此女的色心又蓬勃了不少。

“哪有帅哥?我怎么没看见。”

“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细皮嫩肉的。你妈改变经营策略了?使用美男计不失为适应市场需求。”

“你是说那个乞丐啊。”澄二鼻子快翘上天花板了,“就他那样,还叫帅哥。”

银仁忽然转头,盯着澄二的脸数秒后说,“啧啧啧,我就说你怎么眼神有问题。你眼里有眼屎啊,快去擦擦。”

“呸。你才有眼屎。”

“放个JP帅哥在你们这种小旅馆,简直暴殄天物,他有工作吗?要不要姐姐我介绍去模特公司?”

“谢谢你的好意。人家在对面做美术助教呢。他就一个我路边捡到的乞丐,干嘛对他那么好?还帮他介绍工作?”

“难怪他眼里有艺术青年必备的忧郁气质。不错啊,不错。”

“什么?你脑袋被开水烫了吧。还忧郁气质,说不定人家近视眼。”

“他过来了。”银仁笑容邪恶朝澄二努努嘴,然后无耻的走上了勾搭的征程。她目光莹润如水,是个男人都该有恻隐之心,“请问,你有没有在这里看到一串珍珠手链?”

白瓷手里拖着一大块门板一样大物件,表面拿白布兜着,他低头朝脚底下看了看,然后木然得摇了摇头,“没见过。”

“是么。那谢谢你啊。”银仁演技高超得面露失望的神色,然后继续低头寻找那串根本不存在的手链。

“呃,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需要我一起帮着找找吗?”白瓷看她紧张得眼圈都红了,客气的问出了口。

“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我很珍惜。谁知道今天陪朋友来住宿,后来就不见了,我刚参加完宴会就跑来找。”

白瓷听后,果断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极为配合得俯身寻找。

没注意那块兜着白布的木板,一个冒失鬼从旁边经过不小心手肘一碰,白布竟被掀飞,银仁第一发现不对劲,呆呆看着那去了白布的木板上画着的是如何活色生香的尤物。连白瓷自己都傻了眼,踉跄着步子,立刻用身子去挡。可光挡有什么用,该看的大伙都看到了。大家都一致认为白瓷是深藏不露。澄二喝在嘴里的一口茶,噗得全喷了出来。

这种污秽黄色的东西怎么能留在旅馆里,澄二挺了挺胸,气势汹汹得疾步走上前去,“要么你把这幅画扔到外面去,要么我把你扔出去。”

“我这个月的房钱都交了,你不能赶我走。”

“那你说你这画里都是什么呀?画这种东西出来,你敢说你不是流氓?”澄二咬牙切齿,她竟捡回这种恶俗不良的乞丐回来。

画面结构很饱满,但内容狂野,一堆裸.男和一堆裸.女在水池旁打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接下来要干嘛。

“我敢说我不是流氓。上面的内容纯洁无比,虽然他们都没有穿衣服,但这是希腊神话中的天使和仙女。你们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我明白的。但我再说简明扼要点,这是艺术。”

“技法纯熟,色彩感强。我想说裸得很真实,画风也很有意境。”银仁虽站在澄二身旁,可从她的评价听来却已经严重倒戈。

“嗯?”澄二立刻朝银仁竖起眉毛。

“哈哈,纯属个人意见,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我不管什么天使还是仙女,裸就是裸,不穿衣服就是低俗下流,你敢说你画的时候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真恶心,你这个臭流氓。”澄二忽然想起那次他当着她的面脱.内裤的情节,一种郁愤之气油然而生。

“再说一遍,哥玩的不是裸.体,是艺术!”白瓷用事实证明他的好脾气不是滥用的,说这话时他满口的豪气。但刚说完,又接了句妥协的话,“我会把它包好,明天就搬到学校。”

重新把白布盖上,白瓷捧起画板时,用着几乎大家都听地清的声音悠悠开口道,“你上次见我裸.体时就保证思想纯洁了?其实,只要不说出来,大家都在耍流氓。”

众人仰视之,果然搞艺术的就是很牛掰。

“你变态!”轰,澄二感觉有火苗蹿上了头顶,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在旁的银仁眨着狐狸眼,朝澄二暧昧的笑笑,“别气了。我认为,帅哥的话很有道理。另外总结一句,这年头裸得好看就是艺术。”

“那以后,大家都去搞艺术,谁来扫黄啊?”澄二仰天长叹。

作者有话要说:我人是不是很好?居然双更。。

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双更。。

鼓掌。。

重遇袜子哥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为嘛米有人留评。我怎么觉得自己是 剃头挑子一头热。

一个人都木有。。难道真那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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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字。

明天是个好日子,因为陶花釉——陶渊明的爹就要回来了。柚子哥还特别客气得要给她带什么礼物,真是客气啊,上班一整天澄二都乐呵呵的,班上谁谁又淘气了,她竟也笑着骂,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今天放学早她提前进教室接陶渊明,一见他人,澄二浑身像触电般严重惊悚了下。

这些日子怪她疏忽,澄二表现得很难过,她竟没来得及注意小明身上总穿着那几件带过来的旧衣服,而且他身上这件外套拉链都坏了,敞着胸,一点不保暖,整块袖管沾着五颜六色的水粉颜料,面上留海极长都遮住了眼睛,整个人显得灰不溜秋,说难听点,看着就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明天要是真被陶花釉见到他亲儿子变成了这副模样,他还不找她拼命。澄二念头转了又转,还收得起他什么礼物,哪还有脸皮呀。她想想都后怕,二话不说,爪子一伸,一把抓起小明直奔理发店。

说起理发店,澄二全家都定点在那剪头发。店老板也与她非常熟悉,他看澄二带了个小孩过来,非常识趣得没有多问,一步步按着她说的样式帮小明理发。

澄二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紧张得盯着陶渊明的头,不忘对着老板指手画脚,“留海不用太短,不然看着太呆。”

“啊,后面削薄点。”

“我可没说要什么板寸头,那不好看。”

就算是熟人,老板也终于忍无可忍,“澄二,你要再说一句。我就把刀给你,你来给他剪!”

老板怒了,瞪着黄澄澄。

“那再说最后一句,剪得好看些。您继续吧。我不说了。”澄二这次真的闭嘴了,腿上发着本发型杂志,眼睛时不时抬着瞄两眼。

十分钟过后,结果很是让人满意。陶渊明甩着一头清爽的短发,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清纯亮相。哈哈哈,像是看到自家儿子如花似玉,澄二心里美滋滋的。

= =

第二站童装店,他们没去商场,这种时候商场专柜不搞活动没有折扣,她才不会装成肥羊任人宰割,再说小朋友买衣服没必要花钱买牌子。

澄二看中一件米色小棉袄,连着的帽子上有对熊猫耳朵,样子特别可爱,她说什么也一定让小明试穿。童装店的老板娘体态丰腴,但服务周到态度特别热情,“阿姨来给你穿。”她笑容甜甜拿着外套扑向一旁相较之下瘦小无比的陶渊明。小明皱着小脸,身子灵活地一钻一闪躲了过去,老板娘又扑,他又闪,两人一来一回,就像上演老鹰捉小鸡。

老板娘看样子三十多,身上滚滚的肉肉波浪起伏,她抹了把额上的汗,违心赞叹,“你儿子真是活泼可爱。”

“小明,乖,别乱跑。”澄二连拽带拖,抱住陶渊明,“你穿穿看,要是不好,咱们就换。”

小明宁死不从双手抱紧胸,还特别不屑一顾得扬起下巴,“我不穿。这明显是小孩穿的。”

忽然澄二脸色发绿,心上生出一种错乱。难道说他也是重生来的?有必要处处摆出大人模样,还真以为自己年纪多大,要她看他也就是个臭屁的小破孩。

“那么这件怎么样?”澄二不愿服输,笑嘻嘻得变出一件换汤不换药的红色外套,这次帽子装了兔耳朵。

澄二睁着大眼,欣喜得等待小明的答复。

陶渊明抚额,“太幼稚。登登老师,您适合给幼儿园的小朋友挑衣服。”

瞬间澄二觉得自己很低很低,低进了尘埃里,自尊心受到毁灭性的破坏。连嘴毒的银仁尚不敢对她挑童装的水平有丝毫微词,如今待她正式操刀却发现连这块小小的阵地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是她低估了。原来小孩也能有如此高雅的审美能力和不俗的品位需求。小明从衣架上取出一件铁灰色呢绒大衣,穿上后,摇身变成了小帅哥,活脱脱迷你版的陶花釉。澄二惊艳了,而后沉默,现在她一点都不想说话。

“小姐,你可好福气啊。儿子都这么大了,生得还这么漂亮乖巧。”老板娘收了钱,嘴巴像抹了蜜糖。可惜澄二尝不出甜味,现在她嘴里比吃了黄连都苦。

不等老板娘把钱数了,一人影在门口张望,还时不时伸出长手挥舞几下。澄二没反应,干脆撇过头装作没看见。可那人居然向前一步大摇大摆得晃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澄二眼皮一翻,见着他就晦气。

“你老公来接你哟。真是幸福的一家子,让人羡慕。”老板娘自作聪明得瞎叫唤。

虽然她无知,但无知也不代表能乱说,即便乱说也不代表能够原谅。在澄二眼里她已经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澄二的眉头皱起一个川子,阴森森道,“他不是我老公,他是我的杀夫仇人。”

善良可爱的老板娘笑容僵硬了,小心翼翼吞了口口水。

反是身边的白瓷忽然笑起来,继续解释,“我不是他老公,也没杀她老公。”然后指了指澄二,“别紧张。她在开玩笑。这个女人还没有老公。”

“我也不是她儿子。”陶渊明也踊跃跳出来插嘴。

三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和谐的家庭瞬间解体。

店主还没有从幻想破灭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们就集体离开。没办法,不是她认为是就是,有些事不是就不是。比如她跟这个白瓷,八竿子就是打不到一起。笃定的,坚定的,澄二昂首阔步推开店门。

回去的路上,气氛尴尬。澄二拉着小明走在前面且越走越快,白瓷在后面跟着,越跟越紧。

“你不回去在这里晃什么?”澄二觉得能在这条街跟这种人偶遇很邪门。

“我也买衣服。”白瓷回答得干脆,表示确实不是早有预谋,是偶遇。

“买到童装店?”澄二表示不信,太巧了吧。

“前面有男装店。”

“那衣服呢?”澄二还是不信。

“没看上。”白瓷好脾气得有问必答。

“哦。”澄二心想,臭乞丐买个衣服还挑三拣四。

“画我已经搬走了。”

“哦。那很好。”

“打个商量。你——可以别我当成流氓吗?”

