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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一枝春》》 · 桥夕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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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氏看见如梅,脸色才稍霁。在水翠的服侍下换了衣服洗罢脸,让丫鬟都退下后才对如梅说起来。

“梅儿,娘亲原先还想着,那城里的两处铺子,得的利,一半便归了公中。如今看来,娘亲真是把一些人想得太过纯良了。她们是想抢走我们母子手中的所有钱财啊!”齐氏想着沈喜打听来的事儿,这两个新的管事和沈宁看似没有关系,但是这背后却藏着一些事。沈宁房里原先的一个大丫头嫁得人就是那陈管事的本家哥哥,而另一位金管事的女儿则嫁去了襄城。

如梅记忆里母亲的铺子最后还是被夺走了,因为祖父的过世,自家人守孝的时间又长了些,很多事情不好出面,在祖母的干涉下,二姑母表面上是代管铺子,但是赚的钱自家人却是很少看到的。

如梅知道自己姐弟三人和娘亲在这个家里处于弱势,若不好生筹谋,势必重复和从前一样的老路。可惜,如梅前世看不起经营之道也不太懂这经营之道。如今说起来,也不过是后来听说过齐天枢和余欣娘的经营手段罢了。想想,这些却都不太适合自家这种情况。

“娘亲,若是那铺子被夺走了,我们凡事真的只能听祖母的摆布了!”

齐氏本就不指望女儿在这个上面有什么好的想法,只得细细思索起来。

如梅看齐氏这般摸样,心里觉是鄙夷自己起来,这样没有用,还说什么保护家人。改变命运?如梅这个时候,内心里才有一种恍然的认知。原来齐天枢背弃自己选择余欣娘不是没有理由的……

如梅看见角落里大大的花瓶里两支白梅,不由得一怔。因为孝期,家里梅花没有插娘亲和父亲都喜欢的红梅,而是素梅。可是不管是哪种梅花,都是凌霜傲雪,自展风华。父亲对自己的期望,自己发过的誓言,却也这样承认自己不如那个女人么?不过是不懂经营之道罢了,只要自己好好学习,怎么会不懂?如梅打定了主意,决定过了年开春就常常去三房的孔氏那里走动,多多请教一番。

齐氏思索半天,知道自己这颓势难以扭转,却极其不甘心。“便是被夺走了,也不能如此容易的让那人得手呢。”想到这里,齐氏心里冷笑了几声,已经有了主意。

“娘亲有何打算呢?”如梅见齐氏似乎想开了,忙问道。她可不希望齐氏如同前世半输给姑母后,在怒气和祖母的冷语下倒下。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 齐氏淡淡说道。

如梅眨眨眼,知道了齐氏的想法,虽然不能有什么大的作用,但是无疑能让自家母子四人好过一阵子。如梅便笑道:“我觉得娘亲这主意不错的,刚刚姑母和祖母就想向我房里进人呢。”她将刚刚鲁大带人去她那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齐氏听了点点头道:“这事儿你处理的不错,留下小丫头比留嬷嬷好掌控些。”齐氏想到吕嬷嬷不久前带来的消息,说是那如蔷很是兴高采烈的收下了沈宁送去的丫鬟,估计这两日里殷姨娘肯定会过来自己这儿卖好的。想到如蔷那丫头对高彦江的那副神情,齐氏心里就有些讽刺,小娘养的就是小娘养的,热孝期间便思慕男子,真是不知廉耻!想到这里,齐氏却突然有了个主意,那高彦江如今都快十八岁了,还未议亲,看来是沈宁想在儿子中举之后给他结一门贵亲的,既然这样,自己何不暗地里吹吹风,让这浪快些起来?天底下没有外甥在刚过世不久的舅父家里议亲的道理!

齐氏这番打算却没有和如梅说,这婚嫁之事还是自己和吕嬷嬷等人商量好了。

“你!你怎么这么蠢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要十支红梅!”彦雪看着春巧手中瓶子里的白梅,瞪大双眼骂着自己的大丫鬟春凝。

春凝本想辩白一二的,但是看见彦雪那样子,只得低头老实听骂。

“姐姐,你又在胡闹了,要知道家里还是热孝期间呢,你就收敛点吧,还嫌外面说道我们家少了么?”彦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淡淡劝道。

“什么热孝?我们和如蔷那几个傻子可是不同的,守孝不过是形式罢了。再说了,这院子里,谁敢乱嚼舌根,我不好好整治她才怪!”彦雪不以为然的说道。

彦冰听了,干脆不理彦雪,只是对彦雪的两个丫鬟春凝和春巧道:“我娘亲可是好好吩咐过你们的,不仅要好好服侍我姐姐,更要尽到劝诫的责任,如今看来,你们两个都是没有做到了呢,你们看是我和娘亲说说让她来罚你们,还是你们好好尽责以便免除处罚呢?”

春巧本在一边旁观,听得二姑娘将她和春凝一并对待,心里不由得对春凝更是恨上了几分,平日里就处处奉承大姑娘踩着自个,如今更是连累自己。

“彦冰,你好大的本事啊,她们俩是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该怎么做也是我这个姐姐教导你,万没有你这个妹妹来说教我这个姐姐的道理!”彦雪生气的吼完,瞪了瞪彦冰,便让两个丫鬟捧着几支红梅走了。

“姑娘,是不是要告诉姑奶奶去?”说话的是彦冰的大丫鬟春妮。

彦冰冷冷的瞟了春妮一样,轻声道:“你是想让我既被大姐记恨,又被娘亲埋怨么?”说完,看了看手里的描金芙蓉盒,知道彦雪晚点定会来找自己的。

“走了,我们回屋去思量一下,这赏梅宴我们该怎生打扮才好……”

“姑娘怎么打扮都好看,只是如今要穿得素点才是……”

如蔷因为早先齐氏的敲打和这天的丫鬟之事,被殷姨娘勒令在房里反省,要么抄书写字,要么做花样子。可惜如蔷想着已经四日没有见过表兄,在房里便是心浮气躁的,什么都做不进去不说,还时时斥骂丫鬟和婆子,只是对着沈宁新添的两个丫鬟春虹和春思和气些。

“好了,我只是去花园里走走罢了。”如蔷呵斥住崔嬷嬷,带着春虹和春思出了房门。却在抱厦边遇上了彦冰。

如蔷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去道:“二表姐好,二表姐这是从哪里来?”

彦冰连自个的嫡亲姐姐都看不起,更不消说这个庶出的表妹了。不过面上就依旧风轻云淡的道:“刚从四房的舅老爷家中回来,正准备走走便回房呢。”

如蔷看见彦冰手里的描金盒子,眼睛一亮:“二表姐手里这盒子真是漂亮!”

彦冰看着几个同年的表妹眼里的光芒,心里对如蔷更加不待见了,嘴里却道:“可惜表妹们要守孝,不然年后正月初八的赏梅宴,咱们姐妹倒是可以一同去的。”

如蔷对这个赏梅宴也是听说过而已,如今听了彦冰姐妹都收到了帖子,心里更是痒痒得不行。忙道:“便是去不成,表姐更得给妹妹讲讲那赏梅宴是怎么回事呢?”

如冰便简单说了说这开封城赏梅宴的来历。

开封城乃是南北重镇,前朝更是曾为京都。因此这世家大户着实不少,除了沈家外,还是郭家,陈家,朱家,万家和崔家。其中又以陈家和崔家如今的地位最为显赫,崔家长房的三姑娘贵为鲁王妃,陈家的老太太乃是德谨郡主,乃是当今陛下的堂妹。除了这几个世家外,加上有着实权的兴越侯彭家,这开封府里,沈家也不过是二流世家罢了。几十年前,开封西山赏梅宴乃是各世家轮流主持的,到了近几年,早就是崔陈两家轮流主持了。各家的未婚姑娘们便于这一天齐聚西山的万梅庵,各家的夫人太太们除了带自家姑娘出来外,更是为了自家的儿子,仔细查看其他家的姑娘们。

如蔷听了如冰这样说,心里虽然羡慕异常,却是担心姑母在赏梅宴上为表哥看上哪家的姑娘,因此忙问道:“表姐去赏梅宴,可是姑母陪你们去?”

彦冰自是看出了如蔷对自家哥哥的觊觎,心里暗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嘴里却答道: “哥哥如今都快十八岁了,虽然说读书考功名重要,但是这终身大事想来娘亲也是有计较的,娘亲应该会随我们去呢。”

如蔷听了这话,心里一沉,顿是埋怨齐父亲来,这时去世不是生生耽搁她的终身了么?

彦冰看着如蔷神思不属的离开,心里暗自嘲笑了一番。看着天色不早,便带着春妮回房不提。

鲁大家的看过了厨房的买办,见后院里几个浆洗婆子正在刷洗着大堆的衣物,便笑道:“嫂子们都辛苦了,今日个中午厨房里给大伙加个肉菜,这可是姑奶奶体恤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呢!”

几个婆子虽然心里各有腹诽,却是都兴高采烈的说了谢语。有得肉吃总比没得肉吃好啊!

鲁大家的看了看为首的邢婆子,笑道:“听说老邢家的女儿在九房里很是得三太太的眼呢!”

邢婆子心里得意,却也知道这九房比不得六房,庶枝不说,更是没有六房的富裕。嘴里便谦虚道:“再得三太太的眼用什么用?还比不得咱们房里的小丫头呢!”

鲁大家的心里同意,却故意板起脸说道:“怎么说话呢,虽不同房,怎么说都是姓沈的主子。”

邢婆子在其他几个婆子的看好戏的眼神下忙不迭的道了歉。

“好了!好了,这话以后别在其他地方嚷嚷就行了,其实你说的咱们这几房里谁不晓得是真话呢?对了,你们可别忘记去冯娘子那里问问,可有浆洗的衣物,说起来,冯娘子也是九房的人呢!”鲁大家的叹息道。

另一个婆子闻言嘟嚷道:“不过是个丧门星的寡妇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呢!”

“哎呀,冯娘子也很可怜的!”

“她可怜什么?便是浆洗衣物都有我们这些人动手,还可怜呢?要我说,还是九房里人太狡猾了,这寡嫂都推给族人养活!”婆子无视冯娘子是几房女孩子半个女学师傅的事实。

鲁大家的听到这里,半是附和半是呵责的说道:“你们啊,还真敢说!好了好了,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风娘子实际上已经攒了不少身家了,人家可不是落魄的寡妇呢。你们那些不好听的话还是少说,知道么?姑奶奶知道了,可是要出家规的。”

几个婆子见鲁大搬出了管家姑奶奶,自是都噤声了。

却说邢婆子回家后,想了想,便把这番话说给了回家的女儿秀枝听。秀枝听了心里转了几个心思,回了九房后瞅个机会便将此话露给了三太太黄氏。

黄氏这个人,最是爱财和喜欢占人便宜。当年就是她挑事儿和自己相公将冯娘子给弄出自家门的。如今听了这话,心里就动了动。决定沈圭七七拜祭时好好上六房打探一番不提。

波澜暗动

且不说如蔷回房后,心里的百般难受,却说彦雪带着几只梅花却送去了同她关系较好的五房里的六姑娘如芝。

“如芝,你看这几枝梅花如何?红梅娇颜,白梅高洁。漂亮吧!”彦雪对着如芝笑呵呵的说。

要说起来,彦雪这般张扬的性子和文静的如芝亲近很是稀奇,就是彦雪自个都说不清她自己为什么这般喜欢亲近如芝。其实旁人眼中,彦雪有那样一个父亲,且不过是沈家亲戚,怎么说都不应该那般张扬。因此族中大多数女孩儿都不太喜欢彦雪,不过是维持面子情罢了。如芝却是例外,她是真的觉得彦雪性子张扬,却不是心狠的姑娘,比起族中那些脸上笑着背地里耍阴刀的姐妹们,那真是要好相处不知道多少倍。

如芝拜祭沈圭的见过如梅三姐妹,除了对如梅印象好点外,对于如蔷和如兰心下里却是很厌恶的。

“彦雪,你这般大大咧咧的让春巧带着红梅走动,被人看见了,又要传闲话了。你啊,注意点吧。你都快十四岁了,再被人说三道四的,可不像从前那般好平息的。”

彦雪撇撇嘴道:“不过是我舅舅去世罢了!哪里那么严重,我又没穿红戴绿的。好了,好了。我好心给你送花儿来,你还想彦冰那样唠唠叨叨的,我可走了。”

如芝摇摇头叹道:“罢了,我也不罗嗦了,自有你娘亲管束你的。倒是彦冰,你来之前,从我大伯母那里得了两张赏梅宴的帖子,看来你们今年还是和我们房的姐妹们同去了。”

彦雪想到赏梅宴,眼睛一亮。笑道:“今天我可要好好让我娘亲给我好生打扮一番,便是衣物也要新作了。”

如芝却从自己娘亲说起沈宁依旧管着六房家事时的嘲笑面容来,看这彦雪的高兴劲儿,到嘴的话一顿,最后只是婉转的说道:“宁姑母还在管着六房的家事么?外面到有些不好的传言呢……”

彦雪却满不在乎的摇摇手道:“流言过了几天就少了,我娘亲因为管家的流言传了好几次了,每次还不是平息了?是舅母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孩子,这才让我娘亲依旧管着家呢!我娘亲这样可是给舅母分担事务呢,又有什么好说的?”

如芝看彦雪这般说话,心里却是一顿。虽然知道这彦雪并不是坏心肠的姑娘,但是这般没有眼色不会看事,以后肯定会闯祸的。看来娘亲让自己远着点彦雪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天里,如蔷为着沈宁可能亲去赏梅宴而暴躁不堪,暗地里偷偷跑去找高彦江,都没有见着,只得再想其他法子了。

而如梅自齐氏那里听说了赏梅宴后,心里却是生了几分怨气的。前世如梅作为沈圭的嫡女,却是一次也没有参加过赏梅宴,除开几年的守孝时间,其中有一年,如梅是可以去赏梅宴的,却因为齐氏病了,沈宁和族中的伯娘和婶娘们无人替她出头。如今乍一听赏梅宴,那股子失落是却挥不掉的。

齐氏自是能看出女儿的失落了。便笑道:“不说如今你在孝期,便是不在孝中,你如今也不过刚满九岁罢了。这赏梅宴的姑娘们最小的也得有十二岁呢!”

一边的吕嬷嬷笑道:“所以啊,正在失落和着急的人可是大姑娘啊!”

如梅听得这样说,便想起大姐如蔷来,马上记起当年如蔷可是因为这赏梅宴而大大的丢了六房里的脸面,便是娘亲齐氏,也落下个教女不严的名头来。

如梅忙拉着齐氏的胳膊道:“娘亲,让丫鬟们出去吧,女儿有私密话想和娘亲说呢。”

齐氏听了,忙让丫鬟们都出去了,让吕嬷嬷守好门。

“娘亲,我记得梦里面,大姐姐装成小丫鬟的样子,跟着姑母跑去了赏梅宴,后来这事被闹了起来,娘亲你也得了个教养庶女不严的名头来呢。”

齐氏听了如梅的话,马上想到这事儿也太不靠谱了,若是沈宁没有顺水推舟故意留下空子给如蔷钻,她还真不相信了。想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齐氏忙对如梅道:“这事儿不急,娘亲有法子应对的。”

如梅听齐氏细细说了应对的法子,心里暗自佩服,自个娘亲这般行事,可真是让她大吃一惊啊!“娘亲,从前也不见你这般厉害啊?”

齐氏听了,脸上出现一丝苦涩的笑容道:“从前有你爹爹在,我若是太厉害了,你爹爹心里便会忌惮于我,亲近就少了!我便对很多事情都随大流去了,没有太过计较。如今你爹爹不在了,我再柔弱也没有人怜惜的……”

如梅听了心里一颤,靠进了齐氏的怀里,抱紧。

“七七”这天,离过小年祭灶神没有几日了,所以近处的亲戚家里都是派人送了祭礼过来就回了,远处的几家亲戚,像是大姑奶奶家和三姑奶奶家及平洲的齐家,也都遣人送来了厚重的祭礼,开封城里几个世家里也都派人来烧了祭,而沈氏族人自是亲至的。

九房的黄氏早早就来了六房,她先去了灵屋前拜祭,便匆匆去了冯娘子的院子。

一进了静怡轩,黄氏就四处查看,还小声嘀咕着:“虽然冷清了点,但是也不错了。”当看到正厅八仙桌上那只汝窑白瓷花瓶时,眼睛一亮:“二嫂子,这花瓶真是不错。看起来要值近百两银子了。”

冯娘子早就知道这弟妹黄氏的为人,闻言不过淡淡道:“这花瓶乃是三姑娘送来的,说是仿制的赝品,却因做得比较精细,却也值得几两银子的。”

黄氏却不太相信,走过去瞅了半天,也不能分辨此瓶乃珍品还是赝品,便在心里打定主意,这个年要让冯娘子回九房过。

“二嫂子,说起来当年是我的不是,你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我了。我便想着接嫂子您家去的,怎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说了,你侄子侄女如今也大了,可想念你这个伯娘了呢……”

冯娘子听了,神色还是淡淡的。等黄氏说完,才道:“弟妹放心,我早就不记得当年的事儿了,更说不上怪罪弟妹的。只是我今年接了这房太太的留请,教导一下三位姑娘的……”

黄氏却立刻截断话道:“回咱们房里过年,再回来教授不迟啊!嫂子你怎么说?可是同意了?”

冯娘子却一直沉默着。

黄氏又追问了三遍,看天色不早,性子一起,正想替冯娘子做了决定,便听得门外传来说话声:“小路,冯娘子可在?劳你通报一声。”却是齐氏身边大丫鬟水翠的声音。

冯娘子听了小路(六房派过来照顾起居的小丫头)的话,忙起身,心里却为水翠的到来庆幸。

水翠进了屋子,看到黄氏,眼神一闪,蹲身行了一礼,便笑道:“想不到黄三太太在这里?刚刚大房里的周三太太和三房的孔大太太等都说起了黄三太太您呢!”

黄氏忙赔笑道:“我这不是许久不曾见过二嫂子了么?就过来找二嫂子说说话罢了。不知道水翠姑娘有什么事情?怎么也来了这里?”

水翠轻声回答道:“我们太太悲伤欲绝,几位太太和我们家三姑娘说想着让冯娘子去和太太说说话来着。”说完便对着冯娘子也行了礼道:“不知道冯娘子可否方便呢?”

冯娘子自是没有推辞的,三人便一起出了静怡轩。

却说齐氏的悲伤不是假装的。这么些天来,她已经接受了沈圭过世的事实,虽然心里依旧伤心,但是比之一个多月前时,伤心确实轻了几分。今日之所以这般伤痛,不过是因为接到了平洲齐家送来的信件,心里是悲怒交加的。

齐氏知道,自从她母亲过世,她和娘家的来往就淡了几分了。虽然说血缘至亲,但是也有句话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婆家式微,这娘家人也轻待她起来。想到如梅说梦里将女儿嫁回平洲,不过是和沈家人比起来,齐家人还有几分重感情的。但是如今看到齐家送来的信,齐氏还是失望了,虽然说信里面几个兄长恳切得很,祭礼也很厚重,便是送给三个孩子的东西也比往年重了一分,但是齐氏还是有着深深的失望。且不说以后几个孩子还有仰仗娘家的地方,齐氏真想回到娘家好亲自质问几个兄弟呢。想到如梅说自家几个孩子的悲惨命运,齐氏心里就悲痛至极,自是泪如雨下,几个太太轮番劝慰也不见好转。

直到冯娘子来了,轻轻地在齐氏旁边说了好一会话,才好转了许多。

而如梅此时,和两个庶姐及弟弟都在厅堂里跪拜灵屋,几轮之后,待族人们都拜祭过了,姐弟几人才纷纷舒了口气。

如梅自己还好,她担心泽哥儿,看了看泽哥儿,见他面色如常,给了渊哥儿一个眼神,心里才安心了。然后才随着如蔷如兰一起去招呼族中同辈的姑娘们不提。

而外间的大厅里,气氛却不太好。大老太爷没有来,六老太爷气歪了脖子。要知道,大房长子去世时的祭礼他可是全程参与的。如今见大老太爷这般不给六房面子,他心里也愤恨得很,想起五老太爷和二房大侄子沈成的小九九,心里有了主意。哼!你大房把持族长之位多年,便不把兄弟族人放在眼里了,看来,沈氏一族是到了该换族长的时候了!

沈宁安排着六房的大小事儿,忙得不可开交。听得蔡婆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二姑奶奶。二姑老爷进来了,已经在二门外了……”

沈宁一听,心里大怒,只是如今也不能真的当着族人的面将高成给赶了出去。

“你快点去找大表少爷,让他带着阿林和阿树好好的去迎迎我们姑爷!”后面的几个字,沈宁可是说得咬牙切齿的!

蔡婆子听了点了头便匆匆跑去找高彦江不提。

内堂里,六老太太殷氏坐在正位上,听着外面和尚敲木鱼诵经的声音,眼神里竟然是冷意和怅然。

陪坐的五老太太看着六老太太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六弟妹,如今这圭大侄子也去了,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儿,还是放下吧!”

六老太太听了五老太太的话,眼里却泛出了雾意。“如今,也只有五嫂子你才这般劝我了,我何尝不想就这样放下?但是看着沈圭长大读书娶妻生子,我就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孩儿,若不是沈圭那贱婢生母,我膝下早就儿孙满堂了!”

五老太太自然记得当年六老太爷宠爱沈圭生母的情形,可是如今那姨娘死了二十多年了,就是沈圭都死了,才记恨又能得到什么呢?“弟妹,难道你家里那几个姑娘和哥儿就不是你的孙辈了么?且不可糊涂啊!”

六老太太却笑了,她看着窗外的白幡道:“那些才不是我的孙子孙女……他们都是那贱婢的后代,流着那贱婢的血……我怎么能够让这个家成为他们的?既然我的儿子没能得到,便留给我的女儿也是应该的!嫂子,你也不必劝我了,这么些年,我年年念叨,终于,终于沈圭死了,呵呵,终于死了……”

五老太太听了六老太太这话,心里涌起一阵凉意。说起来,殷氏年轻时就是不服输的人,面上贤惠心里却狠厉得很。如今见她这个样子,便觉得这六老太太脑子有些毛病也不定,这家始终姓沈啊!便是绝嗣也不可能留给嫁出去的女儿的啊!

