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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云归来》》 · 沈媚心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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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清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雍亲王对大觉寺进行了修建,增建四宜堂、领要亭等。完工后,推荐迦陵性音出任大觉寺住持。

注2:好吧~我承认我不懂中医,这个是百度来的,各种死脉中的一种,我选了无神之脉中的啄脉来用,懂的朋友请留言告诉我,我来修缮这个BUG~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亲妈TT,亲妈昨天差点哭了TT,其实我写这个文,虽然现在自己看来文笔上还欠佳,但是感情倒是真挚的,写到后面自己差点哭的背过气去TT,如果感动不了你们,那我才是真的失败TT……

话说,还有3天开第二个坑~激动~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坑总算快要完结了~发现写古言比清穿要累,各种查资料,各种斟酌语言,如果你们说我没有进步,那我也要哭了TT。

83

83、山河永寂待君吟 ...

闰八月的日子,气候温和,院子里去年植了株木芙蓉,本以为这习性喜暖的花木在北方成活无望,哪知它偏还长势旺盛,眼下我正坐在其旁,读书喝茶。

“额娘。”

听到声音,我回头去看,小小的弘历穿了月白色的长袍,正站在小院儿门口。

对他微笑,习惯性的朝后望,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怎么胤禛没来?今儿个不是该来了吗?有些惆怅的叹口气,却看到弘历蹙了眉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额娘,阿玛今儿个差事儿多,晚些会过来。”

“真的?”话脱口而出,却不想弘历叹了口气。

“额娘,弘历只是稚齿小儿,却也知喜怒不该形于色,额娘如此……”他停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用什么词儿合适,我有些不满的盯着他,看他要怎么说,他忽而窘红了脸,“呃……额娘如此直率,自然,儿子也……”他似是看我眉头微微蹙起,一脸不爽的撇嘴,挣扎万分的样子,最后垂了眸,无力的说:“儿子也是喜欢的。”

‘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分明是想说我这样喜形于色不合适,怎奈的他是我的儿子,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思,看我不高兴,生生的把自己的话改了,先是他不知要说什么词来形容我,居然用了‘直率’,再是“儿子也是喜欢的。”哈哈,这小子怎么这么逗乐子?

看他窘红的脸,正想拉过来揉弄两下,他像是看透我的意思,‘唰’一下,往后躲了几步,错过我伸出去的手。

“咳……”他跟胤禛似的握拳假咳一声,“额娘,儿子饿了,去小厨房寻些点心吃。”说着并不等我说话,抬脚就跑。

“啊……对了,”他忽而又停住步子转过头:“额娘,十四叔跟我一起来了,方才去了马厩,这会子该过来了。”话音刚落,人又跑了。

留下我无奈的收回在空中虚悬的手,这小子,说他像胤禛吧,他偏偏多了点活泼劲儿,说他不像吧,可那蹙眉清冷的表情,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微笑叹气垂了眸子,转身去端茶杯的时候,看到胤祯正靠在角门边儿,带着一脸寻味的表情看着我。

“十四爷,怎的来了也不说话。”我打趣道,“看到什么有趣儿的事儿了?”

他久久未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笑着笑着,表情竟然透了点哀伤。我微微的蹙眉,他这是,怎么了?

终于,他慢慢的朝我过来,却没有坐下,我抬头看他,他也笑着垂眸看我。半晌,我忽而觉得气氛有点子诡异,忙收回视线,垂首,轻轻的咬了嘴唇。

他终于在我身旁落座,我心底终于放松了,长长的吁了口气。可是接下来,我忽而觉得安静

83、山河永寂待君吟 ...

的有点诡谲,十四为何不说话。偷偷去瞧他,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忙闪了视线,他似乎看到我的不自在,嘴角兀然,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又是许久,“过几日我要出征了。”他终于开口,语调里透着些沉重。

出征?要打仗了?我思索着,虽然知道康熙朝有过几次战争,可现在却记得不甚清楚了。我忙抬起头看他,他噙着笑意:“皇阿玛任命我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策妄阿喇布坦。”

我点点头,是了,原来是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喇布坦出兵进攻西藏的事儿,想来,胤祯也被封王了吧?“皇上绶了你王爵?”我问。

“你知道?我以为四哥不会跟你提我的事儿。”他惊讶道,我暗笑,他是没有提,可是我却知道。但是仍然笑着点点头。

“皇阿玛终于给了我兵权,任我为抚远大将军王,吉日便出发了。”他带着少年风发的意气,似是要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我却终有些不忍,他回来后,一切,都该是不同了。然而看到他如此志在必得,我强压下心里腾起的悲哀,扯出笑意。

不知是不是有些牵强,他看我的瞬时,眸子便黯淡下去。

“既然是要出征,我为十四爷唱歌曲子壮行吧。”我想了想,说。

他忽而笑了,“我今儿个倒是一饱耳福了,早知如此,该寻了十哥同来,你欠他的曲子,他可是还记得呢。”

心底一阵,又是一阵悲哀,纷纷扬扬的飘起,散落天际。多少千年呢?我答应过胤礻我要为他唱歌庆生,这么多年来,却一直没得机会。时光,就这样风卷残云般的呼啸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一曲《送君征》

寒风至,

狼烟起。

马嘶剑气贯长空,

吹角鸣镝指阴山。

连营沙场王将在,

励兵秣马战必还。

容华尽褪心终静,

山河永寂待君吟。

终了曲调,我抬眸去看胤祯,他带着欣喜的表情,笑意如玉。

“我会得胜凯旋。”他坚定的说,我含笑点头,以后的事情就要以后再去烦恼吧,有一日开心便是一日,这样有何不好呢?

“曦云……”

胤祯踌躇着,看样子似是仍有话要说,我看着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悲哀,扯起笑容。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笑容里透了一抹疲惫。

胤禛很晚才回来,我感受到身后悉悉索索脱去外衣的声音,坐起身身去看他。

许是听到我的动静,“吵醒你了?”清冷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心疼。

我笑着看他,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因着月光投入,而灿若星辉的他的眸子。轻轻摇摇头,忽而觉得他应该看

83、山河永寂待君吟 ...

不清我这样细微的动作,忙说:“没有,还没睡沉。”

被子一掀,凉风涌入,接着进来的,是他清冷的身体。“怎的这样冰冷?”我忙替他掖好被子。

“无碍,只是回来赶得急了点,没坐马车,骑马着了点风。”他笑说,伸手搂过我,圈在他的怀里,胸膛,倒是滚热的,我叹口气,希望不要着了风寒。

我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去抬头看他是不是又蹙眉入睡,“今儿个十四弟来了?”他忽而低低开口。

我一惊,停住了正要上抬的手。放下,“嗯。”

“你怨怪我不跟你提他出征的事儿?”他问。

我摇摇头,“哪里会怪这些个,知道你不想我因着你们兄弟那点子事儿烦心。”顿了顿,“只是,十四爷出征,不知何时会回来,今儿个为他唱了曲子当做送行,家国的事儿,我一个女子也不懂,只是希望日子能平平安安的过罢了。”

他长长叹口气,复又紧紧的搂着我。一夜再无话,只有心绪远。

到了十二月,胤祯出征。

康熙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大将军王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

这些信息定然不是我亲眼所见,都是旁敲侧击从弘历那儿问来的,弘历该是从胤禛那儿知道的吧,想必是胤禛,还是怕我乱担心,还是透了些口风的。

飞雪散天际,飘零几落寒。

自康熙六十年,据说康爷子去了一趟雍王府,我自是因着远在圆明园没有赶上,却听说那日弘历是合了康爷子的眼缘儿,喜爱的紧,遂养育宫中,亲自教习。

从此少了弘历的陪伴,我更是无聊的紧。然而弘历却颇为高兴,总是说他皇玛珐对他多么多么好,教他许多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有日宫里忽而传出消息来,宣我进宫去瞧弘历,我一个激灵劲儿的,以为弘历犯了什么错儿,惹恼了康熙。

却不成想,是康熙前段日子带了弘历去木兰行围,康熙开枪将一只黑熊射中倒地,康熙为锻炼小皇孙的胆量,即命前往再射。弘历来到近前,不料黑熊并未射死,仅是受伤倒地,见有人近前突然立起,扑向弘历。弘历面对危险,毫不惊慌,镇定自若,虚与周旋。康熙在一旁见事不妙,急忙又发一枪,将黑熊射死。

自然,这些也不是我听到的,是一路上,小太监受不了我的冷眼,终于放了口风说的。

待我进宫,却先没见着弘历,说是他正

83、山河永寂待君吟 ...

被师父带着学习文赋,康熙先召见了我,一派和气的问我日常生活如何,也说胤禛教导弘历有方,开玩笑的道:“若是天机有缘,弘历有此英雄气象,亦可为太子。”

我心一惊,他缘何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分量十足的话,虽然只得我,李德全在身边,到底我也是胤禛的妾室,他可以如此说话吗?似是脱口而出的样子,还是详细周全过方才说出来的?但是,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呢?还是……

突然心里想笑,我到底是在清朝太久了,做什么事,听什么话,都想要揣测背后的用意,也许康熙此时只是随便说说说呢?

谢过恩,终于等到弘历放课,看到他生龙活虎,似有长高的样子,觉得颇为欣喜,且似是因着在康熙身边的缘故,他看起来颇有皇子的霸气,却又透着冷冷清清,到底是胤禛的儿子。

时光总是匆匆流逝,胤禛次次行色匆匆,面色清冷,努力的在我面前掩盖他的愁闷,该是局势并不好吧。我轻轻深呼吸,抬眼看向天井中漫天飞散的雪花,一目雪白,“康熙六十一年……”

六个简单的音节跃出,却掩盖着最为惨烈的斗争。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ch~小m~你们俩都抛弃我了莫?

OTZ

噢~大家愚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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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栗深林兮惊层巅 ...

十一月一瞬便到,眼看就又要过年,在我以为自己记错了历史,暗自松口气的时候,一切就那么忽然发生,就好像夏天的晴空中的一记闷雷,震的所有人都无法及时反映。

晚上已经睡下,秦顺儿忽然急急来拍门,“四爷!”

“作甚?”胤禛的声音清冷却透着恼怒。

“隆科多大人从园子里边儿传话儿出来,皇上宣旨要爷即刻往畅春园去。”秦顺儿低声道。

我暗忖事情不对,若不是紧急的事件,康熙定然不会现在召见胤禛,我抬眼看胤禛,他正蹙着眉,思索着什么。

随后起身,穿衣,我跟着起来伺候他穿衣,他摆摆手,“你去睡罢,有事情我会传话回来,毋须担心。”他边说边系扣子,没有留给我能够插手的时间,我只好站着看他的动作,无意中一口腥甜涌入嘴里,我才惊觉自己咬破了嘴唇。

怔神间他已出门,开门的间歇风雪便涌入,虽然即刻他便关了门,但我仍然觉得瑟瑟发动,即使躺在被窝里,也无法感觉到温暖。蜷缩着,眼睛看着视线一点点变亮,终于到白天了,胤禛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罢。

然而,没有,什么消息也没有,我吩咐玉蕊去寻个小厮回王府问问,也是有去无回。到底怎么了?为何什么消息都没有,连进了王府的人都出不来?难道是……

等到有消息传出,我已经是被宫里派出来的人接进了宫。

果然,一片肃穆的白孝,我没有猜错,康熙,去了。

我入宫径直被人引去了养心殿,正看到那拉氏在里面,似乎胤禛正吩咐着她什么,胤禛也是一身白孝,隐隐绰绰的,可以看到那白色孝衣袖口下,露出的细微的明黄色。

他果然成为了皇帝,对他扯起微笑,他只是轻微的点头,目光并未在我身上停留,随后对他身边儿的太监吩咐了什么,那太监便朝我过来,看他的服色,品级该是总管。

“格格跟奴才这边儿走。”他说着在前面领路,我笑应了,往前跟了两步,又回过头去看胤禛,他并没有看我,眼眸仍旧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拉氏,在吩咐着什么的样子,面色清冷,似是千年冰雕。

徐徐叹口气,胤禛,又钻回他自己的保护壳了。从后门出去,漫天飞雪散落,我仰头望天,为何,紫禁城的雪雾,要比别处来的更迷茫?紫禁城,以后便是我的家么?

顾自叹气,忽而传来声音,“格格,您先跟奴才往西暖阁里去罢,天气冷,仔细冻伤了身子。”

我回头去看,是那个总管太监,正低着头恭身对我说话,纬帽遮住了他的表情。我扯起笑意换下怅惘,“劳烦公公了。”

“格格您可别这么说,奴才听自家

84、栗深林兮惊层巅 ...

兄长提起过格格,知道格格可是万岁爷跟前儿紧要的人,奴才尽心伺候格格,也是分内的差事儿。”他说着,便在前面慢慢儿引路,玉蕊扶着我在他后面跟着。

“公公的兄长是?”我问,莫不是高无庸?

“回格格的话儿,奴才的兄长是万岁爷潜邸的管家,奴才名叫高无庸。”他侧身恭敬道。果然是高无庸 ,那高若庸呢?

“高总管如今何处当差?”我问道。

却看他微微怔了身形,随即很快如常,快到仿若方才的变化,不过是我的错觉,“回格格的话儿,兄长有万岁爷为他安排的去处,自当是欣喜的,烦劳格格惦记兄长,奴才替兄长谢过格格。”

语气如常,我却觉得他在努力压抑着他自己,为什么呢?宫中的太监,都是如此吗?