“我可没把你当成流氓吧。”澄二睁眼说瞎话。

“那你还用得着防我,还跟我保持那么大的距离。说个话都费力。”

“因为你本来就是流氓。”

这回白瓷彻底无语。

“白叔叔要是流氓,你就是女流氓。”陶渊明忽然眨着天真的大眼说出这番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小明,老师刚刚给你买了衣服。”澄二露出无耻的嘴脸威胁。

“那又怎么样?你偷看人家裸.体,也是流氓。你还老说叔叔是流氓,羞不羞?衣服是你自愿给我买的,我又没逼你。”

澄二颤颤巍巍,不可置信得听着小明的大义灭亲。内伤,绝对是内伤。你无情,你冷血,你无理取闹!

白瓷乐了,却又不竭力不愿表现出来,还努力做个好人,“小明,不能这么说老师。流氓怎么了?思想纯洁就是好流氓。”

“好流氓,你变态!”澄二直接扔了小明的小手,“你最没良心。我一个人走。”

= =

到了旅馆门口,秦爷脸色难看,一见澄二急忙喊住她,“澄二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店里有人在闹事。”

澄二一见秦爷的脸色就心生不祥,果不其然。她脸色大变,卷起袖管,冲进里面,白瓷和小明也急忙跟上。旅馆大厅里桌椅早被掀得横七竖八,一伙壮汉围成一圈,澄二爸妈对峙时显得势单力薄。客人多是围观,只有相熟的才勇敢地选择站在爸妈的阵营。

澄二从秦爷那里大概了解情况。原来是某个旅馆的房客跟借人钱做投资,可几次催款杳无音信,所以债权人走上这条歪门邪道,委托收债公司来了他们旅馆。当他们报出那杀千刀欠钱的人名时大家都无比震惊,竟是那个前不久发财的陈可。他不是赚钱了,怎么还能欠别人的钱呢。

以伙壮汉为首的男人拿出一张单据,白纸黑字果然写的是陈可那小子的名字,非但如此,担保人那行还签了澄二爸的名。这事严重去了,陈可最近搬走,大概是携款跑路,难道陈可欠的钱要他们给填上。这也太没道理了。

“我看你们也不可能连这点小钱也还不上。要么还钱,要么被砸。你们看着办。”男人不想再浪费时间,还有好几家等着他们去砸呢。这个时代,时间就是金钱。

“我们凭什么要还钱?这钱关键不是我们分内的事啊,兄弟,你要为我们想想。”澄二妈有些激动,头发蓬乱,脸涨得通红,要不是澄二爸拦着她甚至要扑上去抓人。

“阿姨,我们只负责收钱,其他事一概不过问。”

“大叔,我们能不还钱吗?”澄二面对气焰高涨的强盗们,丝毫不畏惧,就算这话尽显童趣。

“小妹妹,不还钱,那你们还想开旅馆?”壮汉笑眯眯一副粗嗓子,还努力细声细语。

澄二浑身恶寒。她手叉腰,指着那人鼻子大声说,“这本来就不是我欠的债。你也不能不讲道理。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

“我们讲理,白纸黑字,请问担保人黄家驹是哪位?”

众人沉默,此人正是澄二的亲爹。真是一筹莫展。

“我们不会给钱。但你们要敢再碰一下这里的东西,我们就报警。”澄二落下狠话,真是给脸不要脸。

“小姑娘,你想吓唬谁?我们上头有人!”壮汉说话中气十足,绝对有恃无恐,果然仗势欺人的狗不同寻常。

“我哪都有人。你们想吓唬谁?”澄二挺了挺胸,逼近几步,狠狠瞪着那些人,随手操起一样东西,她也没来得及看,只觉得握在手里很有分量。

事件瞬间升级。

“她居然敢操菜刀。你个臭丫头,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砸。”一声令下,众人操起家伙要办事。

= =

就在这万分紧张的一刻,“不许动!”一把利剑般的嗓子冲破杂乱的人声直逼那些人的耳膜。

壮汉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楚到底谁在说话。为首的壮汉呸了一声,“一群呆子,人家让你们不许动就不许动啊。”虽然他这么说,事实上,他也没怎么动。大家像在拍电影,等着那个神秘人隆重登场。

澄二的心陡然升起,光线打在那男人脸上有些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当他走近,光线被他挡在后面,如身披万丈光芒,脚踏七彩祥云。他要是至尊宝,自己就是紫霞仙子。澄二犯着花痴,正低头打量,猛地她睁大眼,似发现地上有黄金,心中一股窃喜不断膨胀。

号外,号外:袜子哥,惊现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为嘛米有人留评。我怎么觉得自己是 剃头挑子一头热。

一个人都木有。。难道真那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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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字。

柚子的反击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快乐!

送首歌。。

要是好听,来点儿反应,好不?(╯﹏╰)b

缅甸首都内比都最豪华的宾馆大厅里头金碧辉煌,放眼望去,自助餐厅到处都是用锃亮的银器餐具盛放的美味佳肴,手持美酒佳酿,鼻尖香气不断,只是但凡脑子正常的没人愿意提前离开。

正巧挂壁式液晶电视里气象台正在预测近日天气,坐在角落餐位的陶花釉不禁眉头大皱,他莫名其妙丢开盘子里的美味,胡乱擦了记唇角,匆忙起身离席。到了房间他拨通了机场的客服电话。于是第二天他坐在飞机头等舱,窗外蓝天白云近在咫尺,他惬意得低头触动手机屏幕,嘴角自得地勾起浅笑,内比都大雾,幸而他提前了航班,否则留在机场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提着软皮公文包,拦了辆出租车,整个流程一气呵成,尽显商业精英气派。对着司机他掀动薄唇简明报出地址“承德路23号。”他便疲倦得半眯起双眼,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约莫只睡上了五分钟,他惊醒,警惕得摸了摸手里的包,像个时刻保持精神高度戒备的战士。但这世上谁又会是天生的战士?不得不承认生活拥有神奇的力量让人改头换面。想当初他万万不会相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成为彻彻底底的商人且还是个跟他亲生父亲不相伯仲的狡诈奸商。虽然讽刺,但的确没有比做个奸商更适合他陶花釉的了。

原本打算接了小明若是方便最好请黄老师他们一家吃顿饭,可到了爱丽舍,眼前竟横插出这么段枝节。真是扫兴。陶花釉轻叹一口气,他低头的瞬间解下颈上风衣的纽扣,右手举起公文包高过头顶,他大喝一声,冲进人群。秦爷呆呆站在门口以为自己眼花,竟从这位贤良淑德的家长身上看出了三分流气七分霸气。

澄二傻子似的笑眯眯低头盯着人家的袜子看,身子飘忽忽看似早超脱出了三界外。多数人更愿意相信澄二是临危不惧,因为那匪首已然抡起铁棍要往澄二脑袋砸,前一刻没人提心吊胆,大家相信澄二完全有能力应付。

可事实情况的发生往往有悖常理且演绎得十分惊心动魄,澄二仍痴迷着低头看,丝毫没为下一刻作出什么反应。远处澄二的爸妈终于急了,小明也哆嗦得张大了嘴,白瓷眼明手快但毕竟离得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大伙冲澄二吼,希望她从白痴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在众人惊恐一人淡定的情况下,在大家就要眼睁睁看着澄二被人打爆头的情况下,一只公文包从天而降,直接砸中澄二的脑袋,比那铁棍来得及时。澄二晕倒,而铁棍扑了个空。这种救人的方式真是很特别,但同样被砸,还是软皮包比铁棍舒服。

“哟,砸偏了。”陶花釉漂亮的眼睛微微一扬,俯身时抬手落在澄二脑袋上一抚一揉,像在安慰一只棕色卷毛贵宾,“脑壳挺硬的,没事吧。”

蔫在地上的澄二还迷迷糊糊,睁眼只见陶花釉一张无比放大的俊脸,她的心忽然抖得厉害,再往下看,活见鬼了,那双袜子怎么回事,居然跑上了他的脚?袜子哥和陶花釉的影像一下子重叠,难道柚子哥还有个亲戚不成?

破空而来一道喊声让澄二浑身打颤,“爸,你可回来了。”小明泪眼婆娑的小身板赫然挺立。白瓷在间隙朝那人身上着重看了两眼,面上古怪的神色谁都没太在意。

一切皆有可能像一句魔咒扣上澄二脑门。啊,这冤孽深的,原来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呀。

陶花釉捡起地上那软趴趴杀伤力无穷的公文包,拍拍上面的灰,见那帮穷凶极恶的家伙们不甘受辱,怒目凶光似要动手群殴,陶花釉迎风而立piapia两下,把包包当扇子耍,耍来虎虎生威,专用它扇人巴掌打人头,就跟花样拍苍蝇似的。众人看得惊为天人。

澄二这次是真淡定了。说到底她柚子哥是谁啊?想当年他可是打遍全校无敌手,超级宇宙小霸王。收拾几个鼠辈,那都是小菜一碟。

“你们等着!特别是你,居然敢拿包砸我,死定了,你给我等着。”他狠狠得瞪了眼陶花釉,身子却站得离他越来越远。

“等什么等?”陶挑挑眉,表示不屑。澄二看在眼里,只觉得眼熟,他儿子每次一看不起她也时常做出这副模样。

“我上头有人!谁谁谁你认识伐?”那家伙准备故技重施,以为谁都会被他那话吓着,忌惮他三分。只可惜碰上姓陶的偏就不吃这套。

花釉偏头想了想,意味深长得噢了声,接着却只听他淡淡道,“没听过。”

“就是那个那个……”某人不甘心,一定让他知道其中的厉害。

陶花釉直接打断他,“我不管你们上头是谁,王八抑或是霸王龙。”他说着还故意抖了抖手里的Iphone,肃然道,“我手机里的录像却足够你们哥几个吃上几年官司。我要是再请个金牌律师团,啧,最起码再拖个十年八年,反正这钱不是问题。只是可怜你们哥几个青春的小尾巴就这么在无尽的煎熬中蹉跎了。到时别说什么什么公安局局长,你们那个某某某恐怕也自身难保。”

“你好毒,好阴险。”这句不止那些坏蛋有感而发,一时之间连在场的其他人都分不清强弱正邪之分。

“用词贴切,我喜欢。临走前送一句忠告,惹事之前,最好先掂掂分量。”陶花釉露出尖酸的獠牙,微笑得警告。

“兄弟们,撤。”匪首能屈能伸,“我们可不计较这些小钱。你们最好也别把我们逼急。”

那帮瘟神总算是走了。

澄二爸妈吓得腿都软了,急忙拿上凳子坐着。澄二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土都没拍,就郑重得向陶花釉道了几个谢。爸妈的意思是想让他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可看样子店里乱七八糟也没心思吃饭。

被那么一折腾天都晚了,明天小明还要上学,陶花釉放弃了接小明走的打算,明天再让他收拾东西回家。陶花釉正要一个人回去。澄二爸硬要澄二送送救命恩人。

还以为他会婉拒,没想他一句没说,就让她一直送,都走出承德路了,他还什么话没说,看来是准备让她一直送他回家。她又不是保镖,要论身强力壮,他绝对可以自保顺便再剿个匪。

“不介意陪我走走吧。”陶花釉朝她温和得一笑,像是能洞穿澄二的小心思。

澄二惊讶的转头看他,连忙回应,“不介意。随便走。”

“刚刚其实挺危险,那么多人叫你,你怎么就是站着不动?跟个木头似的。”他忽然笑起来,不是平时尖酸跋扈时那般诡异,而是咧着嘴就跟小时候那样露出两颗虎牙,一脸阳光。不过在澄二记忆里,他每次这么笑,都是在看她出糗。

“噢。--|||我腿抽筋了,没法动。”澄二哪能告诉他,其实你还有个名字,叫袜子哥,而自己会不要命就是因为光看你了。估计他根本记不得自己帮过她。可最让澄二耿耿于怀的还是他那双稀奇的袜子。小时候,哥哥可没这种嗜好。难道因为妻子过世,他就疏于内务,连双袜子都穿不好?真真是螺夫难当。

他开始寒暄,“小明最近在学校还好吧?”