忠奸分晓

如梅三姐妹按理得招呼族中的姐妹们,彦雪和彦冰也过来帮忙。本来如梅心里还担心着,她前世就和族中的姐妹的关系很是疏远,现在也不是很熟悉。不过想起齐氏叮咛的话语,如梅暗自给自己打气,毕竟如蔷为长,且有彦雪和彦冰一起,于她而言,只要不失礼便是。

但是当如梅看到厅里分为三个阵营坐着的十几位素雅少女,不由得一愣。这才记起,恍惚几房的姐妹间也是分帮结派的。

如梅看着左手边姿态亲密的五位少女,乃是以大房里大太太安氏的女儿如英为首,坐在如英怀中的是三太太周氏的嫡女五岁的如薇,一边和如英说话的是已经过世的三太太留下的嫡女如槿,她仅比如英小一岁,神态却远及不上如英的端庄大气;如槿的旁边是四太太林氏的两个女儿如芸和如芙,两位的长相都很像林氏,但是性子却颇不一样,如芙性格冲动,未语便先露出了笑妍,此时正在和她们身后站着的三老爷家林姨娘所出的庶女如芹说着话。这几个姑娘出自大房,因此即便三太太周氏和林氏不和,但是在外面,大房的几个姐妹还是抱成团的。

如蔷一看见如英等人,想到如今大房和六老太爷及二姑母的矛盾,仅仅是和大房的个姑娘打了招呼便去招呼以五房里如菂为首的姑娘们去了。如梅见状心里不喜,见如兰、彦雪和彦冰倒是正常,她们和各人一一谢过后,便一一落座,倒是没有什么厚此薄彼的嫌疑。如梅和众姐妹说了几句话后,大多数便是听了。不一会儿就发现了这些姑娘的阵营和长辈们的亲厚如出一致。大房的几个姑娘,即便面上和煦,但是颇有比其他同族姐妹高出一截之感,以致其他各房姐妹和她们都不算亲厚。二房里人丁单薄,大老爷和二老爷一共也才得四个孩子,大老爷两个儿子,二老爷一女一子,这个唯一的姑娘在去年便已经出了阁。三房里大太太孔氏两子一女,女儿如蓉订了亲,嫁期不远,故没有来,来的是二老爷家的如萍和如茵。四房则有三个姑娘,大姑娘已出阁,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是沉默寡言之人,此时正和五房及七房的几位姑娘说在一起。八房开始,都是庶枝,姑娘们拜祭了就家去了。

如梅年龄比厅中的大多数姑娘小,说了几句话,便是说得少听得多,趁机还暗暗观察起来,如菂算是众姐妹中容貌最为出众的,虽不过十三岁,但是却把她旁边的姑娘全都衬成了小野花了。如梅偷看了如蔷一眼,见如蔷都有些自惭容貌的神情,不得不暗笑一声。倒是一边的如芷,神态安祥大气,丝毫不输给左首边的如英。如梅暗中观察,便看间大房的几个姑娘们露出的不耐的神情,便想起今日这大老爷都没有来。是个人都知道这大房和六房的不和。如梅想起齐氏的无奈,暗自留了心。倒是对着大房的几个姑娘话儿多了起来。

“如英姐姐,妹妹听说姐姐的为人,很是钦佩,不知道以后可否常去找姐姐说话呢?”如梅知道如英乃是遗腹子,如今她们算是同命相怜的。

如英轻声道:“如梅妹妹不用这般客气,以后若是得空,便可去大房找我。”如英心里虽暗思这突然亲近的原因,面上却神态不变。

如梅也不多说,道了谢,却和如薇小姑娘说起话来。如梅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便想起重生前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对着如薇就格外的亲热。这番情形落在其他女孩子眼里,不过是如梅趋炎附势罢了,如薇可是族长家的嫡女呢。便是如蔷和如兰,心里也在暗思这亲近族长女人的意思是否是齐氏交代的。

小半个时辰后,大房的几个姑娘先提出了告辞。如梅便和如蔷、如兰及冰雪姐妹一一送各位姑娘出二门。

彦冰看了眼如梅道:“三表妹倒是皓性子,居然能哄着如薇妹妹说了这多话儿。”

如梅如何不知道这几人心中所想,面色不动道:“如薇妹妹和泽哥儿同岁,我看着才爱怜几分的。”

彦冰抬眉直直的看了片刻如梅,弯弯嘴角道:“这倒是,说起来,今儿个泽哥儿和渊哥儿都随着我哥哥在见客呢,不知道他是否也像如薇这般乖巧?”

如梅回到道:“表姐可以问问表哥便知道了……今日个多谢两位表姐了。”

彦雪早就不耐烦如梅和彦冰这番对话了,抬抬下巴道:“好了好了,谢什么啊,是娘亲吩咐我们来的。”

“再说我们是一家人,这般谢来谢去可就见外了。”如蔷接过话题道。

“蔷表妹这话说得好,梅表妹难不成是不我和姐姐当做一家人么?”彦冰撅起嘴巴向如梅道。

如梅直到此刻终于明白,这如蔷真的是已经蠢无可救了!心里暗自鄙夷,却还得平和得对着彦冰道:“冰表姐这话说得,我可是真真将表姐当做我的亲姐姐呢。道谢也是替父亲再亲之灵道谢的,若非表姐帮忙,我一定会出错的,对父亲表示不孝了。所以才感谢表姐的……”

“好了,别总是说这些没意思的话,我可走了。”彦雪不耐烦再听下去,瞪了两人一眼,便真的走了。几步外的春凝马上跟着走了。

如梅这才道:“表姐不怪我了就好。”说话又对着如蔷和如兰道:“我要去看看太太,便先走了,姐姐们见谅。”

如蔷还有事和彦冰说,点点头没出声,倒是如兰道:“我和三妹妹一起去看看太太把。”

如梅看了看如兰,不置一词就点头同意了。

齐氏院里各房的太太们也都走得差别不多了,只有三房的孔氏以及冯娘子还在。

如梅和如兰给孔氏和冯娘子见了礼,刚起身,孔氏便对如梅道:“好孩子,快去看看你娘亲吧,哎,这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的活着的。”

待如梅和如兰进了内室,隐约听见孔氏对冯娘子道:“那如兰丫头虽是庶女,但也还不错,晓得孝顺嫡母……”

如梅心头一动,眼角余光打量如兰,见她恍若未闻,神色如常。心里对如兰的警惕又暗自加强了几分。

“吕嬷嬷,娘亲怎么样?”如梅看见床帐低垂,便轻声的问着守在一边的吕嬷嬷。

吕嬷嬷忙抹了眼泪对如梅如兰行了礼才道:“太太刚刚眯上……不若两位姑娘先回去,晚点再来探太太?”

如兰听了此话轻声问如梅:“妹妹可要一起回去?”

如梅听此话,便对着如兰道:“二姐姐,我想在此等着娘亲醒过来……”

吕嬷嬷看如兰神色迟疑便道:“殷姨娘刚刚走呢,还说要问答姑娘和二姑娘话呢。”

如兰自是知道吕嬷嬷这是不欢迎自己,便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晚点再来探太太。”

待如兰离开后,如梅又送走了孔氏和冯娘子,才回内室,便见帐子已经拢起,而齐氏也散发靠坐着。

“娘亲,您这般强撑,让人去请大夫来瞧瞧吧!”

齐氏拉过如梅道:“我没事,只是气急了……梅儿,娘亲的陪嫁店铺没了……”

如梅前世就知道这个结果,只是在这之前,娘亲却死不认输,总想着将几个铺子夺回来。可惜最后连乡间的陪嫁农田也都失了大半,最后在各种的打击下卧病在床……

如梅想了想道:“娘亲,既然已经被人抢走了,便算了吧。我们都在内宅不好出面,便是沈喜和福伯,也离了开封这些年,很多事情比不得抢了咱们的人开封的根基,不若好好看着还有了田庄什么的。”

齐氏脸上露出厉色来:“我留在开封铺子的人都是原先跟着我从平洲嫁过来的陪房,如今居然都背主另投……你说娘亲我岂能不伤心?再说庄子,两个庄头里并不是当年多么得用的人。如今情形真的难说,我已经让沈喜明天就去田庄看看……”

齐氏对于平洲娘家的事儿并没有告诉如梅,毕竟是自己的娘家,如今说出来只会让女儿也为自己难受,自己的脸面实在说不过去。但是齐氏看着如梅的难过的脸色,只得忍住心里的怒火,对如梅语重心长道:“梅儿,从娘亲今日个这事情上,你要学会一点,就是怎么样把持人,我虽然还有从前几个管事的卖身契,但是如今他们都不是正管事了,正管事都是你二姑母的人呢……”

如梅知道齐氏这话的意思,当年信任的人委任为管事,不想二姑妈却能找到空子架空他们,要说这几个管事没有问题,如梅是一点也不相信的。可是在前世经历了夏荷、真嬷嬷的背主后,现在看到娘亲所谓“信任”的陪房背主,也不惊讶了。

齐氏看着如梅的脸色并无多少惊讶,略微满意道:“奴婢只是奴婢,便是再信任,也不可交之十分的信任。财帛动人心,富贵惑心智,卖身为奴的人里几人能经受得住诱惑?所以身边的奴才一定要时时提点,且不可让她们失了尊卑忘记了身份,而外面的管事……哎是娘亲没用,前几年见账本很是清楚,便慢慢的放松了辖制,如今才弄成今日这番摸样……”

如梅前世嫁入齐家后,为了和齐天枢好好相处,也曾经放下世家女的骄傲与矜持,暗地里琢磨了一番生意经,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女子做生意比男子难上百倍不止。后来因为齐天枢的不满,她只得罢手。不过想到这里,如梅再一次觉得讽刺,齐天枢当年让她罢手的理由是:齐家主母,岂可染商气?可是后来,这个男人居然要死要活的吵着要娶时常在外行走抛头露面的余欣娘!

“咳……咳,想什么呢?别担心,娘亲便是丢掉了这几个铺子,也不会让人只是白白得好处的!”齐氏看着如梅的脸色沉重,安慰道。

“娘亲,不管怎么样,您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的,要是您病倒了,我和弟弟们怎么办呢?”

齐氏拍拍如梅的手道:“娘亲知道,你也要多注意点,今日过了,这丧事便算了结了。你在家里面守孝,也不必多和族中姑娘们过多来往,那都是人精子,如蔷她们你也远着点,看如兰那丫头这日的举止,怕是如蔷快闯大祸!还有,和冯娘子来往,避着点人。”

如梅点点头,思索了一番便知道母亲的深意。

“太太!水翠有重要的事儿回禀呢!”门帘外的吕嬷嬷高声道。

如梅看了看齐氏的神色,忙扬声道:“吕嬷嬷,娘亲让水翠进来呢!”

不一会儿,水翠便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未足二十的女子,头发包在浅灰色的头巾里,左耳边垂着一条发辫,遮住半边脸颊,双眉粗黑,更恐怖的是右边脸颊上一挑长长的红色狰狞的疤痕!

如梅并没有见过此女子,所以心里诧异此女居然就任凭那还泛着肉红的疤痕现于人前时,齐氏却大大的惊呼起来:“你!你是安铃儿?怎么这个样子?”

却见安铃儿不慌不忙的给齐氏行了礼后,静静道:“夫人以后可不要认错了人呢,我是林安儿,并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安铃儿!”

水翠见齐氏还是惊诧的样子,忙低声道:“太太,林姑娘乃是孙大夫的内侄孙女,因着家道中落特来投奔孙大夫,如今已经拜在孙大夫门下了!”

齐氏的神色这才恢复平常。她看了看安铃儿,不,林安儿道:“姑娘还是在家中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才是,脸上这疤痕可是关系女子一生的大事呢!”

林安儿却平静说道:“谢过夫人好心,小女子已经立誓终身不嫁……今日小女子前来是带了孙师公的奠仪过来拜祭沈大人的,这盒药材乃是孙大夫给太太的谢礼。”

齐氏示意吕嬷嬷接过盒子,才开口过:“替我谢过孙大夫了,便是林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遣人来我家。”

林安儿没有多说,接过水翠奉上的二十两银子的谢礼,便告辞去了。

齐氏这才打开盒子,看了看,药材下面露出一角纸片方子,眸光微闪,便搁在了一边。倒是如梅,待知道女子乃是前段时间弄臭沈宜和高成名声的安铃儿时,呆了呆。

“娘亲,这是怎么回事?”

齐氏想起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便道:“说来话长,待年后得空,我再细细告诉你。”

如梅闻言,只得按捺满心疑惑,待日后再问了。

不一会儿,渊哥儿和泽哥儿进来了,他们先是一本正经的对着齐氏行问好,又给如梅问好。

齐氏和如梅看着两人的孝服,忙拉过他们问去坟前拜祭的事情。

渊哥儿虽然是个寡言的,但口齿清晰,几句话便交代清楚了。

“哦?老太爷带着姑老爷去你父亲坟前磕头了?”

“是啊,娘亲,家里好多人都看到了呢!”泽哥儿口里的家里人便是指六房的主仆。

齐氏听了,脸上出现了一丝讥诮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如梅看得明白。

“娘亲?”

齐氏笑道:“这是你们祖父做给我们娘几个看的呢!”

如梅一想,果真是这样啊!

娘几个油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外面小丫鬟来报,说沈喜和原先沈家在京里的管事娘子蔡氏有事来会太太,如梅才带着两个弟弟回了他们的屋子。陪两个哥儿又说了一会子话,正准备离开惜阳院时,和赖请安的如兰撞见了。

意外之喜

沈喜和蔡氏进来后脸上早就收敛了喜色,今日个毕竟是主家老爷的七七祭呢。不过两人眼睛里的喜悦的光芒还是让齐氏知道,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

齐氏待两人行完礼,请他们分两边下首的椅子坐了,才问道:“喜管事,蔡娘子,什么事情?”

沈喜和蔡婆子互相看了一眼,沈喜才开口道:“太太,这事蔡娘子最是清楚,便让她先说吧。”

蔡婆子这才笑道:“太太,前些日子您不是让婆子我去了开封城外新陆镇的那两个庄子么?庄子上的管事秋老三和他娘子本也想随着我进城来给老爷拜祭的,但是如今年底,庄子上的事儿也多,他们夫妻便托我拜祭,还让我把这个捎给太太呢!”

蔡婆子郑重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叠着的文纸来。

吕嬷嬷马上接过来捧给齐氏,齐氏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三百亩的地契!

齐氏仔细看了官印,才问道:“这是?”

蔡婆子听言有些诧异的道:“秋管事的说,这是前年太太的来信中所嘱咐的事情,每年的收益银子没有全部送到京里,而是用来置办些田地呢!”

齐氏一愣,她并不曾写过信这样嘱咐啊?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沈喜开口道:“太太,小的这里有封信给太太呢!”

齐氏又接过那封因已经发黄的信笺,看罢,心里却悲喜难明,喜的是沈圭心里还是有她和几个孩子,却也有着殷姨娘如蔷如兰母女的位置……

齐氏放下信,对着蔡婆子道:“蔡娘子,你从我这里领五十两银子去,给秋老三的带个话,让他给咱们庄子里佃户分派的过年物事比往年厚一成,让他好好的管着庄子,年后,我再请他和他屋里人一起来见见。”

蔡婆子忙应了,也得了五两银子的打赏便退了下去。

“喜管事,我那几家陪嫁铺子,年底前还要麻烦你再去跑跑,去衙门的书吏那里打点一二,虽然得不回铺子,但是也不能太过便宜了别人。若是实在不行,便关了铺子!将铺面挂牌卖了算了。”

沈喜也知道这六房的事儿,如今怕的就是那铺面卖掉了还不够还账面的亏空……沈喜将这话说给齐氏听了,半天才得到回应。

“你便是人盯着他们,看他们这些日子都和什么人接触?看能不能用店里的老伙计那里套点什么出来……若是不行,便早早的了解算了。”

“是,小人明白的。”

待沈喜也走了,齐氏才起身对吕嬷嬷道:“扶我去后面的小佛堂,我想再和老爷说说话……”

吕嬷嬷担心道:“太太……”

齐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嬷嬷啊,没想到老爷当年私扣了我的信呢?还瞒着我这般紧呢,不就是怕我心里不舒服,和老太太及二姑奶奶起冲突呢。虽然瞒着我不好,但是如今想来,却是意外之喜吧!”

吕嬷嬷从齐氏这几句话中已经大致猜到了那信的内容,便安慰齐氏道:“太太这样想便是对的,老爷对太太还是有心的……”

齐氏却道:“他对那两个丫头也有心呢,还嘱咐我要为她们俩找个好婆家。”

吕嬷嬷看齐氏的脸色,知道她心里膈应,便劝道:“总是沈家的姑娘,说句不应当的话,幸好是俩个姑娘,找个不差的婆家,太太也不顶多少嫁妆,还落个贤名呢。”

齐氏道:“我也知道老爷的意思,算啦,既然是他的遗愿,我帮他达成就是了。”

小佛堂是齐氏起居室后的偏房隔开而成,里面除了摆着观音大士的佛像,下面更摆着沈圭的灵位牌。

齐氏让吕嬷嬷守在门外,一个人走了进去,先是给菩萨上了炷香,又给沈圭的灵位牌上了炷香,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才看着灵位说道:“若是前年,老爷将开封送往京城的信给了我看,今日那铺子没丢,我也不会这么吝啬钱财了。如今想必老爷也是知道我们如今的窘境的,这府里上下都在老太太和二姑奶奶手中,我那几个铺子眼看是没了……那新添的三百亩新田,我便放着,待如蔷如兰出嫁是添妆之用。至于其他的,不是我小气苛刻,而是还有如梅和渊哥儿泽哥儿三个孩子的用度……”

却说沈宁那里,听说了下人的回报,知道了高成在沈圭坟前磕头陪了礼,面上依旧没有变缓。直到端姑急匆匆的从老太太那里回来。

沈宁一看端姑的神色,便知道有重要的事情,忙让一干丫鬟婆子全退了出去。

“你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端姑喜道:“太太,大事儿啊!五老太太来我们家和老太太透露,说是这次的赏梅宴里,德谨郡主不仅亲自到场,还要携贵客参加呢!那贵客据说是从京城来的,和宁王府大有干系呢!”

沈宁一听,忙问道:“可知道那贵客的确切消息?”

端姑忙道:“便是现在不知道,但是这些日子里,我们使人打听京城宁王府里到崔家是何人不就知道了?据说不是宁王世子便是锦阳侯家的姑娘呢!”(锦阳侯家的二太太乃是宁王府的庶女,德谨郡主的侄女。)

沈宁一听,大喜道:“当真?不管如何,这个赏梅宴我便亲自带着彦雪和彦冰出席了,便是少年公子的诗宴,也让彦江好好准备!”

端姑笑道:“太太,想必这开封城里大半人家都会知道这事儿呢,便是沈家,也差不多有十来位姑娘要去赏梅宴,早早做好准备这事才有成的机会呢。”

“是啊,若是能成这一门亲事,我们母子几人,襄城高家将会亲自来请我们回去才是!”沈宁叹息道。“好了,你叫鲁大家的使人去打听清楚,到底是宁王世子还是锦阳侯家的姑娘到。还有,顺便打听这德锦郡主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端姑忙道:“好,我这便去吩咐,也嘱咐不可将此事泄露出来。”

晚间,齐氏带着雪梅几个给六老太爷、老太太请安后,便被打发走了。倒是老太太特地留了沈宁下来说话。

“宁娘,这次的赏梅宴,端姑和你说了吧。你必须得亲自去!”老太太拉着沈宁的手道。

“娘亲,我知道的。”沈宁点头道。

太爷觉得很奇怪:“往年宁娘不都是没去么?让孩子们随着五房的人一道去的?再说今年我们家要守孝,宁娘这般慎重对待,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沈宁知道老太爷说的话在理,最起码这段时间不能住在这六房了,必须得搬出去。

老太太不假思索便道:“便在城里置办一座宅子就是,两三进也可,只要宁娘几个住得下就好。”

老太爷皱眉道:“这个时候置办庄子?是给宁娘的还是让她们家暂住的?若是庄子给宁娘,你自己处私房钱。”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不乐意,正准备呛两声,沈宁抢过话头道:“爹啊,我们暂住,日后待彦江成家,我们势必要回襄城去的。”

老太爷听了这话,点点头,看了沈宁一眼道:“你有这般打算便好。好了,你们娘两个说说话,我去书房了。”

等老太爷一走,老太太马上将手边的茶盏给扔在了地上。“气死我了!你以为暂住,我便没有法子么?”

沈宁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娘啊,你仔细点,兴许爹还没走远呢!”

老太太听了瞪了沈宁一眼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娘儿几个的?这宅子最好买在崔府不远的地方。我使人打听清楚了,这五姑娘是锦阳侯嫡出的,乃是德谨郡主的侄孙女儿,长相貌美如花。若是彦江真真娶到了她,那可就是和锦阳侯府及王府都攀上了亲了。”

沈宁听了这话,心里却忐忑起来,自己门第配这位五姑娘可是有点低呢。

“娘亲,不说京城里,就是这开封城里,我们家也不是顶尖的,何况彦江是高家子弟……”

老太太却神秘一笑道:“你当我如何这般有把握?乃是这姑娘的性子,据说是极其古怪的!如今京城里的人家里,没几个是不知道她的性子的,因此这才来我们开封府选婿。”

沈宁听了这话,便有些不愿意:“彦江如果娶了她回来,不是娶尊大佛回来么?我这婆婆在她面前怕都得小心翼翼的。”

老太太“当”地一声搁下手里的茶杯道:“糊涂!进了你家门便是你家的人,任她婚前如何身份,婚后必得恭恭敬敬的在你面前立规矩。你还拿不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不成?总之,这婚事要成,我们彦江未来的的路来不会限于这沈娘里!”

沈宁看老太太这般笃定,便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也不多问了直接道:“若是婚事成功,这事儿对我们自然是好处多多的。我也不和娘您多说了,回去好好准备了。那宅子娘亲你使人快些置办好才是。”

老太太最后又嘱咐道:“这些日子看好高成,别让他再在外面弄出不好的事儿来!”

沈宁自然是点头同意了。

沈宁扶着端姑的手回了自己院子里。

“端姑,你去请大爷来一趟。”

端姑点点头,便往高彦江的屋子去了。

高彦江和母亲沈宁住在同一个院落里,只是高彦江住在西首的正房里,和沈宁的屋子隔了一条道遮廊和小花园。

端姑穿过小花园绕过遮廊,便见高彦江书房里灯亮着,门前除了高彦江的随从阿树和阿林,还有如蔷的大丫鬟翠柳和春娇。

“端姑姑好!”翠柳和春娇几个忙向端姑姑问好。

端姑先对阿树道:“快去给大爷通传一声,就说我得太太的命,有事儿找大爷呢。”

阿林掀开门帘进去后,端姑又对着翠柳和春娇道:“是蔷姑娘也找大爷有事儿?我来得还真不巧呢!”

翠柳是跟着如蔷多年的丫鬟,常常被齐氏和殷姨娘敲打,知道自家姑娘如此行径会被人诟病,但是又阻止不了,只得和春娇一起跟着来了。如今见了端姑,心里虽然忐忑,面上却镇定的笑道:“姑姑这话可真是折杀我们了,便是我们大姑娘,也时常说姑姑的好。姑姑是姑奶奶面前得力的人,我们姑娘知道姑姑来了,定会相迎的……”

翠柳这话音刚落,如蔷掀了帘子出来,对端姑颔首道:“不好意思,耽误姑姑了。我找表哥有点事儿,这便回去了。”

“蔷姑娘慢走!”端姑行了一礼道。待如蔷主仆三人身影不见了,她才进了屋。

“大爷好!”端姑笑着行礼道。

高彦江起身受了半礼,道:“姑姑这个时候来,可是娘亲有什么话交代我?”

