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十年不晚》》 · 易水潇潇 · 2026-07-26
《十年不晚》
作者:易水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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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上 ...
作者有话要说:过新年,开新文,先放上来一万字暖暖场,大家多捧场啊~~~
本人坑品良好,基本保证日更,我是个勤奋的好姑娘!
一个,女生缘很好的女生。
陆若言看着走在自己前面一点下楼的阮茉香,得出这个结论。
此刻她胳膊搭在新科班花姚美意的肩膀上,两个人头凑着头说着笑话,不一会儿阮茉香就仰起头来大笑,尽管这时候正是放学高峰,又是礼拜六,大家结束了一个星期的重点高中生活,正处在兴奋之中,可她的笑声还是显得格外响亮。真是没见过哪个女生像她一样不修边幅,行为举止大大咧咧,说话大嗓门,成天一身运动服,头发短得也和男生有得拼,他微微皱眉,若不是她身边总能跟着美女,恐怕没有男生会注意她。
不过说到身边有美女,阮茉香的能力可谓得天独厚,上学才不过一个星期,她一个从县里考上市一中的人,就已经和班里大半女生混了半熟,几个有些姿色的,则全部被她动手动脚过了。这里面最夸张的就是姚美意,两个人一看就是早认识,入学第一天一见面就一个大熊抱,大呼小叫一通之后就形影不离,俨然一对蕾丝边。多少男生在心里这个羡慕嫉妒啊,不过慢慢的,大家似乎又因为这个,而开始打她的主意,通过这么个大大咧咧的人而接近美女,不失为一条捷径。而阮茉香呢,似乎是斗争经验丰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吃亏不上当,却也看不出精来,对谁都是那一个样子。
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邻居?
早在还没有开学,他就已经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了,原因当然是他老妈的八卦。女人没几个不八卦,尤其到了中年,东家长李家短简直就成了生活支柱,全然不能因为她是个大学教授就有所改变。
某天午饭时分,陆家老妈一脸兴致地盯着老爸问:“知不知道楼上雷家住进来了个女孩?就是老阮的那个侄女,当年阮敬琳和乔琪殉情扔下的那个孩子!记不记得?”那两只眼睛里发出的灼灼的光,陆若言确定,上一次是两年前老妈的一个同事的孩子得了抑郁症,而那孩子从小就什么都压他一头。
老爸听到殉情处,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脸色却不善,皱皱眉问:“你是说,十几年前那个事情?”
“可不是吗?当时多轰动啊!我记得他们殉情的时候,咱们若言也就几个月,算起来那孩子也跟若言同岁,今天我在楼道里碰到那女孩,倒还算清秀,长得和阮敬琳像得很,可不如她妈妈好看!”话说到了这里,也只有陆若言一个人听不懂了。当年阮敬琳和他老爸是同学,而且算得上好朋友,倒也算不上情敌,只是那时候大多数男生的眼睛都围着系花乔琪转,这就已经让颇有几分姿色却只能甘拜下风的陆家老妈耿耿于怀这么多年——这些陈年旧事陆少爷是无缘得知的。
陆先生心思转了几转,也吃得透老婆的心思,避重就轻地问:“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孩子的情况,怎么这时候突然接来了?”
“还能因为什么?上高中呗,老阮以前就说她儿子放在县里她父母那边带着,八成是两个孩子就着伴,这回怕是这女孩考进了一中,所以接过来。哎,若言,说不定还跟你是同学呢!”
陆若言那时候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他中考的成绩在全市也要排前几名,进的是重点高中的快班,一个县里考来的女孩,不太可能和他同班的。可是老妈真是一语成谶,他开学第一天注意到了姚美意,也就不得不看到美女身边瘦高的中性女生,中午骑着自行车回家,发现那女生在自己前面一点一直同路,直到她进了自己家的门洞,爬上顶楼,打开那扇门,关门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上回响。
可能是一早就知道她是孤儿,并且是因为父母殉情被遗弃,所以在看到这一个能笑能闹甚至略显缺心少肺的女生的时候,自己是有些惊奇的。这女生,是真的心胸过大,还是在掩饰一些什么?想来任何一个知道她身世的人,都会这样猜测。
阮茉香的男生缘非常一般,其实她这种女生纵然不让人产生邪念,当个哥们儿还是可以的,再说她身边许多的美女,很有些让男生巴结她的理由。可是她自己似乎就对男生没兴趣,就是有人主动和她搭讪她也没热情,唯一的例外是和她一起从县里考来的沈络生,偶尔能看到两个人在楼道里站着说两句。而男生们在观察和接触之后,也发现这不是个善类,她身上的大姐大作风,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江湖气,实在不是这所重点高中重点班的乖乖男们消受得了的,甚至男生们凑在一起讨论女生,她也被刻意忽略掉。想到这里,陆若言好像是恍然想到,两个人住楼上楼下,好几次都一起到家上楼,可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几天前外班一个体育生过来找她,茫然地在班门口抓住一个人传话,显然是不认识,但她出去以后那五大三粗的男生态度很是小心,似乎只是来传句话。于是大家心里就都在偷偷猜测她在外校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男朋友。
陆若言眼睛大半余光注意着前面一米的女生组合,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校门口,只见前面的阮茉香神情忽然一变,欢欣鼓舞地冲出去跳上一辆机车,机车的主人一身黑,□在外的手臂肌肉结实,一看就和这校门里走出来的不是一路人,两个人冲姚美意挥挥手,一下子冲了出去。
于是各种猜测都别坐实了,果然是,不能惹的女生!大家嘴上不说,陆若言已经从周围人们脸上的神情探明了一切——这世界上八卦的人,不只有中年妇女。
毕竟是马上就可以休周末,阮茉香的小插曲之后,大家很快都恢复了不错的心情。陆若言晃晃悠悠地骑着车,心里想的是怎样和老妈撒谎,就说约了同学打球吧,这样下午就可以见到姜甜了……待到他在楼下停车,看到几十分钟前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拉风机车此刻就停在眼前,第一反应是那个阮茉香难道带男朋友回家?然后才明白过来,那就是楼上雷叔叔阮阿姨的儿子雷杰,也就是阮茉香的表哥。
他上楼一进家门,老妈迎接他的第一句话:“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他抬头看看表,莫名其妙:“平时不也是这个时间吗?”
“那人家楼上的小姑娘怎么早就回来了?”很显然是怀疑他作奸犯科了。
“她表哥骑摩托车去接她了。”他解释着,心里默默摇头。
“哦,这样,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放学早呢!”他老妈脸上有些讪讪,但马上就打起精神,“我那会儿听到有人在楼道里闹,还以为是你和楼上的女孩呢,打开门一看,你猜怎么着?她哥哥背着她上楼,两个人笑得一楼筒子人都听得见!兄妹感情还真好呢!我前天听老阮说了,她这回把两个孩子都接回市里了,那女孩考了一中,她儿子也考了体校,之前她想让她儿子回来念书,那孩子死都不肯,直到这妹妹也来了,才一起过来,平时她儿子住校,现在家里也还是那女孩一个孩子。”
听老妈说完这些,他已经洗好了手坐在了餐桌旁边,象征性地“嗯”了一声。
老爸也过来坐下,随口说:“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打听别人家的事情?”
“什么我爱打听?老阮主动跟我说的!还说她儿子从小就浑,也不爱学习,什么事都干,可她哥哥留下的这个女孩儿又聪明又好学,性子也体谅人,她和老雷都当自己女儿疼的,她也是知道咱们若言和她侄女是同学,才跟我说一说的。”
“这样?若言,楼上女孩你认识了吗?叫什么?人怎么样?”老爸忽然转向他。
“和我同班,叫阮茉香,挺……豪爽的。”他其实是想说大大咧咧,但毕竟不熟,背后说人坏话总不好。
但是这话一出口,就好像他和阮茉香已经挺认识了,果然老爸马上说:“一个班啊?那确实是学习挺好啊!什么时候有空,把她叫到家里吃顿饭吧,毕竟是敬琳的女儿——她父母年轻时候和爸爸妈妈都是好朋友。”
“我看,是因为她是乔琪的女儿吧!”陆老妈拉着长声,醋意十足。
“架不是这么个吵法,人都走了这么久了,你还想怎么样?”
老爸脸色不动,举筷子夹菜,老妈一副想发作又不好发作的憋闷样子,陆若言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这时候他只要发出一点动静,就马上会变成替罪羊,于是消无声息地大口扒饭。就在这顿寂静的午餐即将结束的时候,老妈终于做了总结陈词:“你去和那小姑娘说,我也和你阮阿姨知会一声,就定下个礼拜日吧。”
哎,老妈永远是要这样雄纠纠气昂昂地败下阵来的,他心里暗笑之后忽然想到,要他如何与这个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同学开这个口呢?
他们不说话,倒也不是刻意为之的事情,首先阮茉香就不搭理他,他实在也是已经习惯了女孩子们主动和他搭讪往他身边凑合的局面,偶尔有敬而远之的他也不会去凑近乎,就算姚美意那样看着孤傲的,找准了时机看她一眼,她也回个微笑,接下去就顺理成章了。这个阮茉香则从来不拿正眼瞧他,他又能如何?何况他在上高中之前已经跟姜甜保证过,一定尽量少和女生来往,他可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打算,就算对姚美意这个级别的美女也是保持距离的。
不过既然两个人是同学加邻居,这个说话的机会总是说来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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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谜团 ...
周一早上陆若言照常下楼推车子,灵光一闪地注意了一下那辆机车并不在,正想着这对兄妹走得还挺早,楼道里就传出了叮叮当当跑下楼的声音。
“那个,陆若言是吧?你能带我上学吗?周六我表哥接的我,车子扔学校了,昨晚上我哥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回不来了。”阮茉香站在他面前,一脸的理直气壮,只是手抓着后脑勺,似乎在掩饰什么。
他愣了愣,没想到两个人第一次说话是这么个开始,但是马上就想到不能应下来,带着个人这一路要费力不少,何况到了学校那边让同学看到更麻烦,于是摆出一张扑克脸,调整出他不情愿的声音,说:“你坐公车去不行吗?要不然打个车。”
“哦。”她丝毫没有争取一下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这是,得罪她了?还是她根本不在乎?要是平常,这么个女生,得罪不得罪他是不在乎的,但是想到家里老爹老娘还让他请她到家里吃饭,这时候得罪她回头又要被骂办事不利,于是冲口对着她的背影喊:“阮茉香,有个事跟你说。”
她转身,没回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板着脸问:“什么事?”
“我父母想请你到家里吃个饭,下周日,那个,他们好像和你父母认识的。”他说这些话,不自觉也抓起自己的后脑勺,“还有,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她皱着眉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他话还没说完,一辆机车“嘎”地停在了旁边,带起来的风还没刮过去,雷杰已经把头盔抛到她手里,说:“上来!”
雷杰还是一身黑,只是上衣变成了长袖衬衫,敞怀穿着。她跑过去并没上车,而是伸手把雷杰的头盔面罩掀了上去,小半边脸的血迹马上露了出来,看起来眼角好像还在渗血。“怎么又弄成这样?你快去处理伤口!”她扳着自己表哥的头,查看伤口在哪里。
“小伤。”雷杰侧头躲过去,“先送你上学。”
“不用,我自己坐公车去吧,你快点处理伤口,小心感染了,别让姑姑看见!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逃学监督你去包扎。”她已经把手里的头盔塞回车上。
“你这丫头!自己小心点!”
“你放心,我带她上学。”陆若言终于找到机会,说完他的话。
“你是……”
“他是陆若言,就住咱们楼下,也是我同学。”阮茉香上来介绍,“嗯,这是我表哥雷杰,我住的就是他家。”
“什么你家我家?”雷杰对她的措辞不满,伸手就在她屁股上来了一下,才转头看向陆若言,说:“那就拜托了。”说完拨下面罩,扬长而去。
陆若言眼前还残留着雷杰最后一个表情,带着血污的脸,男性之间很郑重的托付,不管他是干什么的,毫无疑问他是极疼妹妹的哥哥。
阮茉香刚刚被雷杰当着不大熟的男生的面打了屁股,还在内心暗自懊恼,陆若言已经回过头来淡淡说了句:“上来吧,要不然迟到了。”
她大脑有些脱线,上了自行车后座半天,才说:“你到公车站那里,把我放下就行了。”
“走吧。”他心里暗笑她,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人还挺记仇。”
“不是记仇,是怕你不方便。”
“我开始是跟你开玩笑的。”
你没有!阮茉香心里很清楚他一开始就是不想带自己,但是现下自己都已经坐在了他车子上,总不好计较这些。
两个人静了一会儿,陆若言开始找话说:“你和姚美意,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是啊,我们一起长大的。”她习惯性没多话,但是顿一下又觉得尴尬,于是提起兴致来笑笑,问,“你是不是看上美意了?跟你说,那丫头可不是谁都玩得起的,喜欢她的男生差不多都得掉层皮!你要做好准备。”
“没有,你别乱说。”他确实不可能到了看上姚美意,愿意为她掉层皮的程度。
才没乱说,有几个男生逃得过美意那双勾魂的大眼睛?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对自家姐妹的魅力信心满满。
陆若言也在努力找话题,忽然就想要问她关于她父母的事情,毕竟和自己父母是老熟人,但是马上想到她是被父母撇下的孤儿,于是话还没到嘴边就咽了下去,改问:“你现在是住你姑姑家啊?听我妈说你姑姑对你很好。”
“呵呵,当然好了,亲姑姑嘛!”她还是没心没肺笑,却又止住了话头。
“你表哥也对你很好。”这点让他很注意。
“是啊,雷杰确实是我最亲的亲人。”这一次,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一样。
最亲的亲人不应该是父母吗?真是……他心里竟然酸了一下,转而问:“他今天那一脸伤怎么弄的?”
“你看不出来啊?也对,你这种男生肯定不打架的。我哥上体校,他初来乍到这种事情难免的,挺过最开始这些日子就好了。”她似乎极其了解那种生活,说得轻飘飘的,刚刚还挺紧张让雷杰去处理伤口,现在却似乎一点不担心。
不过陆若言没太注意这个,她想的是她小看他!哪有几个男生小的时候不打架的?他初中的时候也曾经跟着班里的那些混混去打群架,甚至为了姜甜和别的男生单挑,要说打架,他也算把好手了。
“要是他混帮派的话,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讲规矩的,他也有过一些在外面混的哥们儿。说完这个话,他才发现再过一个路口就可以看到学校了,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就对她说:“你现在下车自己走过去吧。”
阮茉香也什么都没说,心里了然他是避嫌,跳下车任由他在自己前面越来越远。她跟自己说别介意这个,陆若言也只是个普通男生,何况还长得好看招女生注意,如果被同学看到自己坐在他自行车上,他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过她需要对自己这样说,也就已经说明她有点介意,她阮茉香再坏,也没到让人避之如蛇蝎的地步吧?
而陆若言,一路骑到校门口,推着车子进校门,到车棚锁好,这期间他想到了一件事,就是阮茉香很轻,他一路丝毫没觉得带着她是个负担,反而是一没注意就到了。
不过这天底下,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傍晚陆若言自己在食堂吃饭,身边忽然就坐下一个男生,用胳膊肘顶顶他,问:“你今天早晨,那是带着谁上学来?”
来者名叫公梓,是他初中的同班同学,不过这人还有一重身份,就是姜甜的好朋友,他家和姜甜家是世交,现在住得也很近,经常给两个人传话,当然,也是盯着他的人。其实对于这个他倒是不反感,在姜甜读的高中里,他也安插了自己的异性朋友做眼线,不过遇上现下这个事情,总是有点麻烦。他决定实话实说,不然以后翻出来更不好解释,于是耐着性子答:“她是我邻居,她家里人和我爸妈都认识,有点特殊情况拜托我带她一次。”
“阮茉香对吧?我听说她和那个长得特好看的姚美意关系特别好。”
这眼线当得,多么敬业!他扫了公梓一眼,淡淡问:“那又怎么样?”说完就低头继续吃饭。
“陆若言,”公梓一条胳膊来到了他的脖子后面,“其实你追姜甜很不容易,这大家都知道,你现在能让她这样死心塌地想着你我是很佩服你,只是这女生都爱瞎想,你还是多哄哄她,不然她也总是骚扰我,我和我女朋友不好交代啊!”