“挺好的。现在他英语成绩很稳定。”

“都是你的功劳。”

“哪呀。那是小明自己用功。”

“黄老师,能赏个脸吃顿饭吗?”

“别客气。老师帮助学生,天经地义。”澄二可不想再要张餐券,然后一个人吃饭。她又不是穷得吃不上饭,谁要他赠券?

“你对我似乎有些误会。这次我可是极有诚意。”

“这……个……还是不用了。”澄二仍是摇头。

“你要是不信,要不现在就去吃?下了飞机我还没吃饭。不过——今天这顿必须你请我。”

“什么?不是你谢我吗?”澄二觉得他能把黑白颠倒,什么歪理都想得出。

“刚刚是谁救的你?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谁谁谁还是个做老师的人,要以身作则。”

“你用包砸我的头,就是救人啊?要不是我自己体质优异,天赋异禀,早就被你一只包谋害了。”

“我是看你脑壳偏硬才砸的。不会有事。别啰嗦,快点,请我吃饭吧。”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身上没钱了?平时不是只要拦辆车吗?今天吃饭还要我请?”澄二抖抖眉毛,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黄老师,您果然天赋异禀,狗鼻子真灵。今天我身上没带多少人名币,哟,气味闻不到了吧。”

“你再说我属狗的试试,你的饭就别想吃了。”

“我饿了,那走吧。”

都到了这个点,澄二只好带他进了家夜排档,“这家酸菜鱼比那街上的鱼馆都正。”澄二叫了声老板,“大碗酸菜鱼,三个小炒。”

“老板,再来五瓶啤酒。”陶花釉接口。

“你心情不好?”

“没事。你难得请客。我自然要让你多破费破费,不然我会心理不平衡。”

“真是小气。”澄二仰起头,白了他一眼。

他却只顾低头笑。

“你没兄弟姐妹吗?怎么看来看去就只有你跟小明过日子。”

陶花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澄二,才缓缓开口,“我还有一个哥哥,不过死了。”

“只有个哥哥啊?就没别的姐妹吗?”澄二问得别有用心。

握在手里的酒杯略微迟疑,眸色跳动着莫名的光芒,一抹滑出的浅笑立刻掩盖住所有的异样,“没有。黄老师,你有个姐姐吧。”

她完全失神,情不自禁出了口,“我还有个哥哥。”他不把自己当回事吗?为什么不说有姐妹,他明明有个妹妹的。他难道不记得了吗?怎么可以这样?澄二的心快要崩溃,她希望他能记得她,就算只是一个名字。

“有个哥哥?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没人谈起。因为他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死了。”

“噢。澄二啊,不介意我喊你澄二吧?”

“随便喊。”

“我发现你跟我认识的某个人很像。”

“是吗?是吗?”澄二眼中重燃斗志,“是谁啊?”

“说出来,你又不认识。”陶淡淡笑笑。

“不要紧的,你说吧。我们可以从不认识变成认识嘛。”

“可她死了。”他面无表情,却听着让人心中一凉。

唐三彩也死了,他指的是自己吗?澄二满怀希望,“噢,那她是做什么的?”

“插画家。”陶花釉一口气吞了一杯啤酒,口中默念,“也许。”心底已然一片荒凉。他还记得她小时的愿望。

澄二沉默了,她哪有福气做什么插画家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

夜排档晕黄的灯泡发出温暖怀旧的光,同样在怀念,怀念着同一个人,可他们却偏执得误以为各自鸡同鸭讲。

= =

十字路口,空得吓人,居然一辆车都没有。陶花釉满身酒气,一开口就大舌头。在人行横道等红灯时澄二竭力制止他的舌头音。

当红灯跳动时,澄二还在郁闷,为什么他一喝酒就变成这种白痴?突然右手手掌一暖,清晰无比的触感,使她大脑一片空白。双腿竟不听使唤,跟着身旁那个人的步伐,奔跑。就跟以前一模一样,他又怎么敢说把自己忘了?

“到了。”他呼出一团酒气,澄二低头却早已流泪满面。他根本什么都记得。

他很快松开了她的手,像什么也发生似的,就仗着自己喝了点酒,却把身旁的澄二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了?你在流鼻涕?”陶花釉喷着酒气的脸辏近她,好奇得盯着澄二的鼻孔。

“我感冒了。”澄二窘迫的捏住鼻子。

“咦,你怎么能把眼泪从鼻子里流出来的?好厉害。”他笑得咯咯响。

这下,真把澄二惹怒了,“你变态!”

成功把这个臭熏熏的醉汉送回了家里,他慵懒得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从口袋里挖出一百元大钞,“给,你的打车钱。”

他身上本来就有钱,“你骗我!”澄二大吼。

“没有,我只是跟着你的思路走。天太晚了不安全,你还是打车回吧。”

澄二竟分不清他到底是醉还是清醒,为什么他喝醉了还能这么思路清晰得妥善安排自己呢?虽然晚上风大有点冷,可这一刻澄二心里仍是暖洋洋,最起码哥哥没把她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快乐!

送首歌。。

要是好听,来点儿反应,好不?(╯﹏╰)b

相亲把把关

经过这次馆暴(旅馆暴力)事件,在精神上对澄二爸妈产生了极大的触动。最近一次家庭会议上澄二妈郑重并沉痛得总结了一条“我们家缺个靠山。”这是一个严肃并发人深省的问题,对于像他们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家庭来说,维持一个旅馆的正常运作会伴随多样化的风险需要付出非常人的心血。

没开旅馆前,澄二爸妈因为工厂改制,由两名勤勉的优秀干部一下贬成了下岗工人,对家庭的打击绝对是重创。应该是符合否极了就泰来的规律,他们在机缘巧合下买下了这个旅馆。澄二爸妈同时也认为他们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全跟他们生了个好女儿有莫大的关系。但自从那次小女儿抱回只古董文物过后,相当于大马路上捡百元大钞的运道就再没显过灵。所以说,没有澄二根本就不会有这旅馆。

钱向西听人说起陶渊明那小子的老爹是如何如何神勇如何如何无敌得威慑住一大帮子坏蛋时,他眼里满是羡慕还有道不完的好奇。他后悔自己没能看见现场直播,听别人转述的往往最缺乏直观后的激情。

“外婆啊,您倒说具体点当时到底是一对几?”向西吐着瓜子皮,咂着嘴,向织毛衣的外婆打听有关陶花釉的英雄事迹。

“七个,八个还是九个。诶呀,我记不清了。”她提了提手里的毛线,“西西,你问这么多干嘛?”

“外婆,到底是七个八个还是九个呀?”向西指了指脑门,“您看到没,这儿这儿,我有强烈的求知欲还有精确认真的科学态度。您可不能糊弄我。”

“我看你这是皮又痒了。我这叫你小姨收拾你。”姜还是老的辣,三言两语就摆脱了小鬼的胡搅蛮缠。

“那我不问你,直接去找小姨。”向西才不会轻言放弃。

澄二从楼上下来,被向西直接拦截。澄二听他问了若干问题后,心里只要一种想法,早知道她该用手机把全过程拍下来的,也省得被他这个烦人精骚扰。

大概是被小西那小子勾起了澄二妈对那件事的惨痛记忆,老太太放下手上还没成型的毛衣,重重叹气,口气深沉,“澄二啊,你说我们家没个靠山将来这店该怎么办?”

“没事。您别瞎操心。又不是天天会有人上门闹事。”

“你不懂。我是想问你,靠山,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靠山?”

“靠谁不如靠自己。”澄二实话实说,是个靠山也会有倒的时候,最最安全就是把自己培养成最坚实的靠山,虽然有些困难。

“太累了。”老太太肩膀一缩,像只唉声叹气的皮球。小女儿不明白,她娘是想不劳而获捡个靠山。

= =

银仁知道澄二馆暴事件后,唯一只对那位袜子哥感兴趣。澄二告诉她真相,她也大为吃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银仁神采飞扬,想必又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听银仁说完这句话,澄二笑喷了,“你找过他吗?还踏破铁鞋?”

“非也,非也。我是在帮你解读心声。此人果然跟我预计的差不多。有一副好皮囊,事业有成并且他还是单身,唯一美中不足,他带着只拖油瓶。但资源还是好的,先了解了解他的底细,你可以考虑环保回收再利用。毕竟男人到了岁数除了歪瓜裂枣还是歪瓜裂枣。能长成这样还有点钱的,真是稀有。总比找个跟自己同岁的好,平白无故能少奋斗好几年呢。”银仁倒真是为澄二着想,社会如此浮躁,大家都想不劳而获得现成的。

“我对他,他对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小银,我再怎么说,你也是不会明白的。”说也说不清,他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她又怎么能对他有非分之想?