端姑眼尖,一眼便看见一边竹榻之上放着一双新鞋子。眼神一闪,却装作视而不见地道:“太太有重要的事儿和大爷您说,让您一会过去一趟呢。”

高彦江点点头,看了一眼那双鞋子,无奈道:“姑姑,刚刚大表妹过来的事儿,能否瞒着娘亲?”

端姑姑听了此话,又看了看那双鞋子,才正色道:“便是我不和太太讲,太太也会知道的。大爷还是自己和太太说说这事吧!”

高彦江只得点头同意,他实在不知道这如蔷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便是表兄妹,但是她这般热孝期间为表兄做衣做鞋的,可真是让他鄙视。却不得不考虑自己一家住在外祖家的事实和已过世的舅父的脸面,隐忍不发。还是亲口告诉娘亲,让她处理吧。

你来我往

本应是很热闹的年节,因为家里老爷去世的缘故,六房很是冷清。

如梅这几日里听着小月打听过来的事情,练字做针线之余,便时常思考这些宅门的事情,倒是比从前那世明了许多事情,不得不说,从前那世,自己真是太嫩了!

“三姑娘,九房的三太太又来找冯娘子了呢!”小月匆匆的跑进来,接过冬儿递过来的一杯温茶,喝了两口急匆匆的说。

“小月,下次注意点,别这么冒冒失失的。”春华端着一个小盒子掀开帘子进来道。

小月吐吐舌头,她讨好的对着春华道:“春华姐,我是知道秋红不在才说的嘛!”

如梅放下手里的针线,笑道:“春华,秋红现在在干什么呢?”

春华放上手里的盒子在如梅的面前道:“三姑娘,这是太太给姑娘的。秋红那丫头送素色的丝线给大姑娘屋里的丝儿去了。”

如梅听说起如蔷,边打开盒子边问道:“大姐姐这几日禁足了,还被罚抄十卷经书,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一会我也去看看她。”

春华听了看了如梅一眼,语带犹豫的道:“这才禁足两天而已,姑娘您现在就去看,太太和老太太那里知道了,会怎么想?”

如梅看着盒子里的包药粉,怔了一下,便道:“那我们去冯师傅那里看看吧。这三太太往年从不曾这么积极过呢!”

春华见如梅改变主意了,松了口气道:“谁不是这样说呢?听说昨日个姑奶奶都看不过去劝了冯娘子几句呢?不过是回九房过年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梅却想起这次过年,却是冯娘子走向绝路的开始。便打断春华的话道:“冯师傅去哪里过年是她自己的事情,你一个丫头多什么嘴?再说了,姑奶奶这般劝解,你又知道姑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华看如梅的脸色,知道她恼了,脸色一变,心里记起如梅对待真嬷嬷和夏荷的绝情,心里一颤,忙赔说了几句话,见如梅神色如常,才放下心里,暗地里还是告诫自己谨言慎行不提。

秋红回来的时候,见如梅穿着斗篷要外出的样子,忙上前恭敬的行了礼:“姑娘放心出去,婢子会和冬儿一起看好屋子的。”秋红一眼便看见了如梅身后的春华和小月,也不说自己要跟着去,而是来表忠心。

如梅早就知道这秋红的伶俐了,但是见她这般知趣,还是有些乏味,点点头,带着春华和小月出门不提。

静和轩里,黄氏正带着她的女儿如葛一起劝说冯娘子回九房里去过年。

“嫂子,这么几年是我们慢待了您,但这不是我们的本意啊。不过是因为家境艰难造成的啊!这两年境况好了些,你三叔去年就想着接嫂子回去过年的,不过去年因为汐哥儿生病,家里忙乱,所以最后没有去接嫂子,今年三老爷可是早早就开始提这事了呢!”黄氏笑着说。

一边的如葛早就得了自己娘亲的嘱咐,虽然十三岁了,但是撒起娇来是七八岁的孩子都要汗颜。

“伯母,如葛早就想和您学针线和读书了!伯母,以前和姐妹一起都不好怎么想伯母您请教,现在您家去了,我也好和伯母您亲热些日子,针线和学问定会大有长进的,姐妹们也定会羡慕我的……”

陪着黄氏来静和轩的是鲁大家的。她见冯娘子还是在犹豫中,便插嘴道:“冯师傅,不是我婆子多嘴,这三太太和葛姑娘和您才是一家人,多多亲近对您也好啊!且不过是过年罢了。过完年节,您再出来也当得啊!且我们六房今年有丧事,这个年节也不热闹,师傅您在这里过年,轻待了您我们老太太、太太和姑奶奶心里肯定也是不自在的……”

“鲁嫂子这话说的在理,嫂子您看?”黄氏听了鲁大家的这话,心里暗自高兴。不管怎么样,这冯氏离开六房是一定的了。

冯娘子看了黄氏一眼,心里明白现在是推脱不得了。心里暗自苦笑。“三太太和鲁嫂子都说得这样透彻了,我也不再推脱了,今日我自己收拾一下,明天我便回九房去。”

黄氏心里一喜,忙道:“哎呀,何必等到明天,不如就今天搬回去好了,让鲁大嫂子找几个人来收拾一下便行了。”

“哟,什么收拾一下?冯师傅这是不在咱们家过年了么?”春华掀开帘子,如梅笑盈盈的进了屋子说道。

黄氏话音一窒,忙起身道:“梅姑娘来了?冯师傅虽是姑娘们的师傅,但是却是咱们九房的人呢!因此今年过节要回家过。”

如梅对黄氏行了礼,又和如葛互相见了礼且受了鲁大家的礼后,才拉着冯娘子的袖子道:“师傅如是家去,我真舍不得呢!我那里还有做得一半的针线要师傅指点一二呢。不如师傅今晚上再多留一晚,我那幅针线是送给娘亲的新年礼呢,若是误了就不太好了。”

黄氏听了此话,那不知趣?反正早一日晚一日,冯氏都要回去的,便笑道:“那我也不耽搁梅姑娘的事了。明日个我便遣人来接嫂子了。”

如梅便和冯娘子一起送黄氏和如葛出了静和轩大门。

“三姑娘,老婆子也不打搅三姑娘请教学问了。”鲁大家的在黄氏走后,也离开了。

如梅点点头,等鲁大家的走了,她才给了小月一个眼神,小月心领神会,不一会就找个借口出了静和轩。

“梅姑娘这些日子里,针线倒是颇有长劲。只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交到姑娘你了……”冯娘子拿着如梅做的一定浅紫色的帽子,细细看了针角和绣纹,感叹说。

“师傅何必这般悲观?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师傅处处小心,相信明年如梅依旧能跟着师傅学习呢!”如梅劝慰了两句,便让春华拿出刚从齐氏那里得到的药盒,郑重的将小盒子交给了冯娘子:“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送给师傅的,这个小盒子便权当新年节礼吧。希望它能帮上师傅一把。”

冯娘子愣了下,还是笑着接过了那小盒子。

如梅又和冯娘子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了。

冯娘子在如梅走后,打开了小盒子。一张小笺上端正写着:“相思豆粉,断相思。”冯氏看了后,在看小盒子里的药粉,心里一寒,脸上便也有些苍白了。她知道齐氏和如梅是想帮自己,但是却也不到用这等阴毒之物的地步啊!冯娘子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喊来她的小丫鬟竹儿收拾东西,便把这小盒子扔进了箱底不提。

如梅带着春华并没有回自己屋里,而是转了方向,往齐氏院子去了。恰好在池边石道上和小月碰了头。

“姑娘,鲁大家的先是去了老太太院里,但是不一会就出来了,便去了姑奶奶那里。而且老太太一早就带着两位表姑娘去了白马寺了。”小月小声的将打探来的事儿说给如梅听了。

如梅点点头:“做得好,你先回我们屋里吧,我去太太那里下。春华跟着就行了。”

小月应了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春华咬了咬唇道:“姑娘,小月性子活泼,这般打探家的事儿,被人知道了便不好了……”

如梅看着老实的春华心里一叹,便道:“你以为小月那丫头真的没脑子么?她可比你想象中聪明得多了。好了,我有分寸的,我房里的几个丫鬟,你是从开封回来的,秋红是别人给了,而冬儿和小月虽然也是别人给的,但是原先不过是粗使丫头,所以我这才器重她们的,而她们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春华便在心里琢磨起如梅的话来,又为自己不够机灵有些伤心。

如梅进了齐氏屋的时候,正碰上吕嬷嬷送沈喜出院门。

“三姑娘好!”沈喜对如梅站在一边行礼道。

如梅知道这几日沈喜正在忙的事情,便笑道:“喜管事这么多礼,我见了福伯都不好意思了。你去忙吧,我不和你多说了。”

待吕嬷嬷返回,如梅才拉着吕嬷嬷问道:“外面铺子的事情是不是处理得差不多了?看喜管事的样子不像太坏呢。”

吕嬷嬷笑眯眯道:“事情是不怎么坏,但是具体上怎么样,您还是问太太才清楚呢。”

如梅点点头,笑道:“不坏就好,我就担心娘亲受不得这个气。”

吕嬷嬷应道:“知道三姑娘你是个孝顺的,太太也似放在心里的。”

两人说着才进了屋。

“姐姐!”如梅和齐氏没说几句话,便被冲进来的泽哥儿打断了。

如梅忙扶住奔跑的泽哥儿,虎着脸道:“怎么又跑了起来?上次就说过你了,在家里别用跑的,摔了可怎么办呢?”

泽哥儿见姐姐生气了,忙歪进旁边的齐氏怀里撒娇求饶。

“好了好了,泽哥儿还小,再大点他就知道了。让丫鬟和奶妈看紧点就是了。”齐氏拥着泽哥儿对着后面慌慌张张跟着的胡嬷嬷和翠珠道。

“太太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看紧泽哥儿,不让他再这样跑。”

娘几个有说了一会子话,如梅更是许诺给泽哥儿定帽子才哄得泽哥儿回了屋。

“娘亲,泽哥儿还小不用急,但是渊哥儿却耽误不得。虽然在家里守孝不能去学堂,但是这三年里不能真的不读书啊!三年后渊哥儿就十岁了,若是那时才重现捡起书本,便有些迟了。”如梅想着前世渊哥儿读书不成,便忧心的道。

齐氏放下茶盏道:“这事儿我早就想过了。族里的孩子逢孝,一般是停学在家一年才回学堂的,几个真正的在家里待三年的?便是真的三年不去学堂的,也是因为家里私底下请了先生教导。渊哥儿便在家里先呆上一年,等到了后年春天,再看情况是请先生来家里还是去族里的学堂。”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心里自是倾向请先生来家授课的。到后年春年还有一年多时间,不是很急。如梅便放下此事,将冯娘子的事情说了。

齐氏仔细听了,才对如梅道:“梅儿,你真是太莽撞了!若是冯氏是个坏心的,或者私心重的人,你现在绝对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的。”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呆了呆,便知道齐氏担心的事情。“娘亲,冯师傅是个好的,她不会因着那小盒子而害我的……”

齐氏摇摇头道:“这事关键不在于冯氏是不是个坏的,而是你这般行径是错的。若是冯氏有苦衷而不得不拔出你来,你怎么办?冯氏是好是坏你又是怎么判断的?单凭你那个梦?你要知道,人心险恶!以后且不可再这般做了!若是让丫头替你送去,便是东窗事发或者被人倒打一耙,你也有推脱的借口。”

如梅听了齐氏的话,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如此做凭借的不过是前世对人的印象,但是人心无常,前世她都看不清人心的险恶,这世更要小心才是啊。

而老太太殷氏在这个时候去白马寺,却是为了见她的一位老姐妹,也是她从前待字闺中的好友,结拜姐妹于氏。于氏嫁进了开封崔家,和德谨郡主乃是妯娌,她还是长嫂呢。不过崔家大老太爷早就去世了,即便于氏的儿子从前官至户部侍郎,于氏在崔家依旧被德谨郡主压一头,更不用提现在于氏的儿子调了甘肃外放的现在了。

于氏这么些年一直碍着身份,虽是长房里的老太太,却处处受制于二房里的德谨郡主,要说心里的不满那肯定是有的,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若是这来人是宁王府的世子,她还要考虑下她自己的亲孙女,谁知这贵客是锦阳侯府的五姑娘?她早早就听说了这姑娘的脾性,知道这个姑娘是在京城里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才来了开封的。于氏心里认为这姑娘配不上自己的孙子,便想起了自己的好姐妹,殷老太太来。她知道殷老太太的为人,更是知道殷老太太心里面亲外孙可是比沈家正宗的少爷们重得多了。

“老姐姐,这话我可是透给你了,这五姑娘的脾气虽然大了点,但是出身好啊!在京城里的差不多的人家自是不能容了她那样的大脾气,差点的人家,侯府又看不上。但是咱们开封就不一样了,世家多,可真真都是响当当的家族呢。高家以前不是也出过贵妃么?”于氏坐在殷老太太旁边笑说。

殷老太太笑道:“老妹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么?要真是个好的,你会舍得告诉这些消息给我?”

老太太这话虽是打趣的,却也是实话,两人认识了大半辈子,也是互相比了一辈子的。被相公比儿女,比孙辈。

于氏笑呵呵的道:“我这不是没办法么?我那大孙子建宁随着他老子去了甘肃,现在就两个小的在我跟前,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顶什么用?”

殷老太太听了于氏这样说,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外祖母!”彦雪和彦冰得了吩咐出来见客。

殷老太太看着一对外孙女,笑容更灿烂了:“来,快来拜见你们崔家老奶奶。”

于氏等两姐妹拜了忙招两人近前来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老姐姐,你这两个外孙女还真有些你年轻时的几分样子呢,不错不错!来奶奶给你们的见面礼,别嫌弃啊!”于氏便让心腹婆子夏嬷嬷给了姐妹两一人一串黑珍珠手链和两只翡翠步摇。

“看她们姐妹的容貌,就知道你那外孙定也是容貌不俗的。”于氏等两姐妹走了,才对老太太说道。

殷老太太笑着点头道:“不是我自夸,这开封城里怕没有几个公子哥儿有我们彦江那般人品,不说长相,就是学问那[奇]也是极好的。明年的[书]科举,那肯定是榜[网]上有名的。书院里的先生,谁不夸他呢!”

于氏随和着点点头,心里却嗤笑,这高彦江再好,但是有个不知事的父亲,那好便打了大半折扣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子话,彼此心里都透透亮时,这才起身应景的拜了拜菩萨,然后才各自回府不提。

千面聚会

如梅这个新年过得很平常,写了一副字送给老太爷做节礼,给老太太的则是一条抹额,给齐氏、渊哥儿和泽哥儿的,则是“手套”。说起手套,如梅依旧是从前世在齐家学来的,据说和余欣娘有关系,不过真是情况是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是这东西实在好用,那个时候,不多久时间,平洲城里从世家大族到小家小户里,几乎人人都有这样和自己身份相符的一副手套的。

“这个是个好东西!”齐氏那副手套是浅紫色的绸布,里面是一层新棉。手背上还绣着一枝含芳吐蕊的白梅,甚是高雅。

“娘亲喜欢就好。”

“我也喜欢!”泽哥儿带着如梅做给他的兔耳手套笑嘻嘻的道。

如梅看见泽哥儿高兴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姐姐!”渊哥儿的手套较之齐氏的和泽哥儿的都要薄,里面没有絮棉进去,不过是夹层的,这样渊哥儿带着手套也能写字了。

齐氏夸了如梅的针线几句,待渊哥儿和泽哥儿都回房了,才问道:“你给如蔷和如兰可送了节礼?”

“娘亲放心吧!一人一条我亲手绣的素帕。大姐姐回了我一条素帕,二姐姐则回了我一只珍珠发簪。”如梅笑道。

“哦?”齐氏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二丫头倒是比如蔷知道好歹。比起大丫头来,倒是更要多留些心。”

“知道了娘亲!”如梅正打着这手套的主意,“娘亲,您说这手套能不能和那炉子一样,拿出去卖钱呢!”

齐氏却摇摇头道:“手套和炉子不一样,那家那户里没有个会针线的女人?这手套只要看看就会做,赚不道钱的。你啊,就好好给我呆着写字做针线吧,没事教教泽哥儿识字读书也好。”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才泄了气。

如蔷正在屋里发脾气,杯子花瓶碎了一地。

“怎么?这些日子禁足没让你学乖一点?还在发脾气?”殷姨娘是被如兰使人请来的。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瞪了翠柳和春娇一眼道:“姑娘发脾气不会拦着点吗?还不快点收拾干净了!”

翠柳和春娇慌忙去拿扫帚和抹布打扫不提。

殷姨娘拉着如蔷进了内室,她看着哭泣的如蔷,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有些话她这个亲娘却必须得说明白了。

“姨娘,你是我的亲娘,如何不知道女儿的心意呢?女儿不要眼看着彦江表哥娶别的女人啊……”

殷姨娘让崔嬷嬷去守着房门,这才厉声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在守孝啊,说出这般话来,不是让人说你不孝?若是传扬出去,你怎么嫁得出去?还有,高彦江虽和你是表兄妹,但是却不是良配,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等你孝满了,姨娘定请老太太和太太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的……”

“不要,姨娘,除了彦江表哥,我谁都不嫁!”如蔷不等殷姨娘的话说话便高声道。将殷姨娘气得倒仰。

“你还说啊?是不是想气死我啊?高彦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便这样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次禁足便是你二姑母对老太太提议的!她不想你缠着她儿子!如蔷啊,你给我清醒点吧,啊!”

如蔷却哭着跪倒在殷姨娘面前,抱着殷姨娘的膝盖道:“姨娘,女儿求求您了,你去和姑母说说看啊!许是她能答应呢!要不,和太太说,让太太去和二姑母提……”

“啪!”殷姨娘反应过来时,已经打了如蔷一巴掌。看着如蔷瞬间就红肿起来的脸颊,咬了咬道:“好,我去和你姑母说说,不管成与不成,你以后绝对不能这样闹了。否则,我便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宁愿送你去尼姑庵,也决不能让你就这样一错再错下去,还连累你妹妹如兰!”

如蔷这才哽咽着看着殷姨娘离开。

因为在三天前,沈宁就带着儿女搬了出去,殷姨娘要出门去找沈宁,还得齐氏同意。因此,殷姨娘在自己屋里好好将自己重新收拾了一番,才去了齐氏屋里。

“见过太太。”殷姨娘蹲下对齐氏行礼后看见齐氏身边坐着的如梅,忙躬身行了个礼:“见过三姑娘。”

如梅摇摇手道:“殷姨娘也太客气了。”

“就是,以后别这么多礼。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齐氏也笑道。

殷姨娘不好意思的说:“如蔷和如兰她们俩有节礼给二姑奶奶,而我也想去当面对二姑奶奶致谢,毕竟前些日子,她挺照顾妾身的……”

齐氏听了这话笑道:“这有什么的,若是早两日,你来和我说了,便坐了我们家的骡车去二姑奶奶他们宅子便成,听说那宅子离这里也不远。只是昨日里如梅打发人送节礼过去,听说姑奶奶那里正在忙乱着呢,说来也是好事,外甥彦江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该是说人家的时候。听说姑奶奶看上了锦阳侯府的五姑娘呢,这几日里天天往崔府去做客。要不你打发个人送就得了,等年后再亲自和姑奶奶道谢就成了。她如今定是不得空的。”

殷姨娘听了这话,心思一转,却还是笑道:“这样说来,妾就不好去打搅了。那妾便按照太太的意思做了。”

一边的如梅这个时候也说道:“要是早知道姐姐们的节礼没有送去二姑母那里,我便教人通知你们了。这事都怨我……”

殷姨娘得体的笑了笑,才道:“那里怨三姑娘?妾今日使人送去是一样的。”

等殷姨娘离开了,齐氏忙招来水翠去打听,不一会儿就知道了殷姨娘是从如蔷那里来的,也知道了如蔷曾在屋里发了顿脾气的。

“殷姨娘倒真疼大丫头,可惜了,便是沈宁没有看上那锦阳侯家的姑娘,我也绝对不同意如蔷和彦江的事的。”齐氏笑笑说道。

如梅听了这话,心里顿了顿,她忆起前世时,高彦江的确差点娶了锦阳侯府的姑娘,只是最后好像出了什么纰漏,没有娶成。因为这件事情,高彦江的秋试落榜。当然,最后如蔷还是没能嫁给了高彦江。

“娘亲,大姐姐和表哥的婚事是不是绝对不能够成?”

齐氏叹息一声才道:“傻孩子,你还看不清么?若是如蔷当真嫁给彦江,那么殷姨娘和你姑母便真的连成一气了,我们在这个家里将更加危险啊!”

如梅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难受,从前的自己怎么那般蠢笨?这么简单的事实还看不清?甚至还为高彦江和如蔷的婚事不成而惋惜……

“娘亲,若没有更好的对象,姑母定会答应吧。”前世,齐氏依然病重,即便是如蔷的嫡母,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无处使力了。

“所以,我们得想法子,让他娶不成如蔷……和锦阳侯家的婚事,我们搅合一下才是……”齐氏轻声说道。

如梅皱眉想了半天,才说:“这两件事情,前一件我们能干扰,但是后一件,可不是我们使力就能成的!”

齐氏看着手套上的梅花,笑笑道:“虽然很难,但是我们也要试试……”

而殷姨娘出了齐氏的院子,却没有回房,而是往老太太的芷馨院去了。大半个时辰后才脸色发白的出来。

城南的花生胡同里,离着崔府不远的三进院落正是沈宁一家暂住的宅子里。

沈宁这几日里可是遣人四处打听消息,因为搬来这宅子离崔府不远,有些事情倒是比旁人知道得多些。崔府里的客人据说不仅仅是女客呢!虽然不知道男客的身份,但是她如今并不看好锦阳侯府的姑娘和彦江的婚事。毕竟,彦江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且自家还离了高家依附外祖家而过活。这般想来,门第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倒是彦雪和彦冰,若是能得到佳婿,对彦江和彦海无疑是极好的助力。

“太太,其实吧,若是蔷姑娘能够嫁给大爷,对太太未尝不是好事啊!”端姑想着对彦江痴迷的如蔷说道。

沈宁知道这好处是什么,但是她却极其看不上如蔷,庶女不打紧,但是这孝期动春心,可真是沈家的好女儿呢!“我才受不起这般没廉耻的儿媳妇呢!”沈宁冷笑道。

端姑见状只得按捺不提。

当然打听消息的人家不止沈宁一家,便是沈家的几房里,只有有适龄的儿女的,都使了人探消息,因此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因此,在六房冷寂的这个春节里,其他几房里的人上至长辈下到姑娘少爷们,心里都各有盘算。不过最为张扬的,却是五房里的三老爷一家。因为如菂的绝色,三老爷沈俍对这个女儿是抱有极大的期望的,因此这几天里,开封城里最大的珠宝首饰店琳琅阁的老板便来来回回四次。像五房这样张扬的人家当然不止一家,不过也有故作清高矜持的。倒是让其他没有适龄儿女的人家看了好戏。

“弟妹,你说五房里那般张扬,怎么落得好去?真不知道俍老爷是怎么想的!”孔氏带着女儿到六房拜年。

“哎呀,嫂子,便当是看戏好了。”齐氏看着坐在孔氏下首的如蓉,笑道:“如蓉倒是好性子,陪着你坐了这般久,不如让她去和如梅一起耍一会儿,出了阁便不能有现在这般自在了。”

孔氏便对如蓉说道:“还不快谢谢婶娘?”