说话间,便到了西暖阁,进门看到一个人,先前的压抑苦闷全都一扫而光。

是胤祥!

他此刻正穿着亲王服色的朝服,团龙张牙舞爪,狰狞万分,此刻我看来,却觉得颇为可爱,他背着手站着,正在仔细看墙上挂的字画。

听到有声响,他回头,一瞬便明眸皓齿,眉眼舒展。我却忽而涌起了泪意,从康熙四十八年至今,胤祥已然整整圈禁九年!

莹莹泪光中看到他忽而微微蹙了眉头,面色焦急的便朝我过来,却在跨步的一霎那,眉头紧紧蹙起,身形一晃,险些要摔倒,我忙上前去扶他,他却扶住了桌子,又扯起笑容,明眸皓齿恍了我的眼。

“不碍的。”他说。

“怎会无碍?你险些摔倒……”我正要说话,他摇摇头,说:“真的无碍,四哥这些年暗中送了好些名医过来,如今已经好很多了,只是今儿个雪大,有点子难受罢了。”

我蹙眉想,该是风湿吧,下雪下雨的,应该都会疼的厉害,顾自叹气,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惹下事端,怎会好好地连累胤祥,害得他如今鹤膝风这样严重。

可转念想,他不想我再提起,过多歉意便是矫情,朋友间这些默契,也不是言语间能说的清楚的。

便只好忍了泪意,对他微笑,“雪玉还好吗?”

他的表情忽而变得柔软,如水轻柔,仿佛触到了他内心最为柔软的部分,看来,雪玉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

“她很好。”他笑说,看到他淡和的笑容,我忽而放了心。

然而成王败寇,在我仍旧对权力的残酷性懵懂的时候,便展现给我一个惨烈的事实,无关于血脉亲情,只有成者王,败者寇。

这些天我一直居于养心殿,虽未常见着胤禛,却也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特别的。

那拉氏,年氏几个,都已经分了宫殿各自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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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未册封后妃,但从着宫殿的分封,也能窥伺一二。

那拉氏是皇后无疑,因着她的宫殿便是中宫坤宁宫。年氏几人也各有分封。

只是我却独独的被安排暂住在西暖阁里,不是没有听到太监宫女们私下议主,说我是个不受宠的,自康熙五十三年诞下弘历,便被早早的分去了别苑,如今进了宫,也不见如旁人般分封宫殿,虽是日日住在西暖阁,却从不见胤禛来一起用过膳。

闻言也只是一笑而过,旁人的心思,再惦记也是徒劳的,不若当是阵风。若是胤禛自己告诉我,我不再重要,我一定会把自己封印在皇宫的某个角落,再不出现。

然而我想,胤禛刚登基不久,且不说堆积如山的折子,也不论他作为嗣皇帝要夜夜为康熙守灵,单是胤禩手下一堆肱骨大臣,虽表面上对胤禛俯首称臣,背地里风言风语却传的飞快,说是康熙从前多对雍亲王叱责,且雍亲王并不似廉亲王般受臣子拥戴,故而遗诏有疑。

他并不能分出精力来顾及我的。

虽然我并不知胤禛得位是否用了手段,单看康熙从康熙四十九年来在泰山下对我说的——

“朕早前还赐过他‘喜怒无常’的考语呢,原来不知不觉间,朕的儿子们,都大了。”

随后他对胤禛,渐渐的倚重,却不体现在爵位表彰上,甚至总是对胤禛冷着脸,指责差事儿哪里办的不合适。

再到康熙六十年,他宣我进宫来,笑着对我说——

“若是天机有缘,弘历有此英雄气象,亦可为太子。”

再到康熙去世前三天,十一月初十,胤禛代康熙前去天坛祭天,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康熙会在三天后离世。

我猜测不到康熙的用意,只是深深浅浅的觉得,康熙一向是“得赏的未必作对了事儿,叱责的也未必是不合心意”。

且经过了废太子胤礽的两次废立,他对立储一事儿早已讳莫如深,不许人提。那么,对储君人选,格外谨慎小心,出人意料,也未必是不可能的。而康熙着胤禛代父前去祭天,会不会是想在临死前,让老天看看下一任的皇帝呢?

然而我猜他一定是想要我和他一起分享这一刻,才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着高无庸来寻我,引着我到了太和殿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高无庸看我惊疑的样子,只笑说是万岁爷的安排,随即留给我一个食盒,一个手炉,留下我一个人,自去了。

好在典礼很快开始,乾清宫正门垂帘,国丧暂停。胤禛到保和殿降舆,先到中和殿升座,各级官员行礼。

礼毕,官员各就位,礼部尚书再奏请即皇帝位。

翊卫人等随胤禛御太和殿,胤禛升宝座即皇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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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韶乐乐队奏乐,因着由于处在丧期,乐曲设而不作。

随着群臣三跪九叩礼,高声山呼万岁,午门腾起了钟鼓和鸣的声音。本该是喜庆的钟鼓声,而我却觉得,这钟鼓声分外凄冷,在紫禁城上空,久久盘旋。

胤禛登基,典礼却极为清减,一点也不似想象中的挥靡,只是在众臣面前再一次宣读遗诏,满文,蒙文,汉文的依次宣读,“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今朕年届七旬,在位六十一年,实赖……”

我远远的站着观礼,只能看到一抹明艳的明黄色,高高在上,群臣俯首,心底不是没有震撼,所谓君临天下,便是如此吗?

大殿上还在宣读。

“……太祖皇帝之子礼亲王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心脏怦然跳着,这样的诏书,会有疑惑吗?汉满蒙三文遗诏,都说的是雍亲王皇四子胤禛,这是胤禛没错,为何旁人对遗诏还有那么多的困惑和怀疑?明明是皇四子,而不是十四子,哪里来的疑惑呢?

转念一想,他们觉得这是篡改,胤禛从康熙驾崩至今,有那么多的时间能篡改遗诏,可我从来都知道,胤禛心中对康熙是有多么的尊崇,他怎会做篡改先帝遗诏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事?

或许前一世记忆中,那个俾倪万物,冷漠倨傲的胤禛会如此行事,然而这一世我所了解的,清冷的,孤寂的,对康熙永远尊敬体贴的胤禛,他不会如此行事!

最后颁布诏书,以告天下雍正皇帝是“真命天子”,仪式庄严而肃穆。銮仪卫的人擎执黄盖共同由中道出太和门,再鸣鞭,胤禛还宫。

文武百官分别由太和门两旁的昭德门、贞度门随诏书出午门,将诏书放在龙亭内,抬至□城楼上颁布。

我看着眼前进行的一切,长长吁口气,终于结束了,从现在起,胤禛就是雍正皇帝了。

心底不是没有小小的担忧,做了皇帝的胤禛,还会是从前那个胤禛么?然而更多的是心安,他终于做了皇帝,历史果然是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思虑至此的瞬间,忽而又粗了眉头,一阵浓浓的辛酸夹杂着苦涩直直的冲上来,{奇}鼻尖发涩,{书}眼睛发酸,{网}似是涌出了泪滴,若是一切照着历史前行,那么接下来……

我深深的吸口气

84、栗深林兮惊层巅 ...

,抬眸朝紫禁城外看出去,却是徒劳,极目,也只得看见,宫墙。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

我在今天这个飘着小雨的美好日子里,开新坑了~!!!

传送门在文案里~ 这里贴个封面来看~希望大家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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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朝如青丝暮成雪 ...

再一次见到胤祯,是在德妃的寝宫里,此刻,她按理该是太后了,可因着胤祯一直未获诏回京,德妃大为光火,并不受胤禛的朝拜请安。

胤禛面上冰寒,旁人都道他是在生气,可我是知道的,他越是在表面上挂起生人勿近的千年冰雕脸,越是因为他心底又一块伤疤刺的他生疼,只是自己在心里默默的舔舐伤疤,却不让外人知道。

德妃此举,应该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他也是德妃的儿子啊!

想是因为我从前侍候过康熙,德妃对我倒是格外亲厚,整日拉着我,回忆些康熙年间的事情。

正在和气说笑间,忽而觉得一阵寒风带过,诧异回头,却看到胤祯戴着一身风雪的样子,站立在眼前,满眼都是悲怆。

“额娘……”他唤,声音嘶哑不堪,双眼通红。

德妃朝他伸手,眼里也全是泪光,道:“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伸出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胤祯上前快走两步,伸出手去握住了德妃的,他的手冻得通红,结了冻疮,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紫色。

“看过先皇了吗?”德妃颤着声音问。

我站在德妃身侧,看到胤祯悲怆的神色渐渐融合了愤怒,然而却隐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垂了冒着怒火的眸子,遮盖了他的情绪,许久,他紧紧的蹙眉,缓缓摇头:“仍未。”

“为何?”德妃的声音也浸透的悲怆。

“四哥传旨,令我明日去寿皇殿拜谒。”他的声音无尽沉重。

“那你进宫,是要先奉新君?”德妃忙问。

胤祯苦笑着摇头,一股涩意蔓延在他的整个脸上,道:“进京前,我给四哥上了一道折子,请旨谒梓宫、贺登极孰先?四哥自然是说要先谒梓宫,可偏偏在我进京的时候又传旨下来,今日不许拜见,偏偏要明日,额娘,我终是不懂,为何生生的要我多等一日才能拜祭皇阿玛,难道皇阿玛已去,他以为我还要和他争权吗?”

“胤祯!”德妃忽而开口,“他如今,是皇上了,哪里是你四哥。”德妃的声音似乎传于荒原,沧桑不堪。

“皇上?”胤祯忽而冷笑一声,“新君可以阻止臣子拜谒先皇么?新君可以阻止儿子拜谒父亲么?他……”

“胤祯!”德妃厉声喝断她的话,我看到德妃看我时有些不自然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存在,是彻头彻尾的多余,忙退了出去,留给他们母子一个说话的空间。

这几日总是在纷纷扬扬的洒雪,老天似乎也知康熙去了,想为这世间平添一抹哀愁,然而我叹,哀愁已然这样多,天下缟素,实在是不能负担再多的苍白了。

站在德妃宫门前静静的仰头看雪,我总是喜欢这样,抬头

85、朝如青丝暮成雪 ...

看雨看雪,看雨有一种天地沧桑的惊慌,看雪有一种迷失自己的难过,任何一种,都能成为此刻心情的写照。我在等十四,终是不放心他。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我身旁默默守护,这我都是知道的。也许没有他,我早就被太子抓住,成了威胁胤禛和胤禩欺君罔上的最好证据,也许没有他,我不会在皇宫里过的如此舒心,常常有意料之外的惊喜,也许没有他,入宫多年我也见不到宫外的街景,或者总是发现不了,原来紫禁城外的春天,早已经来临……

听到身后有踩雪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收了思绪转身去看,胤祯正垂眼走着,并未发现我在等他。

嘴角噙起一抹笑意,看着他慢慢朝我过来。似是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兀然停住了脚步,抬起头,朝过递过目光,惊诧,探寻,思索,落寞,仿佛是一瞬,他的目光便流露出了万般情绪,每一种都和着无奈。

“这白貉子毛的披风,果然是衬你的。”他扯起笑容,苍白疲惫,“和这天地的雪白竟然融到一起,远远的,也没看到你在这儿,等我?”

我点点头,对他笑,“这披风,陪了我不少年。”

他也笑,提步就要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越过我,我忽然急了:“十四爷!”

他停下来,却没看我。

近看才发现,他脸上的笑意,竟然这样僵硬不自然。

蹙眉,心底的难过忽而翻涌了起来,突然觉得,所有的言辞都是苍白的,我该怎么劝慰他?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喉头,许久未发一声。

他的嘴角忽而勾起了生动的弧度,视线似乎也变得有了聚焦,他转向我,眉眼好看的,舒展开来,他的笑意仿佛是春日潺潺的泉水,一下融尽了风雪。

“知道有人惦记着,总是好的。”

仿佛澄净一片,心怔然漏跳一拍,他这句话,仿佛揉和了万般孤寂,千种无奈。

心底早已翻涌的辛涩此刻正波涛汹涌,犹如狂风暴雨骤然席卷而至,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愁闷,教人无法从中撷取空气。

他并不等我开口,便仍旧提了步子继续前行,视线一直随着他远去,心里说不清是痛还是怜,只知道泪水早已在他越过我继续往前的一刻潸然而下,雪飘落脸颊的一刻,便被灼热着融化。

我踌躇着,始终没有勇气开口唤住他,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雪雾里,再也看不见踪迹,才缓缓阖眼,长长的叹口气,“胤祯,会好的……”

没有来到大清前,我一直都觉得,真的会好的,面包会有的,票子会有的,明天一定是美好的,然而在清朝许久,虽然我常常对别人宽言相慰,总是说,“会好的”,自

85、朝如青丝暮成雪 ...