“什么明不明白。又不是逼你去做小三。现在好男人少,想要好男人的女人却很多。在资源分配严重不均的情况下,抢人情况就很普遍了。听着,抢男人就跟抢衣服,下手晚,只有挑剩下的份。记住现在是市场经济很残酷的,又不是童话故事,有这样的缘分简直是天注定。放开点,小孩。去勾引他。”银仁开始向澄二灌输强盗理论,按她的说法就是说这世界上的幸福似乎都该是抢来的。但很可惜灌输者自己也是个光说不练的失败者。

银仁确实无法理解澄二,谁都无法理解她。因为没人会像她这样,以别人的身体和那种奇怪的方式与哥哥重遇,最狗血的是一开始她还浑然不知。光想到自己居然会对着柚子哥脸红心跳,澄二就特别严重得鄙视自己。那个人只是她的哥哥,仅此而已。

= =

真正理解母亲大人那段靠山论的用意是在几天后的相亲大会上。一条仿古老街,青石板泥瓦墙,烟雨蒙蒙,站着几百个撑着油纸伞一心求偶的男女青年。这个社会疯狂了,澄二当场就想惊呼,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被赶上集市等待接受配种的猪,而且还是头小花猪,虽然天气很冷,但那天她还是按指示很风骚得穿了条花裙子,就是那种日系的小碎花,脖子上戴了串凉飕飕的水晶项链。她无疑是众多母猪中最闪亮最耀眼最花的一头,公猪的眼睛真是雪亮,于是一干公猪等对之虎视眈眈。

飞檐古亭内,澄二妈与另一位家长相谈甚欢。要不是那人儿子今天没来,澄二绝对能采取第一眼否决制。

密谋没多久,家长觉得合适,决定隔天约在某个高级会馆的咖啡厅里。相亲这种事她《奇》不是没参加过,由于她妈的《书》谆谆教导,她大学没毕业《网》就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她可谓是经验丰富。用她妈的话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放一条漏网之鱼。男人必须多见,才能识出好坏。澄二妈对大女儿已经绝望,把希望全寄托在澄二身上。而澄二最受不了母亲大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劲儿,只好服从恐怖组织接受变态命令,即使演戏也得把戏份做足了。

这回澄二妈坚决要给他们家找个靠山,靠山的定义很简单就是非富即贵。听说这家人要求不高,只要是个女的,并且外貌端正,身家清白,心地善良。男方条件很好,是个国家公务员,外貌人品都是一等一。

澄二已经在七号餐位等了不下十五分钟。都说迟到是女人的专利,娘的,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侵犯女人的专利,真是不要脸。虽还没见面,但对其印象已是大打折扣。

周围桌的没一个人落单,就属澄二那桌特别冷清。澄二无聊,拿出手机想找银仁闲侃,谁知道这丫头居然关机,大白天关机她没毛病吧?

澄二仍在那摆弄手机,似乎没注意从她身后擦身而过的男人。那人西装革履,向大门走了几步可最后还是停驻下来,他嘴角忽然勾起浅笑,来了个利落得转身,朝着澄二那桌大步流星。

“澄二,这么巧。怎么来这儿?”显然他心情非常好,眼睛亮得像点了珍视明滴眼液。

世上最杯具的事莫过于相亲时候遇上熟人。澄二挺直了腰,想证明自己光明磊落,“等个朋友。”

“是吗?那你朋友还没来。”陶花釉居然一屁股坐在澄二对面,怎么跟上次那个色鬼无赖一个样。

“他有点事,晚点过来。”澄二怕丢脸,相亲又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好事,这恰能证明她是枚活脱脱的剩女,“你忙你的。”她想他赶快走,快走!

陶笑了笑,“我不忙。”他态度特别好,可行为在澄二看来却更像在故意找茬。

“一会儿我朋友就要来了。”澄二急得想站起来。相亲这事她还得装下去,起码在妈那里可以交代,毕竟她的态度是好的。相亲最忌讳出现主人公以外第二个男人。

“怎么,在等男朋友?”他戏谑的目光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澄二的脸戏剧性的一抽,然后继续装疯卖傻,干咳一声,“咳,什么男朋友?”

“不会是相亲吧。”他继而在澄二那满身的行头上扫了一圈,更加胸有成竹,笑容过分扩大,“脸都红了,是吧。那让我帮你把把关。”

“不用了。你在这儿,我会尴尬。”澄二这回真站了起来,直摆手。

“见外了吧。平时你那么关照我儿子,这种时候,作为你学生的家长我理所应当可以像个哥哥那样罩着你。别担心,我坐在一旁,绝对不会胡乱插嘴。”

澄二瞬间哑口无言,事实上,他本来就是她哥,帮妹妹把把关,也没什么大不了。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一副黑框细边眼镜,身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但不瘦弱,总之看着很斯文的样子。

人家见了澄二第一句话就是道歉,然后眼珠子直接转到身边那个不速之客。

“这位是?”他有些惊讶,但很快保持镇定。

“我是她哥哥。”陶花釉显然入戏很快。

“哦。你好你好。”斯文人与他握手。

“客气客气。”接下来步入正题,陶很直接,“你在哪儿个单位工作?”

“市区的检察院。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加班,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显得不郑重了。”

“这是小事。除了你自己你家里还都有谁?”

“我父母健全我父母的父母也健全,哦,我是独子。”那位眼镜兄很快也争取到了发问权,“请问您在哪里高就?”

“私营企业。我妹妹是人民教师。”陶还没完全忘了介绍她这个真正的当事人。

“老师这个职业好。”但他貌似对私营企业更感兴趣,“那您主要经营什么?”

“石头。”陶回答得很言简意赅。澄二倒是头一次听他说自己从事的行当。

“哦。”对方其实还不大明白。

…………

他们谈得投机,澄二一句话也插不上。她被冷落了并很快迷茫,真是搞不明白到底谁跟谁相亲。他说好了不插嘴的,澄二又想,不过他确实也没插过嘴,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说话。反而是她貌似插过两回嘴。

“其实,我对于相亲并没有信心。但经过我朋友的那件事,我才有了勇气跨出这一步。”那斯文人居然对着陶花釉说出这么一番出自肺腑的话,澄二觉得这人所有的重点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于是她很没有形象得喝了口橙汁,撑着脖子耐心听他扯。

原来这男人的好朋友非常有钱,家里养了条藏獒,在一年一度的藏獒相亲大会上认识了一个同样家底殷实的某女。由于他们的狗狗配对成功,在给狗狗相亲的时候他们也顺便相亲了一把。最终人狗都抱得美人归。

这是一个传奇的故事。他们的因缘从狗狗开始。澄二以为她和这位眼镜兄的姻缘会从陶花釉的出现而消亡。

她终于受不住了,她连喝五杯橙汁下肚,可那人还在那滔滔不绝。斯文人看着斯文,没想开了口就这么奔放,一点不见外,说了许多他前女友的事。饮料喝得太多,澄二实在憋不住,只得起身上洗手间。

呆在洗手间她都不想出去,干脆就让他们俩谈吧,以后小明多一个男妈妈,虽然这么想有点缺德,但事实却是她倒像个来把关的,外面那两个像在相亲。现在她要是离开,恐怕都不会被人发现。

她刚从卫生间里探出身子,大概在里面呆得太久,她被地上的金色大理石反出的光亮刺了眼睛,一阵头昏目眩。然后,一道伟岸的身影陡然出现。

一看来人,澄二又是一阵昏眩,努力摇晃着端正站姿,“你干嘛站这?”

“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也能来上洗手间。”他站着居高临下望着澄二,似乎一早识破了澄二的心思。

陶花釉见她还往原来那个餐位去,连忙拦住她,“别过去。他有事先走了,咱们去别处。”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澄二松了口气,却不能赞同陶花釉这所谓的把关,他要是真替她相亲,一定能所向披靡,男的女的统统拿下。

陶扬起眉毛,观察澄二的反应,“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留着吧。他这种人姑奶奶要不起,送你吧。”

“对他没兴趣?的确啊。这人样貌普通,看着还有点窝囊,小家子气十足。是不咋地。下次哥给你介绍几个好的。”他真拿她哥自居了,说话时尖酸不客气。

澄二对他哭笑不得,“关键人家对我没兴趣,他对你比我更感兴趣。我猜他就是个GAY。”

陶花釉见澄二气得脸红脖子粗,眉眼一弯,发出爽朗的笑声。

“走吧,当我赔罪。上次说好了,我请你吃大餐。”他顺手拉住她的手臂,眉峰一斜,“你穿那么少,那小子还算老实。一眼没敢看。”他得意得弯着嘴角。

“有你保驾护航,他哪有胆子。”澄二看他一脸笑意,竟说不上的邪气。

很好,这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搅黄了她的相亲。其实澄二该感谢他,但凭着澄二的本事,她更愿意亲自出马,那样会有成就感。

= =

陶花釉领着澄二进了该会所VIP贵宾房,他威风凛凛得走过长廊,所有人如临大敌。他朝大堂经小声理吩咐了几句,经理维诺得连声说是。

有专人将澄二的座椅移开,让她入座,还为她倒好红酒,一切安排妥当才又站回一旁。他们对桌而坐,每边站三个服务生,他们各各面带微笑,但身形立得像个僵尸。澄二浑身不舒服,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舒服?”陶含笑看她脸上微妙的变化。

澄二摇摇头,“我只是不习惯这么多人吃饭。”

陶看了眼身旁站得笔直的侍从,他们立刻会意,鱼贯而出。

“这顿饭我欠你很久,今天连本带息好歹让我还清。”

“原来你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包括承诺。”

“我习惯了,做生意也是如此。”陶似乎不爱跟人谈自己的工作,很快岔开话题,“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着自己的喜好给你选了一份。如果不满意就说出来,我让他们重新安排。”他很体贴得选了几瓶鲜榨汁,他见澄二喜欢喝橙汁。

“我很满意,别麻烦了。”澄二怕他再有什么花样,虽然她并不喜欢法国菜什么什么蜗牛。

“麻烦都是对外人说的。说了当你哥,就别见外。很久很久以前,我记得要给你带纪念品。正想着怎么把那件东西给你。”陶花釉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说也巧,今天我刚拿到手就在这碰到你,工厂新设计的小样。”

澄二接过盒子,“是什么?”