待如蓉被丫鬟领着去找如梅后,孔氏才叹道:“我这个女儿我实在是担心得很,性情是一等一的好,但是太过温婉了,我真怕她在婆家委屈了自己呢!”

齐氏也看出来如蓉性子和孔氏迥异,便道:“嫂子你是这般爽利的人,怎么把如蓉教了这样一幅贤良性子的?”

孔氏有些后悔道:“当日里不过是严厉一些,哪里晓得太过了?等察觉的时候,她已经是这样子了。如今我只期望她心性里有几分像我便好,现在就是给她挑几个厉害且忠心的嬷嬷和丫头了。”

如梅前世和如蓉不熟,现在一见,却颇为喜欢如蓉。大约这她的温婉和前世的如梅很相似的缘故。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待孔氏身边的嬷嬷来唤人,两个小姐妹还颇为不舍。如梅从自己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副为齐氏刚刚做好的手套送给了如蓉。

“颜色太素了,本是做给娘亲的,但是送了另一双给娘亲……以后我定为姐姐再做一双。”

如蓉摸着手套笑道:“这双我也很喜欢的,妹妹不必再做的。”说完,取下自己腕间的一只白玉镯子戴在了如梅手上:“姐姐只有这个拿得出手,可不要嫌弃了。”

如梅看那镯子玉色均匀不见一丝杂质,戴在手腕上还有一丝暖意。便推辞了半天。

却被如蓉按下。“礼物在于心意不在贵重,妹妹再推辞,姐姐便恼了。”

如梅便只有收下了,心里暗自决心再做点东西送给如蓉不提。

正月初七这日,开封城里许多大的酒肆茶馆已经开门迎客了。迎风楼算是开封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了。这日里三楼的雅间全被贵客给包了下来。

“崔兄,这位是?”陈家的四少爷陈涛摇着折扇看着崔敏身边的男子笑道。

“这位是我的表兄,玥公子。”崔敏笑着介绍身边容貌艳丽的男子。然后又向男子介绍陈涛。“这位陈涛陈公子在陈家排行第四,乃是鲁王妃同胞亲弟。这是兴越侯家的三少爷彭定风。”

彭定风看了眼玥公子身后跟着的三十来岁的男子道:“这位是?怎么有些眼熟?”

玥公子看了男子一眼道:“此乃我家的先生。隋先生,你自己去逛逛吧。”

隋先生也不多说,朝玥公子行了一礼便下楼走了。其他三人见状,自是保持缄默。

四个容貌出色气质迥异的少年公子,大手笔的包下了迎风楼,自是让掌柜的亲来招待了。

掌柜的一看四人便知道他们都是出身不凡的,忙亲自上茶端酒不提。

而此时的如梅,正随着齐氏一起等待平洲舅舅家的来客:二舅舅家的大表兄齐天磊,以及她从前的相公兼三表兄三舅舅家的齐天枢。

“春娇,你想法子把这信送给五房的芷姑娘,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好了快去吧。”如蔷看着春娇战战兢兢的走了,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去了如兰门前,要一起随着太太迎接客人呢。

九房里偏厢房里,冯娘子冷冷的看着黄氏带着两个婆子进来。“弟妹,你这是干什么?”

“嫂子,你知道明天如葛要去赏梅宴的,但是她却没有合适的衣裳和首饰,我便想看看嫂子这里可有合适的。不想,嫂子你箱子里居然藏着男人的鞋袜,哎呀!我沈氏九房的名声啊!传出去可做怎么得了?哎,如今道貌岸然的人多了去了,我想嫂子定不是这样的人的,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对不对的?”

冯娘子知道黄氏的意思,不过是要她的钱财罢了,说起来真真可笑,她这样一个寡妇,怎么可能有很多钱财。

“那男子的东西,是我替娘家兄弟做的,至于能接给如葛的东西,弟妹你自己看吧。”

黄氏听了此话,给两个婆子使了眼色,自己却施施然的坐在一边喝茶。

当看到翻出的东西没几件好的,却翻出一块玉佩来。黄氏眼睛一亮,那玉佩一看就是值钱货!忙抢在手里道:“这块玉弟妹我便借走了……”待看清玉上的细痕后,黄氏心里大骇,一句话也不多说,带着婆子匆匆走了。

“娘子……”竹儿呐呐的躲在一边。

冯氏叹了口气道:“好了,她们走了,快点把东西收拾一下吧。”心里却在疑惑那玉是怎么来的,那玉绝对不是她的。

黄氏看出此玉乃是大房里四太太曾带过的东西,如今居然跑到了冯氏这里,可真是稀奇!心里琢磨着是去当了银子还是还给林氏得的好处多呢!

“娘亲,明天我这般打扮可还好?”如葛一身掐丝百蝶穿花夹袄,腰收的极细,下身是水红色的落地百褶裙,裙边是大朵大多的芍药。

“极好!我的如葛这一身明日一定艳压群芳!”黄氏心不在焉道。

彦冰和彦雪两人自然也是格外卖力的打扮了一番,尤其是不久之前街门口惊鸿一瞥那和崔三及陈四走在一起的艳丽男子后。

正月初七,便在众人的思量中过去了。第二天,正月初八,虽然寒意很重,但是开封府里的世家大族府邸宅院,辰时刚过了两刻钟,便有一辆辆马车或者骡车驶了出来往西山而行,赏梅宴终于到来了。

风起青萍

如梅站在如蔷和如兰的后边,而齐氏一之只手牵着齐天磊,一只手牵着齐天枢,正笑盈盈的看着这两个娘家侄儿。不管心里怎么想,这面上,齐氏表现出来的确是亲人多年未见的喜悦激动之情。

“太太,何不请两位表小爷进屋子里说话呢?没得冻坏了贵客。”殷姨娘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殷勤说道。殷姨娘说完,眼角余光却好好的打量了一番齐天枢。

如蔷压住满心的不耐,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样子,而如梅没有想到那场大火之后,还能再在此时见到尚是少年的齐天枢。所以姐妹三人里,倒是如兰一人表现得正常。

齐氏知道见了如梅的异状,知道她是想起“梦”中事儿了,况且在人前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带着齐天磊和齐天枢进了正堂。

“侄儿天磊(天枢)见过姑母!”待齐氏在正位上坐定后,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式对齐氏行了大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先见过你们的几个表妹和表弟吧。”说完,齐氏便依次介绍了如梅三姐妹,然后是渊哥儿和泽哥儿。

齐天磊出门之前已经被家中长辈叮嘱过了,且他的父亲乃是齐家几个老爷家里和齐氏最为亲厚的,若不是身体也不豫,不定还会亲自来开封呢。想着自己家里无人来出殡送葬,便有些羞赧地开口道:“姑母,姑父的出殡之礼,侄儿羞愧没有能来……”

齐氏知道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自己公公随便更改出殡日期所致,便摇摇手道:“怪不得你们,哎,只怨我们家日子先没有看好。你们现在来了便好了。先随我一起去拜见老太爷和老太太吧,一会我亲自带你们去客院。”

齐天磊看看自己满身的风尘,便依了齐氏的话。而齐天枢自是处处以齐天磊马首是瞻。

齐氏亲自带着齐家兄弟去了,而吴姨娘见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便对殷姨娘说了身自己房里有事就先走了。而殷姨娘想着齐天枢玉树临风的样子,想着他和如蔷倒是年龄相当,若是能进一步就好了。殷姨娘盘算着,既然齐家当年能将嫡女齐氏嫁给沈家庶子,那么对待嫡庶的不同应该是不大看重的……殷姨娘忘了,当年齐氏以嫡女下嫁的沈圭是新科进士老爷,即便是庶子,也是庶长子且是六房的独苗苗,若非如此,齐家会将嫡女下嫁?要知道那个时候齐氏的亲生母亲莫氏还在呢。

“三姑娘,妾先回去了。若是太太这儿需要人,便让人去唤我就成。”殷氏好好的盘算在看到心不在焉的如蔷时,马上觉得额头一盘火在烧。

“大姑娘,我那里有一套二姑娘送来的花样子,却总是绣得不好。大姑娘能否和二姑娘一起去跟我看看呢?”齐氏马上想到一个借口道。

如蔷知道殷姨娘的性子,只得答应了。而如兰早就明白殷姨娘的意思,且她早就看不惯如蔷的行为,留她自己脸不打紧,一旦事败,连自己来内的沈家姑娘们,怕是不会有什么好姻缘了。

如梅听了殷姨娘的话,自是不会拦着她们。亲自送着她们出了院门,才全身力气遽然消失般软倒在榻上。

“姐姐,你怎么啦?”倒是惹来渊哥儿和泽哥儿的担心。

如梅只得打起精神和他们说了会话,心里却是烦乱异常。齐天枢,就这样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芷馨堂里,老太爷和老太太见了齐天磊和齐天枢。

“亲家老爷果然是有福的,这孙子都这么大了!”老太爷想着齐家老太爷精神抖擞的样子,笑说。

齐氏接过话头道:“老太爷您还不知道呢,再过五个月,天磊便做父亲了。”

六老太爷一听,心里顿时羡慕起来,可惜,他大孙子渊哥儿如今不过刚八岁呢,这重孙子至少还得再等十年啊!想着自人人丁单薄,而亲家却是子孙满堂,不由得就有几分萧瑟。

老太太却笑道:“老太爷,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了,等过了几年,渊哥儿便能娶亲生子了。现在嘛,不是有彦江吗?等他说了亲,说不定明年我们就能抱上重外孙呢!”

齐氏自然知道老太太这话里的暗争,也是笑着道:“老太太这话说得对啊,外甥彦江的孩子不是和渊哥儿的孩子一样么?都是老太爷的重孙子呢!”

六老太爷却没有附和两人的话,他心里清楚这外重孙怎么样也是比不得重孙贵重的,但是在亲戚面前,怎么好说这话呢。只得转移话题,对着齐天磊道:“这彦江乃是我外孙,你们姑母的外甥,和天磊你的年纪相当,明日里你们倒是可以见见的。”

齐天磊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想和高彦江认识。

“好了,你们姑侄多年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讲,我也不耽搁你们。”六老太爷摆手客气道。

“是!孙辈晚间再来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齐天磊和齐天枢一起齐声道。

“今天晚上你们就早点歇着吧,不必过来了。这长途跋涉的,若不好好休息病了可怎么成?”老太太殷氏慈爱的说道。

兄弟俩这老太太并不是姑父的亲母,如今见她这样说,不知道是接受好还是拒绝好呢。

倒是齐氏,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怕是真的不想看到齐家人包括自己在内。便做出恭敬状道:“谢谢老太太体恤,媳妇便代两个侄儿谢过老太太了。”

齐家兄弟见齐氏给自己做出了选择,忙随着齐氏一起对着老太太拜谢了一番不提。

齐氏亲自带着齐家两兄弟去了客院。

“东西两间房里,我早几日便吩咐人来打扫了,被褥等都是新的,屋里的炕也烧了起来……差什么东西就使人过来和姑母我讲。”

齐天磊和齐天枢略微打量了一番客院,虽然不及自家屋舍的精致华美,但是倒也小巧别致。

“姑母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在家的房间也不过如此,天枢,你说是不是?”齐天磊笑说。

“是啊,姑母实在不必这样的客气的,我们动身之前,老太太和娘亲就说我们在开封不必像走亲戚,就当是自己家一般。这样姑母才不会生气。”齐天枢这个时候性子还是很天真的。

齐氏和娘家的继母关系平平,几个兄弟里,唯一关系好的便是田磊的父亲齐凛。

“你们能这样想便好。老太爷和老太太身体如何?几位老爷太太可还好?”

“老太爷身子入冬之后便不行了,倒是老太太的身子还是很硬朗的,倒是我父亲,三个月前感染风寒到我们动身前还没好,如今还躺在床上养着……若不是父亲病了,他定会亲来开封的。”

齐氏听天磊这话,知道自己父亲身体怕是不行了,而继母比父亲年少十来岁,自是健朗。不过她心里最挂心却是二哥齐凛。当日看了齐家的来信后,心里不无怨懑,对这个从前交好的二哥齐凛怨懑更深一些。如今听说他是病了,心里的多日的不豫倒是消失了大半。

“二哥的病可严重?请了哪些大夫……”

齐天磊见齐氏这般关心自家父亲,心里也很受用,便安慰道:“请了从前年在太医院任职的宋大夫,他年老返乡,是平洲最有名的圣手。他说父亲乃是积劳成疾,才会病势如山,但是只要好好调养,并不会有生命之忧。”

齐氏众人才放心了。“如此便好。对了,我家里还有一根从京城带回来的血参,最是滋养。等你们家去时,一并带回去,希望二哥能快些好起来。”

齐天磊推辞,见齐氏坚持,便只得应了。

“你们先歇息,午膳时我再使人唤你们。”

齐氏走了后,齐天枢软到在榻上,“大哥,想不到姑母家真是这般小……”

齐天磊闻言沉下脸:“胡说什么?这话能说的?你别忘了三叔三婶让你跟我出来前嘱咐的话。”

齐天枢想起家里父母的黑脸,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不说还不行么?”

却说殷姨娘带着如蔷如兰姐妹回了房,让崔嬷嬷守好门,便厉声让如蔷跪下。

“你是不是还想着明天的赏梅宴?居然让人送信给五房的如芷,如是信没被我拿到,而是被其他人拿到,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啊?最轻的惩罚是送到尼姑庵出家!我说过什么啊?你在守孝!你自己想死,也别连累你妹妹和我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东西啊?……”

如蔷听得信没有送走,脸色一变道:“是不是春娇?这个贱婢居然敢背主……”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是因为殷姨娘拿着把尺子抽到了如蔷的背上。那一下一下疾风骤雨般的抽打,让如蔷马上就痛呼起来。

“你还知道痛啊?你还知道痛……”

如兰在一边冷眼瞧着,嘴巴抿得紧紧的。她不明白如蔷到底想什么,就是装成丫鬟去了赏梅宴,二姑母就会看上她?还是说她只是想去看看二姑母看着的儿媳妇人选?真是蠢不可及!

崔府,明景堂。

、奇、“祖姑母,事情便是这样的,还请祖姑母劳累一番,找个合适的人家。”宁王世子赵玥将事情对着德谨郡主有意义言明。而这宁王世子赫然是白天在迎风楼里的和陈家四少及兴越侯家三少见面的俊美少年。

、书、德谨郡主听了,点点头,轻声道:“早年我就给你父亲说过,不必给那亦宁太多颜面,不过是个庶女罢了。现在好了,还想将没人要的女儿塞给你?真是异想天开!好了,这事了就包着姑祖母的身上了。”

、网、赵玥对于当年祖父偏爱庶出的庶出的亦宁姑姑是有所了解的,也不多说什么,知道这事儿是放心了。

赵玥离开后,德谨郡主便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儿来,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嫁来开封,同胞兄长袭了宁王的爵位。本来她是兄长最为疼爱的妹妹,517Ζ可惜很快这疼爱便打了折扣,因为许眉进了王府。

德谨郡主眼前依稀又出现那个女子笑语妍妍的摸样。是啊,不说是王兄,便是她自己,其实也是很喜欢许眉的……后来又发生了多少事情啊,最终许眉仅仅留下亦宁这个女儿就去了。王兄便把所有的疼爱放在这个亦宁身上,便是自己远嫁开封,也没有得来王兄的关心之语,一直疏远冷淡,直到王兄病重而逝,她也不知道王兄怎么想她这个妹妹当年的作为……亦宁不像许眉,郭青萍更是不像……

小丫鬟请来禀告:“禀郡主,郭五姑娘来了。”

德谨郡主点点头,让大丫鬟红翡迎了人不提。

“风起青萍啊……”

螳螂捕蝉

如梅家里没有年龄相当的男主人出面招待客人,最后只得在齐氏院子的外厅摆了桌席面,让沈喜亲自去伺候而已。

如蔷因为殷姨娘的责打,找了借口没有到齐氏这里来,如兰、殷姨娘及吴姨娘倒是都很积极,早早的就过来了。

“太太,可惜了我们渊哥儿,若是大上几岁,也就能招待两位表少爷啦。”殷姨娘笑看着一副大人样牵着弟弟手的渊哥儿奉承道。

吴姨娘一直在后面半句话都没讲,听了殷姨娘这句话。心里却不无讽刺。当年渊哥儿出生后,这殷氏可是没少下绊子的。现在居然奉承话说得这般顺溜?

而齐氏,可是知道殷姨娘的性子的,有些小聪明,最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以前沈圭还在时,她们也就是面和心不和。如今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了,但是心底里却仍是不太信任殷姨娘的。因为这个家里还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在。

“殷姨娘这话说得在理,若是渊哥儿能再大上几岁我也安心些。不过天磊和天枢是嫡亲的表兄弟,便是没人做陪也不打紧的。”齐氏说完,看了眼面色不好的如梅皱眉道:“可是身体不舒服?若是不好便回房歇着,我待会让沈喜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如梅抿抿嘴唇,捕捉到如兰探视的目光,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能找借口的时候。笑道:“娘亲,我没是的,不过是吹了会子冷风有些不适罢了。一会回房我喝碗姜汤便成了。”

齐氏仔细看了如梅脸色,除了苍白了点外,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同意了。

沈家开席的时候,赵玥和随先生也在屋子里喝酒详谈。

“世子爷,明面上的事情可都和郡主讲了?”隋其正摸着鼻子下面的八字胡须问道。

赵玥眼睛里是冷冷的光,“自然说了。我这个姑祖母可是不大待见我那庶出的姑姑的……她若是安分些还好,若此闹腾,哼,郭青萍嫁不成皇子,便想塞给我么?”

隋其正知道赵玥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毕竟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一桩婚事那么简单。隋其正知道王爷是碍于已逝老王爷的遗命这才对锦阳候夫人这般忍让,但是世子可不是那般纯善之人。况且锦阳侯家还和太子及齐王搅合在一块儿,迟早会出事,到时候便是宁王府也得受牵连。

“世子能早做打算,已经是未雨绸缪了,以后当没什么大的问题才是。”

赵玥摇摇头,想起隋其正出身开封,便问道:“你可知道如今这开封城里的世家大族,哪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隋其正眯着眼睛想了会儿道:“要说败絮的话,几个世家大族里都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不过以我看来,沈家如今是败落之相最显的世家了。”

赵玥听了,喃喃道:“沈家么?”

同时崔府的明景堂中,德谨郡主刚笑眯眯的看着郭青萍闹腾一场后离开,除了她身边的心腹婆子,谁都以为郡主是真的疼爱这个侄孙女子呢。

“祖姑母,表哥呢?姑祖母,娘亲可是和我说了的,说玥表哥不大听王爷和王妃的话,但是却听您的话,你可要为我做主!”

如果只看郭青萍的样貌,倒是绝色,柳眉弯弯,双眼如水,面如芙蓉。但是性子却是极其的张扬,比起当年的许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德谨郡主对许眉的感情是复杂的,喜欢李夹杂厌恶,羡慕里夹杂不屑。如今见了这面貌和许眉有五分相似的少女,德谨郡主心里那奇怪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好了,五姑娘,谁不知道我们郡主最是慈爱的。她定会帮你的。”许嬷嬷笑眯眯的拦着郭青萍道。

德谨郡主知道这个许嬷嬷,当年不过是许眉身边的小丫鬟而已,想不到如今成了郭青萍这丫头的嬷嬷。只是德谨郡主心里自始至终都有个疑问,亦宁怎么会确定自己会帮忙说和青萍和赵玥的婚事?德谨郡主看了眼撅着嘴和许嬷嬷撒娇的青萍,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难道所有人都被亦宁骗了?她真正的目的是让青萍嫁入普通世家?随即德谨郡主马上否定这一念头,亦宁若是这般聪慧,不会自从嫁进锦阳侯府里至今,膝下仅一子一女了。

德谨郡主应付完青萍主仆,这才发觉太阳穴突突的痛,看来是太累了。这青萍还真是闹腾,比之当年的许眉还要过几分。

郭青萍和许嬷嬷一路沉默的回到房间里,待丫鬟都出去了。郭青萍马上就像换了个人般瘫坐在椅子上。“许嬷嬷,我今日这次表现如何?我这样每天闹腾几次,她定是对我想嫁给赵玥深信不疑了。”

许嬷嬷叹了口气道:“苦了姑娘了,这么多年下来这般做戏……”

郭青萍却眨着眼笑道:“其实是我喜欢这般做戏啊!照娘亲的说法,祖姑母一定不会让我称心如意,最后我只能嫁给普通的世大大族了。哎,真期待呢!”