“你话怎么那么多?”他也给了公梓一手肘。其实他和公梓的关系也是很不错的,并没有上升到单纯的监督与被监督关系中。
他对姜甜还不够好吗?他已经想不出还能怎样好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很明白要什么的人,他要姜甜,是想要一辈子的。而他想要的,没有理由得不到。
陆若言的优越感来自于多方面,他家里是书香门第,往上多捯几代还出过翰林,爷爷就留过洋,以前给中央领导做过翻译,老了以后也是G大供着的宝贝。他爹子承父业学了外语,也出了几年国,现在是G大外语系的院长,著作摆在家里书橱里一排一排的,老妈则不算有事业心,评上博导之后明显追求不大,一心只想把他教育成才。而他自己呢,虽然不是那种次次考试一定能考第一的人,但也绝对在第一集团里从没掉下来,都是老师的心尖尖,而且心理素质好,总是能在大考的时候发挥出最佳水平。其实这些东西都是背景,提供的也就是个底气,从小培养了他的优越感的最主要还是,从小女生们倾慕的目光中,他早早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很好看,他有选择的权力和能力,他可以得到最好的。而幸运的是,那个最好的让他早早就遇到了,姜甜有一张动人心魄的小脸,天鹅一样高贵的气质,她是学芭蕾的,在舞台上的样子让所有人心折。他第一次看到舞台上的姜甜,对自己说,就是这个人。开始的时候姜甜对他没有太多好感,而且追她的人太多,他也不是那么突出,但是经过不懈的努力,他终于还是赢得了佳人的心。
那一次带阮茉香上学之后,两个人就算是认识了,在班里是普通同学,她中午不回家在学校吃食堂,早晚上学或放学路上两人如果能碰到,就一起骑一段路,说一点班里的笑话,或者各自家里的事情,但是从来不会刻意等着一起走。他了解了她一些情况,比如她姑姑是G大新闻系的老师,姑父则是体育系的,她表哥雷杰在体校学武术,她从小就在县里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一起的除了雷杰还有姚美意和沈络生,都是很小就认识的,姚美意也是小学毕业才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来到市里。这些事情都不是阮茉香主动讲的,但她也不隐瞒,只要他问她就会如实回答,可是他还是很犹豫,能不能问关于她父母的事情,尽管他很好奇了。
周日如期而至,阮茉香也如约到他家来吃中午饭。她提前了一些过来,所以她进门的时候他没准备好,还像平时在家里一样光了膀子,一见门口是她,趁着老妈把她让进屋他急忙回自己房间套件T恤,出师有点不利。而他穿好衣服回过头来,却惊奇地发现这个在学校里不修边幅的女生来他家做客竟然打扮了一下,身上的浅杏色连衣裙一看就是第一次上身,短发也梳得有模有样,他家里是木地板,进来连拖鞋都不穿,她也没穿袜子,光着一双脚踩在地上似乎有些羞涩。她看着他,说:“陆同学,你好。”
陆同学?他险些笑出来,这是为了表明和自己不熟吗?他故作不介意,微微一笑伸手请她坐下,又按老妈的指示,给她倒了杯水拿了一盘水果,有心想看她的反应。
她果然就非常局促,站起来摇着手说:“阿姨,您别这么客气,我提前过来,本来是打算着帮您做做菜什么的!”
“哎呀,你这孩子,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呢?快好好坐着,若言你陪茉香说说话,饭菜马上就好!”陆妈的话刚说完,大门就被钥匙打开,陆爸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的阮茉香,愣住了。
陆妈瞬间仿佛被什么附体了,拉着阮茉香的手激动地说:“老陆,你看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和敬琳一模一样?我开始说她长得不像乔琪,进门来仔细一看,鼻子和脸型都和她妈妈很像的,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进来?你和她说话就知道了,她的神态也让人念旧的,你说明明是没见过面,这遗传怎么就这么神奇呢?”说着说着,眼泪似乎都要下来了。
尽管还不太明白老妈究竟要干什么,不过陆若言和他爹都已经感觉到自己家里这个女人要搞事,这一副样子,不像是当年老爸喜欢过阮茉香的妈,倒像是她自己暗恋过阮敬琳!而手被牢牢抓着的阮茉香,此刻忽然直视着陆家阿姨,说:“阿姨,您真的和我父母认识吗?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总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小时候问我爷爷奶奶,他们都不愿意多讲,长大了也明白他们一提起来就伤心,更不敢问。您能告诉我一些我父母的事情吗?”她的声音在陆若言听来有点失真,掐得太细了,似乎想要模仿哽咽的感觉,但是很显然她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
真不知道应该说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上加霜,两个女人手拉着手深情款款,陆家两父子都预感到不妙。果然陆老妈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一句“这孩子可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为开始,接着就畅谈起大学时候阮敬琳和乔琪是怎样的一对金童玉女,那是郎才女貌谁见了谁羡慕,可是谁知道棒打鸳鸯,乔家死活不同意,导致两个人东躲西藏最后竟然走上绝路,不能不让人叹息。这中间还夹杂了许许多多的细节,间或的还要扭头问自家男人:“老陆,你记不记得?是不是这样?”其实毕业以后的许多事,也是她道听途说来的,可是丝毫都不影响表达效果,比自己亲眼看见还真实,几次都是感同身受泪盈于睫的样子。
陆若言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老妈的记性有这么好,不过他也慢慢品出来点滋味,老妈是有心刺激阮茉香的,这心态他不太能理解,人家的娘你看着不顺眼,娘没了怎么还有这种母账女还的道理?而他再看阮茉香,一直都是凄凄的表情,根据情节的进展时而皱眉时而哀叹,可是并没有再深入下去的趋势,任他老妈如何再煽情,始终也就是悲哀而已,倒也看不出是真是假。
这一顿饭吃得谁都不知道吃了什么,吃完了陆妈还是拉着阮茉香在客厅里说了好久,那热情得,就差认干女儿了。阮茉香也是真配合,眼看着的虚情假意还恰到好处地迎合,好像她真的全然相信似的。最后她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强调:“我今天特别感谢阿姨跟我说了这些,我好像真的见到了爸爸妈妈似的!”
门一关上陆妈就泄了气了,收拾收拾回屋睡午觉去了,陆老爸坐在沙发里看报纸,陆若言既不想睡觉也不想看书,就在一边坐着啃苹果,等着老爸的反应。果然,不
2、谜团 ...
一会儿他老爸听见屋里老婆觉睡匀实了,就把报纸拿了下来,摇着头微微一笑。陆若言马上递眼神过去,老爸把报纸对折放在一边,幽幽说:“孩子没有父母,性格真的是会出问题,不过也难得,她竟然就这样没让你妈妈得逞!这女孩说起来,挺有意思!”
陆若言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揣度阮茉香这种姿色的女生的心思,可是从这一天起,这女孩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在他心里成了一个谜团,尽管阮茉香自己一点也不想当这个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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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龙 ...
随着接触一点点增多,陆若言心里面对阮茉香的认识越是不确定,她看起来真是心无城府的,特别是她身边跟着个姚美意那样眼睛一转一堆主意的女生,更显得她缺心眼,可是那一天和他妈妈两个人手拉着手虚情假意的,也确实是这个女生!
有一天放学路上遇到,他试探了她一次,说:“我妈那个人就是喜欢逞嘴上的快,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心思,你别介意。”
她愣了愣,问:“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介意?介意什么?你妈妈那天跟我说的我都很喜欢听啊!”
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懵懂,他心里不禁怀疑,难道她是真的?他和他老爸都判断失误?她真的缺心眼到这种程度?
他和姚美意的熟识速度比和阮茉香快得多,姚美意虽然是精明一点,但怎么说都是他熟悉的按照常理出牌的一类女生,发现他这个优质品种有跟自己近乎的趋势,也立马顺水推舟地跟他闹起来。他并不刻意提起阮茉香,只是在偶尔话赶话赶到的时候说一句:“我觉得她有点缺心眼儿!”
“你才缺心眼儿呢!你们全家都缺心眼儿!”这是姚美意恶毒的回答。
和姚美意在一起时间长了,换来的是阮茉香放学路上一脸八卦地问:“你是不是在追美意啊?那你可小心一点,追她的男生谁都得掉层皮!”
他不置可否笑笑,既然是没影的事情他也不多说什么,倒是很感兴趣她主动的八卦,转而问:“那你呢?沈络生是你男朋友?”他是不止一次看到两个人在学校里面笑闹,虽然不过火,但是她在沈络生面前的表情明显不太一样。
“什么啊!我跟络生没有早恋的可能,他那么温温吞吞的人,可能要等到不结婚不行了才会谈恋爱,到时候我也单身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她倒是毫不脸红,像是叙述一件自然得不行的事情,但是这话里面是不是可以引申出她想要嫁给沈络生的意思?
陆若言这一次,基本是想要确定她就是缺心眼了。
时间这东西,说快也快说慢也慢,重点高中的日子似乎是不好熬,可是不知不觉的两个月过去,第一次期中考试就到来了。对于重点班里的人来说,考试显得尤其压力大,原因是学校对重点班实行流动制,如果名次考出去就要下放到普通班,普通班尖子生名次考上来也可以进重点班。加上这是进高中第一次考试,谁都重视,考试临近一个礼拜,气温明明在下降,班里面的空气却好像一个火星就能点着,连阮茉香大嗓门的笑声都听得少了。
考试结果出来的这天下了冻死人的秋雨,姚美意身为中考市状元延续了她的神话,陆若言各科成绩都拔尖,只有语文稍稍差一些,拖到了第八名,而阮茉香呢,其它各科也都是领先水平,甚至还有两科文科成绩单科第一,只有英语一科,好死不死混在及格线上,总分一算,稳稳当当刚好不用出去。晚饭用的大课间结束,大家带着外面混回来的一身寒气,还在打着哆嗦,各科老师就拿着卷子进来秋后算账了。人是被一个一个叫出去的,重点班的学生都已经是尖子,偶尔有某一科成绩不好的就特别招老师恨,因为他们断定这孩子不是学不会,他就是不想学,这一科的成绩才会比其他科差。
对于这一点,陆若言觉得特别冤枉,他是打小就学不好语文,尤其是古诗词和古文,今天记明天忘,当然他在心底里是觉得这些故纸堆没用没前途,语言这东西会用用不错就行,精益求精又有什么用呢?
“阮茉香。”语文老师忽然叫到了她。
她自己诧异了一下,原因是她这次语文考了单科第二,本来已经准备好被那个瘦高的有不少女粉丝的英语老师点名,不明白怎么会被这样阴森森的中年女声叫到。疑惑着走出教室,正处在更年期中的语文老师劈头就开始说:“我一直以为你语文很好,你的作业都完成得很好,照理说这个分数也不算低,但是你看你错的,默写竟然扣了三分,还有,作文写得毫无特色,这样怎么能在重点班里立足?你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不足之处在哪里,不要因为有点小聪明就不认真不用心,语文是要用心才学得好的!”
她一句句听在耳朵里,拿着卷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才说:“老师,这个卷子不是我的,是陆若言的,您再仔细看看。”
“什么?”当老师的一向对自己在学生面前的错误是无法承认的,马上就问,“那你这次语文考了多少?”
“141。”她老实回答。
“你们这些孩子啊,考试的时候还把名字写得这么龙飞凤舞,是故意要显摆自己签名帅吗?好了你回去吧,把卷子给陆若言就行了!”
耍帅的人又不是我!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转身回教室,绕了一点把卷子扔在陆若言桌子上。其实语文老师嗓门大,位置又离门口最近,大家全都听到了刚刚的乌龙事件,一个个早已经瞄过了陆若言,叹他的运气好,这样躲过了语文老师的唾沫星子,不过也有好事的人已经把陆若言和阮茉香两个名字并排写了研究起来。
阮茉香自己还觉得有点倒霉,刚回到座位英语老师已经站到门前,叫:“陆若言。”他叫完了自己都有点疑惑,开学两个月,这个男生在课堂上已经给他留下了几乎完美的印象。
陆若言走过去接过卷子看了一眼,那名字签得实在是行云流水,不过和自己的行云流水还是有区别的,他没有代人受过的道理,直接说:“这卷子是阮茉香的。”
这一幕是发生在教室里面啊,同学们顿时升腾起小小的骚乱,阮茉香有点脸红,走上去刚好和往回走的陆若言面对面,他很为她的脸红感到一种恶作剧之后的喜悦,她则狠狠瞪了他一眼。
由于她成绩过于低,英俊的英语老师也没再回到他固守的楼梯口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成绩单找到她的名字,就在门口就开始说:“你其他科成绩都那么好,为什么英语会这么差?你有没有发现如果你英语成绩上去,就是尖子学生?”
“老师,我不喜欢学英语。”阮茉香倒是直言不讳。
“什么叫不喜欢学?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给你强调英语的重要性吗?不仅是高考,以后你的人生道路上处处都要用到英语,由不得你喜不喜欢!”
“老师,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如果我因为英语不好,而在以后失去什么机会,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我自己愿意。”她的声音冷冷清清地掷了出来,听到的人则都是倒吸冷气。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不用管你,你不论如何就是不学英语,是吗?”老师有点动怒。
“是这个意思。”她本来一直都是盯着卷子,这一下忽然抬起头,直视老师皱眉的脸。
英语老师原本就年纪不很大,又是男女有别,被她这样一盯,下面要说什么竟然忘记了,也感觉到这学生对这学科的排斥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默默对自己叹口气说:“你回去吧。”
阮茉香的英语不好,是因为不想学?陆若言忽然觉得很奇怪,如果她父母和自己爹妈都是大学同学,也就是说也都是学英语的,就算是遗传,也能遗传出一些天赋来啊,难道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排斥这个学科?想到这个,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如果开学的时间再长一点,这种乌龙事件就不太可能发生了,因为阮茉香最好的就是语文,陆若言最棒的就是英语,说白了正是因为他们在头两个月里都给这两科老师留下了印象,老师在看到模糊的签名时才会最先反应出熟悉的名字。不过从此以后,全班人都发现他们两个的名字在写法上有些相似,写得潦草了就会相像,而这两个人签名的时候又都不规矩,也有人在发作业的时候有意无意搞错一下,不过并没有人真的拿这件事开玩笑。这时候大家还都以为那个偶尔来学校门口接阮茉香的人是她男朋友,一个那样的男生的女朋友,谁都不敢招惹。
这件事同样没让两个当事人的关系更近或更远,只是当天晚上阮茉香在回家路上遇到他,抱怨:“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义气啊?我都替你挨了语文老师骂,你就不能替我挨回骂吗?”
“又不是我请你替我挨骂的,再说我挨了骂你也不一定能逃过去!”他回一句,也是想故意气人。
“你就不懂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骂过一次就没那么大精神头了!”她倒也没同他太计较,秋雨刚刚停了不久,晚上的小风嗖嗖的,吹得她直缩脖子。
“你为什么不爱学英语啊?”他忽然问。
风越来越大,他的声音仿佛被风带走了,她神情一点没动,牙齿打着架说:“这天可真是冷了,要冻死人了!赶快回家赶快回家!”她说着顶着风用力蹬车,赶到了他前面去。
他第一次发觉,她装傻其实挺生硬的。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就先放这么多,以后日更!O(∩_∩)O哈!
4
4、不恨 ...