“打开看看。”他含笑望着她,期待她有惊喜的表情。

精致的小木盒子里,一块翠.色.欲.滴的翡翠祥云在黑色天鹅丝绒的掩衬下熠熠夺目。

“真漂亮。”澄二真的很喜欢。

“小东西,算是今天我收你这妹妹的见面礼。你喜欢最好。”

“我当然喜欢。”

“你哥送的,你当然得喜欢。”他竟对她非常有亲切感,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她的脸,他就自然而然变得温和没脾气。

“你不会是当哥当上瘾了吧?”澄二笑眯眯回看他。

“是,有点上瘾。”他嘿嘿憨笑了几下。

澄二有些激动,双手交握,用指甲掐着手掌。天啊,她竟让柚子哥真认自己作妹妹了,她心里偷笑了几声,鬼使神差得小声喊了句,“柚子哥真傻。”

虽然小声,他竟也听了去。忽然间他就变了脸色,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一种悲痛扭曲了俊容,似极绞心般痛苦,“你——怎么知道?只有三彩才会这么喊。”他声音逐渐变低。

“怎么了?”澄二心神都散了,犹豫这个时候她可以冲他说出真相吗?她恨不得立马就说,你妹妹没死,她就在你眼前。我就是你妹妹,不骗人,真的。她喉咙痒得她直想咳嗽。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你不用担心。”深邃而忧伤的眸子一时锁住澄二略显慌张的脸,苦涩的嘲笑挑起,他揉了揉太阳穴,“澄二,我刚喝了酒,不能送你回去了。”

对不起。她眼眶渐渐湿润。

她心里很难过,对不起,她死了。她都死了这么多年,还以为陶花釉会淡忘那些悲痛。如今只是偶然提起,他居然还是会动容。好哥哥,真的对不起。

是你妹妹没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表霸王我。。我真的那么值得被霸王?

人家好可怜。。。你们忍心?要对偶负责~!

______

真没想到,翠、色、欲、滴也被口。。改改。。

感冒是小事

澄二病了。相亲时以牺牲色相为大代价让她成功患上重感冒。她向母亲大人陈述删节版的相亲经历,自动自觉把陶花釉的存在都给删减了。说话时她满脸飘着病态的红晕,咳嗽不断,鼻涕直流,开口时还带严重的鼻音,音调一高就会像只吃了炮弹的公鸡陡然失声。见女儿被折腾成了这副鬼模样,做妈的也心疼。后来澄二妈大概是想通了,女儿毕竟比什么都重要,其他都是浮云。相亲的事暂且可以搁一搁,她妈有的是人脉,再说自己女儿条件也不差,好男人有的是。

值!用一场感冒换一段不用相亲的安生日子,实在太划算了。知道自己暂时脱离出苦海,澄二有些抑郁的心情也好了些,她熟练地抽出纸巾,往鼻子上一挤一按,继续备课。

发现黄老师得了重感冒,班里那帮小兔崽子以为她会无暇顾及,作威作福闹得有恃无恐。几个超级讨厌鬼居然联合着把新来的实习老师给气哭了。实习老师跑来向澄二告状。澄二赔笑着憋着嗓子只好跟人家赔礼道歉。回到班上,她彻底怒了。病猫不发威以为她是死猫。

很好,她发了一通脾气后,兔崽子们像一只只受惊的小鹿,没人敢说一句话。随后,澄二巧妙利用自己感冒的事实,给它换了个好听的理由,“就因为你们不听话爱捣乱,我才累得病倒。你们是不是准备把老师气死,才让人安心?嗯?”澄二故意咳嗽几声给他们听,再嘶哑几下嗓子,模样像是她病入膏肓了。

下课后,那帮淘气鬼立刻跑来检讨。澄二照单全收,但病容不减。教室里闹哄哄,坐在后排的几个同学纷纷议论,是不是真快病得不行了。一向在班里沉默寡言的陶渊明豁然起身,冲他们喊,“你们少咒人。”他气冲冲跑出了教室。

同学甲不悦,“他有毛病啊?”

同学乙点头,“是啊。我们聊漫画,他有必要发火吗?”

同学丙把漫画书翻过一页,“我看他整个一二百五。别理他。咱们继续聊,我猜他肯定是要死了,果然……,华丽丽的炮灰。”

澄二下班回家,发现教室灯还亮着,就顺道进来看看。一看吓一跳,陶渊明背着书包独自一人安静坐在门口,小脸面无表情,带着几分诡异。

“怎么还不回家?”澄二把话说得太急,又咳嗽了几声。

小脸面露惊恐,声音极低极低,“澄澄老师,……我妈好像也是咳着咳着就……去见我爷爷了。”

他终于把澄念准确了,可喜可贺。只是,他干嘛跟她提他去世的妈?难道是自己装得太过火,该不会以为她快病死了吧。澄二想着脸都绿了。

“小明,呃,老师经过治疗,肯定还死不了。你可以放心。”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陶渊明认真得答她,“小狗已经过时了。”

“那我生儿子没屁.眼。”澄二脱口而出。

“这么毒?”小明惊讶得叫了一嗓子。

“你不信啊,我只好毒一点。”澄二蹲下身子,温柔得抚了抚小明的脑袋。

“原来现在流行这一句。”小明挠了挠头,眼珠转了转,小脸开始泛起笑容,“登登老师,你送我回家吧。保姆有事,来不了了。”

小家伙还知道担心她,真没白疼他。澄二喜滋滋牵过小明的手往校门口走,隔着手套,应该不会传染。澄二还想领着小明坐公交,不过很快被小明制止,他反拉起澄二的手,大人样得走在大街上,伸手熟练得拦了辆出租车。

记得以前他们两个挤公交都不说话,今天小小的出租车居然能让他变身成小话唠,难得。小家伙似乎不喜欢他家的小保姆,一半都在投诉。只是,既然他那么反感,怎么不亲自对陶花釉说呢。

= =

本来送陶渊明到家,她就该打道回府。谁知她半路会遇上倒霉事。陶渊明家门口有个苗圃,园丁刚给那些花浇过水,地上铺满大大小小的水塘,澄二站在花圃旁转身离开的当口,一辆帕萨特飞驰而过,溅起的水花足够澄二顺带着洗把脸。

于是,小明把澄二拉进了家。

“早让你晚点走,你又不听我的。”陶渊明跑进卫生间,递给澄二一块毛巾,面上有些幸灾乐祸。

“哎,那辆帕萨特真是……”澄二郁闷得擦了擦脸上的泥水,好歹脸上是干净了,但相较之下,身上就极为恐怖得脏。

“登登老师,我看你还是洗个澡吧。我去给你拿保姆的干净衣服。”小明屁颠颠得就往房间里去。

“小明,不用了。老师随便擦擦就回去。没事的。”澄二刚说完,就冲着陶渊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什么也别说了,去洗澡吧。你要病重了,以后生的儿子可就真没屁.眼了。我比较同情他。”小明笑得龇牙咧嘴,抱着团衣服递给澄二。

澄二为难得接过衣服,“那,你爸——什么时候回来?”澄二怕见他,他忧伤沉痛的侧脸让她刻骨铭心,让她止不住的悲伤。

“我爸晚着呢。一会儿,我请你吃晚饭。”小明推澄二进卫生间,“快进去吧。”

= =

澄二只想说,他们家的浴室跟客厅一样豪华,场地大得可以当卧室。躺在浴缸里,热水一泡,澄二浑身舒服。

从浴缸里起来,她全身就裹了条浴巾,饶有兴致得拿出陶渊明帮他准备的衣服。瞬间她当场杯具石化,那个兔崽子居然连内衣内裤都敢忘,就扔给她一条丝光睡裙,薄的她羞愤得想撞墙。

虽然开了中央空调,但这不是冷的问题,是怎么出去见人?小兔崽子不知把她的衣服怎么处理了。完了,她本来就不该指望这个粗线条的小子会想得多周到。

头上包毛巾,下身裹浴巾,外面套了睡裙,澄二躲躲闪闪从浴室里探出脑袋。周围没情况,她才敢完全暴露。她那些衣服到底在哪里?澄二高高低低上上下下得寻找。

“你在找什么?”温和的男声带了几分笑意,其实不用转身就该知道是谁回来了。

可澄二沉不住气,一个激动就转身。只听什么东西落地,她猛然发觉自己身子一凉,她想抓可没来得及。地上赫然躺着那条能裹着她三点的浴巾,她都不敢低头看。宁愿做个一叶障目的傻子,她赶紧闭上眼,移了一步转身。任一股羞耻的燥热通往四肢百骸,只觉得自己就是只外焦里内的北京烤鸭。

某人的耳后根也悄悄镀上了层浅红。啪的一声,他利落得关了客厅的灯。刚刚确实他也被吓了一跳。刚回家迎接他的竟是如此香艳的一幕。真是有趣。他摸黑走了过去,触到她的稚嫩的皮肤时,感觉对方的战栗,他迅速收手。距离靠得极近,她能闻见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以前竟从没注意过。他轻轻脱下身上的西装,披在她身上。澄二身子一暖,心羞却不恼。

怕她拘谨,他故意在她耳边细言玩笑,“身材不错。”

就算没开灯,室内也已经被澄二像灯笼一样红的脸照得通亮。

“我要回去了。”她丢脸都快丢到姥姥家了。

“你是要穿着这个回去?”他一挑眉,为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丫头头疼。他一件白衬衫,白得就像被广告里的洗衣粉洗过,简单却惹眼。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澄二想起了那天他用包收拾那群坏蛋时的模样。他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都会解开扣子表示不满吗?

“…………”澄二不说话。

“这屋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都非常安全。一个是你哥,一个能当你儿子。万一小明要是不规矩,我帮你揍他。”他开的是玩笑。天知道,陶花釉有多宠他宝贝儿子。但他能说这话,唯见澄二在他心中也有了分量,多了份亲昵。

一时澄二哭笑不得。要说最危险也轮不到小明。

= =

陶渊明从厨房里出来,对他爸的提前回家表示很惊讶。然后他淡定得端上了一盆鸡汤。澄二对鸡汤这东西很震惊表示不相信。

“真是你做的汤?”澄二用审视的眸子盯着金灿灿又香又诱人的鸡汤。澄二梦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有这番成就。没想小鬼居然早就炉火纯青。

“我要是骗你,我将来生的儿子准也没屁.眼。”小明学得很快,仿着澄二的口气说话。

“那我也同情你儿子。”澄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陶花釉扬起眉毛,一个人痴痴发笑,“你们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

“爸,你对她说这汤真是我做的,如假包换。”

“你喝喝就知道了。”陶花釉递给它调羹。

澄二不接,“我感冒了。”

“没事。”小明拍拍胸,“我们两个体质好着呢。你那小毛小病哪害得了人。”

澄二就喝了一口,有所感悟,难怪陶花釉笑而不答。原来是这样,她猛咂嘴,“这么鲜,这汤是速溶的吧。”

“速溶的怎么了?再怎么着,它也是鸡汤。”小明忽然莞尔一笑,“这鸡是真空包装的,这鱼是罐头的,还有这蛋花也是袋装的。”

澄二盯住陶花釉,“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不想我儿子以后没屁.眼。”陶不以为然得持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进嘴里。

就像看到那些鸡鸭鱼肉瞬间变成了塑料模型,澄二眼神中充满怜悯,感叹道,“你们——真会过日子啊。”难怪陶渊明那么喜欢吃他们家的饭菜,他家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他们家花钱请的那个保姆难道是废物?