许嬷嬷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叠纸卷出来道:“姑娘这话说出来也不害臊?罗,这些都是开封城几个世家大族里年龄相当的未婚公子的底细。”

郭青萍一听,马上来了精神,接过去仔细看了起来。“呵呵,嬷嬷,我猜想,姑祖母眼里的合适人家怕是沈家或者万家了。崔家和陈家肯定是排除的,兴越侯彭家也没有可能,郭家乃是同宗……而万家的二十岁以内未婚的公子仅三位,两嫡出一庶出,庶出的不提,嫡出的都是读书进学将走仕途的人,和沈家几个公子比起来,好了许多。这样一来,最后便只剩下沈家了。”

许妈妈闻言欣慰的笑道:“姑娘的聪慧不下当年的许王妃呢。”

倒是郭青萍,听许妈妈提到外婆许眉,沉默了半响才轻声道:“嬷嬷也不用这么夸奖我的,我哪里及得上外婆呢?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仅仅凭借此一首词,外婆便是这世间无人能及的女子了……”

许嬷嬷乍听道这首三十多年前的词,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不由得怔住了。

如梅陪着齐氏又和两位表兄说了会子话,她看着年少的齐天枢,这般的温文尔雅,性情温和,怎么会变成若干年后那般冷清绝义的齐天枢呢?如梅恍惚中听到齐氏的咳嗽声才回神,见大表兄和齐天枢都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丝窘迫。起身向两人陪了礼:“大表兄和三表兄见谅,妹妹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齐天磊在家里便是长兄,虽然和如梅这个表妹不太熟悉,但是现在却觉得这表妹的性子不错,不愧是姑母嫡出的女儿。就是齐天枢,心里也暗自觉得这动不动就深思恍惚的表妹真是有些奇怪呢。

“没事,应该是我们向表妹陪不是才是。”齐天磊朝如梅笑笑,便对齐氏道:“姑母,我和三弟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给姑母请安及探望表妹。”

齐氏点点头:“也好,你们早点休息,明日个我们姑侄再好好说说话。”

等齐天磊兄弟出了惜阳院,齐氏才带着如梅回转。

“梅儿,我原先对你做的那个梦还有些不相信的,但是到了今日,我才觉得你那梦怕是真的说的都是还没发生的事儿了。”齐氏牵着如梅的小手,轻轻的说着。

如梅一愣,心里有些黯然。她虽然知道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但是却希望娘亲完完全全的信任她。虽然她知道完全的信任是多么的难。

“娘亲,为何这样说?女儿在那梦里的一切,知道现在都牢牢记着呢,因为实在太过真实了。”

齐氏摸了摸如梅的头发,才道:“你二舅舅让天磊捎带的信里说想给你和天枢保媒。若是没有你那个梦,娘亲我定会被你二舅舅说服的。说起来,天枢不说外形长相极好,便是脾气也是顶顶好的,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日后居然抛妻弃女……”齐氏说到这里,看到如梅神色大变,这才又悠悠开口道:“可是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别担心我不会答应这件事儿的。”

如梅听得齐氏这样讲,七上八下的心而才缓缓平稳下来。“娘亲故意吓我么?谢谢娘亲不同意这桩婚事。”

齐氏这才拉着如梅的手说:“你也别怨你的二舅,他本是好心。只是他膝前大的儿子里只有天磊是嫡出,但是却娶了亲,其余的庶子肯定不在考虑之中。而天枢是三房未来的当家人,也是嫡出的,平时也多仰赖你二舅舅照顾。若是你嫁了过去,不说其他的,起码你有你二舅舅帮你撑腰。”

如梅原先还有些腹诽二舅舅的多事,如今听了齐氏的话才算明白了二舅的苦心不说,前世在齐家的地位下降,好像就是从二舅舅过世之后开始的?当年她还傻傻的以为是她事情没做好呢。

如梅跟着齐氏进了屋里,才发现齐氏的心腹婆子蔡氏正和吕嬷嬷说着话呢。她们俩一见齐氏进来了,马上就起身行礼。

齐氏看蔡氏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得开口道:“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三姑娘多听听没有坏处的。”

蔡氏这才应下:“是。老婆子我得了太太的嘱咐,派了几个人往姑奶奶和老太太那里打听不说,事情真的如太太您猜测的那样,崔府的大老太太今日还去见了二姑奶奶呢。”

齐氏一听便明白了,让吕嬷嬷给了蔡氏赏钱就让打发她下去了。齐氏回头看见如梅迷迷糊糊的,便轻声将事情都说给如梅听了。

如梅听到沈宁并不是太热衷表兄娶个贵女回来后,很是惊讶。她可是记得的,前世这场赏梅宴之后,她真正感受到了六房和大房的战争。貌似最后还是六房输给了大房呢,其后祖父六老太爷就染病去世了。

如梅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是却马上将此事说了出来。

齐氏此时也在矛盾中,她不知道该如何搅合进去,毕竟她掌握住的仅是沈府六房一宅而已,扯到外头的人家她知能说见缝插针的添把火而已。齐氏觉得她现在也和沈宁的忐忑不安的心情差不多了:她希望沈宁和大房斗起来,这样她和儿女才能在夹缝里过得很好;但是她又不愿意高彦江娶到贵女,让沈宁更得势。

谁是黄雀(上)

“娘亲,这事我们插不上手,便旁观好了呀。”如梅听了齐氏的想法后,想了一会也无计可施。

齐氏又问了如梅“梦”中赏梅宴后的家中情形,可惜如梅前世那个时候最是清高懵懂之时,不太清楚家里诸事,仅仅知道一些大的事件,比方说六老太爷不久之后的重病。

齐氏沉默半响,看着香炉里袅袅的沉香,心里下定决心。

“若是这样,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但是最后还是要推你姑母一把,避免你祖父为了维护你姑母而和长房对立,最后染病身死的下场。有你祖父在一日,老太太也不敢太过放肆。若是你祖父不在了,我们便是再有理,也会被老太太拿捏住,那便是她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梅觉得娘亲说的话很有道理,自然是同意了。

“你明天去看看你大姐姐吧,不是说病了所以晚上才没过来么?好好说说话儿,毕竟是姐妹嘛。”

如梅自然知道齐氏这话里的意思,她是担心如蔷明天会想心思跑出府去。

“娘亲,我知道的。”

正月初八这日,开封城里的普通老百姓们,为了生计,已经早早的摆摊忙活起来了。大家都知道这日是开封城里的大日子,都想藉这日子沾个好彩头,最好有个开门红。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和高彦江一起在街上逛着,几个小厮在他们身后五六步远的地儿跟着。

“想不到开封城也这般热闹,比起平洲城来更胜三分呢!”齐天磊看着街上来往不觉叫卖的小商贩们,再看向街边各色的酒楼店铺,笑道。

高彦江略点点头:“毕竟是前朝古都,且是扼守南北的要地,即便比不上京城,但也是不输苏杭的大城镇了。”

齐天磊很是同意,“是啊,开封本就是人杰地灵之地!呵呵,有劳彦江表弟为我们兄弟的向导了。”

齐天枢也随着堂兄向高彦江拱手。他对高彦江的感观倒是不错,觉得高彦江不愧是少年举子,说话和行事当得上是大家风范,搞不懂大哥为何认为高彦江不好。虽然说高彦江的母亲不好,但是和儿子没什么关系嘛!

若是如梅知道了齐天枢这番想法,定会认为这两人是人以类聚的!齐天枢和高彦江本质上是同类的男人啊!

迎风楼上,早已经坐满了年轻公子,有的出身大家,有的才华横溢。不过这些人中明显是以崔敏、陈老四陈涛为首的。而今年比之往年声势更加浩大,往年从不参加此类聚会的兴越侯家的老三彭定风也来了。因此,谈诗论词的少年们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便是沈家大房里的沈润,因得了大太太安氏的嘱咐,尽量和崔少爷或者陈四少攀上交情。即便沈润心里再怎么不愿意,如今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瞅见高彦江带着两个少年公子进来了,他虽然看不起高彦江的父亲,但是对于高彦江这个同窗,并无多少恶感。因此对周围的人拱拱手说道:“容我稍退一会儿。”

而高彦江也看见了厅中有几个人乃是曾在书院里的同窗。一一打过招呼且介绍齐家兄弟后,便迎上沈润道:“润哥来得倒是早。这两位是舅母娘家的侄少爷,齐天磊,齐天枢。”

沈润抱拳道:“在下乃是沈家长房的沈润,两位齐兄有礼了。”

齐家兄弟和沈润、高彦江说话时,却不知道一边的赵玥正和隋先生一道打量着他们。

“玥表弟,你是在看什么?”崔敏回头随着赵玥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高彦江等人。

“那是沈家长房的长孙沈润,六房的表少爷高彦江,另外两个倒是没见过……恩,你,去将他们请过来。”崔敏叫过站在一边的小厮吩咐道。

小厮慌张的领命去后,陈四和彭定风也注意到了。

陈四摇摇手里装风雅的折扇道:“不过是沈家人罢了,难道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不成?”他知道这几年,陈家已经稳稳的压了沈家一头,所以每每见了沈家人总是会做出一副比人高一等的样子来。

而彭定风,眼光一闪,轻笑道:“毕竟是百年世家,玥少如此也不无道理的。”

听得是崔敏和陈四等人请自己四人过去说话,他们难免呆愣了一会儿。虽说他们几人都不是出身寒门,但是比起崔敏和陈四这几人来,他们自己的家族如今真的不太够看的。他们忙整整衣冠,便随着小厮往楼上的而去。

沈宁随着沈家来的几位太太一起被安置在万梅庵的西次间。东首上坐的满头华翠的周氏,和她并排坐着的是林氏。要说两人在大房里争锋相对,但是到了外面,则是处处表现一番妯娌和睦的景象。

沈宁安详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不过耳朵可没有放过几个太太你来我往的话儿。二房里没人来,三房的二太太叶氏带着两个女儿如萍和如茵来的,四房来的是三太太高氏,正和五房的大太太宋氏说笑,各自夸着对方家的里女孩儿。而四房的如茗和如芝同她们娘亲一样围着如菂说个不停。

沈宁看了眼彦雪和彦冰,她们俩正和如芷说话儿。再看看一边大房的几个姑娘,如英、如芸、如芙被七房九房的几个姑娘簇拥着说话,真是众星拱月般。倒是如槿沉默的站在人后,没有几分喜气。

“宁娘家的彦雪和彦冰比起我家的如茗和如芝真是强上许多呢。”高氏最近得了丈夫的嘱咐和六房的人搞好关系,见沈宁沉默的坐在一边,便走近笑道。

沈宁知道高氏的好意,虽然她心里面不以为然。“叶二嫂子这话太过自谦啦!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如茗和如芝是两个小美人呢!”

“你们俩就自夸吧!让我听着都要脸红。说起来是我们沈家风水好,看看这些女孩子,那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呢?”周氏不想坐着林氏身边恶心自己,便起身了。走到沈宁几人的身边,听到沈宁和高氏的话,笑着打趣道。

沈宁笑道:“三太太这话可是将自家的如槿也夸奖进去了呢,幸好如薇年龄小没来,不然还不为三太太这话害臊?”

高氏也笑道:“就是啊。上次见如薇,就看得出来她的聪慧样子,以后指不定比我们这里的姑娘们都有造化呢!”

周氏虽然知道这话是奉承话,但是那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呢?心里一高兴,就和沈宁及高氏说得更起劲了。

而一边的林氏正自气闷中,她这些日子实在是憋气的很,被丈夫冷落不说,在婆婆面前也不及过去了。她看着满脸笑容的周氏,心里恨极。半响才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女儿如芸和如芙,一式的水绿色和殷桃色的对襟长袄,外罩着撒花银鼠褂,下身是坠地芙蓉裙。在沈家数位姑娘里,这般打扮也是极为出众的,虽然容貌不及如菂,气度不及如英,但是也有这青春少女的亮丽和活泼。

林氏笑着招了如芸和如芙到了身边,细细叮嘱了一番。如芸和如芙姐妹俩也是顶聪慧的,但是也不蠢笨,自是知道母亲的打算,只得耐心的听着。一边的周氏等人自是瞧见了,彼此的打算都心知肚明,彼此又说了几句话,便和林氏一样,拉过自家姑娘也说起话来。

“三太太,静安师傅使人传话来,说是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快来了呢。”周氏的陪房嬷嬷匆匆的跑进来道。

周氏听了此话,放开如英和如槿的手道:“你们平日里的规矩都是极好的,今日只要小心谨慎不出错即可。”然后又对着几位太太道:“德谨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快到了,我们也该出去迎迎了。”

几位太太均点头同意,便随着周氏往外而去。

德谨郡主并未摆出全套的郡主仪仗来,不过是软轿大小和用色上别于一般命妇夫人的轿子而已。

一路上郭青萍时时掀开轿帘向外看去,郡主说了两遍见青萍实在是说不听,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目养神起来。

“郡主,五姑娘,万梅庵到了。”轿外说话的是郡主最信任的大丫鬟红翡。

“啊——终于到了!祖姑母,快点下来吧,要是坐马车就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的……”郭青萍不待郡主说话,径自掀开轿帘,还一边嘟嚷着。

德谨郡主额头上明显出现了几条横纹,半天才平息下去。扶着红翡和绿翠的胳膊出了轿子后,便看见郭青莲已经进了庵门,她的身后是慢跑跟着的许嬷嬷和两个小丫鬟。顿时,郡主觉得许嬷嬷实在是太忠心了,亏得她能在这丫头跟前从小伺候到大。

红翡早就注意到郡主的神色里的不满,低眉轻声道:“郡主这般活泼,今日相得好人家,以后出了门子了便不会如此了。”

德谨郡主笑看了红翡一眼:这红翡果然是个玲珑人儿。郡主看见青萍的背影,心里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丫头的亲事给敲定。

倒是另一边的绿翠,在郡主没看到的时候斜睨了红翡一眼。

“见过郡主!”才进了庵堂的正院,一群的女人便盈盈拜倒。仅有兴越侯夫人一人躬身行礼。

“今日乃是赏玩梅花宴,大家不必拘礼。”德谨郡主笑着受了礼后说。等众人都起身了,才走进兴越侯夫人道:“许久不曾见夫人了,前些日子听我们家崔敏说夫人身子有些不好。今日可安好了?”

兴越侯夫人道了谢才道:“如今已经大好了,劳郡主惦记了。”

两人乃是众夫人太太里身份最高者,携手走在前面,后面的众位夫人太太们则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跟着。

沈宁混迹人群之中,慢慢的倒是和沈家几位太太隔开了。

“宁娘,我就猜今年要碰到你。”说话的是知府夫人郑氏,和沈宁在襄城便很是要好。

沈宁无奈笑道:“我这两个丫头都不小了,所以今年才带着她们来呢。”

郑氏看了看前后左右的太太,又瞅了一眼和德谨郡主及兴越侯夫人走在一起的少女,凑近沈宁耳边轻声道:“那着紫色披风的姑娘便是锦阳侯家的五姑娘,哎呀,你没有抱着迎她做儿媳的想法就好。”说完,还抿嘴神秘一笑。

沈宁暗中观察过,那郭五姑娘性子虽然有些张扬,但是也不见其他不好的地方,可是让几个权贵之家都这般忌讳,其中肯定是有不能说的缘由了。沈家兵无崔家、陈家或者兴越侯家的消息来源,但是只要细细思量,也能发觉其中的不对之处。

是的,沈宁此人本来就不蠢笨,她知道兴越侯家的老三崔家的崔敏,陈家的老四都没有娶亲,崔家是铁定没有结亲的打算的,而陈家的夫人太太无人来赴宴。至于兴越侯夫人,对待郭五姑娘并不见亲呢。这三家不见动静便说明这其中有些蹊跷了,而今郑氏又神神秘秘的样子,看来,这郭五姑娘乃是烫手山芋啊!

沈宁想清楚了,便打定主意相看其他家里的姑娘。定要给儿子找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做媳妇才是,要是同时让哪家的夫人太太看上了彦雪或者彦冰,那就更好了。

德谨郡主毕竟有些年纪了,经不得青萍那般的跳脱。她拍了拍青萍的手,对着兴越侯夫人及其他的几位夫人道:“我老罗,得找地方歇歇脚。让丫头们自个去玩吧。她们小姑娘在一起也有话讲。”

几位夫人太太忙称是,叫来婆子让姑娘自去玩耍不提。而德谨郡主等人则跟着庵主往右边梅林中的八角亭而去。

谁是黄雀( 下)

八角亭名副其实,虽然名为亭,但是比起普通的六角亭更为宽阔些。十几位夫人太太们坐进来,倒也不显得拥挤。

丫鬟婆子们在夫人太太们进亭前,就将坐凳上都放上了柔软的坐褥,尤其是最中间的位子,除了坐褥,还放上了两块不带杂色的纯白的狐狸毛皮,这两处自然是德谨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坐的了。

八角亭视野开阔,从亭中八面均可见满山梅花缤纷的美景。庵主早几日便按着崔府管家的建议,在八角亭的围栏上用软锦纱蒙住。如此既不会吹外冷风,也不妨碍人从亭中赏景。

“庵主,有劳了。”德谨郡主坐定后,打发了一边恭敬的庵主。

兴越侯夫人看了看四周的布置,笑着对郡主道:“虽然说是庵主她们布置的,但肯定是郡主您先吩咐下来的,真是设想周到呢。”

其他人自然是附和着夸赞起来,林氏也不甘落后,一大堆的奉承话绵绵不绝。

德谨郡主心里腻歪,但是当红翡凑近她耳朵说了林氏身份后,她便笑着道:“这为太太是那家的主母?以往倒是不曾见呢。”

坐在德谨郡主下首边的是万家太太,她是认得林氏等人的。便笑答道:“郡主不知,她是沈家长房的四太太,最是伶俐呢。她右手边的太太,乃是沈氏族长夫人周氏。”万太太依次将沈家众位主母介绍了,直到沈宁时,才略微顿了顿才说:“最后这位乃是六房的二姑奶奶宁娘。”

万太太介绍时,沈家的妯娌几个及沈宁又都对着郡主和兴越侯夫人行了礼。

“不用这么多礼,说起来,我和你们家几房的老太太都是熟识的,如今因着你们孝顺,你们家的老太太在家享福。倒是我,不得清闲。说起来,倒是怪羡慕你们家几位老太太的。”德谨郡主笑眯眯的说。

周氏乃是族长夫人,也是长房如今的管事者,自是她开口作答:“郡主这般说,我们家老太太们要伤心了。虽然我们几个已经理事了,但是比起老太太们来自然是没得比的,家里的事情上还是时常请老太太过问的,这么,今天我们这些人都出来玩儿,家里的事情自然是老太太看着的。况且谁不知道郡主您最是疼爱小辈的?如今来这赏宴,自然是因为家里的孩子们的事儿,谁不说郡主您好呢?”

德谨郡主心里想着昨夜里赵玥给她说的沈家几位年龄合适的公子,看沈家众人的眼光里就有意思热切。

“三太太可真会说话呢。”

林氏听不得对盘的嫂子周氏得了郡主的夸奖,嘟着嘴说了句:“我家三嫂子说话那可是高手,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本来还待说下去,右脚却被三房的二太太叶氏,她的脑袋可是比三房的二老爷聪明数倍的。听林氏的话越说越不像话,忙踩了一脚上去。林氏一疼,才记起场合来。脸上一红,将没有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其他人便是听到几个字也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不过心里却笑翻了天。

“呵呵,那些女孩子是你们家的?可否指给我看看?”德谨郡主的目光转向纱栏外面,只见女孩子们三五成群的或者窃窃私语,或者笑闹玩耍,或者对着梅花吟诗颂句子……

而一些夫人听到郡主这样说,心里自然是又嫉又羡的,凭什么让沈家的姑娘得了头筹?但是面上却随着郡主的话笑说:“几位太太都是极好的,姑娘们是太太面前养大的,自然是不错的,让我们也沾沾郡主的光,快快指来看看……”

不说其他人,就说沈宁,心里面也是乐翻了天,若是自家两个女儿入了郡主或者兴越侯夫人的眼,那自家的地位……

周氏心里虽然高兴,却不像沈家其他人那样激荡,盖因她的亲生女儿现在年幼,并没有来这赏梅宴。她今次来带的人是长房大太太的女儿如英及自家老爷和与原正室留下来的女儿如槿。这事不关己,自然态度也不见什么激动的。仅是对着郡主道了谢,才走到郡主身前,指着林中的沈家姑娘,便是九房的如葛,也没有遗漏。

其他几位沈家太太自然是和身边太太也分说起自家姑娘们来。倒是沈宁,激动过后,徒余尴尬。只因她的孩子并算不得沈家姑娘,所以几位太太们下意思的将彦雪和彦冰给忽略了。

一边的兴越侯夫人见状,心底一晒。对着正和沈宁说话的郑氏道:“郑夫人,那是谁家姑娘,却也和郭五姑娘的性子颇为相似呢!”

沈宁和郑氏往外一看,一人脸色由白变成青白交杂来,而郑氏碍于沈宁的面苦苦忍笑。原来,彦雪居然在大力的摇晃梅树,树下飘落梅花雪,引得一些姑娘惊喜连连。

“夫人见笑了,是小女彦雪顽劣,不过这孩子天性纯良豁达,很是不同于一般女子呢。”沈宁苦笑道。

兴越侯夫人肚子里早笑翻了天,让你装!嘴里却笑道:“沈太太这话说得极对,我看你们家的这位姑娘无拘无束的性子也可爱的紧呢……啊,快看,果然是性近相吸。你们家姑娘和郭五姑娘配合得极好呢!”

沈宁此刻心里已经是被愤怒装满了,若不是眼前还有这么多大人物,她都恨不得狠狠下去教训一番彦雪。

而德谨郡主也在周氏的介绍,林氏的奉承着,远远看了一圈沈家几房姑娘。最后在看到和青萍闹在一块的彦雪彦冰姐妹。她转过头时也听到了兴越侯夫人和沈宁说的话,眼光一转,笑着对周氏道:“和青萍还孩子玩闹在一块儿的,也是你沈家姑娘?倒是不错的,不知是否定了亲事?”

周氏、林氏等人自然不愿意偏西沈宁的两个女儿的,周氏忙道:“自然是没有的,不然为何来这赏梅宴呢?不过我们家姑奶奶平日里最是守规矩的,她这还是第一次来,应该是想让两个姑娘见见世面罢了。说起来,宁姑奶奶来的目的怕是为了找个儿媳妇呢,郡主倒是可以帮我们家姑奶奶相看一二的……”

林氏在一边撇撇嘴,周氏这人最是擅长动软刀子。看来,周是也是希望沈家姑娘落得好终身,毕竟再怎么折腾是姓沈。而沈宁的孩子,再怎么风光都不是沈家的事,他们毕竟姓高。

而沈宁听见了,心里自然是怒气横生,在众多人面前却只得忍着。旁边的人听了这话,都乐得看笑话。而德谨郡主自然是察觉到沈家人的波涛汹涌,却装着没一时到似的。面上一派的叹息,问沈宁道:“令郎今年多大?沈姑奶奶可有看中哪家的姑娘没?不然我们这儿哪家夫人看中你家姑娘,那不得等个几载时光?”

沈宁按捺住心思,恭敬道:“回郡主,小儿今年将满十八岁岁,前年时已经中了举人,如今正是读书紧张时节,小妇人并无在秋闱之前给他相看媳妇儿呢……”

德谨郡主不客气的打断沈宁的话道:“这是什么话?成家立业,成家在前,修身齐家治国,这修身齐家也是在前面。沈姑奶奶何不先相看好人,等令郎秋闱后再择日完婚不就成了?德谨慎郡主见沈宁的表情,笑着道:“你看青萍如何?她乃是锦阳侯家的独嫡女,宁王府的外甥女,配令郎那是足够的。何况,青萍和你家姑娘初次见面便玩得这般好,可是是缘分啊!”

沈宁还不待答话,旁边的夫人们便七嘴八舌的说起话都,这个说这婚事好,那个说以后姑嫂相处便无隔阂了,再那个说郡主这媒做得好……

沈宁满心的不甘,抬头正欲分说,却见郡主那一直笑眯眯的眼里不见了笑意,只余寒芒!沈宁心头急跳几下,勉强镇定心神,扯出几丝笑容道:“郡主做的媒自然是极好的,我只是担心我家小儿地位卑微,配不上锦阳侯府嫡出的姑娘……”

德谨郡主笑着走了两步靠近沈宁,拉过沈宁的手道:“沈姑奶奶也太过自谦了。令郎之父出身襄城高氏,姑奶奶又出身于开封沈氏,且令郎小小年纪已经得中举人。家世不差,才华甚好,听人说品行也是极为端正的,这样好的儿什么样的女子配不上?沈姑奶奶莫太过自谦了!”