不管阮茉香是真傻还是装傻,对于陆若言来说其实都是一时的好奇,大多是时候也就是不冷不热的同学加邻居,说是越来越熟,其实也没什么感觉,顺其自然相安无事而已。他生活的重心除了重点高中重点班繁重的课业,就是姜甜。差不多每一周他都有机会和父母撒个小谎约个小会,周末或者某天中午,开始的时候确实很好,不过时间长了就容易出问题,毕竟是处在不同的环境里不经常见面,两个人又都是骄矜的性子,有时候一言两语不和就会不欢而散。大吵倒是没有,不过这种小打小闹实在不少,每一次都要陆少爷挖空心思求得和解,渐渐也成了两个人相处的模式,累则累矣,陆若言觉得他倒是甘之如饴。
而阮茉香这一方,生活里面同样有值得开心和烦恼的事情,期中考试之后沈络生考进了重点班,这就是最让她开心的事。她之前的一个同桌是个整天板着阶级斗争脸的死命用工的女生,根本不太搭理她,这次如她的愿考了出去,沈络生一来到这个班就被安排在她身边坐,于是她又恢复了从前在县里上学的习惯:英语课上睡觉。
班里的座位安排是三个人一桌,阮茉香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中间位置,陆若言坐在中间列的倒数第二排,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她。她外面坐着沈络生,里面的胖乎乎的女孩叫林静黎,不是靠成绩进重点班的,话说任何一个学校都有个校长,校长都有孩子,没人保证校长的孩子就一定学习好。据说林静黎从小就不爱学习,初中是在一个艺术中学上的,高中被家里人拘进这个学校不情愿得要死,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画画,成绩更是一塌糊涂,不过这女孩性格咋咋呼呼,倒是和阮茉香一拍即合。
此刻英语老师在前面讲解着课文,阮茉香已经趴下和周公约会了,林静黎看她这样,也就趴下去准备睡。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子,映在女孩的侧脸上,绒毛都看得见,沈络生侧头看看身边的阮茉香,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又回过头去认真做笔记。从陆若言这个角度看来,他笑得无限温柔宠溺。陆若言已经很多次听阮茉香说沈络生是块木头,不通情事不近女色的,根本就不开窍,他现在觉得那是她的后知后觉,沈络生应该是很喜欢她吧,她不就是靠着他的英语笔记才混及格的吗?
“阮茉香,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英语老师还算柔和的声线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这里,因为大家都知道阮茉香一定又睡了。
这已经是第多少次?自从期中考试之后,阮茉香每节英语课都必定会被点到,一节课一次是少的,她每次都答不上来,老师就每次都叫,而更绝的是她竟然还每节课都能睡着!这也正是阮茉香自己烦恼的事情,这老师真是有耐力够执着,她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怎么还是不放过她呢?听到老师又点她,沈络生急忙用胳膊肘顶她,她揉揉眼睛,也熟门熟路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站起来就说:“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大课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老师沉着脸发话,这次好像是不打算放过她。
“哦。”她迷迷糊糊应了,坐下去马上继续趴下了。
英语老师看着她趴下,敛了敛目光,才继续开始讲课。
这是下午第一节课,距离大课间还有两节课时间,去给英语老师送刚做好的卷子的时候,陆若言是已经忘了课上的这一幕的,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阮茉香的声音才想起来,不由停住退后一点,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
“老师您就不要管我了,我不喜欢英语,我是不会好好学英语的,但是我保证每次都能及格,不会太过分。”看起来两个人已经斗争许久,阮茉香的声音已经透着不耐。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原因吗?我总要明白为什么。”
“老师您真的要听真实原因吗?”
“对。”
里面静了一会儿,她似乎做了心理准备,才开口:“我父母都是学英语的,据说学得还很好,不过我没见过他们,他们把我生下来就抛弃了我,所以但凡是跟他们有关的东西,我都有点排斥,这个我拿自己也没办法。”
又静了一会儿,老师也沉吟一刻,才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为这样一个原因,耽误的是你自己的前途?你还小,这是不理智的行为,你这样做只是伤害了你自己而已。”
“我不想要什么前途,老师您也看到了,聪明的头脑是上天给的,但是我没想过什么飞黄腾达,就想以后有个大学上,有个工作糊口,足够了。我本来就不理智,人就活这么一辈子,活得舒心最重要,我生下来就没父母,得对自己更好一点。”
这么一席话,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嘴里冒出来,怎么说都让人惊诧,当老师的不想放弃,一个头脑这么聪明的孩子站在眼前,她明明白白告诉你她可以学好但就是不学,所有老师的习惯思维都是让她学进去!可是还说什么呢?应该是可以说一些什么才对啊!年轻的老师还在酝酿,陆若言却在这个静默的空当里推开办公室的门,说:“老师,您让我做的卷子我做完了,有些地方不明白,现在请教方便吗?”
高徒来了,小老师就本来就有点无以为继,这下有了台阶马上放她走了。阮茉香出去的时候扫了陆若言一眼,他也刚好在看她,两个人的对视中似有一种默契,他确实是有意帮她解围,虽然最开始推门的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
这天晚上放学,阮茉香第一次有意等陆若言,她是在出了学校拐一个弯的路口等的,见他和一群男生一起过来就无声在后面跟上,直到认识的人撤得差不多才紧蹬两下上前,说:“今天我和英语老师说的话,你别跟别人说,行吗?”
陆若言本来也没有传八卦的爱好,被她这样一说倒好像是他故意偷听,装作不在意地解释:“其实我今天也是凑巧过去,要是记得老师让你过去就等等再去了。”
她其实就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笑笑说:“没什么,幸好是你,要是别人说不定有多好奇曲解出多少个版本呢!”
“你真的是因为你父母的原因,才不学英语的?”他现下这样问,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了,她都已经承认过。
“是啊。”她爽快回答。
立冬已经过了,树上一片叶子都没有了,北风呼呼地刮着,路灯并不很明亮,阮茉香毛线帽子下面的一双眼睛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因为冷而向围巾里面缩了缩脖子。陆若言在这一刻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今天他一定要结束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好奇,把她真实的一面挖出来,她如果再敢找借口跑掉,他绝对会追上去。他毫不犹豫地问出:“你恨你父母吗?”
“为什么要恨他们?他们给了我生命,要是没有他们我怎么能活生生在这里?我应该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吧!”她同样答得毫不犹豫,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排斥和他们有关的东西?”他马上追问,脸不自觉板得死紧,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执着,愣怔片刻之后忽然冷冷一笑,说:“想不到陆少爷竟然有心情猜我的心思!你想听实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恨他们,因为子女不能恨父母,这无从选择,可是对于一对不愿陪着我的父母,多少都是有点怪的,如果可以谁都不愿意有这样一对父母。陆若言,你对我好奇不算什么,今天我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平时是装傻充愣,我只是想活得开心一点轻松一点,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请你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都停了车,静静对视着,北风一阵冷似一阵,昏黄路灯下人影仿佛都在摇曳,陆若言此刻的感觉是惊骇,由一点点渐渐蔓延开来,竟然冲扩了整个心房,就算她心里什么都明白,有必要这样什么都说出来吗?这样讲话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吧!而且他自问并没有讲想要激怒她的话,可是她冷森森的目光告诉他她确实是被激怒了,而且她说他怜悯他,她竟然把他的关心理解成怜悯,她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翻脸谁都会,尤其陆若言这种惯出来的脾气,什么时候听过这些话?可是还来不及反击,她已经蹬上车奋力向前骑出去,仿佛害怕他追上,顶着风骑得特别尽力,虽然算不上很快,却足以表明态度。
他如她所愿,没有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写文,十章八章都每一个人看,这次才一天就有人留言,还感动的噻!
说好的日更,一定做到!
5
5、暧昧 ...
陆若言很庆幸自己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独自骑车回到家已经想明白,阮茉香这么容易被他激怒,是因为她太敏感,在这个问题上他以为她能说出来就是不在乎,其实不然,这仍然是她心里面不能碰的伤,而他当时如果追上去的话,说出来的话一定更伤人。而他对她,除了怜悯又能理解成什么呢?也许早在还没见过她,只是听老妈讲了她的身世之后,他就已经开始怜悯她,这种怜悯对于她这样敏感的人来说,也许就和侮辱差不多了。想清楚这些,陆少爷这次虽然被人折了面子,但并没憋气,甚至带了一点愧疚,这夜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陆若言刚下楼,就看到阮茉香等在楼下,见到他马上给他一个带一点讨好意味的笑,说:“对不起啊,昨天晚上我脑子抽风胡说八道,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啊!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行吗?”
他本来自己心里还在愧疚,见她这样当然顺着台阶往下跑,说:“你昨晚上说什么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她仰头笑了两声,挥挥手说:“我今天做值日,先走了,学校见!”
声音很脆,笑容很灿烂,陆若言低头开车锁,还在回味她刚刚的样子,心里面有点热,其实是,挺可爱的一个女孩。
所谓关心则乱,陆若言对阮茉香没那么关心,所以也不乱。两个人经历了这么一件事,应该说是互相了解了一些,很好很理智地处理过去之后,不管在人前还是不是从前那么普通的关系,在心里总有点不一样,好像是可以说心里话的人,这样不远不近的一个关系其实是很享受的。阮茉香的异性朋友不多,多一个陆若言她自己也挺高兴,她的个性很容易就让男生忽略她的性别,陆若言渐渐变得跟她说话口无遮拦,甚至有一天说对面楼有一家总看黄片,隔着窗户都看得见,问她注意到过没有,她也觉得没什么。
不知不觉的两个多月又过去了,期末考试来得风风火火,紧张的备考之后猛考三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陆若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和姜甜见面。不过这一次见面非常不成功,本来是和和气气,却因为姜甜说到自己的舞伴,他半真半假吃了回醋,几句话不对两个人又是扭头就走,不过陆若言倒是没紧张,这种事情出了太多次,他相信两天之后她气消了他再哄哄就没事了。可是天不遂人愿,两天以后他见到了她,却是见到她和她的舞伴一起从舞蹈教室走出来,见到了他姜甜一赌气,把手放进了舞伴臂弯里。
冷战由此开始。
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下来,他还是语文不太理想,名次还降了两名,阮茉香仍然是擦着边留在重点班,姚美意也仍然是第一的不二人选。陆若言并没有因为和姜甜开始冷战而恹恹,相反,他倒觉得有一种报复的气焰。放假以后学校给尖子生开奥赛班,自愿考试参加,他自然是考上了,而阮茉香根本没去考,也许是因为这不是平时上课,大家都处在一个比较松弛的状态,又不固定座位,他每天去上课都和姚美意坐在一起,两个人听课之余有说有笑,你来我往之间有一种淡淡的暧昧,他就产生一种报复的快感,虽然姜甜是不知道的。
这天姚美意拿给他一个包装好的盒子,他瞬间以为是送给自己的,刚要开口,就听她说:“下午回去拿给阮茉香,今天是她生日,晚一点送过去,如果她家没人就明天再给她吧,也可能她回县里和她爷爷奶奶过生日去了。”
呼~自作多情一番,不过姚美意如果真的送自己东西示好的话,还真是比较麻烦,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放弃姜甜的。不过这样把礼物拿给阮茉香,是不是不太合适?既然是知道了她生日,空手总归不好,放学之后他在G大门口的小店转了一圈,买了个看着还顺眼的手链,藏在衣服口袋里,回家只和老妈交代要上楼去代转礼物,吃过晚饭就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雷杰,见到他愣了一下,回身喊:“丫头,找你的!”
雷杰一让开陆若言才发现里面挺热闹,很多人在说话,阮茉香跑过来,身上穿了条裙子,橘红色的很长的毛料裙,该是为生日新买的,她在家人面前一向装得很乖。她用一双惊奇的大眼睛笑盯着他,以及他手上的礼物,瞬间也自作多情地以为是他送她礼物的,等他说了:“姚美意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还有,生日快乐!”她倒是松了口气。
“谢谢你啊,我一会儿给美意打个电话。”她笑着接过去,并没有请他进门的意思。
他还想把自己的礼物也送出去,挠挠后脑勺,说:“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话还没说完,阮茉香的姑姑忽然过来,问:“这不是楼下陆家的小子吗?听说你和我们茉香是同学?怎么站门口不进来?进来吃块儿蛋糕!”
阮茉香仿佛受到了启发,赶紧跟着说:“快进来!我哥买了个好大的蛋糕,大家都吃还没吃完,你来帮帮忙!”
客厅里面除了她姑姑一家三口,还有两个老人,她只说了一句:“我同学过来我跟他说两句。”并没有互相介绍就把他推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家里人都帮你过生日啊?”他边说边打量她的房间,她家的格局和他家里自然是一样的,她住的房间也正是他的正楼上,房间很简洁,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根本没有普通女孩子房间里的装饰品和毛绒玩具之类,简洁到房间有点空了。
阮茉香心情正好,话也就比平时多:“是啊,本来说回县里和爷爷奶奶一起过的,不过考虑到快过年了,干脆把他们接过来。但是这样一来住得就有点挤,我和我哥要睡着一间,一会儿给他在这儿加张弹簧床,这地方也是刚收拾出来的。”她靠在窗边,一边说一边拆着姚美意的礼物。
这时候雷杰推门进来,拿来一块非常大的蛋糕给他,他连忙说:“我刚吃过饭!”
“那你也得吃!”她瞪他一眼。
雷杰扫了一眼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转身出去,还虚掩上了门。
她拆开了姚美意的礼物,是一叠精装的本子,有彩页的也有横格的和空白的,皮都很漂亮,看得出精挑细选,纸的质量也上乘。她一见就两眼发亮,叫着:“我就知道我的美意最懂我了!”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我看看什么好东西,把你高兴成这样!”他放下已经被他把下面的底座部分吃掉的蛋糕,伸手拿过那些本子,不过是本子而已,又没实质内容,她高兴什么?
“我老早就喜欢这些本子,可是好贵啊,没天理,不过是本子,卖那么贵干什么?如果不是美意送给我,我自己肯定不舍得买的。”她仰起头傻呵呵地笑,又抢了回去。
他本来坐在她床上,抬头看她傻笑的样子,余光瞥到她书桌上堆着的书本,发现她自己用的笔记本之类都是最朴素最便宜的种类,看起来她姑姑姑父对她都不错,不过以她的个性是不好意思多花人家一分钱的,他竟然这样了解她了?
他对自己笑笑,就听她犹自在那里说:“我和我哥住一个房间的话,一定会聊天到很晚的,这房子隔音不好,我就听过你爸教育你,所以你小心被我们扰了睡眠啊!”
“你真的和你哥睡一个房间啊?”他这才迟钝地发现不妥。
“怎么了?以前在爷爷奶奶那边,我们都是睡一个房间的,只不过那时候拉个帘,其实帘不帘的,多穿点就行了。”她也不觉得跟一个男生说这些有什么不对,还在对那几个本子喜爱着。
他脑子里勾勒出这对兄妹睡这一个房间的画面,感觉说不出的诡异,急忙转了话题:“你过年都在这边?”
“嗯,爷爷奶奶接过来就不走了,我也就一直都在这边。你们那个课上得怎么样了?过完年接着上?”
“嗯,年前还有两天,过完年到初七开始上课。既然你也不去别处,不如过了年一起打个篮球什么的?”
“好啊,到时候你叫我就行,我要是没事就跟你去。”
陆若言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是力比多过剩没处发泄的时候,每天都要运动运动才舒服,而运动的时候找个伴儿,显然是件开心的事情。而阮茉香也深怕这一个寒假,在姑姑姑父和爷爷奶奶的双重监督之下,没机会跟着雷杰去疯,一点娱乐也没有。
陆若言这个时候觉得自己也该告辞了,于是端起盛蛋糕的盘子,两步走到她面前,说:“我吃了你的生日蛋糕,就应该送你生日礼物才对。”
“拿来!”她马上伸手。
“给!”他忽然用手指沾了盘子里的奶油,在她脸上画了一下。
“讨厌!”她没想到被偷袭,第一反应就是反击,一脚踹向他的小腿,伸手就要抢那个装满奶油的盘子。
陆若言怕盘子翻了,一下就跳出去,还好房间里空地儿大,他跳出去才感觉到小腿上火辣辣的,举着盘子说:“没想到你还挺暴力!”