“别吃了。”澄二大喝,冲他们俩眼睛一瞪,“谁都不许吃。同样是垃圾食品,我宁可选择KFC。”

“那我去叫外卖。”小明准备去拿电话。

“有了我,你们俩还用的着叫KFC?”澄二的笑声听来颇有些惊悚。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救世主,赏他们一顿人模人样的饭菜。哈哈,终于等到她能施展厨艺的一天了。

澄二兴奋,他们期待。

= =

结果,他们恨不得当时选择的就是KFC。澄二的手艺,他们父子两个受不起啊。

而最令澄二深感愧疚的却是另一件事。听说第二天,陶花釉和陶渊明就都病得去了医院。谁说感冒是小事?她真该把自己隔离。

作者有话要说:充满动力得立马更文。。

骑驴送粥记

谁说负责不是老师的专长呢。大清早,澄二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揣着大个的保温瓶,精神抖擞像个女超人,朝不远处一辆喷着黑烟的公交车狂追不舍。哗啦啦风刮得她脸疼。没办法,咱要对病号负责。

“别——别跑啊!”澄二一口气快没喘上,她赶紧单手捧紧瓶子,留一只手来回挥舞向司机示意,“师傅,等等我!”

车子靠站正要停,她不争气得累得趴弯了腰,还差一点,稍微歇歇脚。怪她缺乏锻炼,小小的百米冲刺都险些要她搭上小命。她一个箭步正准备上车,谁知,司机缺德,一下关了车门,还踩起了油门,霎时车子如脱缰野马卷土而去。

澄二瞠目结舌,脑门突突跳,那破车把气得她鼻子都歪了,皱眉握拳,已经忍无可忍。澄二忍不住朝那辆车比了个中指。看你丫再敢耀武扬威,老娘抄你牌照,投诉你!她解气得对公车的轮胎印踹了几脚。

哎,这车站冷清,半个小时才一辆车。要到陶渊明家,她中途还得转好几辆车。一想到她要在大风里站上半个小时,澄二的心情就北风那个吹啊吹,无比凄凉。

一把熟悉又欠揍的男声,特别惊喜的喊道,“黄老师,早啊。你这是晨练呐?”

白瓷骑着电动车,慢悠悠来个刹车,然后稳稳当当停在澄二面前。澄二撇撇嘴,没好气得回他,“怎么?我踢踢腿,碍着你了?”

“马路中央你练踢腿?不怕被车子压吗。”他赏她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像在研究一只登错星球的白痴外星人。

“你——你管的着吗?车子不敢压我。你这车哪来的?”她有些慌,见不得这臭乞丐的耻笑。尴尬在薄脸皮上一闪而过,目光落在他那辆银灰色的电动车,及时转移话题。

“出去办点事,问秦爷借的。”他忽的眼睛一亮,还惊讶得咦了一声,指着澄二手里的暖温瓶,好奇道,“带着好吃的,准备去看谁?”

澄二护着怀里的暖温瓶,最讨厌谁谁问来问去,凶巴巴丢下两个字,“病人!”又跟他又没关系,问什么问。

“你朋友病啦。上医院吗?我顺路,要不送你一程?”他像只猫一样趴在电动车的仪表盘上,看着她,显得懒洋洋又有点漫不经心。他等着澄二接话。白瓷这人特别好说话,别人让他帮点小忙他能帮的都帮绝不含糊。除了澄二爸妈觉得他这孩子实诚,连隔壁隔壁再隔壁的街坊邻居也总眯着眼说小伙子招人喜欢。澄二闷着也不接话,他自讨没趣搔了搔头。

澄二原本还有些犹豫,最后看他这么热情,还是定了主意,“我不去医院,直接送我去中山路,那有车可以直达。”他毕竟自己还要办事,没必要让他跑那么远。澄二拎着手里的暖瓶,作势要上车,白瓷反而紧张,“你还真上车?”

“不是你让我上的嘛。”澄二瞪他一眼,把他往前推了推,“你过去点,我都坐不下。”

白瓷嘿嘿笑了几下,“那我是装客气。你也不会客气点?”

“别想耍赖。我对你还用的着客气?”笑话,他住她家,吃她家,顺路载载她也是应该的。澄二心安理得得坐稳了车,暖瓶搁在腿上。她拍拍白瓷的肩,“出发吧。别开太快。”

白瓷目视前方盯着路况,背后感觉被人揪起了衣角,他嘴角一弯,又不是汽车,再快能有多快,“放心。带着你,我想快也快不起来。”

怎么带着她就开不快了。好家伙,拐弯抹角骂她胖,澄二不老实得使劲摇晃,“那你下去,我来开。”

“刚那句我可没别的意思。不过你再晃,车就真要倒了。”白瓷勉强维持着歪歪扭扭的车身,感慨女人就是麻烦。

碰上地上一个坑,车身晃得更厉害。澄二身子左右抖了抖,她吓得单手大意的一把圈住白瓷的细腰,很快她又做贼心虚得收手。

收手的同时车子停下。

“你干嘛停车?”澄二惊呼。

“没什么。我发现刚刚有人吃我豆腐。”白瓷直白的说,口气中有几分戏谑。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澄二脸一热,立刻伸手用手心嫌恶得往他背上擦了擦,“失误,失误。你是块臭豆腐,我不好这口。”澄二对着鼻子扇风,真当他是臭气熏天。

“原来黄老师也世俗。臭豆腐虽然闻着臭,但吃起来香。光漂亮没用,做人要务实。”他也不生气,以臭豆腐为荣。长相没被他当成一回事,他现在有更长远的追求,他要做实力派。可事实却是就算把他搁豆腐店自身自灭,他也将是一枚引人注目的豆腐帅哥。他提了个速,过了座桥。

到了中山路,白瓷扭头问,“停这儿吗?”

澄二盯着眼前的完全陌生的站牌,疑惑,“你开哪了?这站牌怎么换了。”然后她无辜得看了眼白瓷,“前面再看看。”白瓷指了指站牌上贴的通知,因地铁施工暂停路线通知,澄二眼前一黑,没错里面有她必须坐的63路。

白瓷沉默了,安静的黑色眸子得对上澄二失落的眼神,“没车子去了?”

澄二低头,然后点了点头,抱着暖瓶,站在冷硬的水泥站台上,双眼无神得盯着空旷的路面。

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白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下了决心似的果断拍拍后座,“算了。你上车,直接告诉我地址。看样子我还是直接送你去吧,不然等你到了,早饭都冷了。说吧,你去哪儿?”

这倒真超出她的设想,过意不去得对着白瓷的后脑勺弱弱得问,“你不还有事吗?”

“不急。送了你再说。”后脑勺善解人意得答。

感动,澄二盯着乞丐的后脑勺,越看越亲切。乞丐是个好人。话说评价一个人不能只看缺点,毕竟人无完人。作为老师澄二更应该早些明白这个道理。就像平时她常做的那样,从她那些调皮的学生身上寻找发光点,从而引导教育。大概是被误会遮蔽了双眼,导致她这么晚才发现乞丐身上的优点。别说,他这人还挺仗义。

白瓷听了澄二报出的地址,“你朋友还挺有钱,我听秦爷说这路段住的都是有钱人。”

澄二知道他们有钱,他们有钱跟她又没关系。陶渊明只是他学生,“我是去看学生,小明他病了。”呃,还得顺便看看他爸,他们一大一小都被她害得不清。真是罪孽深重啊,澄二愧疚。

“黄老师你还挺负责。”后脑勺又夸,他使劲拍马屁。不过白瓷心里却不相信,瞧她对乞丐那态度,澄二在马路上看到乞丐有时会冲上去掀人饭碗,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真的可怜,就跟疯狗一样。每每那种时候他总觉得庆幸他不过是被她言辞攻击攻击,还没有到被使用暴力的地步。他奇怪澄二怎么会跟乞丐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而且澄二不喜欢猫猫狗狗,看到流浪狗会躲得很远,流浪猫她甚至要那扫把把他们从店里赶走。总之,完全看不出澄二会是个多么有爱心的女人。那么她接近陶渊明也许只是为了钱。再说,按照她的意思难道说她班里一有同学生病,她就会抱着暖瓶一户户去慰问么。白瓷满脸黑线,那么这人好得简直是个二百五。

澄二默默无语,不是她想负责。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陶家父子俩简直是废物只会吃冲泡的垃圾食品。她没法坐视不理。况且他们得病都是她害的。她可以向释迦摩尼佛祖发誓,她澄二绝对不是故意要把感冒传染给他们好让自己痊愈,否则罚她生儿子没屁.眼。

进了小区,照面一个贵妇打扮的女人,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又白又亮。少妇像是认识澄二,细眉一弯就跟她打招呼,“黄老师,您好啊。”

澄二让白瓷停车,她礼貌得跳下车跟人寒暄。一开始她没认出来。继而少妇红润的唇瓣吐出一个名字。澄二眼皮一跳,呀,这美娘居然是班上那最最无法无天的调皮鬼钟秦的亲娘。少妇亲昵得跟澄二聊了几句,眼波忽然又暧昧得盯着澄二身边的白瓷,“男朋友吧,真是般配呢。黄老师,我家秦秦有劳您多费心了。您要有什么缺的,直接跟我家小兔崽子说。反正亏待不了您。”

哎,又一个搞错的。澄二也懒得纠正所谓的男朋友,随便它去。“别这么说。您放心吧。交到我手上的学生,我每个都会尽全力负责。”她脸上笑着。心底却反感家长逮到机会就贿赂她,她也做过学生,最看不惯老师偏心。虽然贿赂老师这种事她在学校看惯了。但她仍想守着这条关,送了礼就算再公平心理上仍会有失偏颇。不过嘛,陶花釉可以算例外,他是她哥哥,而且那礼物是他欠她的。

白瓷把澄二送进大门便骑着他的小电驴,如一阵清风般滚远了。不过貌似他一个人骑电驴的速度确实是比带着她快。

“登登老师。”陶花釉拖着音调,光着脚丫子殷勤的开门。

“登你个头,滚回床上去。”澄二低头见他那双白白嫩嫩的脚丫子就来火,冲他吼。陶花釉也不教教孩子病气从脚入的道理。感冒了还敢打赤脚。

“干嘛冲人发火?”小明装可怜的咳嗽了两声。

“还不回房。你爸呢?”澄二环顾左右。

“在书房吧。”小明转身回房。

“他不是在发烧吗,呆在书房干嘛?”澄二青筋凸起,原来老的更不要命。

“当然在工作。”小明已经习以为常,“你别理他,不然他会发火。”

澄二没放心里去,他敢怎么冲她发火?她千里迢迢赶来服侍他们,他还会有脸冲她发火?澄二把小明赶回床。然后她又像只警犬似的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厨具没有一点油腻,灶台也完全没有开过火的痕迹,垃圾桶里都是罐头盒子。果然,澄二觉得这回她来得很正确。

她回到小明房间,“你家的保姆呢?”