郡主见沈宁依旧不说话,笑道:“姑奶奶家的大姑娘性子和郭五姑娘性子极其相似,顾奶奶大概也知道这样性子的女孩子,最是敦厚没心机,正是令郎的良配呢!”

德谨郡主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反正她提出这般联姻的意思,这场中便无人敢讲姑娘说于沈宁的。“姑奶奶好好想想罢!”

众人本来想讨好郡主试图再接再厉劝说沈宁,不过此时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却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京中的新闻来。

郑氏见沈家的几位太太也不怎么和沈宁说话,知道她们是各有想法。郑氏看着沈宁的样子,顿觉自己比沈宁幸福得多,优越感一出,便和蔼地出声安慰道:“郡主有此意,你能如何呢?开封城里势必无人敢和你家结亲的。”

沈宁没哪里不知道郑氏的心思?没有理会郑氏,暗自思索着。郑氏见状顿觉无趣,便有几步远外的几个夫人太太说笑起来。

“沈姑奶奶,郡主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红翡提着茶壶便沏茶便悄声说道。

沈宁目光一闪,开口道:“什么话?”

红翡手一顿,茶水洒了一些到沈宁身上,红翡忙忙下茶壶,掏出帕子给沈宁擦拭。嘴里却说道:“高大公子的婚事换高大姑娘和高二姑娘的婚事。”

沈宁闻言,双眉一翘,“多些郡主费心,我知道了。容我想一会儿,散宴前我定会给郡主答复。”

一边和人说话的周氏眼角余光留意到这一幕,却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暗自思索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太太们便结伴去了梅林,见到了玩耍嬉戏或者吟诗作画的姑娘们都要仔细聊聊。而沈宁却直奔郭青萍而去,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后,沈宁做了决定。而当沈宁的身影在梅树后消失时,郭青萍扭头朝着沈宁隐藏之地弯嘴一笑,眸中水波流转。

沈潜、高彦江及齐氏兄弟从赵玥等人桌前下楼来,一番对答让高彦江和齐天枢两人心里极其高兴,不过高彦江毕竟是比齐天枢多经历一些事情,脸上神色未变。不过锐亮的目光出卖了他的内心。

沈潜却和齐天磊也一样,心里总有几分违和感,因此整个说话中,他也是少说多听,相当沉稳。

陈四摇摇扇子笑道:“齐家老大和沈潜倒是不错,不过那个高彦江和齐天枢却极是好笑……”

崔敏白了陈四一眼,对着赵玥道:“可看清了?”

赵玥点点头,招来隋其正,耳语了两句,隋其正点点头便下了楼,叫来赵玥的一个得用的侍卫,说了两句后,侍卫便往席上而去了。

而彭定风,只是坐在一边端杯子小酌,无人知道他极其留意隋其正这人……

晚间,如梅正准备从齐氏屋子里回自个房里,水翠带着一个婆子匆匆而入。如梅看了眼那婆子,觉得眼熟,但是却叫不出名字来。

齐氏对如梅道:“这是三房你大伯母家的邓嬷嬷。”

邓嬷嬷对着如梅和齐氏行了礼后,便将赏梅宴上诸事一一说了开来。

两炷香后,水翠送走了邓嬷嬷,齐氏和如梅相对看了半天。齐氏才开口道:“郭五姑娘看来是嫁定你二姑母家的彦江了……”

如梅却在回忆前世这桩婚事是如何泡汤的,半天如梅才想起,似乎,好像和姑父高成有关?!

前因后果

如梅想了想,确定高彦江和郭五姑娘的婚事最后没成的确是和高成有关系,便把这一事和齐氏说了。

齐氏却若有所思半天,才笑道:“梅儿,上天都在帮我们呢!”

如梅闻言不解的看向齐氏:“娘亲,为何这样说?”

齐氏笑道:“今日你表哥们从外面回来,提到崔家公子、陈家四少及兴越侯家的三少爷,还说他们对你彦江表兄几位看好呢。你表兄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现在也是清楚的,虽然不想他爹爹那般的混账,也不像他娘亲那般的贪婪,有些才气,但是目下无尘,清高傲物。比起长房的潜哥儿还是差了点。为什么崔家公子们夸奖彦江多些呢?只怕是那郭五姑娘有些问题。只要你二姑母家里不得安宁,我们母子几人便安宁大半了。你说此事是不是老天爷在帮我们?”

如梅却很是担心:“娘亲,便是订了亲事,但是这成亲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肯定还要几个月的,姑父如果做出极其混账的事情来,这婚事只怕会不了了之。谁知道锦阳侯府是怎么想的呢?再怎么说侯府的嫡女居然下嫁至二姑母她们家,实在是太奇怪了。”

齐氏点点头,“我们在京里时只是知道宁王很是厚待锦阳侯夫人,也听说这郭五姑娘的性子很是张扬,不拘小节得很。如今这才几个月,居然没有在京里婚配,反而来这开封找夫婿?你的顾虑倒是对的……不过我们家在京里时便只是中等偏下的人家,那些朱门大户的权贵我来往得也少,这其中的真相,还真是难以捉摸。”

如梅想了想,没有什么好法子,便道:“即便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但是只要我们使人看紧姑父,不让他做出什么让整个开封城都震惊来的丑事,这婚事便板上钉钉了。”

齐氏颔首同意,“放心,这事我会吩咐下去的。”

如梅又想起一事道:“老太太听说了消息倒是显得很高兴呢。”

齐氏听如梅提起老太太,脸色变冷了几分。“我如今管家比不管家可真是辛苦好多倍,请安之类的事情不说,事无巨细全都要回她,最后拿主意的却是我。老太太这是变着法子折腾我呢。还有,我今日给她提说三个月后,你们半年孝期过了,便请几个好的夫子来家里为渊哥儿上课,也给泽哥儿开蒙。但是老太太给驳回去了。说是等一年孝期过后,让两个哥儿去族学墅里附学。她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族学墅里乱糟糟的,几个孩子是老老实实读书的?便是彦海,都没去族学墅里读书呢!”

如梅听了,也很是生气,尤记得前世,渊哥儿和泽哥儿还是进了家学上学,这也是使得泽哥儿去世的原因之一。祖父不管此事,是不是因为前世祖父病重,而无法压制老太太了呢?

如梅这样一想,心头一动,对着齐氏道:“娘亲,不如过几天便将此事和祖父说说,不用等到几个月后。毕竟弟弟们进学可是大事,岂是老太太一人能决定的?”

齐氏叹了口气道:“在你祖父心中,孝乃是最大的。老太太说的他未必不会同意……好吧,过几日你齐家表哥启程回平洲时,我便对老太爷说说。”

如梅这才放下心来。

如蔷房里,却是只余如蔷的哽咽声。殷姨娘又急又疼的看着如蔷,而如兰却是眼中含着讥诮。

“如今你彦江表哥的婚事便是定了,你也别多想了。”殷姨娘说完,又仔细的吩咐春娇和翠柳仔细服侍如蔷,明天不能红肿着眼睛给人瞧见。

如兰看着殷娘这般急切如蔷,心里浮现出一丝不豫,在她和如蔷姐妹间,姨娘最关心的那人从来都是如蔷。

“姨娘,大姐姐这样情难自禁,便是明天眼睛没红肿,府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不过是嘴上不说而已……”

殷姨娘厉声喝道:“闭嘴!别忘记了你们是亲姐妹!还有府里心里有数的人知道了也假装知道,你道是为什么?你姐姐名声若坏了,你还有三丫头都别想嫁进好人家里去!”

如兰这才不甘愿的撅了撅嘴角。片刻后看也不看依旧哭泣的如蔷道:“姨娘您便慢慢的劝大姐姐吧,明儿个事多,我回自己屋里了。”说完甩手走了。

殷姨娘看着如兰走了,心里哀叹半天,如兰比之如蔷聪明伶俐许多,但是却没有慈爱之心,同胞姐姐也这般冷待。而如蔷,真是蠢笨至极。可是这两个丫头是她的依靠,只得竭尽全力为她们谋划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个好好想想吧,不要让我这个做娘的后悔生下你……”殷姨娘这话说得极重,真正是对如蔷有些灰心了。

崔嬷嬷扶着殷姨娘快步走着,前面小丫头提着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萧寂。

“崔嬷嬷,你说,若我去求太太,把如蔷说给齐家的三少爷天枢如何?开封城里高嫁我们攀不上,低就便是我也不同意的。而老太太……她如今心眼里都是她的外孙和外孙女,哪里会想到我的如蔷和如兰呢?”

崔嬷嬷却道:“姨娘不若再等些时日,这孝期还有两年多呢。现在求了太太,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她不同意,这婚事也难成的。”

殷姨娘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但是过了这个村便没了这个店了,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碰到这般不错的呢?”

崔嬷嬷一想,也是这个理,犹豫了一会儿便道:“不如姨娘过两天去探探太太的口风?”

殷姨娘想了半天道:“只得这样了。毕竟孝期一过,如蔷都快十六岁了,正是花嫁之期。”

花生胡同沈宁别院里,沈宁一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之上。“我们今天这般被人算计,还不是因为我们失了家族的庇佑?彦江啊,还有彦海,你们一定要出人头地,不然娘亲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彦江早就有风光回归故里的想法,自是点头同意,而九岁的彦海,虽然不太懂娘亲话里的意思,却是知道自己娘亲被人欺负了,也点头道:“娘亲,谁欺负你了?告诉海儿,海儿打她替你出气!”

彦雪却左右看了看,她觉得很不能理解,这郭五姑娘身份高贵,和自己也极其合得来,看起来是个很开朗的人啊!怎么娘亲这般反感这桩婚事?还有,既然不喜郭五姑娘,又为什么答应郡主的保媒呢?真是想不通……

高成这日恰好也在,他的想法和彦雪差不离,只觉得儿子能娶到这般高贵身份的老婆,实在是走了狗屎运了。他甚至还幸灾乐祸的想,郭五姑娘最好也是个母老虎,这样彦江这个不孝子也能尝尝和他一样的苦头了!因此,他笑嘻嘻的道:“哎呀这是好事儿啊!儿子,恭喜了!”

彦冰却是将母亲的不甘,父亲和姐姐的蠢笨都看在眼里。等众人都回了房,她却留了下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娘亲既然不愿意同意这桩婚事,为何答应郡主?便是我们离开了高家,但是沈家也还是有些地位的。郡主难道能逼我们接受婚约不成?”

沈宁顿了顿,让丫鬟婆子都下去了,才将郡主的提议和她的心思都对彦冰都说了。末了沈宁又道:“有了郡主这般提亲,开封城里谁家敢把女儿许给你哥哥?传到京里,好多人家也是要琢磨一二的。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耽误不得。而你哥哥耽误了,你姐姐和你的婚事又得耽搁了。郡主未尝不是看穿了这个,才令我不得不接受婚约的。只是,我实在猜不透,我们家在今天去赏梅宴的人家里算是下等的了,怎么会被看中?这其中定是有古怪的!”

彦冰低眉想了半天,才对沈宁道:“娘亲,这桩婚事郡主这般急迫,便是她想急着将郭五姑娘嫁出来。可她并不是郭五姑娘的父母,锦阳侯和夫人难道就满意我们家了?不过锦阳侯那里我们没有办法,却可以在郭五姑娘那里使力,让郭五姑娘自个不愿意,如此一来,也不碍哥哥的名声,郡主还要欠我们家的,我和姐姐的亲事还怕她反悔承诺不成?”

沈宁闻言,眼睛一亮:“娘亲刚刚只顾着生气去了,倒是没想到这个法子。如此,我们倒是可以好好琢磨一番。”

彦冰看着沈宁娜赞叹的目光,心里很是舒坦。自己虽然是次女,但是比姐姐在娘亲心中的地位高,那将来许的人家必定是胜过彦雪的。

赵玥刚从德谨郡主院子里出来,见他住的客院的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便去了书房。“先生怎么还没休息?”

隋其正听到赵玥的声音,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世子爷,事情可谈妥了?”

赵玥走进桌边,看见纸上墨迹未干:夜雨拍打寂窗寒,冷梦无人诉衷肠。却隐十年望长鸣,一剑寒光破幽冥!

“隋先生可是已经打算好了?”赵玥知道隋其正这诗中除了他的抱负外,还有其他。

隋其正抱拳正色对着赵玥道:“世子,您知道,我此次求王爷让我随您来开封,除了公事,还有一件隋某的私事。当年我和一女子倾心相知,也有了口头婚约,最后却因为种种变故而被棒打鸳鸯,而这其中的罪魁祸首便是沈家人。我也已经打听到,冯娘如今还在沈家,所以接下来的几日,请世子让隋某去处理这件私事。”

赵玥点点头:“若是不方便之处,你便让风疾帮帮忙吧。”

隋其正谢过了世子后,想起一事道:“世子这些日子和兴越侯家的三公子来往时,还请多留心下这个三公子,兴越侯滑不溜秋的,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赵玥明了,道:“我知道。你尽快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便成。”

赵玥和隋其正却是有着半师之谊,这些年相处下来,感情深厚。更别说隋其正的姨妈乃是赵玥的奶娘了。

“许嬷嬷,拿笔墨来,我要给爹爹写信说事情已经定了!如此,他也放心了。”郭青萍想着郡主给她说婚事说定了。叹了口气道。

许嬷嬷看着郭青萍惆怅的样子,也有些难受:“姑娘也不要太过怨恨夫人,她也是太要强了,且这些年被伤透了心……”

郭青萍点点头:“她始终是我娘亲,我不会怨恨她的。只是京里的王侯公子,那个是好相与的……”

许妈妈想起许眉侧王妃留给夫人的那句话,本想替夫人辩白几句,半响也只得无言。当年,王妃也是伤心狠了才留下那句话吧,“抓不住男人,便要抓紧权势和金钱!千万不要重复我的老路!”

人性本恶

如梅和娘亲商量妥当,心里也有了底,看了渊哥儿和泽哥儿便回了房。坐在梳妆台前任春华给她散发。

如梅的视线却落在了梳妆台前那楠木雕花盒子上。这是冯娘子早几天让她的小丫鬟竹儿送来的。

如梅想到小竹儿顺带捎来冯娘子的短信,不由得有些无奈,也有点茫然。冯娘子居然劝自己行事不要太过阴毒,不可迷失善良心性!如梅觉得冯娘子是还没有经过那些悲惨至极的事儿才这般说的,等到她被所有人耻笑和唾骂时,等到她被逼投河自尽时,她还会如此说吗?如梅这两天见了齐天枢后,每天晚上烈焰的炽热和女儿死时的凄冷时时浮现,她不由得不恨!怎么能不恨呢?那样无耻至极的男人,如今一脸懵懂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恨不得拿刀给他几下!可是便是在娘亲齐氏眼里,自己当年的数年的悲惨经历也不过是一个梦罢了,更别说其他不知情的人看来,她和齐天枢还是嫡亲的姑表兄妹,如此仇视于他甚是失礼……

如梅叹了口气,想着冯娘子的事儿,希望她不要太过相信沈家某些人。

“姑娘,早点睡吧。明日个二姑奶奶要来府里呢,老太太肯定要你和大姑娘、二姑娘一起过去见姑奶奶的。”春华给如梅换好中衣道。

“也是,大表姐和二表姐肯定也会过来的……早点睡吧。”如梅躺上后。春华放下帐帷,吹灭了油灯,在外间的榻上铺上被褥睡下了。

天刚有了一丝亮色,春华已经穿衣起身了,轻手轻脚的将铺盖送去后边的下仆房里,顺带叫醒了小月、冬儿和秋红。

“春华姐姐,什么时辰了?”小月是几人里最为贪睡的,每天都要问准了时辰才磨蹭的起身。

“不是我说你,哪里有做丫鬟的赖床了?不过是我们三姑娘对下人体贴罢了。但是今天事儿多,你还是快点起来好。不然吕嬷嬷从太太那里过来,见你这样子,说不定要训斥你呢!”春华瞪了小月一眼,自端了水盆洗漱不提。

等春华几人收拾妥当了,看着时辰差别不多了,便去服侍如梅起身不提。

如梅套上一件白底缀着小蓝花的袄子,下身系着一条浅黄白条纹的裙子,倒也素净。不待如梅出门,外边小丫鬟的声音响起来了:“二姑娘好。我们姑娘还在洗漱呢。”然后是如兰清脆的声音:“没事,我便在这里等一等三妹妹,你去忙吧。”

如梅在里间的动作一顿,随即让春华和小月两人的动作快一点,让秋红招待如兰。

“二姐姐一大早过来妹妹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如梅出了卧室,便看见如兰正端坐在东首的第一张椅子上,正听着秋红和站在她身后的大丫鬟春晓说话呢。

如兰见了如梅,等春晓向如梅行过礼后,略微欠一欠首才道:“我平日里总是和大姐姐一起去太太和老太太那里请安,今日个姐姐身子不舒适。我一个人实在有些不习惯,便想着同妹妹一起过去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妹妹不会嫌弃姐姐事儿多吧?”

如梅听了如兰的话,皱眉道:“大姐姐怎么又不好了?这样三天两头的病,实在是伤身体啊,不如请大夫来皓皓看一看。恩,要不二姐姐先随我去探探大姐姐后再去老太太、太太请安?”

如兰虽然想看如蔷丢脸,但是得了殷姨娘的嘱咐,知道如蔷那私情还是少在人前丢人现脸的好。便道:“我已经去看过大姐姐了,她脸色虽然不好,但是她说不过是昨晚没睡好,头痛罢了。休息半响便好了。我看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吧,让长辈等我们就不好了。”

如梅自是知道如蔷告病的真正原因,也不是真的想去看如蔷。便顺着如兰的话道:“二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便去吧,迟点回来瞧大姐姐也是一样的。”

姐妹俩结伴到了芷馨堂时,殷老太太屋子里甚是安静,大丫鬟添福笑着给两姐妹行了礼后道:“两位姑娘倒是早,太太和殷姨娘也是刚过来的,现在正服侍老太太起身呢。”

如梅在殷老太太面前一向少言,闻言仅仅是点了下头,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而如兰泽笑道:“我还担心着来晚了呢!今早因为候着三妹妹一起过来,比平时倒是迟了一些。幸好老太太今日个没像往日那般早,不然我们都就不像样子了。”

添福闻言看了如梅神色不变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三姑娘懂是不懂,这二姑娘可谓见缝插针的给她编不是呢。

当年的如梅不懂,现在的如梅自然知道如兰这话里的软刀子,心里冷笑,还以为自己是个傻的么?哼,且容你乐上几日!

“哟!二丫头这是编排我这个祖母不是么?”却见殷老太太扶着喜福和齐氏的胳膊走了出来。

如梅自是随着如兰起身行礼。

殷老太太看见如梅,脸上神色淡淡的,叫了起后便道:“若是真关心我这个祖母,当不至于请安都磨蹭的,若是不愿意来请早安,以后这七日请安也一并免了去吧。”

如梅心里一堵,知道殷老太太这是在骂自己不敬长辈呢。忙跪下道:“孙女不敢!孙女的心里是真真敬爱老太太的,若不是孝期,自当日日晨昏定省。今日是孙女的错,因一早听二姐姐说大姐姐病得甚重,就有些挂念大姐姐,吵着要去看大姐姐,这才来迟了。还请老太太责罚。”

如兰听了如梅扯到自己和如蔷,心里一恨,却不得不也跪下请罪。

站在殷老太太身旁的齐氏心里暗赞了如梅,却不得不开口道:“老太太也和这几个孩子生气,她们还小呢,这规矩上自是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媳妇儿以后定当好好的教她们的。今日个二姑奶奶一家都要过来,二丫头和三丫头的过失,不如且放上一放。”

殷老太太不过是找个由头落齐氏和如梅的脸罢了,听了齐氏的话便道:“你是该好好教教她们规矩!别忘了你是孩子们的嫡母,我们六房若是出了不孝的女儿,那便是你的过错了。”

齐氏自是低首敛眉应了是。

“好了,你们俩也起来吧。记住万事孝为先!多和你们彦雪表姐及彦冰表姐学学!”殷老太太对如梅和如看摆摆手道。

殷老太太这几年越发执拗起来,且因为于老太太被德谨郡主误导,传了错误的消息。殷老太太到现在还为着高彦江能娶上郭五姑娘而心潮澎湃呢!

等老太爷带着渊哥儿和泽哥儿进了正厅里,众人才说了一会儿话,齐氏兄弟也过来请安了,而这时早膳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六老太爷和齐家兄弟单独一桌。而如梅这边女眷一起用饭,齐氏和殷姨娘自是立着伺候殷老太太用饭。这沉默的早膳刚开始没多久,外间便有丫鬟来报沈宁一家人来了。老太太便马上放下筷子,喜道:“快些请进来?”

六老太爷心里虽然也有些疑惑,但是看见妻子如此模样,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多过担心。且随着老太太一起放下筷子、其他人见状自是也得停下用饭了。如梅留意到渊哥儿和泽哥儿是都没有吃饱,便拉着他们的手,安慰地捏了捏。称着大人们没注意时悄声道:“一会儿回房,姐姐给你们俩点心吃。”兄弟俩忙点点头。

沈宁带着儿女回来娘家,本是不想让高成跟着一起回来的,但是想着以后还要用着他,只得这些时候,好好笼络他一番。

因此老太爷一见了高成,不顾正在和沈宁说话的老太太频频使来的颜色,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们家以后不许你上门了么?”

高成见状却无一丝羞赧之色,咧咧笑道:“岳父大人这话以后还是少说的好,我倒是度量大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们家彦江不多久就要娶妻,以后说不得也是个官身,岳父大人总得给彦江几分面子啊,我怎么不成器也都是彦江的老子呢!”

六老太爷听了这话,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正瞪大眼睛准备开骂时,却被殷老太太拦住了。“老太爷,虽然说女婿往日常常干些不着调的事儿,但是他今日这话还是有道理的。他也是要做公公的人了,你还这么训他,也是下了彦江的面子呢。”六老太太又看了一遍尴尬站着的齐家兄弟俩,道:“况且这里还有外人在呢,你便少说句吧!”

老太爷听了这话,看着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祈求的目光,有看了看齐家兄弟,只得压下骂语。他只得无奈地挥了挥衣袖,很是客气的请了齐家兄弟,带着高彦江和高彦海去他自己的书房说话不提。

一家人互相见过礼后,说了一会子赏梅宴的事情,老太太就对齐氏道:“家里的事情一大推,你管着家,便忙去吧!宁娘便在我这里陪我说说话儿。二丫头、三丫头,你们好好招呼彦雪和彦冰表姐。”

齐氏便带着几个女孩子和渊哥儿泽哥儿兄弟俩一起出了芷馨堂。

在花园里,齐氏和几个女孩子分手,嘱咐了如兰和如梅几句好好招待表姐的话,便带着渊哥儿和泽哥儿回惜阳院不提。

“娘亲,姐姐说要给我们吃点心呐……”

“知道你没有吃饱,娘早就吩咐了翠环和翠珠她们备好了吃食呢……”

如梅看着说得起劲的彦雪,又看看好似听得津津有味的如兰,神色莫测的彦冰,如梅垂眼掩住思绪,再抬头时却已瞧不见了她们三人。

“春华,随我去看看大姐姐吧。想来她们也应该会去看大姐姐的。”

春华开始本想说去追三位姑娘的,她知道她们往那边去了,但是抬头间却看见了姑老爷高成的身影,心里一咯噔,便道:“姑娘说的对!姑娘,你看那边不是姑老爷么?他是往哪边去的?”