阮茉香那一脚踹上去就意识到踹重了,这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没拿捏准力度,我也是练过一点拳脚的,这一脚肯定不轻,你没事吧?”
见她真有点慌,他就算真的疼也得忍着了,走回她面前,说:“没事,逗你玩儿呢,我得回去了,要不然我妈一会儿找上来了!”
“哦,好。”她一脸无辜地抬头看他,然后眼疾手快沾了奶油给了他一下,终于胜利地笑出来,补充说,“你暗算我,这是给你的惩罚,在走出我家门之前不许擦掉!”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故意不提醒她她脸上也有奶油,放下盘子说:“好的,我不擦,送我出去吧。”
到了门前他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条手链,又郑重对她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她一见那手链上星星点点的粉色水钻,就笑得一朵花,说了“谢谢!”又忽然跑进去抽了张面纸给他,说:“擦干净吧,要不然让你妈妈看见,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看着她脸上自己画上去的那抹奶油,笑得愈发开心,在脸上擦一擦,对她挥挥手下楼了。
阮茉香一关门就被雷杰逮了个正着,捏着她的下巴仰起她的脸来,戏谑:“有点脸红心跳啊,尤其是这化了妆以后,不错!”
“什么化妆?呀!”她这才想起自己脸上也有奶油,挣脱了哥哥的手跑去拿面纸擦。
全家人都看着她笑,姑姑故作姿态地问:“那小子什么意思?是不是居心不良?”奶奶却不以为意,直说着:“我们茉香终于有男孩子追求了?”
“什么啊,他是追美意的,讨好我啦!”她大叫着,故意装得特别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人家前几天也过生日来着,都没有男童鞋给人家送礼物%>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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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爱 ...
下楼的时候,陆若言感觉小腿还是若有若无有些疼,不觉笑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阮茉香之间也有点暧昧,不过这个想法马上就被他自己否决掉了,感觉不一样,他和她之间真的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她真是个能让人轻松快乐的朋友,这样的朋友说不定比女朋友还难找。
这夜他确实听到了楼上两兄妹的聊天,能辨得出两个人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内容,可是并没影响到他的睡眠,相反,在这一点噪音的陪伴下,他睡得很安生。
两个人虽然约了过完年一起去打篮球,不过再见面却不是那时候,而是大年三十晚上,陆爸带着陆若言下楼放鞭炮,正遇上这对兄妹也在楼下放花放炮。
“叔叔过年好,陆同学过年好!”阮茉香马上满脸笑地给他们拜年。
他心里还在想,她每次在他父母面前都叫他“陆同学”,这关系撇得实在是太清了简直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而身边他爹已经笑着回答:“茉香过年好,叔叔没准备红包可怎么办?要不然若言你回家去给你这个阮同学拿一个?”
老狐狸啊,他在心里感叹。
“不用不用,”阮茉香仿佛丝毫没听出揶揄,“你们放了炮给我听个响就行了,咦,你们只有鞭炮啊,刚好我和我哥就没买鞭炮,叔叔,不如你和我们一起放了我们的花和二踢脚,再一起放鞭炮!”
“好啊!”老狐狸笑呵呵同意了。
于是他上前去帮助雷杰摆放架着二踢脚的砖头,虽然这俩人在体力和智力上相差悬殊,却都是爱玩的人,一捆二踢脚放得花样百出,放完了俩人也算半熟了。阮茉香则一直站在陆爸身边,吵着给他们出主意,一见捻子点着了马上堵耳朵,他就故意逗她,拿着香让她去点,她跑着躲,死也不干。你一个我一个地把这点二踢脚点完,又把阮茉香兄妹的两个花炮同时点着,巨大的花球一个接一个冲上夜空,大家全都抬头看,在烟花落下的瞬间,他侧头看看阮茉香的侧脸,她不是多么漂亮的女孩子,但是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
最后收尾的是他们父子的一万响鞭炮,铺在地上蜿蜒老长,点着了噼里啪啦也响很久,他堵着自己的耳朵,雷杰却把自己的手拢在阮茉香捂在自己耳朵上的双手上,把她控在自己身前,他忽然在这对兄妹身上闻到了一点不伦之恋的味道。
四个人放完了炮一起上楼,到了他家门口她回头问雷杰:“哥,这几天有什么事儿吗?”
雷杰想了想,才答:“应该没有。”
“哦,那陆若言,”她笑着转向他,“哪天打球去啊?你说吧。”
“后天吧,明天初一肯定不行,后天下午两点,在篮球场见。”他说完就和老爸进屋,阮茉香兄妹也继续上楼,就在关上门的瞬间,雷杰刚好经过他剩下的那个门缝,他觉得他的目光有点不对劲。
大学的球场在假期里没什么人,特别是过年期间,大年初二下午,他带着篮球骑着自行车到篮球场的时候,阮茉香已经到了,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灰色运动服,脖子里围了条挺长的围巾,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直直站着看他靠近,绽开一个笑容,然后接着说:“我不会打篮球,给你当球童好了。”
其实他是被她的样子弄得挺开心,张口就揶揄:“你不会打球还答应跟我来打球?”
“你也没问我会不会,就约了我啊!”她也不示弱。
他心里在笑,故意板着脸,好像故意刁难欺负她一般,说:“那你就帮我捡球吧,我把球打飞了你就去捡啊!”
“没问题!”她竟然欣然答应。
陆若言有心炫技,运球的动作都比平时花哨,热了身顺了手之后,盯着球筐一个跳投,球撞在球筐沿上,丝毫没有要入筐的趋势,直接弹了出去。阮茉香对他做了个嘲笑的鬼脸,跑出去帮他把球勾了回来,抱着跑回来直接扔给他,说:“这就是陆少爷的高超球技?”
他站在原地没动,这是他的习惯,定点投篮如果一个地方没有进就一定要在这地方投进一两次,拿着球在手里转了一下,他再次跳投,这一次一点问题都没有,一个空心。球进了之后仍然是弹到别处,阮茉香也一直乖乖帮他捡回来,这样他打她看着,球跑了她就去捡,这样虽然她不打球,但是运动量着实也不小,可是陆若言看着她跑出去在身前晃悠的两条围巾,就觉得有点索然,这样打球毕竟互动太少。
“阮茉香,你为什么不打篮球啊?”他知道她体育很好,跑得快跳得高,体育课上重点班的女生都柔软得可以,就见她一个人闹得欢实。
“不是说了不会打。”
“没学过还是学不会?要不然我教你吧!”
她顿了顿,说:“我爸爸上学的时候好像是篮球打得很好,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父母是不是,说不定是我奶奶骗我的。”
又是这个原因。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不知道怎么再往下问,有点生硬地扭回头继续投篮,结果是不专心,连篮筐的边都没挨上。这一次阮茉香也没笑话他,老老实实把球给他捡回来,他就主动说:“歇一会儿,一会儿再打。”
她跳上篮球架的底座,靠着架子站着,他就坐在自己的篮球上晃悠,两个人都在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脑子在瞬间又都有点空白。有那么一点尴尬,阮茉香终于开口:“那个,明天就是情人节了,你要不要跟美意表示点什么?据我的独家线报,她对你印象还不错。”
“别乱说!”他哭笑不得,不过倒是真的考虑起情人节的问题,他和姜甜一直都没有和解,如果就这样让情人节过去,得到原谅可能就难上加难了,虽然明明是她拿别人刺激他,怄气的人应该是他,不过时间长了他自动认为自己应该是求得原谅的一方了。考虑起这问题,他也没多想就对阮茉香说:“你说女生,是不是都特别看重这个情人节?如果是闹了别扭,情人节这天不理她,她是不是就得气坏了?”
“你和美意吵架了?因为什么事?”她对他瞪大眼睛。
觉得解释起来麻烦,他下意识里也不想说出姜甜来,将错就错地说下去:“我就是小心眼儿了一下,结果她真的拿别的男生刺激我,所以就一直僵着。”
姚美意身边帅哥如云,陆若言只能算得宠的之一,要拿一个刺激另一个,实在是太方便了,她当即觉得自己猜测无比正确,骂道:“你白痴啊,你明明知道她是故意刺激你,还真生气?她能够刺激你还说明你值得她费这个心,真不知好歹!”
“那照你说应该怎么办?”
“明天认真准备个礼物,好好去道个歉,陪着笑脸哄一哄,情人节什么的,搁在平时是两个人增进感情的好机会,闹了别扭呢,就是和好的好时机,明白了?”她扬着头,一副认为他恨铁不成钢的姿态。
要是再看着她这样装出什么都懂的样子教训他,他就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忍着马上就到嘴边的笑,说:“你还说我呢,说起来头头是道的,也没见你有实践能力!话说回来,我看沈络生挺喜欢你的,你别说他迟钝,他也就是内向。”
“他啊,”说起沈络生,她收起教训的表情,略带涩意地笑笑,“他也就是习惯了照顾我,其实我也习惯了照顾他,他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总被别的小男孩欺负,我呢,因为没爹没妈,小孩子也都不跟我玩,我们就凑到一起,美意也是,太漂亮太聪明也容易被小孩子排斥,加上雷杰是我哥,我们就这样凑在一起,互相照顾着。不过我和络生没可能的,他心里面其实特别向往那种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然后要死要活的感情,他还曾经跟我说过羡慕我父母,觉得能拥有那样的爱情死而无憾,你说他怎么可能和我这样一起长大的人在一起?”
“那么你呢?”他忽然被这个问题撞击,但仍然问得小心翼翼,“你对爱情是什么态度?”
她淡笑着摇摇头:“我不要爱情。你不觉得可笑吗,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殉情,我不否认像我父母那样爱得执着是一种境界,但是破坏性太强了,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一对父母扔下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自己去寻死?我理解他们害怕分离,不管是都活着一生不见面还是一个死一个活他们都忍受不了,我尊重他们这份感情。但是我不要,我不会爱上什么人,为他生为他死,不要,我喜欢把握一些自己把握得住的东西。”
她说得很平静,看在他眼睛里,却觉得生疼,她,心里面一定也是很疼的,他后悔一定要问她这样的问题,有点结巴地说:“其实……爱情也不都是要生要死的。”
“不纯粹的东西我更不要。”她注视着他,嫣然一笑,“陆若言,不要对我太好奇,你应该是懂得趋利避害的人,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和你不是一种人,怎么说呢,你看我还像个好人,其实我是那种……叫什么来着,小太妹,对,混帮派的不是雷杰一个人,他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这是我的人生,我自己选的。”
这个不伦之恋的味道,真是越来越浓烈了!他咽了口口水,说不出话来,心跳得不很正常,却也不是激动的感觉,只是不自觉地站起来想要走近她。她忽然跳开,喊:“你别碰我,手脏死了!”
7
7、小太妹 ...
这天他们打完球,他用单车带着她回家,到了楼下她说:“再和我说一次生日快乐好不好?那天是我阴历生日,明天才是阳历的。”
“你的生日二月十四?”
“是啊,有谁规定情人节这天不能有人出生啊?”
“生日快乐!”他给了她一个很真诚的笑,其实这一刻他还很想摸摸她的头,但是诚如她所说,手确实是很脏。
情人节出生的,不想要爱情的女孩,他愈发觉得阮茉香有意思,他甚至有点羡慕雷杰,可以对她随便拍拍打打,他虽然不觉得自己喜欢她,但是总有一种想揉揉她的脑袋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听了她的建议,在情人节这天去请求姜甜的原谅,结果是一举成功,姜甜含羞带怨,手里抱着玫瑰,眼睛里闪着泪光对他说:“你要是今天再不来,我就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看到她这个样子,就觉得从身到心都快化了,轻轻捏捏她的小脸蛋,说:“怎么可能,就会胡思乱想,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乱吃醋,你也不要故意气我,行不行?还有,这么久才来道歉也是我的错,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吗?”
姜甜大为感动地点点头,细着声音说:“阿言,你真好!”
他只是轻轻一笑,带着她吃东西去了。
他和姜甜的相处,有一点他自己不觉得奇怪的奇怪,就是他们的肌肤之亲较一般情侣要少一些,比较经常的是拉手,偶尔他喜欢轻捏她白皙幼滑果冻一样的脸蛋,要说亲密只有这么多。虽然他们才十六岁,但是很多小男女在这个时候也把拥抱接吻当成家常便饭了,他一方面没有特别大的欲望,另一方面他觉得这是自己爱惜姜甜的表现,他是想要一生一世跟她在一起的,不急在这一时,而且她美得好像艺术品,怎么能轻易亵渎呢?
由于和姜甜和好,他的假期接下来的日子都过得很舒心,年后奥赛课上课的时间调整了一下,下午下课早了些,他没和家里汇报这个情况,每天放了学之后到舞蹈教室外面去接姜甜,送了她回家之后再自己回家。每每在舞蹈教室门口看到那些女孩子瞄着他和姜甜一起的艳羡目光,他都感觉无比地好,不,不是无比,比这更好的,是那些跳舞的男孩子故意想要忽略他而显得生硬的神情。
再开学他才发现自己和阮茉香是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一个假期上学放学他从来没碰上过她,说来也是有点奇怪的,而且他猛然看到她就直觉她在这个假期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她仍然是一进班就和前排的姚美意来了个大拥抱,然后一路打着招呼回到自己的座位,沈络生站起来让她进去,她先在他胸口上来了一拳,两个人对视着默契笑着,然后她进去,一把搂过林静黎的脖子,另一只手已经挠向胖女孩敏感的肚子——她所到之处仍然是一片喧闹。嗯,人还是那个人,行为也还是从前的行为,可是他就是在她身上发现了一点什么。
“看谁呢?”这时同桌程逸忽然轻轻撞了一下他胳膊肘,带着点揶揄的味道。
程逸是他上高中之后最要好的同性朋友,两个人对上第一眼就觉得彼此顺眼,后来交流多了发现共同语言很多,更巧的是两个人的女朋友都是初中同学,现在在外校。因为投缘,这个座位还是找老师找借口调换的,所以对于程逸他也没隐瞒过阮茉香是他邻居这件事,程逸也知道他对这个邻居有些注意的。此刻被朋友看出端倪,他不能作态,直接问:“你有没有觉得她不太对劲?”
“我觉得她一直不对劲。”程逸是绝对没有兴趣研究阮茉香的。
这时候班主任进教室来开始进行新学期致辞,大家都安静下来,他也就不想这事情了。
可是这天晚上放学他在路上碰到她,马上就问了:“你这一个假期都干什么了?”
她不以为意地坦率回答:“认识了我哥的一些朋友,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他那上就恍然大悟了,她身上是多了一些痞气,虽然以前她就有江湖气的,可是那只是性格,而现在则更加实在了,继而他就想到她那次打篮球的时候说自己是太妹,看来还是玩真的。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她就更加不在乎似地补充:“我说过自己是小太妹啦,以前在县里面,我哥就跟着他大哥在街面上混,我也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干妹妹,那一套规矩我熟悉得简直比考试还手到擒来。到了这边情况有点复杂,我哥自己趟了半年,就把我拽进去了,说真的城里的混子都是比我们县里的来得洋气一些。”
他认为她不在乎的姿态是故意做出的,锁着眉头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混帮派?”