己心底却没有了相信的勇气。

其实怎么不会好呢?纵然有千般无奈,万般无情,明天的太阳仍然会照常升起,紫禁城巍峨的宫墙依然巍峨,灿黄的琉璃顶依然夺目,春去秋来,日子照常会过。所有人的时光仍然会悄然流逝,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然消逝许多年。

曾经有人说过,时间是最好的治愈师,它会磨平心头的一切疤痕。然而我却觉得,时间是最残忍的看客,它把你丢在伤痛里,讥笑着看你如何自己收拾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你看到自己的鲜血淋漓再也无甚感觉,麻木到自己都能讥笑那些伤口的来历。

这是治愈吗?我暗问,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这只是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等到几日后我知道了消息,才知道第二日在寿皇殿,发生了命定的事情……

听着德妃低低的泣诉,我才大致了解到经过。胤祯拜谒康熙灵柩时,见胤禛也在那里,却只是远远地给新皇叩头,并未循例给新君请安恭贺。侍卫拉锡见此僵局,连忙拉他向前,催他向胤禛行君臣大礼。

他忽然大发雷霆,怒骂拉锡,并到胤禛面前,厉声斥责拉锡无礼,说:“我是皇上亲弟,拉锡爱虏获下贱,若我有不是处,求皇上将我处分,若我无不是处,求皇上即将拉锡正法,以正国体。”

我不知胤禛如何处理那个尴尬万分的场面,不知拉锡是否得了处分,所有的信息收集,都只关注在一个点,就是胤祯如何。

因着他大闹灵堂,使胤禛十分恼火,斥责他气傲心高,下令革去他的王爵,降为固山贝子。

我喟叹为何命运要如此残酷,每每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儿,就觉得似乎天下所有的痛楚都闷在心里,无处可诉。

正如历史所记载的,自从雍正元年四月,康熙梓宫运往遵化景陵安葬后,胤禛谕令已经改名为允禵的胤祯留住景陵附近的汤泉,为康熙守灵,未得谕旨不许返回京师,并命马兰峪总兵范时绎监视他的行动。

德妃的身体每况愈下,我走在去她宫里的路上,满心都是惆怅。

刚到门口,忽而听到“啪”一声,瓷器掉落在地板上清脆的响声,我蹙眉想,这会子摔打瓷器最是不祥,莫不是德妃……?

不等太监通传,我急忙提了步子进门,看到一抹明黄色正从德妃的榻边起身,“你走!我不要见到你,我不是你皇额娘!”德妃气喘吁吁的厉喝。

“皇额娘……”胤禛的声音清冷,似乎是极力掩盖着情绪。

到我进来,胤禛投过来的眼神似是带了无尽的伤痛,我心下一紧,忙压下就要泛起的泪意,尽力扯出笑容,道:“皇额娘,

85、朝如青丝暮成雪 ...

今儿个怎么了,有甚不顺心的事儿,不妨和曦云说说,曦云替你分担分担。”【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德妃看我,她的眼眸竟然带了凄凉的泪意,“横竖我早死,你们是不是就都高兴了?”

我一凛,忙上前几步,想要去她榻前,她却忽而转了视线,复又对胤禛道:“你走,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我的儿子,是皇十四子胤祯!不是皇四子胤禛,更不是雍正皇帝!”

我怔然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朝胤禛看去,他紧紧的蹙眉,面色仿若千年极寒,我心底狠狠的痛了起来,这究竟……为何?

缘何母子间会有这样大的误会?又缘何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胤禛……你,又缘何不做解释?为何非要在自己心底,捅下那样大一个窟窿?这些年,我怎能不知你对德妃的骨肉亲情?为何,到底为何非要至此!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应该都放假了吧~

假期好好休息……虽然是……嗯……

新坑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我会努力加油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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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千秋雪白谁人头 ...

他仍旧锁着眉,视线扫视一圈,最后落到我身上,阖了眼,冷冷的,对屋内所有人道:“都仔细伺候着,若有差池,自个儿掂量着!”说罢便提步出去,我看着那抹明黄的背影,狰狞的团龙下,到底掩盖了多少伤痛呢?

明黄的衣角刚刚消失,德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软软摊在床上,我忙从小宫女手里接过帕子正要上前,她忽而微起了身子,“呕”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我仿佛跑了魂魄似的,只能下意识的挥手,“快……快去宣太医……”身旁的小太监也仿佛忽然回魂般的,连礼数都丢了,没命似的朝外头跑去。

我赶忙上前,用帕子替她拭去嘴角惨目的血红。

她忽然“呵呵”笑出来,笑意带着血迹,说不出的触目惊心,“曦丫头,这么多年来,胤祯的心思我也是知道的,只是知道的太晚了,太晚了,他是我儿子,可我这个做额娘的,什么也不能给他,什么也不能……”

她忽而转了视线,朝床顶看去,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什么美好的画面,“他也是个争强好胜的孩子,我知道他和老八他们几个的事,知道他在西宁也放心不下京师,知道他对你的心思,我给不了他皇位,竟然连他心爱的女人也无法替他求来……”

“皇额娘……”我心底早已混乱不堪,各种滋味纷纷粉墨登场,不逼的我崩溃誓不罢休。哽咽半天,也只能吐出这两个无力的音节。

她却安抚似的拍拍我的手,眼神依旧仿佛看到了旷远的时空:“兄弟相残……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残忍的字眼……胤祯……胤禛……”她嗫嚅着,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眸也缓缓阖上。

我心里一惊,该不会……

忙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还有,心底轻轻的吁了口气。许久,她松了握着我的手,无力的在空中轻轻的挥了下,“你去罢,我累了,想歇歇。”

我正在犹豫中,实在是无法放心,却又不想违背德妃又惹她着急上火,加重病情。眼看去宣太医的太监回来,打千儿道:“熹主子,太医在殿外候着。”

“快请!”我忙说,这下总算稍微安心些,遂对德妃行礼道:“娘娘,曦云告退。”她轻微的点点头,我便下去了。

临到门口,碰巧遇着太医,忙嘱咐他诊治完毕,给我送个信儿,他应了,临了又加了句:“请熹主子的示下,奴才该是去景仁宫,还是该去养心殿?”他问,我也愣了神,景仁宫?这个名词在我生命中少有出现,所以不甚习惯。

雍正元年元月分封后妃的时候,我被赐了‘熹’的封号,居景仁宫,然而我却从来没有住过那里,胤禛只吩咐下来,西暖阁给我留用。

86、千秋雪白谁人头 ...

我便没去过景仁宫,日日居西暖阁,虽然自己也知,这并不合乎规矩,然而胤禛没去住在乾清宫,已经不循先例了,且我总是盼着日日能远远的看他也好……

不过一瞬,思绪便已千转,罢了,浅笑,“劳烦太医到养心殿罢。”太医应了,自匆忙进去。我出了德妃寝宫,远远的回望。

那宫殿在日光下绚烂夺目,金碧辉煌,而我却觉得,那里散发着沁人的冰寒。思绪千转,德妃口中的唤着的儿子的名字,究竟是胤祯,还是胤禛呢?不得而知,只能轻轻长叹。

晚上去了冬暖阁瞧胤禛,他正坐在案前,两侧堆着小山似的折子,双手正托着腮,蹙眉垂眼的看着他面前摊开的折子。

我怕扰了他,赶忙对通报的小太监做了噤声的动作,端着一碗清粥在立门口静静的看着他,他忽而展了眉心,嘴角勾起一抹一闪即逝的得意的弧度,提笔疾书,写了好一会儿,他才搁下笔,轻轻的吹了吹墨迹,轻缓的阖眼,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我噙着笑意看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竟然恍惚觉得,他生来就是该这样做的,他只有这样的时候,表情才是生动的,他会蹙眉,会微笑,会得意,会自嘲,这个时候的他,面对着烦琐的公务,面对着如山的折子,却仿佛如鱼得水般自如,鲜活的和那个冷面冰雕的他,判若两人。

他伸了懒腰舒展身体,整个过程中尽带着一种指点江山,俾倪天下的微笑,我咬着嘴唇垂了眸,怕自己从心底溢出的安慰会在脸上扩展成一个太大的笑容,好容易压制住了情绪,抬眸,却正对上他似是刚刚睁开的眼睛,灿若星辉,带着惊喜的笑意,“来了?”

我笑着点头抬步进去,把清粥放在桌上,他起身过来,仍旧带着欣喜的笑容。我打趣道:“怎的开心成这样,笑意都掩不住了,可是折子上了拍你马屁的话儿?”

他笑道:“什么马屁都没有你这个清粥管用,在书房喝了这么多年,兀然少了,真是难受的紧。”

我垂眸浅笑,看他持汤匙喝粥。从多少年开始呢?似乎是从我们大婚开始,看他夜夜熬到很晚,神色疲乏,便琢磨着给他弄些吃食宵夜,尝试过很多,却只有最简单清淡的白粥调些腌菜最合他的口味。

我暗笑,若是天下人知道当今皇上最爱的吃食便是白粥,不知会是怎样瞠目结舌的表情,却顾自又喟叹,皇上也是凡人罢了。

他忽而顿了喝粥的动作,却也没抬头,许久,“我当你永远不会来瞧我了。”声音闷闷的,想是因为嘴里还喊着烫粥的缘故。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不会?粥烫,我刚煨好就端过来了,慢点用,仔细烫了舌头。”

86、千秋雪白谁人头 ...

他忽而笑了,声音低低闷闷,许久才止住笑意,终于咽下口里的粥,“真是烫的紧,已经烫到了。许久未用,真是想念这个味儿。”

我嗔笑:“我不过是在西暖阁罢了,你若是想,过来自然就有。”

他止住笑意,忽而伸出胳膊圈过我,把我往前带了几步,他便埋首在我腹间,我诧异的看他奇怪的反映,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静静的圈着我。

许久,“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把你留在西暖阁么?我怕你跟他们一样,也跟十三弟一样,因着我是皇上,便远远的躲开了,做甚都拘着礼数,我不敢去瞧你,也是怕着这样。额娘……”他

顿了一下,似是艰难的接着说:“额娘她不因着我是皇上,却……”他停住了话头,我垂眸看着他,发丝见恍然看见一根刺眼的白发。

白发?胤禛正值壮年,怎么会有白发?

心底兀然一紧,他,心里的负担,竟然这样沉重吗?这些年,他究竟背负了什么?公务?孤寂?还是这些年来,他们父子,母子,兄弟间的猜疑?我蹙眉阖眼的一瞬,泪意又一次涌上。

忙压抑下泪意,笑着弯身去搂他,“皇……”话音还未出口,便感受到他身子怔然一紧,变得僵硬,想到他方才说过的话儿,又注意到他从不在我身边儿自称‘朕’,怕是不想我也因此跟他生了隔隙,便止了到嘴边儿的话,想了又想,“胤禛,你还有我,不论你在哪,我都会随你走。”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紧紧的抱紧我,似是要把我嵌进他的灵魂。

忽而暖阁门被打开,我迅速要脱离胤禛的怀抱,胤禛松开我,带着恼怒,“作甚!不知道通报吗?”

进来的人是高无庸,他一脸苍白的进门儿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头汗水,正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大冬天的,怎的这样大汗淋漓?

他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面色带着悲怆:“皇上!皇太后不……不行了!”

我恍然耳边抽了真空似的,恍然间仿佛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忙滞了呼吸,转头看向胤禛。

胤禛正端着茶杯漱口,听闻蹙眉抬了头,面色仍是清冷,仿佛千年冰雕,然而却垂了眼,让人看不到他的情绪,然而他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似是要放下茶杯,他却心神不在的,用了过大的手劲儿,把茶杯重重的磕在了桌子边儿上,“啪”一声,茶杯破了,一杯子的水泼洒出来,全洒在他手上,袖子上,他却没有发现似的,仍旧神色淡淡的垂着眼。

“皇……”高无庸担心的开口,却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我蹙眉走近他两步,犹豫半晌,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皇上…

86、千秋雪白谁人头 ...

…”

他仍是心神不在的样子,并没有反应。我咬了嘴唇抽出帕子替他擦手上的水,手指碰触到他手上的皮肤的时候,一下收回了手,抬眼去看他,满是疑惑。

这茶杯里的水原是这样烫的吗?缘何他觉察不到?垂眸看到他被烫的有些发红的手,蹙眉用帕子替他点点擦拭着。

“嘶~”他倒抽了冷气,我听到他有了反应,忙抬头去看他,正对上他的眸子,漆黑不见底,仿佛在诉说着心底难以道明的哀伤,似乎……蕴着泪意?

他兀然抽回手,自己揉着。一抹笑意扯起,似是要安慰我而扯出,而我却在看到这笑容的时候心底更加难过,这么多年对胤禛的了解,这么多年为他积攒的担忧,此刻全部纷纷扬扬的如雪花散落,渐渐的覆盖了我心里的整个世界……

有什么样的笑容,竟然比哭还要忧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牵起我,急速的朝外面走去。

甬道漆黑悠长,他牵着我急急走进这一片漆黑,并不等高无庸寻太监来掌灯引路。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除夕宴,是康熙多少年呢?

康熙四十七年。他也是忽然拉着我,在甬道里急急的行走,在甬道的角落里拥着我,对我混乱的倾诉。

胤禛……

如今,你已君临天下,心底竟还是如此纠结混乱么?

远远的看到德妃的宫殿,灯火通明,就在到门口的一霎那,胤禛却忽而在门槛前顿了步子。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满是凄清。

许久,他回头冲我笑,仍是那个比哭泣还要忧伤的笑容,道:“如果皇额娘和老十四没有见到最后一面,额娘会不会恨我?老十四会不会恨我?我……忽然觉得,往额娘宫里走的这几步路,竟然比走到天涯海角还要艰难……”

泪意就要涌出,鼻尖一阵酸涩,我咬住嘴唇强行压抑悲戚感,也想冲他扯出笑容,对他摇摇头,“旁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论什么路,我都随你走。”

他笑着点头,带我朝前走去。

然而德妃终于是去了,即使是胤禛跨进宫门的一瞬便吩咐高无庸去传旨宣胤祯进宫。

然而命运终究是命运,它讥笑着看这母子三人彼此痛楚的表情,纤指轻抬,‘吧嗒’一丝关闭了,德妃生命的沙漏。我无力阖眼,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残忍,便是命运的代名词么?