如梅顺着春华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高成去的方向似乎是静怡轩!

如梅没有先去看如蔷,而是先回了自个屋子里。叫来小月,嘱咐了几句,小月便点头兴冲冲的往静怡轩而去。

“春华可收拾好了?捡两样太太早日留给我的点心装了盒子,大姐姐不会觉得礼轻的。”

“姑娘,好了。”

如梅看了看盒子,觉得不错,便接过盒子,往如蔷那边屋子去了。还没有进屋子门,便听见屋里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的声音,当然其中声音最为响亮的自然是彦雪的。

“郭五姑娘真正的各不错的,哎呀,我原先还担心着哥哥娶个木头嫂子回来呢,如今好了,呵呵,以后还能和嫂子一起玩儿呢!”彦雪笑嘻嘻的道,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如蔷脸上的沮丧和强装的微笑。

彦冰冷眼瞧着,正想说什么,不妨如梅进了屋。

“梅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来?若不是在自个家里,真担心把妹妹丢了。”

如梅笑着解释了一番,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一边候着的春娇道:“给大姐姐的点心。大姐姐可好些呢?”

如蔷勉强的点点头:“我没事,劳三妹妹挂心了。”

“又不是纸做的人儿,怎么会这般不济?照我说啊,你以后多跟着我或者未来嫂子动动,便不会这么动不动就生病了。”彦雪好心劝道。

倒是如兰斜睇着如蔷道:“彦雪表姐这话却是有礼,大姐姐可要照做哟!”

如蔷心里恨死了郭青萍,嘴里却不得不应说着,却不知道她那副神态早就被彦冰及如梅瞧得清清楚楚的。

很是说了一会话,如梅姐妹见彦雪和彦冰要回老太太那里,如兰自告送两人回老太太院子,如梅自然不愿意赶着躺子奉承俩人,自是回了屋。

而小月已经等在屋里了,正着急的转着圈圈呢。她见如梅回来了,忙把探听来的事儿和如梅说了。等小月说完,除了如梅,春华等几人听了都脸色大变,她们想不通这高成怎么这般狠毒。

而如梅瞧这几人的脸色,很是平淡地道:“你们以为二姑父是什么善人不成?好了这事儿不要到处乱传,给我乱在肚子里!若是我知道了是你们谁多嘴,我定将此人打了板子,叫来人牙子卖的远远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秋红说的,这丫头心眼最是活泛,保不准,她瞅见如今老太太和二姑母家的势现今压倒了自己和母亲,心里动了叛主奔好前程去的念头呢。

秋红看着如梅这样的目光,心里颤了颤,压住了心里一丝活泛,和小月等人一起表了半天忠心。

等丫鬟们都出去了,如梅进了里间,看见那盒冯娘子还回来的相思豆粉,暗叹一声,人性本恶,冯娘子这遭罪怕是逃不过了。

人心难测

却说小月得了如梅的吩咐偷偷跟在高成的身后,也幸好六房这段时间里齐氏理家,一批好吃懒做只知道打闲的下人都没遣了,又因为此时正值年节,有些下人都被放回家过年去了,因此小月蹑手蹑脚的跟踪高成才没有被发现。

静怡轩里在年后也因为齐氏的吩咐让婆子丫鬟好好收拾了一番,并不显得特别冷清。这自然是因为如梅还想让冯娘子能家来的,几次在齐氏面前提到冯娘子,齐氏这才留意静怡轩的。可惜,本来初八之后应该过来六房的冯娘子还没有过来,送信来说还要在九房呆上几日,知道元宵节后才过来。小竹便按照冯娘子的吩咐,将一些书籍绣样送来六房的,顺道去静怡轩看看。

“小丫头,你是冯娘子的丫头吧,老爷我有事情问你!”高成逮住小竹问道。

“哼!这是二姑老爷!还不快老实回答!”老周今日可是得了沈宁吩咐,寸步不离高成身边。

小竹怯生生的看了眼两人,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小声道:“姑老爷有……有什么文奴婢的?”

高成满意的点点头,直接掏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玉佩问道:“你在你家娘子处可见过这块玉佩?”

小竹抬头仔细了看了会那玉佩,马上就记起这玉佩来。因为冯娘子值钱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凭空冒出块好玉来,最后又被九房的黄氏给夺走了,她想不记得也难呢。却是搞不懂这六房的姑老爷怎么问起这个来了?难不成这玉是姑老爷家的?

“这块玉在我家娘子处的确出现过……不过现今却不在娘子处。前日因为九房的如葛姑娘要参加赏梅宴,黄太太特地从娘子那里将这块玉讨要去了。”

高成一听,心里极其高兴的,瞅着老周得意的大笑了几声。随后对着小竹道:“看你的样子,也该有十四五岁了吧!瞧这张小脸,哟,也挺清秀的,跟着冯娘子可是委屈了你。小竹啊,你想不想找户老男人嫁了?呵呵,只要你照老爷我说的办,老爷我定让你嫁个好人家做奶奶享福去!”

小竹虽不过是个小丫头,但是却也明白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尤其这些老爷太太们,他们可不是白白对人好的,除非把你刮了一层皮那才有可能。因此听了高成这样一说,心里都害怕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姑老爷见谅,奴婢的主子乃是冯娘子,什么时候嫁嫁什么样的人家自然是她说了算……”

老周得了高成的颜色,朝小竹踹了一脚骂道:“没长耳朵的奴才,不知好歹!姑老爷是谁?他说的话你也敢不听? 别说是冯氏这个寡妇了,便是九房的三老爷,也不敢这般和我们老爷时说话!说,姑老爷的给你的好处,你应还是不应?”

小竹被踹到了一边,腰肋处生疼!她抬头看见凶神恶煞般的老周,再看了眼满脸不豫之色的高成,心里大骇!忙不迭的磕头。知道脑门子上都青了,再磕下去铁定要流血了。高成才道:“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小竹听说过高成的不着调和好色,原先以为他是看上了冯娘子,如今听他的问题再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想歪了。忙道:“顾老爷恕罪,不知道姑老爷要奴婢做什么?”

高成这才满意道:“这玉佩的主人老爷我认识,所以过了老爷我带人来认玉,你务必实说实话------这玉本是在冯娘子处。不难吧?”

小竹心里狐疑,却想不出高成主仆为什么这么做,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便应了下来。

待小竹出了远门,躲在墙角处的小月忙矮下身子。她也猜不到这姑老爷搞什么鬼,但是片刻后,听清了屋里高成和老周两人的说话兼大笑声,小月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周,这物证和人证都有了,看沈宜该如何狡辩!哈哈,和族里寡妇节妇搅一块儿,沈宜这脸可是丢到他姥姥家去了!”

老周献媚的奉承了几句,说得高成愈加心急切切起来。

“好,明日我便去找沈宜去!”高成道。

哪知老周眼光一闪道,笑道:“老爷,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法儿呢,不仅让四老爷丢大人,更是扯不到老爷您身上来。”

高成一听,忙催促老周说。老周便将沈宁暗示的意思稍加润色的说了出来。

高成一听,高兴道:“好计谋!老周啊,想不到,你临老了倒是越发智多了,呵呵,看老我这几年养着你倒是有些成果。”

老周心里虽然大骂高成是个傻蛋,但是面上随着高成的话,将功劳全部推到他的身上,又狠狠的拍了回马屁。

主仆两人商量妥当,志得意满的走了。唯余蹲在窗下的小月,捂着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因惊恐而喊叫出来。便是十一岁的小月都知道,若是高成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这冯娘子不被族人沉塘也会自己扛不住的。想到这里,小月忙往姑娘们院子跑去,这件事情得快些告诉三姑娘才成。

而沈宁和殷老太太密谈的气氛却不大好,若是认识两人的人见了房间里的气氛,定会以为这两人是对头,绝对想不到两人是母女。

“这婚事有什么不好?那郭家姑娘出身高门,嫁给彦江,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殷老太太瞪着沈宁说道。“亏得你老娘我还厚着脸皮子去陪于老太太说了一大筐好话呢!”

沈宁只得将宴会上众家夫人对郭青萍的态度说了一二,最后才道:“不说郡主老人家,就是陈家无人到场,兴越侯夫人的态度就说明了这婚事有不妥当的地方!”

殷老太太也不是个笨的,听了沈宁的话,想了片刻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样,我还是去找于老太太再打听一二。不光怎么样,你不能在我打听清楚之前耍手段将这桩婚事搅了!”

沈宁只得点点头,心里去想着,若是有机会,她绝不会罢休的。她可不想家里有一个混账高成,又来一个霸王媳妇儿呢!

隋其正已经在九房大门外的街道上闲逛了半日,却实在是提不起勇气进去打探。就这样过了半日,进了一家小茶寮吃点东西,饱肚之后,隋其正又开始围着九房的街道来来去去的。却和一个小丫头撞在了一起。看这小丫头连连道歉的样子,隋其正很是潇洒的摆摆手放小丫头走了。若是隋其正知道这个丫头是冯娘子的丫头,说不得隋其正日后也少些后悔。可惜,这世间是没有“如果”这种东西。最终,隋其正摸了摸怀里冯家娘子老夫的亲笔信后,这才敲起了九房的门。

正厅里,黄氏正满肚子气,便是五房里几个丑丫头都有人看中了,为何她的如葛就没有人看重?正是狗屎糊住了眼!黄氏愤愤不平。

“太太哎,您可知道,门房里刚刚来传话,说是有人找冯娘子呢!”说话的是洪娘,此人是黄氏的陪嫁丫头,配了人几年后,男人死了,仅留下洪娘和一双儿女,便又回了黄氏身边当差。

黄氏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听是冯娘子的亲戚,便不感兴趣的道:“谁家没有些亲戚?想必是她娘家来人吧,穷得响叮当,有什么好说的。”

洪娘却凑近黄氏耳边道:“哎哟,如果是冯家那帮穷鬼,我才不会来打打扰太太您呢,实在是这人虽然拿着冯老头的书信,但是样子却陌生得很。定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黄氏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尚早,便无可无不可的道:“也罢,我随你去看看吧。”

两人带着几个小丫鬟便往冯娘子暂住的院子里去。却见小丫鬟小竹并没有在屋里伺候,而是守在门外。黄氏马上意识到有情况,和洪娘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兴奋。

小竹本要通报,才说了一个词:“太太……”就见洪娘旋风般的冲到门前,啪啦一声的踢开门。顿时,房中冯娘子和隋其正的情景落在了黄氏和一干丫鬟眼中。

只见冯娘子眼睛红红的,显见是哭过的。她和那男人靠得极近,一只手还被男人握在手里。

要说黄氏爱财如命那是真的,但是却没有沈宁那般狠绝。此时看到这一幕,顿时呆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你!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啊?如此伤风败俗,我九房的人难道不要脸面了?”

隋其正眯着眼睛看了看黄氏,正待开口,却被冯娘子打断。“隋大哥,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既已嫁入沈家,就是沈家人了。”然后转头对着黄氏道:“弟妹,这是我娘家表兄,因为多年未见生死不知,这才避开人说了些家里老人亲戚的近况。实在是没有什么……”

黄氏瞟了一眼隋其正,冷笑地对冯娘子道:“这声弟妹我可当不起!便是娘家表兄妹,更要避嫌才是。如此这般,谁会相信你们没有□啊!哼,要我说,这事儿幸好是在九房里出的,家里人不多。若是其他几房里发生,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的。这事儿关系到九房颜面,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娘子还是想想该怎么封住人的口吧!你这里没什么值钱的玩意,便想这娘家兄弟相法子吧。”黄氏说完,很是高兴,这般又可在冯娘子离开九房前狠狠赚一笔了。

待黄氏带着一大堆人走了,冯娘子才坐倒在椅子上,此时,厅门大开,便是寒风吹得人身体发冷,冯娘子依旧一言不发。

隋其正看着黄氏远走,也看看冯娘子的脸色,不由得痛心道:“那便是你口中对你照顾周到的弟媳?你便是愿意留在沈家过这种苦日子,便是我已经有了冯先生的手书,也不同意我的法子么?”

冯娘子又看了遍父亲的手书,心里酸涩难言,半响才抬头道:“我就是同意了,这沈家人会同意么?沈岳便是不在了,这九房里还有老三沈嵩,何况沈家几房对外时,想来同气连枝。我如何离得开沈家?没得连累了你和老父……再说这许多年过了,以后的日子还不是这般过下去?黄氏虽然爱财些,却也不是坏人……”

隋其正知道冯娘子的顾虑,他不便告知他现在的身份,说他不惧怕沈家之势力。心里暗自将一切阻碍都处理妥当了,冯娘子便会随他离开了。于是隋其正道:“……便依了你。刚刚黄氏的话儿,你也听了,这里是三百两的银票,足够让那些丫鬟婆子们便乱说了。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吧。”

冯娘子本不想接银票,但是黄氏的性子她是极其清楚的,若是没有银子,她这几日是别想安生了。

隋其正又好好嘱咐了冯娘子几句,这才离开。

“娘子,该回了。”小竹见冯娘子愣愣站在寒风中老半天了,才出声。因着这隋其正来访,黄氏的出现,高成逼问她玉佩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和冯娘子说呢。

晚间,黄氏果然又出现了,冷嘲热讽了一番,冯娘子给了一百两银票,她才意犹未尽的带着人离开。

冯娘子心里却乱得可以,她已经知道高成逼问小竹玉佩之事,本想问黄氏那玉佩的事儿,却不想完全没有机会开口。晚上更是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地。

第二日里,冯娘子草草用了早膳,便拿出绣棚来做针线,才动了几针,便听见闹哄哄的一群人往自己住的小院而来。她起身开门一看,领头的是长房里的四太太林氏,林氏后边紧跟着的是黄氏。两人后面更是跟着几个臂粗膀宽的仆妇,眼神里都是恶意与嘲讽。

林氏冷冷看了冯娘子一眼,对着后边的几个婆子道:“关上门,看好了!”

各逞心机

却说林氏带人赶往九房,命仆妇们看好院子后,在丫鬟们搬来的一张高脚圆椅上坐下,冷冷的看着冯娘子。

冯娘子早就觉得不对,但是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见林氏的架势,只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站在林氏一边的黄氏。

黄氏自前一天撞见冯娘子和隋其正握手的画面后,心里对冯娘子很是鄙夷,本想在事情传出去前多讹点银子来,不想这么快就出事情了,且还和长房有关系。此时,她更担心事情牵连到自家,因此对冯娘子疑问的眼神视而不见。很是谄媚的和林氏说着话。

林氏沉着一张脸,从脚到头仔细的打量着冯娘子,心里惊怒得很。开始她并不太相信这冯氏和自家丈夫有□,印象里面的冯氏虽有几分姿色,但是那里比得上那些青春少艾的姑娘们呢?且还是个寡妇!可惜,如今仔细瞧瞧,林氏深恨自己从前太过大意了。冯娘子随只比自己小了几岁,但是身姿婀娜,一点不似自己这妇人身子,且比那些十几岁的鲜□子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来。林氏知道自家丈夫贪花好色的脾性。此时见了冯娘子,心里的三分疑惑变成了七分相信了。

“你不必看别人!嫁来我们沈家,就应该安分守纪的呆着,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寡妇!我们沈家何曾短过你的吃穿?居然如此不守妇道和有妇之夫勾搭,你还真不怕脏了我们沈家的名声啊?”林氏冷笑着对冯娘子道。

冯娘子没想到林氏一开口便这样污蔑自己,脸颊顿时气得通红,瞪着林氏道:“四太太何出此言?我冯氏素兰自问嫁到沈家后,从无半点逾矩之处!四太太便是定我的罪,也得有人证和物证。这般空口的诬陷与我,便是长房也不占理字!”

林氏冷语道:“我污蔑你?你说的物证,自然是有的,双环玉佩乃是我娘家的陪嫁,因我家老爷喜欢此玉,我便送给我家老爷送配饰。可惜的是,几个月前这玉佩便不见了,家里遍寻不着,没想到这玉佩居然出现在冯娘子处。这事儿,可不是一个人知道的。至于人证?黄弟妹,听说前日,你也目睹了冯氏与人不轨的情形了呢!”

冯娘子听了此话后,心往下沉了下去。那块被黄氏抢走的玉佩,如今正在林氏的手心里。是谁这般的狠毒要害她在沈氏宗族里,她不过是个小人物与人无冤无仇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玉佩出现在我的箱笼里,我并不太清楚原因。当日在六房里,因要黄氏弟妹要我回九房过年,收拾箱笼之物时才发现的。这件事情定是有人陷害与我!”冯娘子将当日之事说了出来。她自己也知道这番话说出来没几个人会相信,虽然真实情况的确如此。

果然,林氏听了此话气得笑了出来:“这块玉乃是上好的蓝田玉,起码值一千两银子。再说了,你在沈氏一族里并没有什么值得人去觊觎的,除了你的姿色。你说说,谁过去陷害你,为了什么去陷害你?”林氏见问得冯娘子哑口无言,便道:“怕是靠着姿色到处勾搭男人送给你的吧!”

冯娘子听了此话,便无可辩,抬头看着满院子女人各色鄙夷万分的神色,心里知道这林氏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想起多年来在沈氏一族凄冷的生活,看着林氏嘲讽道:“我冯氏素兰对天发誓,若是和沈宜有丝毫关系,便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可是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四太太你更是不会相信的对不对?即便沈宜在我看来完全不是个东西,根本就是个只会靠着父兄基业的混蛋,我便是看上一头猪都不会看上他,你也不会信对不对?既然你们想逼我去死,好,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冯娘子说完,转头跑向不远处的墙壁撞了上去!

林氏听着冯娘子贬低沈宜的话,心里不知道是气还是怒,等到冯娘子转身撞向墙壁,便来不及反应。直到冯娘子的满头鲜血的倒下,她才反应过来。

“快!去看看她……看看她还……还有没有气……”林氏结结巴巴的吩咐两边呆愣的婆子丫鬟道。

这些仆妇们平日里嘴巴虽然厉害心眼也多,但是并没有见到人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如今都是心中害怕。半天才有个大胆的婆子战战兢兢的将手伸到了冯娘子的鼻子前。“四太太,还有气!”

林氏和黄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们俩可不愿意背上这逼死寡妇妯娌的名声来。便是冯娘子不守妇道,也要族长和族中长辈们才能定她的罪。

“好了,抬她回屋子里。先去请个大夫看看,然后给我人看好了!事情还没问个水落石出呢!”林氏对着四个粗使的婆子吩咐道。等婆子们都应了,才对黄氏道:“弟妹,这几日里我就放这四人在九房里,弟妹多担待点。娇荷,一会给黄三太太送二十两银子来,算是冯氏的延医费用和四个婆子的伙食费。”

黄氏原先心里还不大愿意,一听有了银子,这才同意了,笑道:“嫂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弟妹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冯氏的。”

林氏点点头,这才带着大票人走了。

事情发生不多时,如梅和齐氏已经听说了事情经过。齐氏叹道:“这冯娘子实在是可怜,你二姑母这事做得太绝了,实在是折寿啊!”

如梅却没有说话,她记得前世里,冯娘子的厄运这才是开始,后来的事情越闹越大,最后居然被族人沉河而死!

“娘亲,我们能不能帮帮冯娘子呢?她毕竟算女儿半个师傅呢!”

齐氏皱眉道:“便是想帮,也得好好谋算一二才成。你二姑母当时动手陷害是在我们家动的手脚,只怕这罪过也有一半算在我们家身上。容我好好琢磨一二。吕嬷嬷,你亲自去孙大夫那里走一趟,说说这事儿,问问他的看法。”

吕嬷嬷忙应了,收拾一番自出了府不提。

齐氏看如梅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皱眉不悦道:“这事儿,我们尽人事便罢了。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不要多理会这件事儿。”齐氏看如梅撅嘴脸上露出不太赞同的神情,恨铁不成钢的道:“冯娘子是很惨,你只顾着去同情她,可知道这事儿上,冯娘子没有一点失察么?她嫁进沈家数年,处处受冷遇和白眼,本当该看清族人的嘴脸,处处谨慎小心。当日在我们家里一看到多出一块玉佩时,若她将玉佩交予我或者你姑母抑或是老太太,都没有今日的祸事。说起来,你姑母自然是狠心的,但是冯氏这般不经意,却也是令我很吃惊呢。”

如梅听了齐氏这番话。细细思量,果然极其有道理的。半响才道:“只是娘亲,我倒不觉得姑母想要冯娘子去死呢,这样一来,二姑母想借冯娘子的事儿打击长房的目的不就落空了么?”

齐氏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一层我也想到了,你啊,凡事多想想才好。好了,冯娘子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你别担心了。”

如梅点点头就出了惜阳院。

正月里的花园很是萧瑟,如梅的心情并没有好转。这段时间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来,她开始还觉得比起前世来自己老练了许多,如今看来,实在是稚嫩得很。力量太过薄弱了!如梅松开自己的掌心,看上右手上三条长短不一的纹路,咬了咬唇: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行!

隋其正没想到过了才一天功夫冯素兰就出事了!他心里那把好似熄灭多时的怒火腾的蹿了起来!当年被逼远走他乡,若金虽算不得衣锦还乡,但是却想着再见见冯娘子,若是她过得不好,他愿意想法子带她出沈家。没想到冯娘子自己拒绝了,但是沈家却这般作践于她!他隋其正苦求不得的女人,却得在那个没有任何温情的沈家受到如此践踏!

隋其正想着自己能找风疾帮忙,忙去寻了风疾过来。匆匆将事情说了一遍后,这才说出他的要求:“请风侍卫查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隋某先谢过风侍卫了。”

风疾是个面容极其平凡的男人,放在人群中便看不见的类型,任谁也想不到这样貌似平凡普通的风疾,在整个侍卫组中功夫排行第三,刺探消息的功夫更是排在榜首的!