“对于我哥来说,他处在那个地方,要是不混帮派就要被帮派混了,我呢,我说过,他在哪我在哪,这世上没有人比我和雷杰更亲,我必须跟他站在一起。”她说完这些,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严肃了,怎么每次和陆若言说话,到了后来都会过于认真呢?于是又掩饰着笑呵呵岔开一点话,说:“你别说,我竟然在帮派里面发现咱们学校的人啊,没想到,我还以为咱们学校里都是你这种妈妈的好孩子呢!”
“你别看不起人,我也认识一些那个圈子的人。”他抗议。
她没说什么,只是嗤笑一声表明态度。
“那你说一说,你和你哥是跟着狮子,还是混太子帮?”他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说出了本市地下势力最有实力的两个帮派,其实也不能说是两个帮派,其实只是本市黑帮老大手下的两个最大分支,由于互不服气,经常有些小规模的打斗。
她看他的目光就有点惊异,回答:“是跟着狮子哥的,呵呵,我哥一路打上去,现在是帮派里的老四啊!我们怎么会跟着太子帮?那个罗阳除了是罗老大的儿子还有什么?上一次他们火拼连我都干趴下了他手底下好几个,不过回头我被我哥还有狮子哥骂了,他们都说打起来我应该保护好自己跑,不然他们还得顾着我……”
说起帮派里的事情,她竟然满面光彩,真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在想什么,混帮派多危险的事情,让她一说跟什么好事似的,他点点头说:“你哥说得对。”除此之外他也是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不过他心里面基本上把这一对兄妹的感情不正常给坐实了。其实说起来雷杰如果这么快就混到老四,真是不容易,他之所以了解一些帮派的事情,全是靠从前一个初中都没能毕业的同学说的,而那个同学在帮派里挺久,还就是个小喽啰。
说着说着也就到了楼下,她没有上楼的意思,掏出一把钥匙来,对他说:“帮个忙,帮我开一下我家的门,然后再轻轻关上,轻轻关就可以了,我姑姑姑父睡得早,不用把他们吵醒,不过他们能听见门声就会以为我回家了。我得去找雷杰,答应了他过去的,我就省的上楼了。”
他接过钥匙点点头,问她:“平时也没人等你放学?”其实他们每天到家也到不了十点,不算晚的,她家人睡太早了吧。
“姑姑要等的,但是我姑父要起早带体育生训练,我就不让他们等了。”
这么回事……他想了想又问:“你一晚上都不回来?”女孩子夜不归宿是大事。
“怎么可能,那不就被发现了?晚一点会回来的。”
“你还有钥匙?”
“当然有了!”
“那你,自己小心。”他仍然站着不动,想要看着她走了再上楼。
“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啊?”她对他皱皱眉,满不在乎地蹬上车子开路了。
罗嗦吗?他按照她的吩咐,制造了她已经回家的假象,回到自己家,仍然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对她的关心过了一点?为什么就总有些不放心她呢?思来想去的答案是,她本来就算他的朋友,多关心一点不稀奇,而且她做的事情本来就不让人放心。这样想通了,他也就可以安心做作业温书睡觉了,只是他较一般人睡眠少一些,每天都要十二点多才睡,可是直到他睡觉,还没听到她回家的动静。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阮茉香在新的学期里,在她丰富多彩的生活中加入了混帮派这个内容,但所幸的是这件事并没在同学中传开,知道的人只限于她信任的那么几个,这几个人里竟然就有了陆若言陆少爷。她当然也不用每天放学以后都出去,要出去的时候如果在路上能碰到陆若言,就拜托他给她制造回家假象,如果遇不到就自己回家关一下门,后来发展成了要出去的话放学之前就偷偷把自己的钥匙给了陆若言,对他倒是没来由地信任。不过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势必是要困的,于是每天睡觉的课除了英语之外又加了一节语文,她的理由是语文这东西不是课上学来的,不听课自学下次她还能考第一。
陆少爷本来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尽忠职守地帮她回家关一下门,不想想更多,何况姜甜那边一天一个脾气,他还应接不暇,哪有心思理这个太妹,可是很多晚上,偷偷拿出她的钥匙在台灯底下端详,都觉得挺有意思,这丫头和自己的生活,果然是有很大距离的。时至今日,春天都已经来了很久了,他仍然没在阮茉香出去的晚上听到过她回来。
这天晚上他到了睡觉的时间就躺下了,半睡半醒之间听到楼上有挪动椅子的声音,马上就清醒过来,他知道她今晚是出去的,难道回来了?也没多想他起身披了一件外套,拉开窗户,手指在窗台下面的暖气上用力敲了几下。费力抬头看看,上面的窗口确实有不亮的灯光,但是没人回应他,他再次敲,坚持不懈,终于听到了楼上拉开窗子的声音。
“你叫我?”她伸出头来问得很小声。
“你刚回来?”
“唔,刚才打起来了,我听话先跑,直接回来了。”她大喇喇解释,又疑惑,“你怎么还没睡啊?”
“马上就睡了。”
“哦,”她到了晚上反应有点慢,挠了挠头,问,“你什么事啊?”
他这才发现自己没事,就这样把她叫出来,有点尴尬,还是照实说:“没事,就是听到你的声音,问一声,马上就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哦,晚安。”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有点莫名其妙,对他挥挥手缩回头拉上了窗户。
春寒料峭,夜里的风还是有一点凉,半夜的小区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关着灯,只有路灯照着寂寥的路。在这样的深夜里,陆若言忽然对自己产生了一阵愣怔,这女孩,好像开始牵动他的神经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三十早一点更
易潇潇:明天是大年初一耶,来个双更好不好?
水潇潇:你这个闷文都没人看,你在和谁说?
易潇潇:o(╯□╰)o老子有存稿,老子就爱放上来,怎么的?
水潇潇:您随意,您随意……
易潇潇:那说好了,放一万字好了!
水潇潇:你还越说越来劲了!
8
8、小丫头 ...
是关心得有点多了,但是当他追问到自己是不是精神出轨了的时候,立刻就觉得荒谬得不可思议,不管他有多关心阮茉香,和对姜甜的感情都是完全不能比的,阮茉香和姜甜,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两个人是天上地下。也许就像是阮茉香自己说的,是怜悯吧,对于一个这样身世这样生活的女孩子,是个了解的人都会多关心一点,人之常情的,这样想清楚了,他反倒是觉得更关心她一些也没什么。
这天晚自习中间的课间,他出去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那枚熟悉的钥匙又躺在了自己的课桌上,他笑笑收进衣服口袋,抬头看阮茉香,她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想来是要在学校把所有的作业都赶出来。他早就已经发现,虽然自己的学习成绩看起来比她好很多,但实际上实在不如她聪明悟性高,尤其是那让人头疼的物理,她竟然是一点就透没一点障碍的,整整十年的考试教育给了他惯性思维,觉得她这样不用功是浪费自己,如果她肯用功,说不定是姚美意的劲敌也说不定。
一般她把钥匙直接给了他,这天晚上就不可能在路上碰到她了,她会直接到狮子的某一处场子去,他没问过这些夜里她具体去了哪里。他一个人回家,因为路上没事天气也很好,他今天在路上的时间似乎比平时少一些,先到她家用钥匙打开门,钥匙把门打开发出一点声响,瞬间他忽然产生了一些好奇心,于是怪事神差的,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关上门,而是小心地拉开门,注意着不让门锁碰上,然后轻轻进了屋。
屋里面漆黑一片,里间卧室传出呼噜声,他和阮茉香的房间位置都在门口拐弯处,他轻手轻脚推开她的房门,再关上门,从没干过这种事,感觉心就要跳出嗓子眼,但他一点点到为止的想法都没有,一路继续往里。到书桌边打开她的台灯,房间立刻明亮,和上一次他到这里相比,房间确实充实了一些,床头的空地放了一个小折叠架子,下层放着水杯和一些书,上层是一个三折相框,分别是阮茉香自己和两个一看就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她父母吗?他端详了一下那三张照片,有点惊异她竟然还会保留父母的照片,而她确实是长得像她爸爸,而她妈妈也确实漂亮,但是他放下相框就已经忘了她父母的样子。
她的床很整齐,格子的床单和枕巾都干干净净,他到她的书桌前,翻了一下桌子上堆着的书书本本,全是他熟悉的东西,再拉开下面两个抽屉,一个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另一个则是一摞本子。他认出那是她生日的时候姚美意送的,拿出一本翻开,密密实实是她的字,他之前并没注意过她的字什么样,这一下才发现她的字虽然漂亮但并不是女孩子那种娟秀,而是很大气。他猜这是日记本,而看人日记实在在他的道德承受能力以外,虽然他今晚的行为已经可以算得上偷窥了。他把本子合起来放回去,再慢慢推回抽屉,关上灯悄悄原路返回,最后像往常一样,在门外把门关上。松一口气,看看手表,正是他平时到家的点钟,心还在突突跳,这坏事不是谁都能做。
他稳稳心神下一层楼,按了门铃他老妈马上来给他开门,家里面灯火通明,老妈问他在学校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来一顿夜宵,老爸已经进了厨房。他这一刻恍然意识到阮茉香的生活和自己有多不一样,即便她准时回家,迎接她的也是一室漆黑,任何事情都要靠她自己,饿了也许只能饥肠辘辘入睡,虽然看起来她的家人都对她很好,但是父母是不可取代的,她真正需要什么,没有人牵肠挂肚的。
初夏很快就来了,他和阮茉香的关系实际上不见得更靠近,但是这女孩在他心里面却是越来越熟稔的一个人。与此同时他和姜甜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因为一次比较大的危机而改变,两个人仍然过一段时间就要小吵一场,为什么事情闹闹别扭,这已经成为了姜甜要他对她好向他讨要关心的习惯手段,只是他们都没意识到这个习惯不见得好。陆若言有时候觉得有点疲惫,一次次总是这样,即便不会让他对她的喜爱减损分毫,可是总有些别扭,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两个人走上良性循环的轨道。于是就经常有一些焦躁的情绪,加上学习压力这么大,他也只是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叛逆期少年,总感觉生活淡而无味,了无生趣。所以在父母告知他两个人要一起出差整整五天的时候,他拒绝了到别人家去住的提议,第一个想到的是阮茉香,以及她小太妹的生活。
不止如此,老妈还附赠了他一份大礼,临走之前把阮茉香找到自己家里,千叮咛万嘱咐,她家若言晚上睡得晚,要再吃一顿,拜托她放学后来给他做一下,再帮他收拾收拾屋子,还塞给了她一百块钱。他早饭可以自己做,午饭晚饭都可以在学校食堂解决,这最后一顿夜宵实在是可有可无,收拾屋子这种事更是自己可以做,他听着老妈拉着阮茉香的手唠叨,后脊梁就开始出冷汗,只觉得她心里一定在笑话他娇生惯养。
第一天晚上,放学后他骑车过了路口,就看到阮茉香慢悠悠地骑着车,很像是在等他,于是上前去问:“你今天不用出去?”
她很有戏剧性地看了他一眼,懒洋洋说:“就算要出去,也要先给陆少爷你做了夜宵再走啊,我现在是你的使唤丫头,你不知道?”
就知道会被她笑话,他只能解释:“其实不用,就是我妈她夸张,我也不爱吃夜宵,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
她极不信任地瞥了他一眼,说:“还是算了,饿坏了陆少爷您,小的的罪过就大了,拿了别人的手短,我怕遭报应。”
“你这么说,就是不拿人当朋友了。”他看她不吃软的,只能换硬招。
“我跟你很熟吗?什么时候是朋友来着?”她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他一听这个就有点火,本来还开玩笑,不自觉就带了认真,说着:“滚滚,想干嘛干嘛去,钥匙拿来我帮你关门,平时都白帮你了!”
她一看他急了,终于不打趣了,赶紧拿出一脸诚恳,有点讨好地笑着说:“陆少爷您还挺不经逗,我今晚不出去,本来也回去。”
陆少爷的火气上来,也没这么容易熄,驳一句:“我管你去哪儿?你都不是我朋友!”
“得嘞,小的能和陆少爷做朋友,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她嘻嘻哈哈给了这么一句,他脸上就绷不住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到了家,在他家门口,她问:“真不用我给你做点什么吃?我看你是一点都不会做饭,你家里有现成吃的吗?要是饿了恐怕很难入睡啊!”
他觉得她样子好笑,答:“你要是实在想给本少爷做点什么,露露手艺,我也不好驳你这个面子啊!”说着打开门让她进去。
她放下书包洗了洗手,在厨房里摸索一下很是熟练地摘下墙边的围裙系上。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赞叹:“你可以啊!”
她对他挑挑眉毛,问:“少爷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啊?”
“我会做得多了,问题是大晚上的你能吃什么,你平时都吃什么?”
“平时我爸妈把他们的晚饭剩下一点热了给我吃。”
“哦,那就没有参考性了,要不我给你下一点面条吧,我看你家还有点挂面,下一小缕,晚上也吃不了多少。”
“随便你吧,我不挑食。”
他还想跟她找话说,她已经认真做起来,烧水下面调汤,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饭,没一会儿已经关火,吩咐他拿个碗过来。他还在发愣,似乎有点震惊,他父母都会做饭,他也把这项技能看作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东西,可他自己从没想要学过,更没想过身边的这些同龄的女同学都会做饭不会。他妈妈让阮茉香来给他做夜宵,他把这理解成一个抽象的概念,此刻阮茉香如此迅速地把生的挂面变成了熟的汤面,他犹觉得这不是一件这个年纪的女孩能完成的事情。
“发什么愣啊?拿碗!要不然你就着锅吃?”她干练地瞪他一眼。
“阮茉香,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愣愣问。
“这东西这么容易,还用得着学?”她见他真的不给拿碗,只能自己动手,找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碗过来,三下两下盛好,又拿起锅来倒汤,对他的大惊小怪报以不屑。
陆少爷毕竟是处变不惊的人,既然老妈拜托到她,那么她就必定是做得不错,她上次来他家做客的时候不也想帮忙做饭来着吗?怪只怪他自己迟钝,没想到这一层,而想不到这些也完全是因为他没必要想。
坐在饭桌前,面前是热气腾腾一小碗面条,听着阮茉香在厨房里刷锅的声音,他挑起一缕面放进嘴里,嗯,汤味很足,但并不腻,面的软硬也正合适,入口滑嫩,平心而论手艺比他妈妈还要好。他爹妈做饭,就爱听他叫声好,吃到这个面,他习惯性地也叫了一声:“好吃!”
她没搭话,刷着锅无声笑出来。
陆若言西里呼噜地吃了两口,厨房里水声停了才想起问:“你不吃一点啊?要不我给你剩点?”
“不用了,”她走过来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抹干,解下围裙坐下,“我没有大少爷这种吃夜宵的习惯,而且我听说吃夜宵容易得胃癌,我还是惜命的!”
他刚好把最后一口面条塞进嘴里,两腮都撑了起来,听到这话一时间愣住,忘记了应该怎样咀嚼吞咽。
阮茉香成功耍到了他,非常开心,笑得花枝乱颤,挥着手说着:“道听途说来的,没有科学依据,少爷您慢慢吃!”
他佯装生气瞪她一眼,吞掉了嘴里面条,又端起碗来把汤一滴不剩倒进肚子里,“哐当”一声放下碗,瞪着她似乎在说:本少爷不怕得胃癌,怎么样?
“少爷好胃口!”她笑得快上不来气,拿过他的碗到厨房去洗。
他跟过去说:“你做饭应该我洗碗。”
“一下的事情,下次让给你。”她说得很随意。
下次?下次要让她弄点别的,他舔舔嘴唇回味了一下这碗面,就有了开玩笑的心情:“你这个夜宵做得不错,本少爷很满意,特赐给你一个给本少爷侍寝的机会,你要珍惜……”
她的碗已经洗好了,此刻正在水龙头下面冲着手,听到这个话没有第二个反应,举手就在他那张俊脸上拍了下去,说:“侍你个大头鬼!”