想到明日胤祯便会从汤泉回来,迎接他的,却只是德妃已经入殓的灵柩,心底狠狠的疼痛。

胤祯……

胤禛……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想,虽然德妃一直偏心小儿子,但是大儿子总归是她的儿子,不论发生过什么事,心底肯定是仍有牵挂,只是在那个时代的宫廷里,即使有牵挂,她也要埋的很深很深,才是对大儿子,小儿子甚至于她自己的保护……

不过也总归只是猜测,真实到底怎样,历史也说不清楚,只有她本人才知道。

新坑求包养~打滚求啊~

花语姐,你冒个头吧,我许久没有看见你了~

ch不知是不是还在出差呢?一路顺风哦~

念丫头,下次那么晚,就不要留评了要早点睡觉。

小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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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乌发白丝不胜簪 ...

果然。

我为德妃守灵,呆呆的回想着第一次在永和宫看到她,她虽不似敏妃般的对我格外照顾和喜爱,但仍是一直惦念着,如今她就这样去了。脑子里全是她最后对我说过的话,想起她最后看向胤禛的伤痛,怜惜,怨恨,绝望几经变化的表情。

德妃仍是惦念着胤禛的,即使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仍然放不下她的儿子,儿子们。

视线无聚焦的旁移,忽的看见身旁的垫子上,跪了一个绛红色团龙袍子的身影,蹙眉,是谁?这一片小小的绛红色,在满目缟素的衬托下,显得极为可笑和扎眼。

转头,心就似被人狠狠揪住拧了一下的疼痛起来,一瞬间泪水便再也抑制不住的滑下,这个头发凌乱,满面泪水,一身团龙贝子朝服的人,让我跌入无尽的难过中,下意识的开口吐出两个音节:“胤祯……”

他只是微微的蹙着眉,嘴角噙着哀伤的笑意,看着德妃的排位,后面一个巨大的,白纸黑字写着的“奠”,加上他绛红色的袍子,一切显得有些诡谲。

我看到高无庸过来,手里拿着白色的孝衣,对我们行礼,后似是犹豫了半天,“王爷……万岁爷嘱咐您戴孝。”

胤祯冷哼一声,眼角俾倪,道:“王爷?若是打着以慰‘皇妣皇太后之心’的名号,我劝他省省,戴孝?何苦做这些可笑的场面活?我带给谁看?额娘?他?还是天下人?”

高无庸被胤祯诡谲的笑容惊的脸色发白,看到他向我投来求救似的视线,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垂下眼眸,转回了头,不再去看。

许久,传来胤祯低低的,咬牙切齿的声音——“滚!”,接着一片安静。

不知是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胤祯似是低低的泣诉声,他的心里,此刻一定是蔓延着大雪,一片荒原,旷远寂静。

我就蹙眉跪坐在他身旁,一直看着他,无言尽是心伤。

仍然不知许久,只知道天已经发黑,夜幕正在垂落,他突然起身,跌跌撞撞的朝外走去。我忙起身去追,却在起身的一刹那,感受到腿上起了强烈的剧痛,几近一天的跪坐,早就让我的腿麻痹不堪。

忍着疼痛追上去,他已经走出宫外,几近要被甬道看不到尽头的黑幕吞噬。

“胤祯!”我忙叫住他,他歪斜的背影,又一次成功的催出了我强忍的泪水。

他没有回头,仍是跌跌撞撞的走着,“胤祯!”我追了几步,又喊。

他终于停下步子,许久回头:“若是叫我,我叫允禵[注1]。”

夜色吞没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面色,只是那一句“允禵”在我心头生生的打了闷棍,泪水磅礴而出,再也不受控制。

“胤

87、乌发白丝不胜簪 ...

祯……”我喃喃出声,下意识的朝他挪动步子。

“都说了我叫允禵!”他突然怒吼道,“我不叫胤祯!”他转过来瞪着我,借着轻薄的月辉,我才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胤……”下意识的开口,却兀然停住了音节,他这样憎恨吗?是憎恨胤禛?还是憎恨自己的名字?

“曦云……”他一下拉过我,紧紧的抱在怀里,脖颈一烫,我感受到一滴炙热滴落。耳边是胤祯痛苦难抑的低泣,我纵然知道此刻我们的状态早已经犯了宫禁,然而我实在是无法推开他,抬头看向苍茫的夜色,长长叹一声:“会好的……”

“我不喜欢胤祯这个名字,它给了我什么?皇位?还是心爱的女人?”他兀然放开我,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两步,似是要摔倒的样子,我忙要去扶他,他却自己扶住了甬道边还未点亮的宫灯。

“它什么也没给我,甚至,我都没有见到皇阿玛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额娘最后一面!你说他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他又抑制不住情绪的爆发,怒吼着。

我蹙眉看着他,满心的哀伤,胤祯,为什么呢?这便是命运啊,任谁也无法阻碍的命运!然而却什么也无法说出口,只能看着他渐渐的,渐渐的,消失在黑暗的甬道深处……

毫无意识的回了西暖阁,正看到胤禛背着手站在窗口看向窗外黑茫茫的一片,听到声音,他转头来看,眸子带着无尽的忧伤,面色清冷,旷远的孤寂。

“为什么?”我问胤禛,“为什么你一定要送他去汤池?”

他嘴角扯起自嘲的笑意,“这些你该是不知道的,原不该你为朝事费心,他是我亲弟,我自是为他考虑的。”

“为他考虑?既是如此,为何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为先帝守灵,只是借口吗?”泪如雨下,我丝毫压抑不住内心奔涌的情绪。

胤禛蹙眉哀伤的看着我,许久长长叹口气。他慢慢踱回桌边,端起茶盏浅浅的抿着,随后也是垂着眼,看着手里的茶杯,仿佛能看出故事来似的。

许久,“他在西宁带兵,大清的十万精锐部队都跟着他,他本该一心放在前线才是,却日日快马传书,同八弟几个互通消息,你自是知道,这是什么用意,圣明如先皇,自然是早就发觉的。皇阿玛最恨暗中结党,更何况他手中握着十万精锐,三十万雄兵!先皇从前想传位给谁我自不关心,却知皇阿玛先前召他回京已言明厉害,而他仍不自清,先皇当日除了留下传位的遗旨,还有另一道!”

他骤然抬眸,正对上我惊诧不已的表情,他蹙眉阖眼,又摇摇头,长长叹气:“罢了,我只知,若我今日不如此待他,他日那遗旨便会要了他

87、乌发白丝不胜簪 ...

的命!若是能早日找到,我也……”他又顿住话头,长长叹气,满面的疲惫。

他起身双手摁住我双肩,“云儿,胤祯是我亲弟,我只会为他做最好的打算,我不在意他是不是懂得我的用心,只希望,你不要跟十三弟一样,离我远去……”

我想到胤祥,心里落寞几分,胤祥自封了怡亲王后,虽然兢兢业业,勤勉克勤,为胤禛分担去不少重担,和我说笑也还正常,只是对胤禛,总是保持了恰到好处的礼数,我能感觉到,明明是两颗相近相亲的心,却因着‘皇位’生了隔膜。

胤禛又长长的叹气,黑眸中满是孤寂,似乎那世界里,除了一片荒原,只有他一个人。“朝事你自是知道的愈少愈好,我今日解释,是不想离了你的心,你且记得,我只会……做最好的安排。”

随后他放开我,大步朝外走去,背影带了丝决绝。我心下一紧,忙跟上去,静静的在他身后跟着。

如墨黑夜,一丝明黄。他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寂寥,萧索。我怔怔的跟着,却看他进了东暖阁,尾随进去,看到他又埋首在那堆得像山一样的奏折。叹气,旋即转身离开。

抬头望向天空,为何不见繁星?沉重的无力感压的我呼吸沉重,胤禛方才说的话,难道是康熙仍有一道秘密遗旨,是要惩办胤祯?为何?因为他认为胤祯在结党,妄图夺权?若是果真如此,那却是康熙最为痛恨之事。

记得康熙六十年的十一月,康熙曾召胤祯回京述职,那些辉煌的赏赐,让我以为……康熙是有意为他颂德,为将他推上皇位做铺垫,暗中竟然是……

想到这里,却兀然明了。从我对康熙的了解,得赏的,永远未必是做对了事儿的,奖赏也是警告,就如同康熙四十一年在德州的临时行宫,康熙对废太子胤礽的赏赐一样罢了。

那么康熙还留下了密诏?胤禛也没有找到?那么遗诏在谁哪儿?康熙驾崩的时候,我远在别苑,并未及时接到消息,如果是凭着我可怜的历史记忆来猜,难道,是隆科多?可是隆科多不是胤禛的得力助手吗?他为何要如此?难道?他是知道胤禛对十四的兄弟感情,为自己攥个保命符?

脑中一团混乱,长长叹气,他们的事,我终是……

不消几日,胤祯又被遣送回了汤池,为康熙守灵。我得了胤禛的准儿去送他,看到他简陋的行装,哪里是个亲王的驾派呢?然而却什么也不能说,出口的只有那句在此刻更显无力苍白的:“胤祯,会好的……”

他却忽而笑了,说:“你相信会好的?那你且告诉我,究竟是我的哪个处境会好的?权力,还是心人?若是我问你,你可愿意跟了我去?”

他似

87、乌发白丝不胜簪 ...

是看我一脸哀伤,道:“罢了,不过是我的执念罢了,今生如此,我能奈何?”说罢提步上了马车。

我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胤祯……你们兄弟的误会,不是我能插手的,而我的心,早已经不在我这里,我又能奈何?

注1:好吧,我承认,其实文章里胤祯的名字早就该改成允禵了,但是我实在是不乐意,我讨厌称呼胤祯为允禵,十四在我心里,永远都是胤祯。所以……原谅我,让我固执一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小十四……嘤嘤嘤……

哭泣了,艾酱~念丫头~小m~咱们来群抱个~~

另外要和大家一定说明的是,这两天狂抽,大家应该都发现了,我昨天发现一个读者号:592**005的姑娘86章重复买了好几遍,今天早上查后台记录又没有了,不知道是我这里抽了还是这个姑娘真的买了好几遍,(姑娘我抚摸你~)大家购买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不要花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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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高山流水君何在 ...

世事变换之快,我早已经有所体会,然而胤禛登上皇位,于我而言,他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除了繁忙的公务,若是不用熬夜,胤禛仍是夜夜和我同床共枕,他会圈着我,蹙着眉头睡着,我便轻轻为他抚平眉心,偶尔不小心弄醒了他,他会浅笑着,在我额上轻啄一口,复又进入梦乡。

他再也没有在梦里一脸哭泣的喊:“皇阿玛,不要!”偶尔提起此事说笑打趣,他笑着对我说,我终于能够保护你不收任何伤害,总算可以放心。

他会对我浅笑,用漆黑晶亮的眸子含着笑意听我给他讲冷笑话。那些现代无厘头的冷笑话,常常是让人冷到无语,然而他总是噙着笑说:“果然逗乐子。”

而我却希望能看到他如现代人般一脸无语的对我说,真冷~撇着嘴看他,他看我撇嘴委屈的表情,蹙了眉说:“笑话不是该笑么?”

我却‘噗嗤’一下笑出来,这样温柔细致的,果然才是胤禛。

偶尔看到大臣们行色匆匆,面色为难的来寻胤禛,我便知道是朝堂上有事,自是自觉请安告退。但也时时能捕捉到一些信息。

雍正二年十月,十阿哥允礻我被革职圈禁,我听到,自是伤怀,我还欠胤礻我一支曲子,十二月,废太子允礽病故,追为理密亲王。

旁的人在葬礼上哭嚎,我去讥笑,笑的溢出眼泪,命运到底是残忍的,还是公平的?对胤禛,胤祯,胤祥,胤禩,胤礻我那样残忍,却也公平的,不论人这一生有过什么样的权势,最终的归宿,都只是一座坟茔。

雍正三年四月,将年羹尧发往杭州,降为杭州将军。年婉柔入宫后便不得圣宠,而她在潜邸时生下的皇子也不知为何,都早早夭折,最后一胎,也因着怀孕期间正赶上康熙大丧,整日三跪九叩,身子极为虚弱,诞下来的,居然是个死胎。

加上胤禛对她哥哥年羹尧的处罚,盛极一时的年家,便这样没落了,年婉柔得此噩耗,身子也渐渐更加虚弱。

雍正三年十一月,她病重不久人世的消息传到胤禛耳里,我和他正在御花园的湖边喝茶看书,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吩咐册封年婉柔为皇贵妃,再无它话。

我沉默的看胤禛,他垂了眸,复抬起的时候,面色全是轻松。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不用再受年氏左右,云儿,这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他笑着用手摁着心口,我笑看他,心底一片柔软。原来,他娶年婉柔,竟然真的是因着康熙的皇命?康熙当年到底如何做想?是真的自己想用年羹尧?还是为了胤禛,而用年羹尧呢?年婉柔这些年诞下的子嗣,是自然夭折,还是……?

然而事情已然过去,我

88、高山流水君何在 ...