“隋先生放心,风某得过世子的嘱咐,必帮先生将情况摸清楚。”

隋其正也不和风疾多说,谢过他后,也匆匆出了门往沈家方向而去。

待吕嬷嬷从孙大夫处回来后,如梅和齐氏不约而同地都想出一个法子来,如梅忙匆匆的赶往齐氏屋里,待知道齐氏已经吩咐吕嬷嬷又去办事后,问清齐氏的想法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齐氏虽然不太高兴如梅这般挂念冯娘子的事情,还是问了问她想到了什么法子。

如梅笑道:“一开始,因为我太过同情冯娘子,所以只是觉得姑母这般做没有理由,太过狠辣而已。其实仔细想想整件事情,二姑母的目标乃是长房,冯娘子只不过是那些倒霉的被卷进去的人小角色罢了。不管二姑母为何将矛头对准长房,我们无疑可以从这里入手,只要将这件事情寻道其他由头,冯娘子的境况便也不会一点转机也没有的。”

齐氏听了欣慰点点地头,“能想到这儿便很好了。你他日只要如今日这般谨慎,以后断不会吃冯氏这样的亏的。”【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一会儿,吕嬷嬷进来了。也不避讳如梅直接对着齐氏道:“太太,事情我已经仔细交代下去了,想来长房的三太太一会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定怎么气呢!”

齐氏笑道:“便是她心里有些迁怒我们,但是这事儿她是真的欠了我们人情的!这事儿闹起来,便是三老爷沈予这族长的位子便保不住了呢。”

如梅和吕嬷嬷听了都笑了。

不到一个时辰。事情就辗转传进了三太太周氏的耳朵里。周氏满脸怒容,她没想到这林氏这般蠢,难道脑袋里都是稻草不成?周氏想到气愤之处,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边立规矩的林姨娘。倒是林姨娘受到这几记眼刀子,心里还纳闷呢:这些日子她可是很老实的。

“走,随我去四太太她们院里。前几日看重四弟妹的一副鞋样,正好今日有空去。”周氏 对着两个大丫鬟吩咐道。

林氏回到家里,依旧心有余悸,喝了杯热茶后脸色这才好了些。打发了两个问安的女人,瘫倒在圆椅上。

“四太太,三太太来了。”帘外传来丫鬟的禀告声。

林氏忙坐直了身子,对敲着她腿的两个丫鬟道:“还不给我快点去迎三太太?”

两个丫鬟知道林氏进日的心情非常不好,大气也不敢出,放下手里的小木锤,忙起身去迎接三太太。

“三嫂子倒是稀客!这是天下红雨了?居然来了我们这院子里!”林氏皮笑肉不笑的说。

周氏也不和林氏客气,直直坐在东首的首座上,径自吩咐丫鬟沏可滚茶,然后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

“四弟妹,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今日你是为什么跑到九房里去闹一场的?不说冯娘子和四叔的事情是真是假,你这一去便是坐实了冯氏的罪名。再说了。事情若是假的,人家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真的,人家为何要告诉你?”

周氏一番快言快语,把林氏说得哑口无言。她也不是个笨的,周氏一番言语。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似乎给人耍了!此时也顾不得平日里和周氏的矛盾,急切道:“此事败坏的是我们的家名声,就是长房,只怕声望也要大跌……”

周氏看这林氏这样子,心里一阵鄙夷,这种被驴踢坏的脑子还想要和自己争家里的理事权?自己还真高看了她!“如今只有马上让人去九房统一口径,就说冯娘子是不小心摔倒的,你过意不去,因此亲自请了大夫为她诊治。当然了,今天和你一起去九房的人必须得好好敲打一番。最后便是好好查下到底是谁在你面前提到冯娘子的事的。”

林氏听得练练点头,忙吩咐人快快去办不提。

开封城里的醉仙楼。虽然不及迎风楼那般附庸风雅,但也是开封城里数得上号的酒楼了。就在沈家内宅几位太太们各自忙碌时,高成正在醉仙楼里惬意的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他想着老周探听来的消息说林氏带着人去了九房,心里就不知道有多乐呵!但是还不能这样便宜了沈宜。因此只要看见进店的客人脸熟,便邀了他们一起吃酒。几杯黄汤下去,高成便笑嘻嘻的将沈宜和冯娘子的事儿说了出去,且编造得得香艳无比,一些稍微有些道德观的人,暗自摇摇头,但是大多数人却是竖着两只耳朵听八卦,这种热闹可不是天天有的啊!大家一致让嚷着要高成说仔细点,直到重复了两次后,这才作罢。

长房里周氏出主意想要安抚一些人,且封锁不好流言的目的并没有达到。不过一天时间,这沈宜和沈门寡妇的香艳事迹便传遍整个开封城。

生死瞬间(上)

郭青萍装作羞赧的听着德谨郡主说着高彦江的事儿。

“这高家翁虽然为人荒诞了些,但是也出身名门,婆母更是沈家人,而这高彦江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再进一步那是极有可能。更不用那长相和风姿,他可是开封城里许多人家眼里的乘龙之婿呢。当然了,比不得你表哥,但是你出身高贵,若是嫁了过去,谁能给你气受?”德谨郡主拍拍郭青萍的手,笑咪咪道:“我给你父亲前日已经去了信,想来不出几日便有了回信了。若是他们同意了,这门婚事便成了。”

郭青萍抬起头咬着嘴唇道:“便是如此,孙女还是想问问表哥,为何如此待我……”

德谨郡主闻言,心里有气,面上的笑容便淡了些,松开拍着郭青萍的手道:“你和玥儿便是姑表兄妹,也得避嫌!哪里有好人家的女儿如此不知羞耻的问男子这般话?传出去了只怕不是你一个人,便是锦阳侯府和宁王府的名声都污了!”

郭青萍这才撅着嘴巴委委屈屈的道:“我不问就是了……”

德谨郡主看着郭青萍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许眉,心里顿时来气。“好了,我也累了,想歇息一会儿。你先自回房去吧!”

郭青萍这才行了礼出了房门。

过了几道回廊,穿过小花园,离德谨郡主的院子远了。郭青萍这才对着许妈妈道:“嬷嬷,你说若是祖姑母知道我这般隐瞒于她,会不会生生气倒?”

许嬷嬷看了看没有什么人影的小花园,正色道:“姑娘慎言!”随即小声道:“不管如何,候爷交代的姑娘也算做到了,往后啊,姑娘便能过些安生日子了呢。”

郭青萍却挑眉怅然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了,听说沈家如今流言蜚语不少,似乎和沈家的六房没什么关系,但是这沈老太太这几日里见大老太太挺勤的,沈老太太这般做,依嬷嬷看,会不会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许嬷嬷知道这其中定有什么黏糊在里面,但是却不愿意相信自己家的姑娘还配不上高彦江这样的公子?哼,不管她想什么,这婚事儿既然传了出去,自然是不容破坏的。“姑娘,我会叫人好好去打听打听的。”

郭青萍点点头。视线却越过萧瑟的花园,落在进了内院的赵玥身上。她在背后对许嬷嬷做了个手势,巴拉巴拉的向赵玥跑去。

“表哥——”

赵玥听了郭青萍的声音,身子顿时一僵,脸上温度瞬间变冷了许多,尤其是在看见郭青萍脸上像花儿盛开般的笑容后,更是后悔这个时候进内院来。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在齐氏屋里辞行,齐天磊恭敬道:“姑母,我们兄弟已经来了几日了,如今姑母家中一切安好,我们也应该回家向父亲书说姑母的情况。”

齐氏因为如梅的关系虽然不太喜欢齐天枢,但是如今听了他们要家去了,又有些舍不得,毕竟是嫡亲的侄儿呢。

“今日已经是正月十二了,不如在开封过了元宵灯节再启程。明天上路,这大节气的就只能在路上过了,姑母我怎么愿意?”

如梅知道齐氏的心思,多年没见娘家人,如今见了这才几日功夫便要上路,定是不舍得的。便对着两位表兄拜了拜,笑道:“表哥们陪着娘亲过元宵节,舅舅们只会欢喜的。且有了两位哥哥在,咱们家财热闹些呢。”如梅这话却是对着打表哥说的,对齐天枢,却是偶尔奉送两个冷冷的眼神罢了。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对看一眼,只得应了。他们这几日在外面闲逛,听得最多的就是沈家长房的四老爷和沈们寡妇的风流韵事。齐天磊还好些,并不是太相信这些市井流言,只是齐天枢,在得知这冯氏平日里教授沈家姑娘们的针线后,顿时便觉得这沈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对如梅的影响也不太好了。所以便才着堂兄快些回平洲。如今见还要在开封呆上几天,心里不愿意,脸上便带了些出来。

如梅看着齐天枢那副表情,自是知道他心里是不大愿意留在开封的,想起前世这人自恃清高的性子,一看就知道他是觉得这沈家名声不好,不屑呆在沈家呢!随即淡淡道:“三表哥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齐天枢怎么好意思当着父母的面将这番话说出来?只得呐呐说了几句:“表妹多心了,表兄我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梅看也不看齐天枢一眼,对着齐天磊笑道:“大表哥,元宵节咱们开封城也有灯节,咱们家虽然不能外出赏玩,但是表哥们倒是可以去逛逛的。”

齐天磊早几日就觉得这如梅表妹对三弟很有敌意,今日看来是真的了,不是自己多想的。顾不得猜测原因,笑着应了。

等兄弟俩都出去了,齐氏才无奈地瞪了如梅一眼道:“你啊你,不过是个梦,这般给你三表哥脸子看,让人怎么想好?”

如梅现在也不辩解了,搂着齐氏的胳膊蹭蹭道:“不管!谁叫他梦里那般欺负人!”

齐氏好笑的拍了拍如梅。

母女俩又腻了一会儿后,门帘掀起,却是水翠带着安铃儿进来了。

“太太,安姑娘来了。”水翠行了礼起身站在齐氏手边。

如梅也端正身子,看着安铃儿。

齐氏点点头道:“孙大夫怎么说?”

安铃儿道:“孙大夫说任流言蜚语这般传下去,势必波及整个沈氏一族。夫人还是早点想法子的好。另外,孙大夫还说,府上的二姑奶奶为人极有心计,她让高成传出流言,绝对不是仅仅为了和沈家长房的仇隙。”

齐氏听了沉思了片刻,这才接过水翠递过来的温茶喝了口道:“我们家老太太这几日已经见了崔家大老太太三次了,想来是为了打听郭五姑娘其人。我现在就担心,这流言不要影响我那外甥的婚事才好……”

安铃儿听了齐氏这话,眼睛一亮,笑道:“谢过夫人了!这本书乃是师傅让我转交给夫人的。”

水翠忙接过书双手奉给了齐氏。如梅在一边瞅过去,看得分明,扉页上是《三十六计》。

齐氏又问了安铃儿几句话后,才让水翠送她出去。

如梅看着那本书,猜不透孙大夫是何用意。“娘亲,孙大夫是什么意思啊?”

齐氏没有回答,而是信手翻开了书本,便翻到了“围魏救赵”这章——孙大夫在此页夹了一片树叶。

如梅也看了过去,在看到“围魏救赵”几个字后,心里一动。忙道:“娘亲,孙大夫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们,若是想让对冯娘子不好的流言停下来,得有一个更为火的流言呢?”

齐氏点点头:“孙大夫是这个意思,另外,还告诉我们,你二姑母不想让郭五姑娘做儿媳妇,也容不得她嫁进沈家来,尤其是长房去。”

如梅听了这话,嘴巴半天难以合上。她知道二姑母沈宁为人甚是有心计和狠辣,但是却不知道她是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人啊!

齐氏却苦于遍造一个什么样的新流言才算得上轰动,且又要不让沈家沾上身来。半天不得主意,抬头便看见如梅很是惬意的喝着茶。

“怎么?有主意了?快说给娘亲听听!”

如梅笑道:“若是郭五姑娘知道二姑母这般作为,她为怎么想怎么做?如是二姑父传出更加丢脸的事儿来,冯娘子这事儿不就被陪盖住了么?”

齐氏却有些犹豫:“让人将话传到崔家并不难。不过在高成身上弄流言,我们六房很容易和他扯上了,所以不太容易啊!”

“所以要好好谋划一二啊!既不让我们家沾上,又能轰动整个开封城!”如梅这几日可是见识到了高成和沈宁对待冯娘子的冷厉无情了,这般无辜之人他们尚且如此对待,更不用提和他们有利益冲突的自家母子几人了。

齐氏虽然迟疑了片刻,但是对于高成的厌恶占了上风,随即同意了如梅的提议。母女俩这才好好的谋划起来。

冯娘子躺在木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又破又旧的薄被。脑袋上缠着白布,手脚却被绑在床板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温润,只有一片死寂。

“咯吱——”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小竹儿仔细看看了身后,确定没有人,这才端着一碗米汤走了进来。她看见冯娘子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轻声道:“娘子,喝点米汤吧。”连说了好几遍,这冯娘子才有了反应,眼珠子转动了下,盯着小竹半天,才看清楚人。

“——小竹,你……你若是真的……念着……我这几年……对你……的你的……好,就就让我……这般去了吧……”冯娘子哀求的看着小竹,断断续续的说完。

小竹红着双眼道:“娘子,明明是别人造谣生事,娘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有人会明白是非的……”

冯娘子摇摇头,这几天下来,她已经知道,就是沈家人想放过她,她怕是也难以活下去了。且流言如刀,怎么会有人来救自己?便是其正,如今怕也是避自己如洪水猛兽了……

“哐啷——”木门被人从外踢开,一个身体圆似水桶的婆子端着碗冷饭走了进来。看见小竹在一边,本来想张口大骂的,转念一下,不如让这个小蹄子代替自己喂冯氏这□饭,免得自己沾了她身上的晦气。随即将碗筷塞进小竹的手里:“老实给她喂饭,别想偷偷解开绳子!今天是老娘我行善,就不去管事那里告发于你……”

小竹待婆子出去了,看着馊饭和几片枯黄的青菜叶,只得擦干眼泪给冯娘子喂了起来。

冯娘子摇摇头,喝了小竹拿来的那碗米汤,这才有了些力气。吃了两口饭,便不再吃了。

“好竹儿,我想小解,你便帮我解开绳子扶我起来吧!放心……那婆子在门外,我便是想做什么都不可能的。”

小竹这才解开了绳子,扶着冯娘子到了角落里的马桶边。她见冯娘子小解好了并没有什么举动,这才放下心来。正扶着冯娘子坐到床边时,不想冯娘子摸过矮桌上的瓷碗,对着小竹的侧颈用力的敲了下去,小竹顿时软倒在床上。

冯娘子看着高高的横梁,解下帮捆自己的绳子,爬上桌子,将绳子抛上了横梁。

屋外偷懒的婆子在偏院门前和另外一个婆子说话。

“哎哟,老姐姐,您可要为我在黄嬷嬷面前说说好话啊,这几天天天对着冯氏那张半死不活的脸,真是够晦气的~”

另外一个婆子的男人是九房的二管事,管着厨房采买,倒是有些体面。听了老婆子的话,笑道:“哎哟,这可是黄嬷嬷吩咐下来的……”本来有些推脱的话语在老婆子递过一两朵碎银后,瞬即改了口:“不过呢,看着冯氏这事儿小丫头也做得来,厨房里的伙计可是少补了张婆子你……”

两人说得起劲,浑然不觉后面的院落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风疾一跃进房里,便看见冯娘子悬梁自尽。他顿时觉得这个女子不太值得自己救。但是隋其正既然那般拜托自己了,自己只得将人救了下来在说了。

冯娘子干咳了几声,才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救我?”

风疾面无表情道:“我得隋其正先生的嘱咐救你离开这里,你便随我走吧。”

冯娘子一愣,才道:“如此离开?”她知道这一走,她污臭的名声便坐了实,且还要连累被她打晕的小竹。况且,这么些年过去了,背着这般不堪名声的自己还能和隋其正在一起吗?

“让我想想……”

风疾看冯娘子磨蹭的样子,听见外面的婆子不一会儿就会进来了。便皱眉冷声道:“没有时间了,这个丫头晕着,她自然不会被怀疑私自放了你。”

冯娘子回想着这么多年的冷寂和充满白眼的生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跟你走!”

生死瞬间(下)

冯娘子下定主意的当口,床上的小竹却悠悠转醒,冯娘子给她的那一下虽然厉害,但是冯娘子不过是个弱女子,这一炷香时间便转醒了。迷糊间听到冯娘子的那声“我跟你走”,小竹顿时惶恐害怕起来,若是冯娘子走了,自己一定会被人怀疑私放了冯娘子,在这府里的结局将会凄惨无比!自己这般对待冯娘子,她去抛弃了自己!霎时间,不忿和愤怒充满了小竹的内心,她发出了尖利至极的叫声:“娘子,你怎么啦?你想做什么?”

这几句话让刚刚跨出门槛的冯娘子一愣。她回头看了眼小竹,眼里净是祈求和无奈。小竹却扭开了头,压下心里的不安,默默地对自己说:是冯娘子先抛弃她的。

院门口的两个婆子听到小竹的叫声,两人忙匆匆往里面看来,见到冯娘子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后面,两人也学着小竹大声喊叫起来。霎时间,整个九房不大的三进院落全惊动了。

风疾一阵懊恼,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且隋其正叮嘱他且不可让人发现了。如今居然惊动了这些人,他觉得自己真的应该一见到冯娘子就打晕她带走的……如今是白天,即便带着人顺利跑了出去,但是免不得让一人看在眼里。

冯娘子跟在风疾的后面,看着沈家的人在后面追着,即便隔着老远,她也能感受得到下仆们眼里的蔑视和嘲弄。

“就这样背着一身脏水走了么?”冯娘子游移起来,她想起从前父亲教育她的话,女子的名节和男子的尊严一样重要。

风疾见冯娘子脚步越来越慢,心里不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所想的。嘴角一扯,手刀直落,将冯娘子劈晕,然后在九房诸人惊怕的目光中,带着冯娘子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如梅听到冯娘子和男人私奔的消息后,走了一下神,右手里的绣花针将左手的食指扎了一下,一颗绯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如梅很清楚的记得,前世的冯娘子也曾和人“私奔”,不过却没有成功,最后因为这个原因而被沉塘。现在既然“私奔”成功了,自己和娘亲也就不必要花心思再去造谣了吧。

其实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包括如梅在内的所有人,都误会了冯娘子。她并不曾真的和人“私奔”,不过是随着一个男人逃命罢了 。前世逃跑失败了,这一世却成功了而已。

齐氏听了如梅的话,摇摇头道:“这谣言还是要去散播的。不单单是为了冯娘子一个。”齐氏顿了顿,“以后不能称她娘子,改口称冯氏吧。”

如梅知道娘亲心里是对冯娘子不满至极的,这个年代,一个女子若有了“私奔”的名头,尤其是这个女子还是寡妇的时候。娘家和原先的夫家的名声都是要受影响的。因此齐氏说什么她都点头同意,毕竟娘亲的想法总是比自己的要周到些。

当然冯娘子“私奔”之事传出来时,长房的周氏和林氏都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沈宜便可以出面去澄清他和冯氏没什么关系了。而沈宁,则是郁闷异常,这样一来,冯娘子一事对长房的打击便很小了。

“太太,您也别太生气了。这事儿啊虽然没有如您设想那般进行,但是对长房的打击还是很大的,便是没有了我们家,长房的爷们也别想娶到郭五姑娘了。”

沈宁示意丫鬟轻轻的捶背,嘘了口气道:“离我设想的还差了许多呢。对了端姑,那个带冯娘逃走的男人是什么人?九房可有消息传来?”

端姑摇摇头,“听说男人是生面孔,掉到人堆里就看不见的那种,听说长房的四太太在九房里审问了半天,却没有得到什么好的收获。”

沈宁想了想,觉得这个男人有可能是在冯氏嫁进沈家前认识的,随即放下此事,对着端姑道“老太太那里可打听到郭五姑娘婚配的什么内幕没有?”

端姑一说到这事儿,忙道:“老太太那里传话过来,说是明天开始上灯,让太太您带着少爷姑娘们过去用饭呢。老太太明天还要去见见崔大老太太,据说许多事情打听了清楚。应该明晚会告知姑娘的。”

沈宁这才点点头。

高成在外面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起身回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一路走着还一路骂着沈宜,便宜他了!想着这么好的机会整治沈宜,居然因为冯氏这突如其来的“私奔”给搅合了,他真是不甘心啊!想想,还是怨这冯氏,早不私奔晚不私奔,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奔呢?真是的……

高成这般摇摇晃晃地走着,还不时和身后跟着的老周抱怨几句,什么冯氏私奔得不是时候等之类的话语。经过一道暗巷时,冷不防两人的脑袋被人套上了麻袋,下腹部被一阵痛打后,失去了反抗之力。

第二天是正月十三,这一天是元宵节前的上灯日,从这一天开始到正月十八的六天里,整个开封城不宵禁,无论男女老幼都能上街观灯闹元宵。很多年后,还有许多人记得开封城里这一日闹出的大新闻来,实在是不输给上灯节上某巧夺天工花灯的轰动!开封城的城门之上,城楼之下,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绑在一起,晃啊晃的,让进出城的父老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城门前未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要知道自圣宗皇帝以来,天朝对龙阳之事处置极为严酷,因此这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相连的情景真可谓是百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挂在城楼之下的这两人就是高成和老周。两人的胡子都被收拾干净了,身子也给好好的搓洗了一番,天快亮时才被挂在这城楼下的。如今下面围着这般多的人,饶是高成脸皮厚如城墙,此该也羞愧至极。

开封府的衙役们不一会儿就知道这件事儿,刑庭大人亲自带着人到了城门口。一看人山人海的,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他也是斥责了守城门的几个小兵几句,这才让人去将那两人解了下来。

士兵很是鄙视高成和老周两人,也不慢慢放下绳子,人还在半空中时,就松开了绳子。可怜的高成,做了老周的垫背,不知道那里的骨头发出了“咯吱”的断裂声。

沈宁听到衙役的回报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庞气得灰白:“这个丢脸的东西!这般死了也别指望我替他收尸!”

高彦江、彦雪、彦冰及彦海四人站在一旁,除了还不算太知事的彦海,其余三人心里也是郁闷之极,就是一向心思粗犷的彦雪,也知道父亲这次的丢脸不像从前那般容易摆平的。

高彦江心里也和沈宁一般,直骂高成,但是却不希望高成这般死了。他可不是心疼自己的父亲,而是因为高成如果现在去了,他就要守孝三年,这两年的秋试他就得错过了。同他一般心理的还有彦冰,这般的父亲,只会给她脸上抹黑,还不如早早死了干净。但是却不能这个时候出事儿,最好在德谨郡主给她们姐妹说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去死才成啊。

可惜,生死之事,半点不由人,差不多两个时辰后,又有衙役来了别院报丧,说是高成肋骨断裂伤了心肺,已经断气了。

沈宁拒绝将高成的尸骨抬回别院,即便高彦江几人碍于颜面请求再三,沈宁仅是使人将之抬至义庄安放。

如梅在齐氏处听到高成去世的消息后,很是呆愣了一会!因为前世的高成,在她嫁近齐家前海活得好好的。她突然间觉得高成没了对二姑母一家是好事呢!这个人永远会丢家族的脸拖家人的后腿,没了他,二姑母一家可是少了一个祸害了。如梅想到这里有些郁闷,不过二姑母一家肯定是要奉灵回襄城且还要守孝的,最起码一年半载之内,二姑母的手伸不进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