“她啊。我爸放了她几天假。”小明抱着PSP正玩得开心,连头都没抬。

“哟,还有力气玩游戏啊。是不是感冒都好了?喉咙也不疼了?怎么着,明天要不去上课吧。同学们都很想你呢。”澄二露出邪恶的嘴脸,笑道。

“咳咳。我喉咙疼,头也有点疼,还没好全。明天上课,我看还是算了吧。”小明见澄二脸色不善,立马把PSP扔到一旁。乖乖蒙起被子,假寐。他在家没呆几天,才不去学校。

“是吗?那就别装的自己没病。”澄二帮小明掩了掩被子,忽而温柔得说,“一会儿起来喝点粥。”

小明蒙着被子,刚闭着的大眼立刻睁开。有粥喝?家里没人煮。粥这种东西他没喝过几次。澄二走后小鬼的眼珠子一颤,晃动出盈盈的亮光。澄二的手很暖和,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温柔的月光,。他居然想起了自己从未谋面的妈妈。他妈大概也会这么替他掩被子。

澄二在厨房捣鼓了几下,厨房立即香喷喷热腾腾。她特别满意。

“小明穿着你的鞋,起来喝粥。我去叫你爸。”澄二冲陶渊明那房喊了一声。

没过多久,小明踩着棉拖,同情得看了眼澄二,“你还是别去了。他不会理你的。”

“你先喝着。等你爸来了,我们再商量商量中午的饭菜。”

“我说什么你都能做吗?高难度的你怕是不行吧。”

“不是我不敢做,我怕你们不敢吃。再说,你们两个病号,要求不用太高。你们又不是什么都能吃。”澄二嘿嘿笑了两声。

陶花釉的书房在二楼。澄二上楼斯文得敲门。可惜没人理,她再敲,再敲,这时候早就没有斯文可言了。终于有人回应,“你再敲,我考虑以后换扇铁门。”

“陶花釉,你出来喝粥嘛。”

“你们先喝。我还忙着呢。”隔着门,仍听得出他嗓子的喑哑。

“再忙也要喝,不喝就冷了。”澄二对着门说话,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等了片刻,传来一个担惊受怕的声音,“又是你做的?”

“——不是。这次是我妈做的。”澄二实话是说。难道他很想喝她亲自煮的?不是她没有信心,而是他们上次吃了她做的菜后的脸部表情深深伤害到了她的弱小心灵。澄二接着说,“我娘亲说不管好吃不好吃,都让我回去禀告。我娘难得给别人煮粥吃。她知道我害你们得病,特别不好意思,特意让我带的。你忍心让我告诉我妈,陶花釉根本没喝。他不肯原谅我。你让我娘亲情何以堪?”

门忽然开了。他没想象中的形容枯槁,但脸色却也没好到哪里去。陶花釉笑了笑,“不愧是老师,越说越严重。我们没怪你。”

= =

小明睁大眼,对澄十分钟搞定陶花釉表示深深的肯定。他爸在书房,他从来都不敢大胆惊扰,最怕他的冷脸了。澄二真是怪胎,居然能让他小爸在短短的时间内屈服。这次他真是衷心佩服得想喊一声,“登登老师,算你厉害。”

小明碗里的粥根本没动过,澄二觉得奇怪,“小明,这粥不合胃口,你怎么没喝?”

“我刚在等我爸。”小明不敢贸然得罪她,没敢说出心底话。他主要怕这粥又跟上次那顿饭一样,吃了就想吐。

澄二慈眉善目得笑,好有教养的孩子。

陶花釉心领神会得朝小明睇了一眼,特别语重心长得说,“这次是你黄老师的妈亲手做的。乖儿子,快尝尝。”

“哦。”小明放心了。

“我妈特别煮的猪肝瘦肉粥。我妈还说对感冒的人特别好,容易消化,还补血明目。”澄二得意洋洋,看我对你们对好,“我表姨坐月子,身子虚的时候,我妈也常给她煮。现在她生了孩子,恢复得可好了。她说都是我妈给煮的粥好。”

陶花釉听她说补血时,脸上微微有点尴尬,越听越想笑,“你也喝点。”

“不用了。我吃饱了过来的。”

“你不喝,我就不原谅你。”陶花釉直直盯住她,煞有介事似的。

“你怎么威胁人?”澄二有点不高兴。

“我在学你,咱们彼此彼此。这粥适合你们女孩子。”陶花釉一双桃花眼含蓄得一挑,流光四溢。

澄二也给自己来了一碗,味道不错。老妈的手艺绝对没话说。她询问的眼神投向他们父子俩,陶花釉把碗里的粥喝得精光,小明也喝得见了底。

两人异口同声道,“味道好极了。”

澄二笑得像朵桃花,多半忘了这粥不是她的杰作。

看他们都吃得差不多,澄二拉了张白纸,“说吧,中午你们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陶花釉恹恹的,他是没什么胃口,最近口味挺淡的,平时就吃点罐头。

“别啊。”澄二哭丧着脸,哀求的盯着他。

“那还是粥吧。”他叹气。

“什么样的粥?”澄二巴望着极有难度和挑战的任务,她还转头望向小明。小明立刻低头,装思考状。

“白粥。”陶花釉心叹,白粥够简单了吧。

“不行。”澄二嫌它太简单,无法体现她的水平,而且她还想在他们面前露一手。挽救一下上次的小小失手,“鸡粥吧。我上次在电视里学过。我再做点小炒,至于内容我自由发挥啦。”澄二自信满满,而且她也实战过,家人的评价是很好喝。

“那好。辛苦你了。”陶花釉见她浑身像充了电,不忍心拒绝,但又有点担心,怕自己和儿子病情加重,“菜场认识吗?在门口向左转一直走。”

陶花釉知道澄二是路盲,特意从屋里出来指了指方向。澄二也不是真白痴,只要方向没错就不会走丢。陶花釉出来时就穿了一身睡衣,可风度仍是翩翩,帅得流油。

在外面刚办完事回来的少妇,朝那所比自家楼高出两层面积大出两倍的高级住宅流连望了两眼,不经意瞄见那个人神共愤的神秘男人,眼睛都盯直了。只是那男人身边怎么站着那么个熟悉的身影。女人忽然被天雷轰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简单,真是不简单。一个小小的小学女教师,就这么能勾三搭四。不过,她男朋友更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居然还能眼睁睁把女朋友送进野男人的怀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和谐社会的良好风气下,两人大白天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天啊,我的宝贝亲儿子怎么交给这么个伤风败俗道德败坏的女贱人教呢?我要跟儿子他爸去说,一定要转学。

那少妇转眼间把所有污秽的念头都集中在澄二一个人身上。就算男人也有问题,可女人眼里最容不得的还是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熬夜了。。辛苦了。。明天一定黑眼圈了。。

记得 表 BW 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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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 这章有个bug ... 我看后也觉得很有问题。。所以改改。

假女友解围

“想不通。怎么会——啧。”澄二妈手里捏着一团白纸,随时啧一声表示肉痛,怀疑似的再凑近细看,于是乎手里那团纸越捏越紧,越紧越皱。

“哪里想不通?”黄爸爸抽空从报纸缝里露出脑袋,托了托老花镜,拉过那张皱巴巴的纸。他看了两眼,即刻没了声。

“你快想想,咱家有呆国外的亲戚吗?”澄二妈皱着眉,左右想不通自家座机的话费单子平白无故怎么多出一行国际长途。整个旅馆唯一打得了国际长途的电话安在老俩口房间,外人根本没法打。

“哪有这么出息的亲戚,要有早投奔他去了。”黄爸爸也觉得奇怪。一百多的话费到底哪个败家的打的。

“上礼拜梦西不是参加同学聚会,回来她不还高兴地说小暮那孩子呆美国什么什么的。”她见老头也有印象,面露喜色,“那就对了,他们两个关系好。那臭小子小时候还为了我们家梦西跟人家打过架呢。我估计那丫头是想通了。”黄妈妈揉了那张话费单子。

“以前愣没瞧出那孩子那么有天赋。他真是出人头地了,一人考俩博士,牛哄哄的。老魏家祖上有光。司明这个做大哥的将来也能享点福。要我要有这么两个儿子,我天天做梦都能笑醒。”

澄二妈越瞧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听那口气是在怪她没给生出个儿子来,“死老头,你这么羡慕,去给他们做爸呀。”

“我不是说他们不容易嘛,你发什么脾气。我有两个女儿,我知足了。”

澄二妈白了他一眼,“今天我去探探口风,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个事。梦西也老大不小,以后我们要是去了,她一个人拉扯儿子,想想这日子都难。”

“探什么探,一出口,有戏也被你搅黄。等她自己觉得可以了,自己会说。女儿都那么大了,你就别瞎操心了,老太太。”黄爸爸说完,抖了抖报纸,又开始研究他的时政新闻。

“嫌我碍眼。得,我去找澄二评评理。”黄妈妈气呼呼得抬屁股走人。

这几天澄二被学校那点破事搅得焦头烂额,这会儿老妈在边上唠唠叨叨,她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几乎也是在一天之内,她由学校优秀标兵变身成全校公敌。有小道消息称有人给校长大人办公室的门缝里塞了封匿名信,说她行为不检点,有丧师德。世上哪里有什么不透风的墙,特别是这种所谓歪风。

紧接着,班上陆续有学生家长提出转校或换班,她现在都怕登上讲台,真怕有人举手说“老师,我妈说要转校。”办公室也呆不下去,同事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意味深长。像是她真有见不得人的事,被他们盯久了,她还真觉得自己有点什么了。她站楼顶上,不是跳楼,她就吹吹风,拂了拂额前的碎发,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好怕的,她有的是经验。噢,具体来说其实也不是她,是唐三彩有经验。

澄二抬头挺胸,自问,她也没做啥不检点有丧师德的见不得人的事。噢噢噢,之前,她大晚上去过一次酒吧,但她又没玩,只是去接银仁那疯丫头。还有还有——,还有个屁,没了。如果下班后的路痴、贪吃、懒散也算有丧师德,她无话可说。