不好再提,也不想触及到胤禛黑暗的一面,只是笑着对他点头。他终是放心了似的,长吁一口气,释怀的笑了。

不知是年婉柔放不下胤禛,还是放不下年家,亦或许,二者都有,胤禛还是拗不过她的苦苦哀求,去了趟圆明园瞧她。

回来一直冷着脸,对年婉柔的儿子福惠也没了往日的疼爱似的,但是却暂缓了对年羹尧的惩罚。我在想,不论年婉柔是何想法,她也终归是可怜人一个。十一月未完,年婉柔的加封礼还未准备妥当,然而她人已仙去。胤禛给了她谥号‘敦肃’。

我不知胤禛是何想法,然而敦肃二字,却实在是个与年婉柔性格不合的谥号,她是一个柔软娇媚的女子,敦肃二字显得十分厚重。

我知道年婉柔已去的消息,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只是闷闷的,想起她从前的所作所为,倒也不再厌恶,想来想去,这种感觉,大抵叫做‘怜悯’罢了。十二月,胤禛以九十二条罪名令年羹尧自裁。

我不知道年羹尧到底做了什么,让胤禛厌恶至此,也知朝局发展,并非胤禛所能极力控制。

本以为这一世看来,胤禛与胤禩关系不算恶劣,还在暗自揣测,历史上关于胤禩的事情,是不是不会发生,然而就在我暗松口气的时候,命运拿起鞭子一抽,便让我不得不注意到,它的存在……

雍正四年,我本一直觉得是轻松美好的日子,胤禛看起来也一直精神不错,时而有说有笑的,时光飞梭而至眼看已经八月末了。

进了八月,我就发现玉蕊总是心神不在的样子,当差时时当的除了纰漏,胤禛看了都蹙了眉,看似不满的样子,我忙打了圆场说玉蕊最近些个日子,她身子不受用,是我用了旁人不顺手,非要指着她用,所以才会这样。

胤禛只是看似知情却瞒着没告诉我的样子,欲言又止,沉吟半晌才说:“既是爱用,用着也无妨,只是人心,你看透了么?”

看透人心?胤禛是想说什么?是问我有没有看透玉蕊的心?为何如此问?玉蕊自四十三年我大婚,便一直跟在我身边照顾,如今已是雍正四年,她已然在我身边陪伴二十二年,我又怎能不知道她的心呢?可胤禛从不会做无谓的担心,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正想开口问,他却顾自摆摆手,道:“罢了,有我在,也不会捅了多大娄子,你自个儿好生歇会儿,我回去看折子,上午大臣们递了牌子,等会子还要召见。”说着起身径自去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堆疑问。再回头,看玉蕊正心神不在的端了点心来,没有看到小径上嶙峋的石块,一下子绊倒跌在地上,忙

88、高山流水君何在 ...

起身要去扶她,看她奇怪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了?

屏退跟上来的宫女太监,我一个人朝她去,扶起她的时候她骤然回魂儿似的,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儿,我只得打消询问她的念头,笑着宽言相慰,嘱咐她好好回去歇着,着两个宫女送她回去。

目送她们远去的背影,心底却在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

到了九月,秋老虎厉害得紧,北京城整个儿跟个火炉似的,我在屋里闷得坐不住,只得日日去了御花园的凉亭,寻了树枝茂盛,阴凉有风的地儿看看风景,看看书。

突然玉蕊神色悲怆的过来,到我跟前便一个劲儿的磕头,我扶她起来,她却怎么也不肯。我只好沉声道:“玉蕊,抬起头,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终于抬起了头,却让我心底骤然一惊,如此绝望的神色,眼神空洞仿若无物,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满面流淌,“格格,格格……”她泣不成声的开口,我心更是一惊,‘格格’这个称呼,自从雍正元年封妃后,再也没有人叫过,就是玉蕊自己,也再没如此唤过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玉蕊……”我蹙眉盯着眼前抽泣的快要昏倒的她,转头屏退了身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玉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告诉我,何事?可是你家里人……”

她摇摇头,悲泣道:“格格,玉蕊从第一天跟你起,便知你就是我的主子,玉蕊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格格周全,也是如此……玉蕊才肯听八阿哥的话,替他在格格身边周全格格。”

八阿哥?胤禩?玉蕊和胤禩?他们……什么时候……?我脑中嗡然一乱,怎么回事?

“玉蕊,你且慢慢儿说,我不责罚你。”我忙说。

玉蕊拼命摇头,又在地上没命的叩首,“格格,玉蕊不是怕格格责罚,玉蕊只知从前在凌柱大人府邸,格格便对下人分外友好,格格大婚前两月,八贝勒负责筹办格格和雍贝勒大婚事宜,便暗中寻了玉蕊去,玉蕊只当八贝勒要对格格不利,宁死拒绝,可后来发现,八贝勒其实是对进入雍贝勒府后的生活并不放心,怕格格受人欺负,才嘱玉蕊若是遇此状况,暗中传递消息的。”

恍若重重的一锤,狠狠的砸在我的心上,我知道我的大婚是胤禩筹办,胤禩竟然如此为我担心,那么……“这些年来,你都在和八阿哥暗通消息?”我的声音也空洞缥缈。

“格格!”玉蕊悲泣哭嚎一声,重重叩首:“格格!玉蕊保证并未向八贝勒透漏雍贝勒府信息,只是告诉他,格格一切安好,这二十多年来,八贝勒对格格的暗中周全,玉蕊都是看在眼里的啊,格格……”

88、高山流水君何在 ...

我恍然想起胤禛曾说过的话,原来胤禛一直都是知道的,他知道却没有告诉我?

怔怔的伸手去安抚玉蕊,我眼睛一直无聚焦的放着视线看向远处,“玉蕊,我没有怪你,只是你如此做,怕是害了你自己,皇上若知……”

“格格!玉蕊不怕,玉蕊只知道,八贝勒此举,是格格多一重的保障。玉蕊今天失仪至此,全是因为八贝勒近些年的遭遇,玉蕊知道八贝勒一直宅心仁厚,多方周全,玉蕊从前想为八贝勒向格格求救,可是八贝勒却不许,他说不能因了自己,让格格和皇上失和,玉蕊,玉蕊自是为八贝勒难过,眼下……”

玉蕊顿了顿,强行压抑着抽泣断断续续的气息,继续道:“格格,八贝勒八月来便再无消息,今儿个本是八阿哥送消息来的最后日子,但是玉蕊从早晨便候着,一直到方才都没有消息传来,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玉蕊听人道,九阿哥已去,玉蕊怕……”

仿佛一记闷棍,“九阿哥已去?胤禟?死了?”我怔然问道,玉蕊悲泣着点头。

“格格!格格!”玉蕊急急的喊。

而我,早已无法顾及,脑中一片空白,朝着养心殿的方向拼命的跑去,却因着花盆底儿,怎么也跑不快,毫无意识的甩下脚上的花盆底儿,拼命的跑,拼命的跑,胤禩是不是也……?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章前半部分回忆有点……orz

ch~谢谢你的霸王=33=

这几章看起来可能会有点闷……肿么说呢,他们各人的结局都是按照历史来写的,所以……

如果我讲个王子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故事,自己先觉得虚假到会拍死自己,所以……

都抱抱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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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愁心难解发如雪 ...

一路上宫女太监看到我失仪的样子,纷纷呆若木鸡,不知是请安好,还是躲闪好。而在他们发愣的间歇,我也早已越过他们。

老天,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让我再见胤禩一面,他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胤禩过的还好,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学清楚些历史,为什么不搞清些年代,为何对发生的一切都茫然无措,为何只能呆在他们兄弟为我撑起的保护罩里?为何!

到底为何胤禟会死?病死的?还是……

胤禩呢?玉蕊方才说,他遭遇堪虑,他的遭遇竟是如此之差,以至于玉蕊都要为他忧虑了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没有人告诉我?为何!

气喘吁吁的跨进养心殿,胤禛正在看着折子。听到声音抬头,似是看到我头发凌乱,满面泪水,只穿着衬袜站着,紧紧的皱了眉头,冷声道:“何事如此?”

“我……”我气息紊乱,带着哭腔,“我要去看看八阿哥。”

“八阿哥?福惠不是在宫里么,何须着急,宣来便是。”胤禛道,说着过来拉我进去,外面太监都伸着脖子朝内看来,被胤禛冷眼一扫,全都退下去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我无力甩开他的手,任由他拉着,垂眸看着地面,他明黄色的袍子刺痛了我的眼,这便是,帝王权力么?

他没有说话,我抬眸去看他,泪水止不住的下溢,弯了膝盖跪下道:“求皇上,准曦云,去瞧瞧胤禩,送他一程。”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抿着唇,绷成一条直线,一触即发的样子。眼眸里全是伤痛,他的眉心蹙了展,展了又蹙,短短一瞬,便几经变化,他的内心,也是如此挣扎么?

终于他放开了我,什么也没说,提步出去,我呆呆的转身,视线随着他,看到他对高无庸安排了什么,随后进来,再不发一言,默默回到案边,继续埋首在成堆的折子中。

高无庸跟了进来,朝我行礼,礼毕道:“娘娘请……”说着做了请出门的动作,我知道胤禛终是准了,便朝垂眸蹙眉的他,深深的福身,随后跟着高无庸出门。

出了紫禁城车子便一路奔跑着,我丝毫不嫌颠簸,甚至希望能快点,再快点。待到车子终于停了下来,驾车的太监替我挑了帘子,下车,抬头的一瞬如骤然进了寒冬似的,起了一身寒颤。那大门上俨然三个巨大又无比沉重的牌匾——“宗人府”

胤禩,竟然是被拘禁在宗人府,到底所为何事?是胤禩做的?还是他手下曾经那些能臣为了搏命所为?是胤禛做的?还是胤禛迫于朝局不得不如此?

阴阴仄仄,是牢房通常的样子。宗人府因着关押皇亲国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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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稍好,然而再好,这里终是牢房。

我怔怔的跟着太监,往牢房深处走去,典狱在我面前横起了刀,太监似是拿出了什么令牌,典狱施了一礼,收刀让我们过去,我被那太监引着,越走越深,越走越黑。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身影,即使身着囚衣,仍然是一副如玉君子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样子,玉般清浅的光辉笼着他。

“胤禩……”我愣愣的开口。

而那个坐在栅栏边,一直紧紧望着小窗投进来的日辉的身影,明显骤然一怔。许久,他才回头。

盈盈光泽,笑意如玉。

我忽然难以自抑的痛哭失声,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只因他带着笑意淡然道:“你来了。”就好像是日日相见的朋友般,浅淡如水,却蕴着挚情。

“怎会如此?”透过泪水,看着他依旧浅笑的面庞,我问。

“不过是命。”他笑说。

“是不是有人陷害你,还是胤禛……”我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含笑摇头打断。

“皇兄有他的难处,我的命运,大约从多少年前决意不再做那个受尽□的少年起便注定了。曦云,这哪里说的清楚呢?是我?还是旁人?其实不过都是命运罢了……”他淡笑道。

而我却更加抑制不住的难过,“八福晋呢?她没有来看过你?”

话一出口,便看到胤禩一瞬便被抽去神采的眼眸,笼在他身上如玉清浅的光辉似乎也遁去,俨然一团死水。

“她一直陪着我,就在这里,在我周围。”他说,语音如玉,却透了绝世的悲戚。

又是一记闷棍,郭络罗氏,难道……

骤然想起曾经偶然看到过,大清康熙皇帝八子廉亲王嫡福晋郭络罗氏被雍正勒令赐死,剉骨扬灰……悲怆阖眼,原来,她真的陪着他,就在这空气里。

从多少年前便开始了呢?我一直觉得被命运死死的缚住了手脚,看着眼前的一个个生命支离破碎,烟消云散,拼命想喊却喊不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对着虚无的空气痛哭。命运为何如此?

虽说迫于无奈,然而这结局终是胤禛做的决定,他到底有多少无奈呢?我无从得知,然而经过这么多年,我却无法怨恨他,坐在那个高位上的人,定是有旁人无法理解的无奈和孤独,就如同康熙一般。

我噙起笑意,对胤禩道:“我无法道歉,因为不知从何开始。若有来世,我仍愿为伯牙,你为子期,只是这一世……”

强压下心头涌起的无边无际的难过,我深吸一口气,“你曾问,我的天涯在何处,这一世,我的天涯,只能是,紫禁城。”

说完抬眸,正对上他回复了神采的眼眸,

89、愁心难解发如雪 ...

他笑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那笑意是纯粹的,不含任何一丝杂质。

“若有来世,我仍愿为子期,你为伯牙,为你排除万难。”他说。

心底一阵难过再次涌上,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有何语言能够安慰,看着眼前胤禩甚觉辛酸。只得含笑点头,说:“我走了。”

他并不留我,也笑着点头,说:“好。”

转身的一刹那,泪水磅礴而下,我无法说出“再见”,只因今生,再也,无法相见。

胤禩……

深吸一口气,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调整气息,艰难的抬步,一步一步,朝光亮走去。

若有来生,再也不要出生在皇家……

牢房外,艳阳刺眼,我仰头看向阳光,泪水顺着脸颊莹莹滑落,我感到脖颈一片潮湿。

“娘娘……”那小太监有些惶恐的看着我。

我笑着垂首,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阳光下绽放着莹润的光芒,滴落在地上,仿佛听到“滋”的一声,便消失了踪迹,化为水汽,融入空气中。

“去看看十爷。”我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那小太监似是犹豫,却又不能反驳,只好跟从。

胤礻我被圈禁在他的府邸,条件自是好一些。看到我出现,他眼里全是惊讶。

“小曦子,你……”说着垂了眸,收了话,神色变得恭敬。“罪臣允礻我,扣请熹妃娘娘万福……”

忙打断他,“你若是这样,不是赶我走么。”

他笑着起身,“该是这个礼儿,不该废了,落了口舌。”他的笑容满是疲累,我心骤然一紧,他日最无顾忌的胤礻我,也担心落人口舌了么。

“我今儿个来,是来兑现对你的承诺,你也知如今不比当初,宫禁不能随意出入,若推到下次,还不知是何年月……”我越说越黯然,垂了眸。

他笑说:“我知道的。可要琴?”