他还在擦着脸上的水,她已经拎起自己的书包向门口的方向去了,又回头说:“我明天确实要出去,你要是不介意就饿一天吧!”说完也没等他回应,直接开门走了。
唔,明天,值得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过年好~~~
9
9、假男友 ...
难得有爹妈全不在家的时候,时机一点都不能放过,中午他就到姜甜的学校去接她放学,因为两个人没有事先约定,姜甜很惊喜,当即把自己的公主车锁在了路边,要他带她回家,又说上学也一定要他来接。由于上一次见面,两个人又因为捕风捉影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他这一次觉得她特别乖,柔柔软软的一条胳膊松松围在他腰上,一圈都暖烘烘的,暖得他心神荡漾。
想起昨晚上阮茉香的厨艺,他随口问:“你会做饭吗?”
“不会啊,怎么了?”
“没什么,这么看来我是要学做饭了,不然以后我们在一起不是要饿肚子?”
“请佣人不就行了?我爸爸妈妈也都不会做饭啊!”
他心里先惊了一下,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姜甜的生活水平还挺有差距,不过再想想,他自己的爹妈就是大学老师,可是他陆若言以后的生活应该是请个佣人没什么问题吧,于是笑两声回应:“也是。”
“对了,阿言,我爸爸说过一阵再雇一个司机,这样家里时常空着的那辆车就可以接送我上学了,我也没理由拒绝,本来就好多同学都是车接车送的,我总是骑车爸爸妈妈没面子的,可是这样你以后就不能来接我放学了,而且去舞蹈教室也不行……”
这一次他是真的震撼到了,他爹妈也在寻思着买车的事情,算计来算计去,好的太贵,又不想将就差的,还没选好车型,他知道姜甜家里有钱,可从没想到和自己的差距这么大,愣了半天才答:“没关系,以后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让公梓告诉我,我多找时间陪你就是了。”
“阿言,你最好了。”姜甜的声音软软的,小下巴磕在他后脊梁上。
从前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感觉身心俱化,而这一次却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原来,和姜甜这样的女孩子交往,是真的会给他压力的,如果他想要这个人一辈子,还有很多很多方面需要努力。从前他认为自己的生活条件不差,吃穿用度都不比谁差,现在他终于明白,钱这个东西,是永远不嫌多的。
把姜甜送回她家所在的别墅小区,他骑着车往回走,心里就有一些怅然,公梓在自己家里看到他,跑出来和他打招呼,他也是硬挤出笑容来。这种怅然的情绪持续了一下午,心里一直都沉甸甸的,直到晚自习的中间休息,他和程逸出去透了口气,回来在桌子上看到那把钥匙,才终于被转移开。因为情绪不好,竟然忘了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情等在后面。
他看了看阮茉香的座位,就她一个人在座位上埋头做作业,沈络生和林静黎都不在,天赐良机,他毫不犹豫坐在了沈络生的座位上,说:“跟你商量个事情。”
她不抬头甚至不停笔,直接说:“放。”
“今晚带我出去玩,怎么样?”
她瞥了他一眼,说:“闲得你皮痒了吧?”
他既然是有求于人,就任由她毒舌,忍忍答:“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眼睛转了转,说:“你要是愿意假扮我男朋友,我就带你去,因为最近有个小子追我追得厉害。”
他心里是挺吃惊这个条件,想了想避重就轻地问:“会不会有人要揍我?”
“我在,没人敢!”她立马扬扬下巴。
她这一脸的霸气,实在让他不能不信任,当即毫不犹豫答应:“成交!”
她刚刚绽开一个笑容,半路上却又转成了耍赖的表情,说:“你讨厌,这样还要我回家去关一趟门!”
他是计划成功怎么样都行,讨好地笑着说:“一起走啦,在路口等你。”
这时候上课铃响起来,人哗啦啦涌进教室,两个人用一个瞬间就收拾好表情,最后默契地互视一下,他起身准备离开,站起来看到正走过来的沈络生,那个表情,充满戒备。
而随后进来的林静黎也没错过陆若言这个草级人物坐在了阮茉香身边的一幕,一进去就马上激动地拉着她问:“陆帅哥怎么坐这儿来了?他跟你说什么?”
阮茉香只和姚美意沈络生说过陆若言是她楼下,也觉得林静黎是一张喇叭嘴,不想解释更多,急切抓了个借口:“他和我打听一点美意的事情。”
“陆少真追姚美意啊?我就看着他们俩不对劲,有事没事在一起溜达!”没想到这一句倒是把林静黎的八卦精神调动出来了。
“他追美意,我们美意也不见得答应他呢!”她回了一句,抬头看到看自习的老师眼锋已经扫了过来,闭嘴赶紧写作业。美意,抱歉又拿你当挡箭牌了,陆若言,你还是追美意追得勤一点吧,免得显得我撒谎!
“到里边跟着我别跟丢了,不要乱喝东西,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是香姐的朋友,你说阮茉香没人知道是谁,要是想吃东西就找我要,如果我有事要走开一下,除了我哥谁跟你乱说什么你都别搭理,还有,你校服下面穿的是什么?最好把校服脱了。”两个人已经回去关过了门,向着城西一家酒吧进发的路上,她不停嘱咐着他。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姑娘,能出什么事?”
“你以为你不会出事?”她极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个流氓都能马上把他非礼了。
酒吧的位置还算比较冲,老远就能看到闪烁的灯光牌子,但是走进了才发现它在一条巷子的口上,巷子里黑漆漆地一片,里面的寒气让人觉得什么事情都能发生。阮茉香在进门之前指着他的鼻子说:“别忘了假装我男朋友啊!”然后一把拉开了门,里面喧嚣的世界一下子扑面而来。
他听话扮演她男友,从后面揽住了她肩膀。这一个动作两个人都一愣,她是对这个亲密动作没有心理准备,而他则是因为她肩膀的单薄而吃惊。而下一刻,守在门前的小弟已经叫了一声:“香姐来了?”两个人都反应过来,她淡淡问:“我哥他们呢?”而他则更吃惊,这个守门的小弟,正是他那个初中同学。
“在里面。”小弟应着,眼睛却盯着陆若言,再看看他揽着她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阮茉香只当是这小弟看她带了男人来,所以惊奇,拉着陆若言往里走。酒吧里面人很多,音乐声音嘈杂灯光昏暗闪烁,空气里面什么味道都有,里面小舞台上一个乐队奏着摇滚,当中一个头发半长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吼着,所有人都在他的吼叫声中晃动着身体。阮茉香拉着他特意在小舞台前面绕了一圈才到后面去,推开一扇门再关上,声音小了不少,空气也好一点,她再推开一扇门,里面几个男人横七竖八坐在椅子和沙发上,有几个在吸烟,云山雾罩的,陆若言闻不惯烟味,咳嗽了一声。
“我来了。”阮茉香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她哥哥脸上,“这个是我男朋友陆若言,带来给大家看看,他和咱们不一样,大家都别为难他。”
雷杰马上站了起来,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那匹小马驹儿不是不相信我有男朋友吗?带过来给他看看。”
雷杰有话还没说出来,门“嘭”地被撞开,刚刚在舞台上吼的男人此刻冲进来拉着阮茉香喊:“你还真带个男人来给我看?跟你说我不信!”
“大活人都带来了你还不信,你要我怎么着你才信?难道要我给你表演春宫啊?”
“香香……”来者死拉着她的手,话也还没说出来就被就被雷杰一把拉开了。
雷杰站到他妹妹面前,完全忽视陆若言的存在似的,低头沉声问:“丫头,你来真的?”
阮茉香毫不示弱,抬头直视着哥哥,答:“当然是真的。”
兄妹两个就这样对峙了一阵,雷杰才把目光射到陆若言脸上。陆若言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刻,但因此一种男人的血性感也油然而生,他把手握在阮茉香腰上,直视着雷杰的目光,告诉自己要装到底,很镇定地说:“我没想到和茉香在一起会有这么大麻烦,不过我们确实在一起,我也不会退。”他说完这个,觉得自己真是前所未有的伟岸,还有一根神经在说,她腰可真细啊!
雷杰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下,又低头看着妹妹,问:“你找的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绣花枕头?”
阮茉香明白警报解除,根本没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鬼脸。
“好了,带着你小男友那边去吧,可可看电视呢,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给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不用了,我们去陪嫂子呆着。”她拉着他就走。
“杰哥……”那个摇滚歌手还不甘心。
“滚,吼你的歌去!”雷杰给了他一脚,“你本来也配不上我妹妹。”
“那小白脸配得上啊?”
“关你什么事?”
陆若言离开这个房间之前,没忘记很带劲地回头扫扫整屋子的人,但是后面的声音很快听不见了,阮茉香拉着他出来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里面没开灯,只有电视的屏幕光忽明忽暗,电视对面沙发上坐着个穿一身桃红色修身运动服的女孩,女孩身材比例非常好,长发紧紧扎在脑后,一看就像是搞体育的,正对着屏幕嘿嘿笑。
“嫂子!”阮茉香一下坐过去,亲热地搂着那女孩叫得很甜,又看看电视,“你又看周星驰?怎么天天看都看不够啊?”说完才站起来把他拉过去介绍,“这个是我男朋友陆若言,这个,我嫂子洛可可。”
有意思的名字。两个人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进一步认识的意思。他心里此刻疑问很多,今天阮茉香让他来假扮男友摆脱追求者,他并没多疑,但是看到雷杰之后就开始起疑了,他怎么会允许别人追求他妹妹呢?之前看到两个人的互动,关系明显是不对劲,怎么还用得着别人来摆脱?而此刻眼前这个女孩,阮茉香叫她嫂子,也就是说她是雷杰的女朋友?难道是他之前的猜测都错了?
阮茉香已经把他带到了更里间的一个房间,开了灯,这个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宽一些的单人床和一个堆满了杂物的沙发。她一进屋马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够意思!演技也不错!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受不了我哥那个高压要卖了我呢!”
“怎么可能?”他也跟着玩世不恭地笑出来。
“坐下吧,这是我哥平时睡觉的地方。”她把床上的两件衣服也扔到沙发上,自己率先坐在了床上,“这地方是狮子哥的一个场子,刚才那个唱歌的小马,是我哥的同学,爱唱两句,自己弄了个乐队,狮子哥让他在这边唱,就让我哥看着这个场子。这里的生活和你想象的是不是不一样?今晚光麻烦你了,要不然我带你出去玩一圈吧,省的你好像白来一趟。”
确实不太一样,不过他一点出去一趟的愿望都没有,坐在她身边离开一点的位置,转而问:“外边那个是雷杰的女朋友?”
“是啊,你不都听我叫嫂子了吗?”她极其自然地问。
“那你嫂子平时睡哪儿?”
“她也不是经常过来,来了的话就睡这里。”
他立刻就想到了限制级的事情,还没回神,忽然门被推开,伸进来一个脑袋问:“香姐,雷哥让我进来问问,你和你男友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刚刚看清门口的人是谁,就感觉肩膀上一颗脑袋靠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啊,拿肌肤之亲真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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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砸场子 ...
她的头发很短,又有点软,蹭在他脖子和下巴上痒痒的,还能闻到一点洗发水的淡淡味道,以及热乎乎的呼吸的触觉。她脱掉校服外套之后,里面就剩下一个深蓝色的印花宽带背心,在这个季节还有些嫌冷,他的目光刚好触到她露在外面的细瘦肩头,刚刚他搂过的地方。
而门口站着的人,名字叫卫风,也是一中的学生,不仅如此,还因为长得不错和姚美意关系很好,把经常出现在姚美女身边的陆同学看成半个情敌。没想到他竟然就是阮茉香说的在帮派里的一中学生,陆若言当然也很明白此刻她把头靠过来是什么意思,他还没说话她已经把头抬了起来,说:“要吃我会自己去拿。”
卫风看着大姐大脸色不善,缩缩头回去了。阮茉香本来并没有坐得靠近陆若言,但这下又往外移了一点,说:“我哥疑心还挺重的,还要派个认识你的人来看看!”
“现在怎么办?”卫风一出现,他就想到明天学校的谣言肯定会满天飞,这小子才不会放过他。
“安啦,我会让美意搞定他!”她毫不紧张,随意拍拍他肩膀,“话说回来,这小子在美意那儿基本没戏,我说你怎么也不太抓紧啊?上次还说她用别人气你,你也是活该!”
他本来想解释他女朋友不是姚美意,另有其人,但现下这个情况实在是不太适合长篇大论,只是揉揉她的头发,说:“你别多管闲事!”这样做完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揉了她的头发,一件事想多了,真是不自觉就会投入实践。
“切!”她歪头躲开他的手,自己恢复着发型,“对了,你吃不吃东西?我去给你拿点,保证安全的。”
“算了,”他在这个地方也是没胃口,“回去再说吧。”
“我还是带你出去转转吧,就当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其实这地方还是挺好玩的!”
“算了算了,你那个追求者的吼叫太厉害,我怕我今晚上做噩梦!”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而问,“对了,我这个假男友的身份要担多久?以后不会有人找我麻烦吧?你连你哥都一起骗着?”等等,她不会是实际上想要对雷杰示威,才会带他来这里吧?那他岂不是后患无穷?
“看你胆小的?”她露出鄙夷的表情,“骗我哥也是迫不得已,过几天跟他说我是闹着玩的就行,这事也绝对不会流传到学校那边去。至于说有没有人找你麻烦,这个不可能,如果有人动你一根毫毛,你过来找我!”
“你牛啊!”他一见她这个牛哄哄的小样儿就想笑,“看来这个黑锅我还是背上了!你,是不是因为你哥有了女朋友,心里不舒服啊?”
一听这个话,她立马一脸懵懂,问:“为什么啊?这跟我哥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可可和我哥早就在一起了。这次让你背这个黑锅,算我欠你一马,会很快了结的,OK?”
“我不是那意思,”他此刻并不喜欢她这个豪爽劲头,“我是觉得,你哥看我的眼神不对,你找男朋友他好像是不高兴。”
“哦,是因为这个,”她马上松了口气,哈哈笑出来,“我哥不是因为我有男朋友不高兴,他是不高兴是你啦!你没听他说嫌弃你绣花枕头吗?他以前怀疑络生和我有问题,本来从小一起玩的,后来也不太搭理络生了。他总觉得我应该找一个能罩得住我的人,其实小马他也不中意,我得找一个比他还厉害的他才能老实,可是比他厉害的哪那么好找?狮子哥厉害,也看不上我啊!”
是这样?他深表怀疑,加上生平第一次因为不够男子气概被人嫌弃,觉得必须反击,他撇撇嘴,非常臭屁地说:“我哪儿绣花枕头?你们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就嫉妒我!”
阮茉香瞬间被他的自恋折服,只能无奈地说:“少爷您长得好看,我们都嫉妒您!”
气氛很好,两个人还想再贫两句嘴,门忽然被撞开,开始时候看门的那个小弟冲进来喊:“香姐,陆若言,太子帮来砸场子,杰哥让你们先撤!”
“来了多少人?场子里有多少咱们的人?可可怎么办?”阮茉香迅速问出来。
“差不多,你们从后边快走吧,嫂子杰哥自有安排!”