对于这件校园疯传的不良事件,校长大人迟迟没有表明态度。转校和换班的家长他依依安抚,校长坚决相信澄二的人品,并不亲信那些个流言蜚语。再说过两天就是学校的周年校庆,为了顾全学校的颜面,校长也会誓死捍卫,抵死不承认这种丑闻。

在学校周年庆典上,澄二穿着学校发的统一教师制服,与其他老师一道规矩得站成一排。台上校长大人和其他领导们依次吹牛。等他们都发言完毕,台下已有学生按捺不住小声说话。

教导主任扭着大屁股从左到右一个班一个班逡巡,逮到不守纪的学生就阴险得掏出红笔扣分。澄二眼尖抢先一步,佯装发火,平息了自己和邻班学生的吵闹。这时候台上陆续有嘉宾发言,澄二一时觉得声音耳熟,可她得随时注意那帮兔崽子的动向,也没闲暇注意别的。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澄二特别惊讶。碰上那种事,校长居然还敢把优秀教师代表的帽子送给她。他老人家果然心地善良花见花开。

、奇、陶花釉坐在一帮干瘪老头中间,被菜叶承托的绿叶比鲜花还娇艳。他像模像样背了通秘书写好的演讲稿,中途他嫌稿子太长,中间省了五六大段。他才捐了点桌子椅子人家就把他像尊佛龛一样高高供起,非要他来不可。今天他本来没空,约好下午与广告商见面。鉴于校方的热情,再说,他朝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扫一圈,很快搜寻到那丫头的身影,心上渐渐产出奇妙的念头,这趟该是没白来。她正插着腰跟学生耍性子,见教导主任走了,她比学生还松口气。站在边上,她站着也没个正形,跟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跟那帮学生大眼瞪小眼。

、书、怎么有她这种女老师?他还记得那次去接她,她居然在汽车站台当众剪脚趾甲。还有她煮的粥,他从喝过这么难喝的粥,明明已经这么简单了。他忽然很想笑。 身边刚发完言的老同志以为陶在笑他的发音不标准,不高兴得嘟哝,“额说的有这么好笑么?”

、网、“你说什么了?”陶花釉笑眯眯的回望老头。

老头满脸黑线。人家笑起码还听他说,这人倒好,一个字没听,还有脸问他说什么。这位同志一定不是啥知识分子。

一听优秀代表名单有她的名字,陶花釉来了兴致,所有的无聊烟消云散,就等着一会儿见她吃惊的表情。

还没等澄二上台,台下就掀起了热议。台上也有人窃窃私语,但音量大得却足够所有人正好能听得见,陶花釉随便听两句,心下了然。那丫头显然被人算计,被说得挺严重,说她勾搭学生的家长,行为不检点,常常出入夜店,还做过小姐,私生活放荡……。陶盯已经听不下去,双眼注视台下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唇角轻抿出一个弧度。

校长让老师代表与嘉宾握手。澄二刚上台时已经看到了陶花釉,暗暗吃了一惊。他还故意朝她笑,在这种时候,她最要紧的就是避嫌。他可别给自己惹什么麻烦。澄二要和陶花釉握手时,陶忽然当着众人的面,开起玩笑,“这一位,不用校长替我介绍,我跟她很熟。”

“她是贵公子的班主任。”校长笑了笑,以为陶指的是这个。

“哦,我们远比这份关系深。她是我女朋友。”他说得极为自然,还伸手在澄二脸上蹭了蹭,自顾自笑得如沐春风。

澄二脸上一阵麻,眼里满是他的笑,跳跃的蓝色火焰温柔得燃烧,煨汤澄二的心。那刻她忘了他的身份,不由自主得脸红心跳。

“以后还请校长多多关照。”陶含笑转向校长。其中深意明显不过,这女人是他的所属物,敢惹的要问过他的意思。他轻而易举让流言不攻自破。

校长笑眯眯拍拍陶的肩,“关照关照。我们互相关照。”

至于那帮刚刚还敢在陶花釉面前嚼舌根的毒舌们在陶花釉幸福甜蜜的目光中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台下某些女老师气得只差没跑上台拍死澄二,传闻说那位嘉宾绝对是学校最大的外校股东,钱多得吓死人,怎么会看上澄二?

= =

校庆结束时已经傍晚。澄二换了身羽绒服出去,陶花釉早就在门口等着她,只见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棉花球。澄二站得不动,一开始挺尴尬,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陶只是笑,拉她上了车。他看了看澄二,“又不是真让你做我女朋友,你紧张什么?”

“问题是你今天干嘛这么说?”

“今天要不是我帮你解围,还不知道你背地里会被人整成什么样呢。做老师最重要的还不是个名声。你坏了名声,看哪个傻子家长还敢把孩子交给你。”

“你知道了。”澄二难以相信,他难得来趟学校,消息还能如此灵通。而且他的耳目还在家里养肉。

“刚知道。小明要在,我兴许能早点知道。”陶对澄二的悲惨遭遇表示同情,“我也能有时间想个更好的方法,也能让你少被人抹黑几天。”

澄二听他提起小明,就一肚子火,“那臭小子到底什么时候去学校?再不回学校,我就要记他旷课了。”

某人父爱泛滥,打哈哈道,“这几天不是校庆嘛,普天同庆,大赦天下。记什么过。下礼拜,天晴了,我送他来上课。”

“怎么有你这么溺爱孩子的。”澄二冲他睇个白眼。

“谁帮你摆平烂摊子的,就知道瞪我。”陶见她心情变好,“我饿了,先去吃饭。”

他带澄二去了家韩国料理,进进出出都是韩国人,不停an niang ha sai you,味道比较正宗。他们点了烤肉,吃得澄二出来后只知道打嗝。

陶花釉也吃撑了,死也不肯立刻回到车上,提议出去走走。她拉着陶在便利店随即买了一张彩票。陶出的钱,澄二喊的停。说好中奖的话,两人平分。陶望着笑得像个孩子的澄二,心情好得像采了个矿山,街上的彩灯照射下来,她的睫毛竟奇妙得晶莹而立体。

广场很热闹,很多孩子在玩发光的滑轮,老人在玩抖空竹,几个流浪的歌手弹着吉他唱着歌。澄二东瞧瞧西逛逛,啥都新奇,站台那传来二胡的琴声,澄二一时手痒,给了地摊上的老头5块钱,自己拉了首《赛马》。她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的,不过那调子她还依稀记得,指头自如得在弦上滑动。

曲子完了,还有人犒赏。澄二抬头一看,陶花釉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进骨子里,灵魂也直接透视。澄二忽然一阵心虚。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跟着澄二慢慢地走。

“二胡我小时候学过。”柚子哥会有这种表情,看来是三彩小时候练过。澄二有些愧疚,似乎又让他难受了。

“拉得挺好。如果我不是认识你,大概真会把你当成她。”陶说话时语速极慢,幽幽的,声音似乎能渗透进空气。

“她是?”澄二明知故问。

陶快步走,声音随着风忽远忽近,“一个我深爱的女人。”

澄二如触电般不敢挪动,以为自己只是听错了。也许还有另一个女人。应该是的。

作者有话要说:渴望动力!!

表抛弃人家。。表。。

消失吧三彩

上了车,两人相视无语。澄二躲躲闪闪,甚至不太敢迎上陶花釉的目光,她宁愿歪着脖子瞧着车窗发呆。哎,柚子哥到底哪根筋不对,他知不知道他自己说了什么?窗外闪过一帧帧绚丽夺目的夜景,可再美的风景也丝毫抓不住她的心神。

心像被无数错综复杂的细绳捆绑,她无力挣脱,胸口也说不上的气闷,任由思绪乱飞。他只比三彩大两岁,如果是深爱,那又会从什么时候开始?难道是他俩穿开裆裤的时候?这也太早了。她苦笑。哥哥会爱上她?她何德何能。

如果他爱她,他怎么能同意替她写情书给别的男生?如果他爱她,他又怎么愿意鸡婆得打探那个男生还扮演知心姐姐?如果他爱她,当年为什么什么也没说?他可以对她发脾气,可以拒绝,但他什么也没做。因为那时他也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吧。真是残忍,因为唐三彩死了,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得说出来。

那她该怎么办?期待着奇迹的她该怎么办?只是也许,澄二内心其实一直期待会有那么一天他们能相认。现在又教她怎么跟他相处?还能像妹妹对待哥哥那样吗?如果那是真的,无疑她伤他最深,哪有脸再谈相认。眼眶渐热,她恨不得自己再死一次。

等等,会不会她误会了。他妻子过世,按常理,老婆才该是心中最爱。说不定嫂子也会二胡,兴许她只是自作多情。一定是这样的。嫂子才是柚子哥心中的女神。

澄二在边上磕磕巴巴,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介意我提起嫂子吧。”

“哪个嫂子?”陶呆了几秒,记忆里似乎并不存在他们俩公认的嫂子这个人物。

她急了,这人怎么连自己老婆都不记心上,“诶,就是你老婆。”

某人一时无言,只顾剧烈抖动肩膀,“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结过婚?”他转头看了澄二一眼,眼波柔软。

澄二脑袋当机,怎么?莫非陶渊明是你一个人单独生下来的,还是你连个名份都舍不得给人家。澄二觉得挺新鲜,没看出他是这种人,“原来你这么开放。”

“开什么放。小明是我大哥的儿子。”陶花釉哭笑不得。

“啊?”

“你以为我有多老?我今年三十,小明十一岁,你算算,他要真是我儿子,我该几岁生的他。”

澄二还真掐指算了算,哟,还没到法定婚龄,“十九岁。要真是这样,你还挺风流啊。”记起那天酒吧门口遇见他足够证明银仁见到的袜子哥就是他,根据银仁的描述他左拥右抱,身边美女如云,显然是个风流种。

“那孩子的母亲去世得早,才生下他就没了。大概那男人作恶太多有了报应,但可惜全部祸延到子孙身上。我大哥没过多久出了车祸在床上躺了几年也走了。咳,你别那样看着我,又不是我害的。”他见澄二死死盯着他,头皮一阵麻。

“那年我被领回家,那孩子才一岁半。哦,忘了告诉你,我是个私生子。从第一天进那个家,我父亲就让我抱着那孩子吃饭睡觉。直到收到遗嘱我才发现,其实他就只想找个帮他照看孙子和财产的人。很不幸,我成了那个倒霉鬼。”他嘴角总勾着一抹怪异的浅笑。

“是么。”澄二听他不经意的口气,没来由一阵心疼,“那——要跟以前比你过得好么?”

“这是什么话。我们以前认识?这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他恍然发觉自己今天说了太多话,这些本不该对她说,“让你听了那么多废话,无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