我抬眸,笑着摇头,“我弹琴可是最烂的,别旁的糟蹋了这曲子,我做的词,你听了可别笑出来。”

他“哈哈”爽朗一笑,道:“你安心唱,我保证不笑。”

我笑着清清嗓子,声音承转,开口唱,一曲——

《此生愿》

“江山好,江山好,闻君只叹江山小。

未老莫心愁,

愁心须白头。

头白连炽血,

血炽灼心焦。

叹命薄,

喟缘衰。

此生只因兄弟情,

来世不做帝王燕。

终南白雪堆皑皑,

空余一山尽待君。”

音节缓缓滴落,我收了声去看他,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渐渐的,笑容里面蕴了哀伤,道:“终南白雪堆皑皑,空余一山尽待君……若

89、愁心难解发如雪 ...

有来世,我真的很想,好好的感受闲云野鹤,是个怎样自在的状态……”

他的目光投向门外,明媚阳光一地洒,怎奈伤心无人闻。兀然他收回了视线,笑对我说:“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自会……”他蹙了眉,下了决心似的,道:“好好的。”

我笑了应,道:“我走了。”他笑着点头。

我们谁也没有提起九阿哥的死,我不知道他是已经知道了,还是仍然不知,这些仿佛都变成了心底不能触及的一部分,触而伤痛,不如紧紧封锁。

雍正四年九月初八日,胤禩亦因呕病卒于监所。

得到消息的时候,我只是静静的坐着,不知为何,从前一幕幕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过,盘旋不尽,挥之不去。

“若有来世,我仍愿为子期,你为伯牙,为你排除万难。”

胤禩……

我在心底轻轻的念出这两个音节,泪意在眼中打转,无意识的想要蹙眉,却兀然想起,他总是为我默默的担心,二十多年了……

长叹一口气,舒展眉心带了笑意,合眼一瞬,清泪两落……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喜欢《此生愿》的这四句——“未老莫心愁,愁心须白头。头白连炽血,血炽灼心焦。”虽然不是句句押韵,可是写此生愿的时候,这四句却是真真正正我想说的话,一切因心而生,又因心而灭,对谁都是这样。看文的你们,一定能明白我想说的话,是么?

这章是我写的最难过的一章(掩面,如果你们没有觉得难过不要笑我~),尤其是八阿哥那句“若有来世,我仍愿为子期,你为伯牙,为你排除万难。”,还有“无法说出“再见”,只因今生,再也,无法相见。”我自己先难过的哭的快被过气去。

不论八阿哥所为到底是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也许是因为曦云本身并不是紫禁城的人,他倒愿意真心相交,用自己的办法去保护曦云,不论曦云是不是需要……总之是有点难过,我一直觉得他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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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肠断月明红豆蔻 ...

日子总是过的飞快,眨眼间,已是雍正八年了,本以为定是无趣的紧的禁宫生活,却因为有了胤禛而颇有生色。

倒不是因为他能多么有趣,他就是那么冷冷清清的一个性子,最多的热乎劲儿也就是冷言冷语的关心。

然而我却十分受用,只要有他在,似乎什么日子都是美丽的。

胤祥的顾虑似乎也淡去了许多,偶尔胤禛会召他一起,到圆明园泛舟,记忆中,胤祥总是明眸皓齿的笑靥,爽朗的说笑。

那日,他与胤禛心情甚好,当场吟诗作对,我笑着打趣他们兄弟俩当真是“少年意气”,胤祥“哈哈”一笑,道:“人生少年能得几回?既是如此,自当能乐便乐,省的日后亏欠了自己,都没处讨时光去。”

胤禛勾着嘴角去抿茶,一脸宠溺宽容的笑意。

我撇撇嘴,道:“我看李太白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送给怡亲王做箴言,自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展开眉眼,明眸皓齿的笑说:“那是自然,我看这后两句也适合我,从前以为自己可以闲云野鹤的过了此生去,没想到四哥还是揪了我来,最得意的,是也支持我的建议,可不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胤禛放了茶杯,难得见到的也‘哈哈’一笑,赞赏道:“自是!”

说着吩咐小太监拿来棋盘,道:“好久没有与你对弈,自是想的紧,话先说在前头,棋盘上只有成王败寇,没有君臣,老十三尽可拿出你的棋艺来。”

胤祥先是一愣,随后问道:“四哥,君无戏言?”

胤禛道:“君无戏言。”

胤祥扯开嘴‘哈哈’一笑,转眸看我道:“曦儿,你可是听到了,要给我做证人,看我杀的四哥的棋七零八落。”说着挽起袖子,仿佛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我‘噗嗤’一下笑出来,可不是少年意气?胤禛也笑着,抿着嘴垂眸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两人遂取棋猜子,分先下棋。

我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记忆恍然回到了康熙三十八年,我刚来到这世上没有几天,他们在江宁曹府对弈,我竟然会在旁边睡着,后来还是胤禛把我送回房间,晚上还跑来斥责我随意开门。

抿着嘴勾起笑意,屏退太监宫女,我替他们添茶。

胤禛没有抬眸,但是嘴角勾起了深深的笑意,蓄胤祥的杯子的时候,他抬起头,先是看到胤禛嘴角勾起的笑容,轻轻一愣,随即抬眼看我,明眸皓齿。不自觉的便扯出笑意,冲他点点头。复又去一旁围栏边儿坐下,取过书安静的看。

时光春好,三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我一直期盼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些,再长久些,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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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续到地老天荒,我也愿意。

再抬起头,他们的棋局已然结束,远远看去,天色渐暗,胤祥行礼告退。胤禛带着笑意,目送他远去。然而再回头时,胤禛眉心正蹙着淡淡的哀愁。

“怎的?”我奇怪,问道。

他看看棋局,轻轻叹口气,道:“无碍。”

我垂眸去看棋盘,虽然我并不精通棋艺,但总能看来棋力与胜负,胤祥棋艺甚好,众人皆知,而胤禛的棋艺……

我咬唇,不说平平,却不及胤祥。而如今看来这棋盘上的胜负,白子略胜一筹,黑子败退。没有记错的话,胤祥执黑,胤禛执白。那么……

复又抬眸去看胤禛,他正负着手站在围栏边,远远的看着天际。“他到底,还是介怀了。”清冷低沉的声音,透着无尽的落寞。这便是帝王之痛罢。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胤禛太多的机会去修正他和胤祥的兄弟感情。

眼看到了五月,天气正好,正和玉蕊两人有说有笑的在御花园里散步,忽而看到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来,一脸苍白焦急的神色,似是太急的样子,他下跪行礼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停顿的一下趴在我面前。

我蹙眉看了眼玉蕊,玉蕊忙开口道:“什么事儿,起来回话。”

那小太监却没有起来,伏在地上哭嚎着,“奴才是怡亲王在军机的使唤奴才,娘娘,若不是奴才没了法子,定然不会扰娘娘的驾……”说着难以抑制的哭嚎起来。

“怡亲王怎么了?”我忙问,心底一丝强烈的不安闪过。

“娘娘,王爷他,他在军机吐血不止,奴才去求见皇上,可皇上正在召见新科进士,寻不到高总管,奴才递不进话儿去……”

吐血?不止?一丝狠狠的揪痛骤然腾起,胤祥……心神有些恍惚,玉蕊在耳畔急急的唤着:“娘娘!娘娘!”阖眼缓了心神,忙问:“宣了太医没有?怡亲王现在何处?”

“回娘娘的话儿,宣了太医,王爷现仍在军机。只是……”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我忙追问。

“只是王爷看起来……”他顿了顿,身子筛糠似的抖着。

“无妨,你可尽言。”我忙安抚他。

“王爷看起来……不大好。”他终于说出了后半句。然而我却有些无法接受似的,怎么会?前些日子他还好好的,对我明眸皓齿的笑,怎么突然间……?

“你先去禀告皇后娘娘,请她安排怡亲王嫡福晋进宫来。”我忙吩咐道,那小太监得了令,忙不迭的朝那拉氏住着的养心殿后寝宫东耳房[注1]跑去。

我嘱咐玉蕊去试试,看能不能递进话儿去,然而胤禛在召见新科进士,能递进话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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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率实在太小。心里怔然疼痛着,忙抬步子往军机处去。我去哪儿,显见儿的于理不合,然而我实在是无法安心呆着,吐血的人是胤祥,我怎能放心!

到了军机一众大臣看到我,忙不迭的请安,然而眼中却带了狐疑,揣测,鄙视,厌恶各种神色,但想必知道怡亲王此刻状况,倒也没有拦着我进去,而我实在是无心顾及这么多,嘱咐他们免礼,便忙不迭的问了胤祥所在。

进了里间,看到一群太医乱作一团,屋子里“嗡嗡”吵杂,我蹙眉大声道:“亲王究竟如何?你们这样乱作一团,到底于病人有无益处?”

太医看到我,也忙不迭的请安,我忙拉着医正问,“如何?”

医正在我问出口的时候垂了眸,摇了摇头,再无他话。我使劲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剧痛,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不要在众臣面前失仪,转头吩咐跟来的太监再去向胤禛递话儿,然后去迎迎雪玉。

一步一步的向胤祥挪动着步子,仿佛这身躯不再是我的,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丢失再迈出下一部的气力。

胤祥的朝服上,殷红的鲜血一团一团的在狰狞的团龙图样上铺开,仿佛是那团龙即死,鲜血喷涌。目视所及,触目惊心。

“胤祥……”声音颤颤悠悠,早已经失去了后继能言的气力。

他微微启眸,该是看到我了,扯出明眸皓齿的笑容,然而便是这一瞬的笑靥,却伤了我的心神,再也无法忍住泪意,他口齿间,全是淋漓的鲜血。

跌坐在榻边,我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我冲太医咆哮道:“为何如此!为何不尽力施救?!”太医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

“无妨,我……的身体,我……知道……”耳边忽然传来胤祥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转头去看他,难以抑制的泪下:“胤祥……”

他又笑了,“曦云,莫哭。”我蹙眉绝望阖眼,我真想站在命运面前,质问它有何权利对胤祥这样残忍,胤祥的生活,胤祥的抱负才刚刚展开,为何!

突然门被“砰咚”一声推开,雪玉一脸惨白的站在门口,我看到那拉氏站在雪玉身旁,对我赞许的笑笑,然而我却无力扯出笑容回应她,哪怕是牵强的笑意,也无法扯出,只好垂了眸,转头对胤祥道:“雪玉来了。”

“爷……!”雪玉哭泣着,一下扑到胤祥身边,“爷……怎会至此,怎会至此!”

“不碍……”胤祥忽然温柔的笑了,像是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伸手去轻抚雪玉的后背,然而却颤颤悠悠,几下便力气无继。

‘呕’一下,胤祥忽而又喷出一大口鲜血,一片触目的血红,全落在雪玉的

90、肠断月明红豆蔻 ...

衣襟上,我忙上前一步,看到胤祥缓缓的抬起手,探在空中,他是要对我说什么吗?却看他伸向我的手,忽而又转了方向,伸向雪玉,却在半途,停驻了动作,“四……哥……”他吐出两个音节,手忽而就是了气力,重重落下。

“爷!”雪玉悲号着,扑到胤祥身上,痛苦的哭着,那哭声在屋里盘旋不尽。

我悲怆阖眼,胤祥……一瞬间,记忆中的画面,在我眼前喷薄而出,撞得我似是要喷出血来。然而一切忽然归于平静,渐渐清晰的,却是胤祥一贯的,明眸皓齿。

我绝望的想,若是胤禛得知,胤祥此生最为牵挂的,在最后一刻唤着的,是“四哥”二字,究竟该是怎样的悲痛?到底,他还是没有赶上见胤祥最后一面。

自胤祥去世,胤禛总是郁郁寡欢。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在最后一刻赶到,更在于胤祥的死因——多年抑郁,解禁后未休养得宜,积劳成疾,伤及心肺。

我去东暖阁瞧他,看高无庸要通传,忙做了噤声的手势,他笑着点头退后,我便提步没进去,瞧见他正伏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放下手中的清粥,凑近去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却看到他胳膊下压着的,俨然是胤祥苍劲的字体,上面是和胤禛闲聊般的语句——

“和硕怡亲王臣允祥等恭请圣主万安。切臣等于七月二十七日具折请安,皇上朱批谕曰:朕躬甚安,尔等安好?朕确为尔等忧虑,所忧虑者,当尔等肥壮而返还时,恐怕认不出来也。钦此。

臣等当闻此谕,确不知应如何奏闻。此次赴围众人,特蒙圣主殊恩,务必学习游猎,且臣等之旧疾,亦得清除,身体亦将肥壮。倘若确实发胖,而不甚寓目,则将如何好。臣等待为此事惶惊奏闻。和硕怡亲王臣允祥、和硕庄亲王……”[注2]

再往下,便被压在胤禛胳膊下,看不到,然而我却骤然发现折子的角落有一滴并不明显的泪渍,咬了嘴唇,蹙起眉头,视线投向依然伏着的胤禛。

胤禛,你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因你在哭泣,不想旁人看到呢?心里长长的叹气,转身朝外去。

从前总觉得,皇帝是冷情的,然而于我,胤禛并不是这样。

我一直庆幸于自己在他心里特殊的地位,然而在很久后,我才恍然发觉,我竟然沉溺在他给我的世界里,却忽视了给我这个世界的他……

注1:雍正迁到养心殿时,皇后是跟着迁到体顺堂的。体顺堂即养心殿后寝宫东耳房。明代已建,称隆禧馆。雍正后稍有修葺,一直未名,清咸丰始名曰绥履殿,后曾改曰同和殿。光绪初年改曰体顺堂。

注2:这个折子的内容是百度来的,不晓得各位读过米有,我貌似

90、肠断月明红豆蔻 ...