“走!”她一把抓起陆若言的手,二话不说往外冲,不知什么时候在墙边顺了一根木棍握在另一只手里。
她拉着他穿过黑暗的甬道,有看着场子的人从旁边的门里出来,拿着家伙逆着他们的方向,身后酒吧里面打斗的声音渐远,再推开一扇门,面前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破败堆着乱七八糟东西的小院子。她毫不停留,直接拉他打开院子的门想要出去,门推开,却早有人站在外面,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看到他们笑了笑。
“我听说狮子最近收了个很厉害的小弟做老四,而这个老四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妹妹,这个妹妹想必就是你了。你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不对女人动手,只是我很喜欢看别人气急败环又没办法的样子。”青年向前两步,笑得愈加坏。
“那么,你就是罗阳?太子果然是好大的胆子,只身一人堵着后门,不怕出了什么事情没人照应吗?”她声音凉凉的,暗暗握紧手里的木棍,然后忽然向后把陆若言推到了一边。
陆若言忽然被推开有点反应不过来,等他转过神来,罗阳的刀已经架到了阮茉香的木棍上,刀锋切入棍子,两个人一时都顿住,罗阳再次发力,而她忽然把棍子打横,罗阳的刀脱手的瞬间,她的棍也断成了两截。刀被甩在了一旁,她双手握着短棍护在身前,说:“罗阳,你的刀已经没有了,我劝你点到为止,我们跟着狮子哥混,求的是平安,我不想惹是生非。”
“老子今天宰了你!”罗阳忽然扑上去。
陆若言不是没打过架的人,此刻没理由傻看着,眼看着刚刚被甩出去的刀就在两步外,他上前拿起刀就冲了上去。阮茉香怕出事已经弃了手里的棍子,一把拉住罗阳一条胳膊,不顾他另一只手想要掐向自己的脖子,毫不犹豫把他胳膊拽脱了臼。罗阳身为本地黑社会老大的儿子,危机意识太差,以为所有人都不敢动他,因此拳脚从来没好好练过,而阮茉香心里也有数,明白不能伤他太过分,脱臼已经是极限。她刚要松手就看到陆若言挥刀过来,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别!”顺势把罗阳向前推出去,让陆若言砍了个空。
因为砍空了,陆若言向前一个趔趄,阮茉香已经上去抢过他的刀扔下,一边说着:“那是罗阳,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一边拉着她往外跑。身后罗阳忍着疼,还在叫嚣不会放过他们。
今天刚过来的时候,她让他把自行车就放在酒吧旁边,衣服和书包也扔在车筐里,还保证肯定不会丢。此刻他们跑出来,马上就能骑上跑。这一次看起来打得很厉害,里面乒乒乓乓的,似乎很快就要打出来了,他们骑上车沿着路边阴影,飞快地逃离出去。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也不知道骑了多久,明知道后面不太有可能有人追来,可还是逃命一样蹬着车。阮茉香终于在一个路口处捏了闸,陆若言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个人刚刚跑得太卖力,都趴在车把上喘着粗气,半天陆若言终于把身子直起一些,看向阮茉香,伸手对她竖起大拇指,说:“真有你的,我没见过女生这么猛的!”
她也快把气喘匀了,挥挥手淡笑着:“生活所迫而已,喘口气吃点东西吧,我请客。”
他这才注意到,路边墙角里有个小小的夜宵摊子,她应该是看到了才在这地方停下的。她把车子放在墙边,走过去非常熟稔地招呼老板:“大爷,来两碗馄饨。”
他还有些发愣,她已经坐到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小桌旁,招手叫他:“来坐啊,大爷的馄饨很好吃的,我经常来。”
他过去坐下,忽略掉这里的卫生条件,打趣她:“你不是说吃夜宵会得胃癌吗?又不惜命了?”
“活得太久也不见得多有意思!有好吃的东西就要及时吃下去!”她完全不介意地扒拉扒拉自己的短头发。
没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就上来了,她一脸满足地吹着汤,给自己的碗里加辣椒油,热气袭来,整张脸都埋在蒸汽里面,完全看不出就在几十分钟前她还在和本市地下势力的太子爷耍狠斗勇。他用一次性筷子拨了拨自己面前碗里的馄饨,问:“你刚才把罗阳打了,会不会怎么样?”
她愣了愣,脸上刚刚的满足感就消失了,讷讷说:“应该没大事,我就是把他拉脱臼了,幸好你那一刀没下去,否则肯定出事。最怕他捅到罗老大那边去,不过可能也不大,被一个女的弄成那样,让他爸知道了肯定先收拾他!其实据说罗老大那个人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否则也难以服众啊!”
其实他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她这样毕竟是太危险,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这样,但是他说不出来了,他看到她刚刚的架势就知道她已经在这条道上走了很久,这不是他能管的。看了她一会儿,他问:“你的身手还不错,跟谁学的?”
“我哥呗,他是专业学武术的,我没法跟他比,他就是教了我一些实用的防身招式,加上以前也偶尔需要自己动手打架,也就会了。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不让我参与打斗的,一方面他担心我,另一方面他们也迷信,认为女人参加的话不吉利。”她仰起头来说得还挺认真,“其实我看你才是扫把星,平时都没事,你一来就出事!不过你也不错,我以为你这种娇生惯养的人一见打架马上就吓坏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拿刀!”
“是你瞧不起人,男生小时候哪有几个不打架的?”他嗤笑。
“这不一样啊,再说络生小时候就不打架,他那时候还要靠我罩着他呢!”说到这里,她似乎颇为骄傲,用手指蹭了蹭鼻子。
在夜宵摊子昏黄的灯光下,她刚刚从火拼的现场逃出来,已经一脸无所谓地开始吃东西了。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注意她的长相,之前他只是觉得她长得一般,头脑中的印象更偏重气质方面多一些,而细细看看,发现她五官长得都很好,脸型也很标致,一双大眼睛尤其亮,那里面有着一种特殊的光彩。她只是皮肤偏于麦色,也不细致,神情又总带着一些冷然,所以显不出好看来,如果她皮肤好一些,再像姚美意那样整天一脸公主一样的傲气,也应该是追求者排队的女生吧。
“吃馄饨啊,发什么呆?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直愣愣让他回神。
是了,其实女生能不能吸引异性,长相只是一个方面,很多人认为这是主要方面,实则不然,吸引异性最重要的还是气质,像阮茉香这样豪爽到粗糙的个性,是很难的,这样说起来,那个唱摇滚的小马倒是慧眼独具。
“哎,刚才那个看门的宋振是不是认识你?我没向他介绍你,但是最后他叫了你的名字。”她忽然问。
“是,他和我是初中同学,那时候关系也还不错,一起出去打过架的。”他老实回答着,心里倒是暗叹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她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哦。”她愣了愣,带着一种傻乎乎的神情埋下头,忽然又抬起来,“对了,一会儿回去,我去帮你收拾收拾屋子,我怀疑你那妈妈不会放心你一个人,出差这么久,说不定没两天就回来了。还有,这钱你代我还给你妈,这么一点劳动不值这个价格,而且大家是邻居,这样做伤情分。”她说完从身上摸出一张百元大钞交给他,终于埋下头,西里呼噜吃起了暖胃暖身的馄饨。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了过年更一万字的。
下一章,下一章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就要光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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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兄妹 ...
这天晚上回去得并不算晚,躺在床上的时间仍然是陆若言通常入睡的时间,但是他躺在床上是很自然地不能入睡,中午姜甜给他带来的郁闷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他回忆着这一晚上的经历,这种距离他非常遥远的一种生活,以及阮茉香的另一个侧面。他忽而想起她拉着他的手的感觉,虽然当时很紧急,他们一路往外跑,可是她的手仍然给了他奇异的感觉,他只握过姜甜细嫩柔软的小手,而阮茉香的手是细长的,骨节很硬,握着的时候很有质感。尽管这个晚上他为了伪装她男友,搂过她的肩和腰,肩膀上承担过她的头,但是最触动他的却是她的手,想到这个他轻轻握了握自己的右手,在面对罗阳的时候,她看起来毫不惧怕,但是手心是出了汗的。
带着这种感觉,他终于沉沉睡去。
陆若言怀疑自己和阮茉香谁才是他老妈亲生的,怎么这丫头倒好像是他妈妈肚子里的蛔虫?正当他还在考虑晚上让阮茉香给他做什么夜宵,这天晚上放学之后他打开自家房门,里面灯光明亮,老妈一脸笑容迎出来说:“儿子回来了?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看看没什么事,让你爸盯着就先回来了,这两天自己过得怎么样?”
他不太想要承认此刻看到老妈,他心里的感觉是失落,毕竟这也太对不起亲生妈妈了,但是身边的阮茉香倒是一点都不失落,甜甜笑着说:“阿姨好!阿姨您回来了,那我就功成身退了!”说着带着浓浓笑意看了他一眼,就要往外退,而他确定这个笑意绝对是嘲笑。
“茉香你也留下一起吃点夜宵吧,阿姨熬了点粥。”陆妈跟她客套着。
她笑得那叫一个纯良,口上说:“不了,阿姨,我姑姑还等着我呢!”说着自己开门,对着他们母子挥手道别,上楼了。
撒谎撒得真熟练,你姑姑什么时候等过你?他在心里想到这个,可是下一刻就被老妈拽到饭桌前了。
夜宵不宜多,这道理他老妈也明白,只给了他一碗白粥配一碟小菜。他坐在那里,慢慢吃,老妈就坐在他对面略带热切地盯着两天未见的大儿子,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她可不舍得让自己儿子受半点委屈。想到这个就想到这两天儿子吃的都不是她做的饭,马上就心疼起来,问:“这两天阮茉香给你做夜宵了吗?”
“做了。”他掩饰着某种情绪。
“做的什么?好吃吗?”
“嗯,第一天是面条,第二天是馄饨,挺好吃的。”
“馄饨?哪来的馄饨啊?”
露馅了,他面不改色,答:“买来的速冻的,我想吃就让她做了。”
“速冻的?怎么没看到包装?”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他什么时候撒谎老妈还是最清楚。
“收拾出去了啊,你不是让她收拾屋子吗?”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感谢阮茉香昨晚的神机妙算?
“哦,好吃吗?比妈妈做得如何?”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抬起头来,很显然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真话了!”
“好吃,比你做得好吃。”他故意拿出一脸诚恳。
“你这个臭小子!”老妈一巴掌招呼在他脑袋上,笑得却很开心。
所以说说假话的境界有许多种,阮茉香那种面不改色到了出离真实的自然难得,而他这样已经被怀疑的,索性就来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时候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自以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陆妈坐下开始算小账:“哎,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回来了,要不然真不会给她那么多钱,就两顿夜宵打扫一下屋子,就一百块钱!”
基本上所有男人都受不了女人算小账,尽管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妈,这个帐也没算歪,就是听着头疼,陆若言把昨晚收回来的一百块伸到老妈鼻子底下,说:“人家不要。”
这次陆妈就被动了,赶紧推开:“给出去的哪能收回来?这孩子怎么这样?你去给她,让她买件衣服什么的!”
“行了,刚才是谁不舍得来着?”他把钱塞在老妈手里,“大家邻里邻居的,你这样用钱伤情分的。”他说完把碗一推,起身回屋做作业了。
这些事情之后,陆若言的生活又回到了自己的正轨,按照他的人生经验,自己和阮茉香的关系应该是更近了一步,至少这个朋友该是比较亲近就像他和姚美意那样,没事时候愿意呆在一起说笑,玩笑也可以开得随便一些。可是他发现并非如此,他和她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她不会刻意为他做任何事,在学校里说话客客气气,出了学校是亲近些,可却有非常明显的距离感,他发现她很擅长保留自己和他人的距离感。
而阮茉香呢,她也不是真傻,在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对陆若言产生了戒心,他优秀他漂亮他脾气也很好,他身上那点小缺点在她眼里有时候都挺有意思,更重要的是他和自己熟识得太快了,那么他对她来讲,就是一个危险的人,毕竟她不允许自己陷入感情。而且她还有自己要担心和烦心的事情。
公梓打电话到陆若言家里面,跟他说姜甜明天中午找了个借口不用回家,他可以到学校去找她,两个人在外面吃顿饭再玩一会儿都可以。他爹就在客厅里看电视,他拿着电话嗯嗯啊啊了一通,最后说:“那个练习册我明天带到学校去,你要是要就自己来取。”公梓给了他一句:“陆若言你可真假!”就挂断了。
他也找了借口中午不回家,可是到了第二天,上操的时候公梓又跑来跟他说姜甜临时有事,中午的约会只能取消。虽然学校是禁止带手机上学的,不过像姜甜和公梓这样家庭的孩子不带手机才怪,这倒是也方便了他和姜甜沟通。因为姜甜的时间愈加地没有准,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状态他倒是已经习惯了,毕竟她也不是故意的,他感觉不好也不能怪她,两个人不同校家庭背景又远,困能不止这么一点点。
但是这个中午到哪里去就成了个问题,回家吗?不想。在食堂吃点饭在学校里过?无聊。那么就出去,找个地方玩?去哪里呢?他一边做操一边乱想着,做完了操往回走还在考虑,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回头看竟然是卫风,对方面无表情撂下一句:“中午杰哥要见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想了一下才明白,杰哥也就是雷杰。
这事情他想了一下还是没告诉阮茉香,本来以为雷杰这样约了他,必定是要到学校门口来,可是他找来找去没找到,被人一把拉过去,拉他的人却是宋振。这是黑社会的一贯作风吗?让两个人来打头阵,为了显得架子大?他和雷杰又不是没见过,他在心里暗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雷杰呢?”他问。
“跟我走就见到了。”宋振脸色有些犹疑,带着他走了一段,路上清静一些才开始说:“上次香姐把太子的胳膊弄脱臼了,太子把事情捅到罗老大那边,说是一定要卸了香姐一条胳膊才能了事,罗老大也没说什么,就说想见见香姐。杰哥怕香姐会出事,跟谁都没商量自己把事扛下来了,罗老大也是看狮子哥的面子吧,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不过杰哥希望香姐以后退出帮派,他这次找你,可能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听他这样说,陆若言心里倒是生出丝丝后怕来,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如果他那一刀落下去,还真是要把小命赔上了。这些事情阮茉香一点都没跟他说,毕竟拿刀的是他,想必罗阳也不想放过他,还是他们兄妹在帮他挡着。
雷杰在一条小街上的小饭店里等他,他最先看到的就是他吊在脖子上的左臂,就明白他让别人去找他过来的原因了,那绷带吊得还算比较简单,看起来不像是骨折。这一桌在墙边不显眼的地方,雷杰也没摆江湖气,站起来淡淡对他说:“坐。”倒是熟悉的样子。
他意识到用不着客套,弯弯手臂问:“你这个是因为……茉香?”
“宋振那小子都告诉你了?看着夸张,其实就是这里不能乱动,”他点点自己的肩膀,“就是给了自己一刀,过一阵就好了。这买卖很上算,那边罗阳是要废她一条胳膊的,我出这点血就混过去了,而且罗阳也让罗老大圈起来训练去了,不练好了出不来的。”
这种给自己插刀子的情节,陆同学只在电视里见乔峰干过,不禁愣了愣。雷杰倒是从容笑了一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啤酒,说:“你下午还要上课,我就不劝你喝了,今天找你来是有点话要对你说。”
“你说吧。”
“你真的是那丫头的男朋友?”
之前他还是可以帮阮茉香把这个谎圆完的,可是雷杰为她付出血淋淋的代价,他这个谎就说不出口了,叹了口气说:“不是,之前是她要我假装她男友的。”
雷杰倒是不介意,轻轻一笑说:“我也觉得,像你是应该没有眼光看上她的。不过她对你的态度倒是有点特别,你不知道,她从小就不喜欢和男孩在一起,身边就是我和沈络生,其他人一律是女的,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你这么熟,其实我很吃惊。”
“你的意思是说……她喜欢我?”纵然陆若言自恋习惯了,说这个话也还是很没底气,尤其是在雷杰面前。
“倒也不能这么说吧,她这孩子有心结,不那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的,只能说看你特别顺眼一些吧。之前我在道上混,她要和我在一起,我没阻止,因为觉得自己罩得住她,让她多认识一些这边的人,也是一种保护,但是这次这个事情给了我教训,现在情况这么复杂,我还是希望她过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的生活,我只是她哥哥,不能一直陪着她。其实我这些话也不是就对你说,我和沈络生也说过,如果以后陪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是你或者他,也请你转告那个人。”他自顾慢慢喝着啤酒,语气颇为低沉。
陆若言听出了一点下遗言的味道,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话不用这么着急说吧?”