从前在哪个文里读过?我也记不得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讲的是四四嘱咐十三要多吃些,长胖些,十三回折子说要是真的胖了,不能入目了该怎么办,请四四的示下等,具体意思不翻译了。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

我明眸皓齿的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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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银笺别梦当时句 ...

九月的夜晚,星空浩淼,我站在西暖阁门口瞧着星罗棋布的天空,心里轻轻感慨,纵然生命不论几生轮回,寒暑不论几世春秋。所谓沧海桑田,该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名词。

那拉氏在胤祥去后第二年也仙逝了,我生命中出现的一个个鲜活的影子,都渐渐消逝,褪色,黯淡。所以这就是人生么?我暗问,看不到的是悠远未来,看得到的是物是人非。

紫禁城屹立在沉沉夜色中,不见了正红宫墙,耀眼琉璃,剩下的,是集聚了全天下的寂寞。胤禛便站在这权利的最高峰,我一直猜测,他心里,该是怎样的一片荒原,才能受得了如此寂寥?

自胤祥去后,胤禛更加操劳,常常熬了彻夜,知道黎明早朝。我看着他宵衣旰食的忘我状态,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可是又能如何呢?他身边,只有能臣,没有心臣。

叹气,转身去了小厨房,玉蕊跟上来,笑道:“格格可是又要给万岁爷煨清粥了?”

我笑嗔道:“小丫头,知道就快来帮忙淘米,许久未自己淘米,上次淘了一次,万岁爷竟然吃出沙子来。”

自从胤祥也去后,我发觉自己更加怀念从前的时光了,“娘娘”这个称谓,总觉的遥远疏离,便嘱了玉蕊仍旧唤我‘格格’便罢。胤禛知道了,也是笑着没有说话,一脸无奈的宠溺。

由玉蕊帮衬着,在小厨房忙活半晌,我照常端了清粥去瞧胤禛,却在门口正撞上太医正从东暖阁出来,太医正匆匆忙忙见了礼抬脚便走,甚至忽略了礼节并不等我让他起来,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微微蹙眉,这是怎么了,这样战战兢兢的样子。

随后看到苏培盛从东暖阁里出来,手里似乎捧了什么东西沾了血渍,见到我忙塞进怀里,才笑着请安。

我虽狐疑,但也只想是胤禛嘱咐他办什么差事儿不能漏了风声,便没有多问,只是嘱他起来。朝暖阁里进,高无庸看到我来,便静静施礼退下,带走了一众宫女太监,暖阁里,便只剩下我和胤禛。

胤禛少有的没有坐在案边的一堆折子山里,正坐在榻上小几边,对我眉眼舒展的笑,黑眸皓若星辰,“来了。”

我抿嘴笑着点头,“还热着呢,快用了罢,省的一会子看折子,又嚷嚷肚子饿,紧的天下人饿了你似的。”

他嘴角无声的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抿嘴笑着接过碗,我就静静的立在一旁,笑着看他喝完。他喝完放下碗,拉着我就往外走,“去哪?你不看折子了?”我诧异道,跟在他后面匆匆的走。

“不看了!”他在前边居然爽朗的‘哈哈’一笑,紧着拉了我进了西暖阁。进门屏退了一众宫女太监,只剩下我们俩,他圈过我,紧紧的

91、银笺别梦当时句 ...

,“我今儿个晚上,只想好好的和你呆着。”他笑说。

我‘噗嗤’一下笑出来,“都快成老爷爷了,怎的还这样矫情?弘历都这样大了,你这个当阿玛的,怎的还是小孩子脾性。”

他忽的打横抱起我,惹得我一下惊呼出来:“作甚!”

“作甚?”他笑着复述道,“紧着是睡觉啊,春宵苦短,还费劳什子心!”

我‘腾’的红了脸,嗔道:“赶明儿让天下人都瞧瞧,皇上竟然没个正经样子。”

他苦笑道:“旁的就是太正经儿了,平白惹的一身病出来……”好似是说漏了什么似的,他忽然打住了话头。

“我还差点忘了,刚刚在东暖阁门口儿遇到医正了,你病了?”忙伸手要去探他的头。

他笑着,也不躲,我摸到一阵沁凉,是他一贯的温度,心里松口气。他笑:“不过是叫来问问如何长生罢了。”

我骤然想起从前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过说雍正皇帝为求长生,请了术士练丹药,忙说:“旁的人糊弄你,你也信,若是能求得长生,那神仙还不得被气死?可别惦记着这些虚无的事儿。”

他笑道:“不过玩笑而已,也值当你这样紧张,就是寻来问问平素养生喝茶这些个琐事罢了。”

我如释重负的吁口气,笑嗔道:“只要是你的,关于你的,再小的琐事儿,在我这儿,都是天大的事儿。”话音刚落,便感受到他身子一僵,我抬眸去看,正看到他刚刚隐去的紧锁的眉心。

他笑着把我放在床上,道:“我替你褪衣?”我忙说:“还是我自己来。”他也笑笑,转身给自己褪衣,我解着扣子,心底暗忖,是我多心了么?怎么觉得他的笑容这样牵强?

他上床来搂过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传来丝丝沁凉,“云儿,你还记得我许给你什么吗?”

大婚那日,他亲手为我戴上的镯子,里面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说:“爷许不了旁的,只能许你这个。”

想起年氏入府前,他用手掌摁着心脏的位置,眼神坚定,说:“云儿,不论发生何时,你只要记得,你在我这里。”

噙起笑意,轻声道:“记得。”

他长长的叹气,许久才说:“答应我,你要一辈子记得。”

我点头,道:“好。”心底隐隐约约一丝不安在飘荡,胤禛怎么,像是嘱咐后事似的?

“要记得你今晚答应过我,永远不要忘。”他说。我咬紧嘴唇,不安更加浓重,索性问道:“发生何事了么?”

他笑道:“哪有,不过是未雨绸缪,怕你忘了我。”我暗松口气,嗔笑道:“怎会?”他复又搂紧我,紧紧的,似是要把我摁进他的灵魂。

91、银笺别梦当时句 ...

夜已然很深了,我却一直没有睡着,因着他紧紧的抱着我,也不敢动,怕扰醒了他。然而忽然听到胤禛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脖颈下一凉,心底一紧,泪水?胤禛他……流泪了么?为何?

我几近一夜未眠,全因着脑子里兀然想起,雍正驾崩于雍正十三年,心里一凛,想起傍晚看到的战战兢兢的太医,想起苏培盛忙塞进怀里的东西,好像是胤禛常用的帕子,再想到胤禛方才的反映,无边无际的难过渐渐的化作一颗颗细小的微尘,在我的整个心房飘荡,蔓延,融进血液,渗入骨髓。

油尽灯枯……么?

我暗暗问自己,久久无语。可是答案除了这个,又能有什么呢?

后来的日子,我分明感觉到胤禛更加发狂的处理国事,我心疼劝他多做休息,他总是笑着说:“天下对我的骂名已经够多了,旁的再背上些也是无碍的,我想留给后继之君,一个清明强盛的大清。”

心里的难过一波一波的拍击着我,胤禛,你也是知晓那些骂名的么?世人都道你冷酷,薄情,残忍,可我看到的,分明是一个刚毅果决、勤政、肃贪养廉,温柔专情的你。你何苦,要自己背上那骂名?你明知道,帝王之名,相传后世,你竟然浑不在意么?

似是看透我的担心,他清浅的扯出笑意:“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毫不在意的样子,生生的扯痛了我的心。想起胤祥曾说——“四哥实在是一个面冷心热的教人心疼的人。”

我日日看着,他仿佛是在做最后的冲刺似的。雍正十年二月,晋封弘历为宝亲王后,更是时常带着弘历悉心教导,何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知道弘历终将为后继之君,但是看到胤禛此刻的呕心沥血,却忽而有些怨恨,如果弘历没有这样的聪颖,胤禛会不会,因为担心,能多熬一段时间?可忽而又陷入自责,生命干耗,又怎能是好事?

太医又来为胤禛把脉送药,我悄悄退下,站在养心殿门口,眺望着远处的宫墙,荣华富贵的代名词,原来便是天下重担。

不是不想在胤禛身边听太医如何说明,可只要我在身边,太医必然是说,皇上龙体安康,只需适当调养,送来的药,胤禛也不肯吃,只笑说:“朕自个儿身子自个儿知道,健康的跟头老虎似的,何用吃药。”

我黯淡了心神,你何苦,要在我面前遮掩?我们是夫妻,不是么?夜夜同床共枕,我怎能不知道你夜夜虚汗,噩梦缠身?

泪意又要翻涌,我苦笑,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似乎只会哭了,没有尽头的泉水,说的便是眼泪罢……

时光飞度,眨眼间,便是雍正十三年了。

自过了年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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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日没事就跟在胤禛身边,他笑着打趣我道:“何时我多了个尾巴?”

我笑道:“其实你一直都有,只是以前尾巴不好意思跟着,现今人老了,脸皮厚了,就死皮赖脸的跟着了,你也甭想甩掉。”

他嘴角勾起笑意,黑眸带着无尽的笑意,道:“我要给这尾巴加个锁儿,让她永远跑不掉。”

“旁的不用加,也心甘情愿的跟着的。”我笑道。

眼看到了早朝的时间,我送他到了乾清宫边儿上,“你且放心早朝,我去后头园子转转,寻我派人到园子就好。”他笑着应了,自往乾清宫里去,我就慢慢由玉蕊扶着,往后头御花园去。

然而刚坐下没有多久,忽然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众星拱月般的过来。

“怎么?不是该早朝么?”我诧异道,难道是朝堂上出了事情?

“莫急,我上去坐了一会子,他们都吵吵着改土归流的事儿,我心烦的紧,让他们吵吵着,自己出来透透气儿,过会子再回去便是,没了尾巴,总觉得少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他笑着坐下,宫女奉茶点上来,他便挥手让她们悉数退下。

“云儿,你可还记得,康熙四十七年,咱们在潜邸蒹葭湖畔看书喝茶?”他久久的望着御花园的碧波荡漾,忽然开口问我。

我从书里抬起视线看他,美好的侧脸在日辉下泛着好看的光芒,只是脑后那黑发,夹杂了星星点点的银白,心里一阵刺痛,垂了眼眸:“怎么会忘?”

他忽而嘴角扬起,一个煞是好看的弧度,他带着笑意转头,日辉洒进他漆黑的眸子,灿若宝石,“我从前常想,若是有这样的日子,我宁可一辈子都被圈禁在府里,再也不想离开。”

“胤禛……”我怔怔开口。

他的笑意却更深了:“云儿,我……什么都能放下,就是没办法放心你。”

我强压下已经用上的泪意,看着胤禛带着忧伤的笑容,强迫自己也扯出微笑,却纠结了心神,好痛!

“我这么大一个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紫禁城里什么都有,饿不到也冻不到。”我扯起笑意,说。

“自是……”他带着笑意垂眸,清清冷冷的脸上,蕴着温柔的神色。“只是……”他沉吟着,“紫禁城,是你最不喜欢的地方,若你想,我……”

我忙摇头,道:“我喜欢这里。”看到他惊异的神色,我垂下眸,抑制就要流出的泪水,复又抬眸,笑意坚定的对他说:“我喜欢这里。”他终于放心的点点头,释怀的笑了。

胤禛……我喜欢这里,只因你一生最大的心血,都在这里。只因为这里,有我和你的记忆,浸透着一草一木。哪怕它是牢笼,我也义无反顾。

91、银笺别梦当时句 ...

天气渐暖,胤禛带着我一直住在圆明园,说是景色正好,该当享受。其实却是给足了我空间让我自己享受,他还是没日没夜的扑在折子里,国事里,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我只得夜夜煨粥,希望能为他添把气力。

“格格!”我正端着清粥从小厨房出来,正看到玉蕊满脸泪水的扑跪在我面前,神色悲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双更回报读者!!!

92

92、尾声 ...

心头一阵异样的疼痛闪过,手上也似忽然失了气力。

“哗啦”,“啪”手中的盘子应声落地,瓷碗也四分五裂。

胤禛……

没命的朝胤禛所在奔去,胤禛……

跑进暖阁,看到地下跪了一地的太医,臣子,妃嫔。弘历,正跪在胤禛榻前,哭的瘫软如泥。

我蹙了眉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一步一步的往前挪着,泪水止不住的溢出,模糊了我的双眼,拼命的揉着眼睛,不要,不要有眼泪,我不要眼泪,我不要看不清走向胤禛的路,我不要看不到

胤禛……

可是……为何?眼泪为何还是止不住的流淌,胤禛……

终于走到榻前,胤禛穿着朝服静静的躺着,神色清冷,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你在笑么?胤禛?你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居然还在笑?你忍心么?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你说过的,你明明说过的!不论我是九天玄女,还是冥府厉鬼,你都不会放开我!我还在这里,我还在这里啊,胤禛……

因为你此生心愿已了么?你终于留给弘历一个清明的天下么?你留给我什么?哦……对了,是思念,是余生无穷无尽的思念。轻轻的解开他领口的扣子,我摘下脖子上带着的,刻了“不离不弃莫相忘”,刻了我和胤禛名字的铜钱挂件,笑意浸润着泪水,挂在胤禛脖子上。

胤禛……

若有来世……

让我来追寻你罢……

你一定要记得,不离不弃,莫相忘……

胤禛……

我爱你……

泪水一滴一滴的掉落,汇聚在铜钱之下……

弘历即皇位不久,便下令释放胤祯和胤礻我。乾隆二年,胤祯,胤礻我被封为奉恩辅国公,六年,胤礻我卒,诏用贝子品级祭葬。胤祯十二年封多罗贝勒,十三年晋为多罗恂郡王,并先后任正黄旗汉军都统、总管正黄旗觉罗学。

乾隆四十二年。

阳光正好,玉蕊陪着我在圆明园散步,走在湖边,湖水波光鳞鳞,一片荡漾。“格格,这么多年了,您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玉蕊笑道。

我转头看看她,时光在她脸上分明刻下了印记,深浅皱纹,丝丝白发,竟然是我颇为羡慕的。我会老,从婉怡死后,我便会开始变老,然而这变老的痕迹却太少太少。我曾有极多的疑惑,想要寻到性音的师叔好好询问求解,然而他去巡游,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我想,事已如此,我还要问什么呢?

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三百年前的世上?前世的记忆告诉我,是胤禛的执念召回了我。问我是否还能回去?苦笑,这已经不再重要了。

也许我注定要归来,注定要和胤禛重新相遇,重新相知,

92、尾声 ...

重新相许,重新相伴。

我不知上一世记忆中的经历,是否揉和进了历史。然而我却知道,这一世,我所经历过的所有,都和我依稀记得的历史重合。目光渐渐投向远处,我想,或许这两世的经历都是重合的罢,因为这样,后世才有了更多的谜团,有了更多的揣测。然而无论怎样,我都只知道,我身边的爱新觉罗?胤禛,雍正皇帝,是个极为情深聪慧的人。

他的情深,不仅对我,更是对大清。因为深深的爱着这片土地,因为深深的爱着这片天下,因为深深的爱着大清,他的心血,他的抱负,他的宏图,全都因这片天下而起,也因这片天下而结。

他的聪慧,是对所有人,对天下,更是对大清,却独独忘了他自己。我不知他登基后的朝局究竟发生了如何大的变化,但从他眉心再也抹不平的皱纹看,他所背负的,远远比死亡更痛苦。他给所有人留了最好的结局,却独独,忘了他自己。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格格,万岁爷来了。”耳畔传来玉蕊的声音,我怔神,远远的看到明黄色的身影,恍然间以为看到了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胤禛。

泛起的泪意遮了眼,阖眼再看清时,却是弘历也带了些沧桑的笑容。“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他微微恭身道。

我笑着扶他,“皇帝今儿个怎么得空儿过来?”

“是儿子不孝,儿子疏忽了。”他略略欠身。

怎么旁的说出这样严肃的话儿来,坐下说给我听听。”他坐在我躺椅边儿放着的黄梨木矮凳上。我便仍旧坐进了躺椅里,靠在椅子上。

春和景明,风和日丽。这样的日子,坐在阳光下,慢慢的回忆过去,最为合适不过。其实我很想念在潜邸的日子,还有潜邸的蒹葭湖。然而那里已经是雍和宫了,随意逛着,总是不太合适。所以我便来了圆明园,这里,是胤禛最后离开的地方。

“十四叔从前托儿子转交给额娘一本诗集,说是皇额娘定会喜欢的,可是儿子公务繁忙,竟把这事儿给忘了,昨儿个整理书房,才寻得这本册子,今日赶紧给额娘送了来。”弘历从侍从手上接过一本略显残破的册子,递给我。

我随意翻了翻,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却看是我唱曲儿的唱词,他写的极为细心,龙飞凤舞的字迹,细看却让我惊讶无比——那一个个大字,都是用小小的‘云’字填起来,仿佛诉说着无尽的深情。

难怪他临去的时候问我,有没有读过那些诗,我问他是哪些?他也只是笑着摇头说,“你定然是没有读过,读过不会是这样的反应。”我只得讪讪扯起笑容,他问我:“若有来世……”

不等他说完,

92、尾声 ...

我忙说:“我早就告诉过胤禛,若有来世,我仍旧随他走。”

他笑着点头,说:“我猜也是如此。”

泪水似是又要涌上,是不是人年龄大了,总是爱哭呢?我眨眨眼睛,掩下泪意,把册子交给玉蕊,说:“我眼睛不好了,玉蕊给我读读吧。”我听到玉蕊轻微的抽气声,似是也颇为惊讶。

我阖眼笑笑,示意她继续,遂清清嗓子,翻开册子为我诵读。是《心离》,从前读来总是觉得很美,美到翩跹柔弱的感觉,似乎一触即碎。然而所有在我亲身经历过后,才觉得,这样的美,纵使换来永世的不再轮回,也让我飞蛾扑火般心甘情愿……

“韶华缱绻灭”一世韶华,缱绻而灭,仿若昙花一现,然而却留下了难以忘却的余香。胤禛……我永远无法忘记,在踏入这个尘世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不到了街道,看不到了他身边的秦顺儿,马车,看到的,只有穿了墨色长袍,抬头望天的他,孤独,清越。

胤禛,是那个时候,我便爱上你而不自知么?

原来一眼唯一,不论几世轮回,永远不变。

“孤影誰心怜?”胤禛,我上一世的孤影,终究得来到了你的心怜。你的执念换回了我们这一世的相知,如果没有这一世的相知,我怎会知道你是这样一个面冷心热到让人心疼的人,我怎会知道你一人,背负着天下的寂寞?如果不相知,我又能用什么来思念你呢?

“桑田沧海尽”沧海桑田也会犹有竟时么?胤禛,有你相伴,纵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也至此不渝。

相伴,呵……浅笑,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名词,胤禛,不离不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因为相伴,才有相爱,因为相爱,才有相欠。胤禛,你用执念召回了我的此生。来世,我要你还我一个来世。

兀然想起了胤祯,在紫禁城漫漫五年的日子里,最常陪伴着我的,是没有出宫建府的他,胤祯……我欠你的,永远也无法还清了。若有来世,我只盼你为胤祯,我为曦云,只盼能有一段荏苒岁月无法掩盖的过往,不参差别样的感情,只有纯粹的挚友,携手笑对,美乐长天。

“连枝并蒂绝。”连枝并蒂,胤禛,这是一个多么美的名词,此生有你相惜相伴,我再也不会孤寂。胤禛,我只道相见便会相知,相知便会相伴,相伴便会相惜,因为你的深情,因为你的聪慧,因为你没入天下的孤寂,怎叫我不相惜?我宁可在所有事情发生后,仍能够执着对你的相惜,回忆过往烟云。

胤祥,我此生得你为挚友,死而无憾。你的包容,你的爽朗,你的恩情,都是我此世最好的收获。雪玉后来告知我,你那些年少的悸动,我愧于

92、尾声 ...

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也感怀你竟然能够包容。然而我终于放心,因为后来,不论是雪玉的深情,还是你的发现,你们终于并蒂连枝,比翼双飞。

……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诀。”独立与双诀,是两个多么悲怆的字眼,没有相聚,何来独立,没有相聚,何来双诀?

我在三百年前的大清,遇到了你们,胤禛,胤祥,胤祯,胤禩,胤礻我,胤禟,遇到你们,是我此生的不幸,也是此生的大幸。与你们相遇相聚,给了我飞蛾扑火般美好的回忆……

记忆仿佛回到了所有的初见——

“你抬起头来,让爷看看。”是胤祥。

“原来是个美人儿,我说四哥怎么下了车一直杵在那儿,原来是背后藏了个女人。”是胤祯。

“曦云姑娘当等车子停稳再下,若摔着如何是好?”是胤禩。

“这丫头是谁?”是胤礻我。

“你要一直杵这儿给我当招牌吗?我倒不介意。”是胤禟。

又仿佛回到了所有的结局——

“既然坚信会好,为何你偏不信四哥?你当年说过,你的心愿是让我好好的,而你呢,为何不告诉自己,一切会好的?”是胤祥。

“我不喜欢胤祯这个名字,它给了我什么?皇位?还是心爱的女人?”是胤祯。

“若有来世,我仍愿为子期,你为伯牙,为你排除万难。”是胤禩。

“若有来世,我真的很想,好好的感受闲云野鹤,是个怎样自在的状态……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自会……好好的。”是胤礻我。

“姑娘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是胤禛,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云儿,我……什么都能放下,就是没办法放心你。”是胤禛……

忽而想起一首耳熟能详的诗,六世□仓央嘉措所写——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胤禛,这句诗,便是我此生所愿最好的写照。无论几生几世,我都愿用最初的相见,换得与你相伴。永远,无法,诀别……

浅浅扯起笑意,我知道泪水正在汹涌而下。忽而腕上一声“啪”的爆裂声,我感受到腕子上一直存在的丝丝沁凉尽散,接着听到“啪,啪”翠玉落地的声音。

“皇额娘!皇额娘!”

“格格!格格!”

耳边杂乱的呼唤声渐渐褪散,只看到胤禛清冷的面容带着温柔的笑意,向我伸手,“我要走了,你可愿随?”

我笑着点头,伸手握住他的,一丝沁凉传来,我仿佛得到了新生。

——

“我随你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后记吧:

完结了……

我今早打开WORD往存稿箱放文章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云归来》要完结了……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这是我人生中第一篇长篇小说,如今突然就完结,让我觉得有些不舍得。写这篇文,纯粹是因为看多了清穿,我心里渐渐的也有了一个自己认识到的四四,还有那个年代,于是查了很多资料。九子夺嫡那段疑云,是谁也无法解释清楚了吧……我知道自己交代的也不清楚,不过,借用曦云的眼光,我也只能看到那么多了。

这篇文里,每个人我都很爱。

历史上描述的居心叵测的老八,我觉得他是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有太多的牵绊,最后骑虎难下。海东青到底是谁做的,只有做的那个人知道了吧……

历史上的老十三,老十四,都是我这个文中很心疼的人,十三到最后终是释怀了对曦云的感情,或者说雪玉多年的付出总算打动了十三,然呢十三最后一刻惦记的不是别人,却是他一辈子尽心跟随的四哥。

十四却终究是没有释怀,到死也没有。原来两世都是这样么?人都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那么十四和曦云,是错过了多少次呢?

四四,在我心中他就如同文中描写的一样,冷清寂寥,然而所有的情绪都是压抑在这个面具之后的,他心里放着的,其实是一团烈火。他对于大清,付出的不仅仅是心血这样简单两个字可以描述的。至于曦云,很多历史学家猜测四四定然是有一个挚爱的女人,只不过不是那拉氏,不是年氏,会不会是钮钴禄氏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人如四四,这份感情定然是很真挚的……

因为当时写云归太过压抑,我目前实在写不出来番外,虽然我知道你们都想看番外,不过,若是我能写出来的时候一定写,所以如果不嫌弃,收藏夹里还有地方,就先留着云归吧……

感谢你们一路陪我走来……

我知道作为我的处女作,云归很多地方都很不成熟,有些情节跳跃过快,有些又有点拖沓。然而你们却不在意的陪着我,走过两个多月,我真的很感谢。

我记得所有留言的马甲,艾酱,蛋疼君,茹茹,念丫头,ch,小m,花语姐,狗狗,小舞,还有很多,就不一一提起了,谢谢你们……我不会忘记看到一个评时激动的心情。还有看过我的文,买了V章的你们,谢谢你们的支持……在《丹青不知老》里,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以下录入我在本文中自己写的四首诗词,从中或许可以看见我的成长……

《我自千年》——

笑红尘,醉了梦一场。叹世间,唯有人一个。寻觅朝阳起升处,兜转,兜转。莺声笑语燕飞啼,耐得孤寂冷清月。我自放心游天去,天地唯我千年定。

拂清风,自对天地间。慨万年,我只存一瞬。独我百年魂归处,寻觅,寻觅。千回万转天地中,寻得心人白首年。放马飞蹄欢语笑,两影愿比鸳鸯仙。

《心离》——

韶华缱绻灭,孤影誰心怜?桑田沧海尽,连枝并蒂绝。

水终比翼散,霜尽心露寒。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诀。

《送君征》——

寒风至,狼烟起。马嘶剑气贯长空,吹角鸣镝指阴山。

连营沙场王将在,励兵秣马战必还。容华尽褪心终静,山河永寂待君吟。

《此生愿》——

江山好,江山好,闻君只叹江山小。

未老莫心愁,愁心须白头。头白连炽血,血炽灼心焦。

叹命薄,喟缘衰。

此生只因兄弟情,来世不做帝王燕。终南白雪堆皑皑,空余一山尽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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