“小时候算命的说我活不到中年,我也害怕有些话不及早说出来就会来不及。”他近乎惨然笑一下,把半杯啤酒倒进了嘴里。
算命的话怎么能那么相信呢?陆若言是唯物主义教育出来的好孩子,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过他也明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拿起一边的酒瓶,给雷杰倒满,又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说:“我不能多喝,但是必须敬你一杯,你说吧,不管我和阮茉香是什么关系,你这个托我应下了。”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冲动了,但是他就是觉得被这样一个哥哥感动,冲动得很值得。
雷杰和他碰了杯,把酒一饮而尽,说:“其实想想,可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茉香这个孩子,她的出身决定了她不会有正常人的性格,作为她哥,我在把她影响至正常和跟着她一起不正常之间选择了后者,现在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她喜欢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心里太在乎了,害怕表现出来就会失去。她没有安全感,但是很喜欢做一些很冒险的事情,似乎这样就可以证明她不害怕。她其实容易走极端,好像是喜欢一个人的不安定的那种生活,其实心里比谁都渴望有个依靠安定下来。她的身世她不愿意很多人知道,但是只要是被人知道了就不再是忌讳,甚至有时候还主动拿这个事情开玩笑,其实她是怕别人说出来,索性自己来说。她又那么好强,不懂服软,好像不会受伤害似的,事实上她只是不能面对自己。她从小就聪明早熟,但是我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意识到自己这些问题,然后给选自己一条轻松一点的路,身份决定我不能成为救她的那个人,我不要求你什么,只要你记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把这些话告诉该听到的那个人就行了。”
陆若言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定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用目光告诉他自己是可信的,然后说:“阮茉香有你这样的哥哥,很幸运。”
“她已经够倒霉,有这一点幸运也是应该的。”雷杰似乎是在嘲讽命运,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酒。
陆若言伸手抓住了倾斜的酒瓶子,说:“你还伤着呢,别喝了。”
雷杰抬头带着玩味的笑看他一眼,放下酒瓶没说什么,两个人默默吃了一会儿饭,他才再次开口:“不管怎么说,最近这段时间,你总算是她的朋友,这次我逼她退出帮派,她现在还在和我闹脾气。我做的事情怎么说都有危险,就麻烦你多照应她,这次的事情彻底过去了,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保证我在道上一天,都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好的哥哥哪里去找?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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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怕黑 ...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阮茉香毫无例外地卧倒酣睡了,陆若言从后侧面盯着她头发有点扎的后脑勺,心里有点感慨。其实他不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履行自己对雷杰的承诺,他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能怎么照应阮茉香,不过他倒是很乐意以后转告她男朋友雷杰的那番话——如果她会有男朋友的话。
中午他见了雷杰之后,心里的感觉是有些澎湃的,也没有告诉阮茉香的打算,可是一个下午的酝酿之后渐渐变成了酸酸涩涩的味道,看到前面车流里的阮茉香,一路在后面晃晃悠悠跟着,看没什么人了就跟上去,直接说:“我今天中午见到你哥了。”
阮茉香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毛问:“他跟你说什么?想要你劝我退出帮派?”
“他是为你好。”他看她确实是在和雷杰怄气的样子,不禁觉得她太不体谅雷杰的心意。
她侧头看着他,似乎是在观察什么,忽然伸脚支住地停了下来,然后看起来非常认真地说:“他确实是为我好,没有人能比他对我更好,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妹妹。”
他也跟着停下来,见她这个神情,心里就没底了,嘴里面解释:“其实他要见我,也没要我劝你什么……”
“可是他也是我唯一的哥哥,”她根本没听他的话,继续说,“我们从小就站在一起,我怎么能因为有危险就离开呢?他那样做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承认他是把损失最小化了,我也不想自己废一条胳膊,但是你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吗?那看起来就是一刀而已,可是他牺牲掉的是自己的前途,从此以后这个关节就是他的软肋,他不可能选上省队,不可能在运动员这条路上再有大的发展!他为了保护我付出这么多,我就不能担一点风险,和他站在一起吗?我要什么?我只要陪着守着我在乎的人,其他的有什么重要?”她点了点自己的左肩,扬着头看着夜空,似乎在抑制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你哥哥而已……”他有些无言以对,只是震撼于这对兄妹的感情,不要说他和姜甜不会落进这样的情况之中,即使有一天是这样,他也还没把握自己能做到什么,而这份兄妹情竟然已经超越了爱情,这真的是单纯的兄妹情?他一直怀疑。
“就因为是哥哥,砸断了骨头都连着筋,不是比任何其他男人都重要吗?”她放下头来,直视着他,冷冷一笑。
他这一瞬失神于她的表情,下一瞬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这是怎么了?”她大声问。
他看了看四周楼房也没一点灯光,答:“停电吧。”
还好今晚月亮很大,眼睛很快适应了路灯消失之后的月光,光线一变刚刚的气氛破坏殆尽,两个人都愣了愣,骑上车回家。月光下他侧头偷偷看她,她微微抿着嘴唇,板着脸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多管闲事而生气。
整个小区都停了电,外面尚有月光,而楼道的窗户是朝着阴面的,里面真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锁了车子见她还是不理他,知趣自己往黑暗的楼道里走,却听到她在后面喊:“你走慢一点不行啊?”声音很大,却很急促,像是再给自己壮胆。
他转回身,她还没有真正进入黑暗,周身都笼着一层月光,神情略略慌乱,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就被破坏了。他走过去问:“你怕黑?”
她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跟着我。”他转身往里,听到她跟上的脚步声,接着自己的后衣摆被抓住了。真是怕得可以,这女孩子看起来是什么都不怕的,没想到竟然怕黑,看来确实如他哥哥所说,都是装出来的。他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现在也是情况特殊,马上就放开了约束,伸手到自己的衣摆处,说:“把手给我。”
果然,果然是和自己印象里一样,她的手细瘦而硬,让人觉得她肯定不缺钙,也对,一双用来打架的拳头怎么可能和一般女孩子一样柔若无骨的呢?可是此刻她也是因为害怕,才把手放在了他的手掌里,她又和一般女孩子有多少区别呢?他这样胡思乱想着拉她上楼,手心里莫名地开始潮湿起来。
到了他家门前,她挣开他的手,说:“再见。”声音很小很怕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说:“我送你上去再说吧。”说着又拉住她的手。
一层楼马上就上来了,她从书包里摸着钥匙,他轻声说:“你不要和你哥闹别扭了,既然这么在乎他,你就为他想想,按他的意思让他高兴吧。”
她没搭话,直到钥匙碰撞的声音出现,她摸索着找到合适的一把,才抬头对他说:“谢谢你啊。”声音细得几乎不是她的声音了。
“都是邻居,说谢不是伤情分吗?”他把这个话还给她,伸手就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似乎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把好人做到底,你进去也没有灯,我等你找到手电再走。”
她实在是太怕黑暗,没说什么直接开了门,在里面轻手轻脚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手电,倒是摸到一根蜡烛,可是又找不到火,最后是打开燃气灶把蜡烛点燃了,才举着蜡烛过来,对他微笑。
烛光映着她的脸和头发,昏黄一片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很安静,连这个笑容都比平时含蓄了许多。他也微笑出来,退出去对她挥挥手,然后和那些她不回来的夜晚一样,熟练而轻声地给她关上了房门。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好,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晚上这个最后的微笑有多么温柔。
阮茉香终于如她哥哥雷杰所愿,在这个夏天退出了帮派生活,规规矩矩只做一个高中生,雷杰保护她在形式上彻底抽身,虽然这对兄妹心里都明白,他在那里一天,她就一天没有真的退出。而阮茉香和陆若言的关系呢,也如陆同学自己所愿,终于突破了普通同学邻居的感觉,这个东西很难说清楚,做的事情说的话好像还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出来她对他打开了一道藩篱。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班里面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原因是这次期末考试之后要分文理班,班级也就要打乱重分,这个重点班一开始就是按照重点理科班塑造的,没有几个人会走,这时候更不能出差错。正当所有人都被变态的物理题折磨得脸色麻木,阮茉香却举着政治历史书非常卖力地背。
晚自习的课间,操场上的灯只能映亮靠着教学楼的一半,另一半则显得暗淡许多,陆若言每天这个时候都习惯和程逸一起绕着操场从明到暗再到明转一圈。今天转到这暗的一半,却看到前面一个熟悉单薄的身影,阮茉香一个人也在压跑道。他和程逸示意自己过去跟她说点事,就让他先走了,他上前问:“你选文选理?”
她本来一个人在想事情,忽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才喘过气来,拍拍胸脯,才答:“选文吧,我喜欢学文。”
“学文?”虽然注意到她这几天的举动,对这个答案不吃惊,但他并不认为这是聪明的选择,“学文的人英语都很好,你会很吃亏的,而且你理科也很好。”
“学理不也一样要学英语吗?”她莫名其妙,“你是一定会学理吧?呵呵,你语文那么烂肯定不敢学文,其实我觉得你的物理也一般啊!”
那是因为你物理太好了!他咬咬牙根,你去学文也可以,把你的物理脑袋送给我再走!他被她嘲笑了,心里很是不甘,趁着光线暗狠狠揉了揉她的头——一个动作做顺手了,不管怎么着都变成了顺其自然。她弯腰躲开他的手,自己扒拉着恢复发型,似乎想说点什么,忽然也什么都开不了口了。
两个人就这样谁都没说话,默默并肩走完了剩下的这半圈,但也并不是什么内容都没有,他的手臂轻摆,手背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碰一下,再碰一下,不经意变成了有意,他装作不是故意的,她也装作不在意,就这样,一下,再一下。虽然两个人是拉过手的,但是那些毕竟都是特殊情况,如果说为了接触而接触,这还是第一次,虽然只是如此轻浅的碰触。
回到教室这个灯光过分明亮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恍如隔世,仿佛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场梦,他忽然产生一个疑问,他那么排斥阮茉香选文,是不是因为那样的话两个人就不再是同班了呢?他最近是不是应该多和姜甜见见面?他对自己,又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在想,这对别扭的小男女情人节那天能不能Kiss上,貌似应该是可以……
易潇潇:吻戏什么的,多不CJ啊!
水潇潇:你去死,这年头吻戏算个P,只有你二十多章才给闻闻这一点荤味!
13
13、梦想 ...
文理志愿是在考前报的,年级组长还做了一个呼吁大家慎重选文,多多选理的动员讲话,考试结束一周之后成绩和文理分班结果同时公布,这实在是有震撼效果的一天。阮茉香报文没什么大不了,她本来就是重点班里吊车尾的人,沈络生和林静黎一个后考进的一个后门生,走了也无所谓,最让理科重点班班主任大惑不解又捶胸顿足的就是他一眼没照到姚美意竟然报了文,这个太出人意料了,看来两年以后省文科状元有可能落在一中了!
而另一件让人震撼的事情就是阮茉香这一天是穿了裙子来上学的。这不是陆若言第一次见她穿裙子,而且这次这条裙子并不淑女,只是一条浅灰色的宽松款式,收腰不明显,两边还有两个肥肥大大的口袋,根本不能和她穿在她家人面前的样式比。可是理科班的其他男生们却是第一次见,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这种衣服可以穿在她身上,她从进教室到落座在自己座位上,惊叹声就不绝于耳,而她刚一坐下林静黎马上抓着她的胳膊问:“你穿成这样想干什么?”
“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班了,给大家最后留个印象,让大家记着我还是个女的。”她嘿嘿一笑,摸了摸仔细梳平的头发。
陆若言从后面看着她的样子,她身边沈络生的眼神,忽然让他不太舒服。
这场领分数分班的活动是安排在下午的,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老师们也对暑假的事情唠叨完毕之后,已经快要夕阳西下了。陆若言今天没有骑车,陪程逸到车棚取了车两个人一起走向车站,远远就看到今天因为穿了条裙子而引起轰动的小人儿站在车站底下。程逸看到了就笑,对他挥挥手,表情颇有意味地推他过去,自己蹬上车子跑了。
在他离她十来米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他,爽朗招招手,他倒是因为程逸的表现而不太自然,讪讪笑了,才问:“你今天也没骑车?”
“嗯,你也没骑?”这是显而易见的,纯属没话找话,两个人瞬间有点尴尬。
公共汽车及时赶到,上了车站在四面通风的车厢里说了两个笑话,他在距离一站才到的地方提议走回去,于是两个人就提前下了车,沿着一条两边都是茂盛合欢树的小路往家走。阮茉香似乎心情不错,蹦蹦哒哒走在他前面一点,他心里却有些怅然,懒懒开口问:“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顺利考进文科重点班,当然高兴了!”她头都没回。
“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学文啊?”他听到自己声音的一刻,忽然有些奇异的感觉。
后来的很多年里,陆若言都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就回想起这个夏天的傍晚,空气些微的凉,弥漫着合欢的清淡花香,阮茉香走在他前面,身上难得穿了一条裙子,灰色棉质,宽松的样式,双手放在两侧的大口袋里面晃来晃去,脚下也一颠一颠的。路灯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斑驳地游走,她细瘦的四肢让人有些心疼,然后忽然之间的,她回过身来用她清脆的嗓音问:“陆若言,你有梦想吗?”
他被问住了,因为从小就聪明拔尖,他一向认为自己肯定是前程远大,至于说具体做什么倒是没想过,只觉得那些尖端的收入高的都可以,而近来从姜甜那里得到许多压力,对挣钱这件事有了更深的认识,如果说挣许多钱就是他的梦想,那么也太不堪了些吧。
“你没有?哈哈,没什么,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她转回身去,“但是我有梦想,就是不切实际的理想,我想当作家,这可不是聪明就能做到的事情,要走的路很长结局也没人能预料,但是我就是愿意为了这个梦想过那种穷困潦倒吃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所以我要学文,这样以后才能上中文系啊。”
“作家?”他非常迟疑,这职业从来离他太遥远。
“对,我一直在努力,看很多书,每天都写点东西,虽然是写得不好吧。记不记得我过生日的时候美意送了我很多本子,我就用那些本子写我的小说,已经写了不少了。”她声音非常欢快,两根细瘦的胳膊展开向上伸着,手指一点一点的,头也抬起来,像是在触摸那些细碎的斑驳。
“那你写些什么?”他想到了那次偷偷去她房间,在抽屉里面看到的本子,当时他以为是日记,应该就是她写的小说,是不是应该后悔当时没有看看?
“爱情。”她忽然停下来回头,亮亮的眼睛盯着他,“我写爱情,是不是很可笑?”
他在这一刻,胸口好像燃起了一团火,脚步没有停,直接走到她面前,很郑重说:“不可笑。”
她抬着头带着一种欣然的神情盯着他的眼睛看来看去,最后忽然轻提裙摆,弯了弯腰和膝盖,说:“谢谢!”
两个人四目相视着闪了闪目光,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忽然又转回身去,边向前走边问:“你这个暑假怎么过?”
他一提这个就泄气,刚刚的心情立马没了,想到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却不得闲,拖着声音回答:“八月有个数学奥赛,那之前都要为比赛集训,比赛之后要准备下学期的省际英语辩论赛,总之是水深火热,没几天歇着。”
“哦,那个辩论赛我知道,美意也要参加的,对吧?不过奥赛什么的她选了文就算了。”她笑呵呵应着。
“还说呢,姚美意怎么会突然选文?不是被你带的吧?”他其实问得无心。
“我应该没这个影响力吧,她之前也一直知道我会学文的,可是她都没跟我商量过学什么,”她挠挠后脑勺,“其实她这人最有主见了,这种事没人能影响她。不过络生说他学文是为了看着我,其实都是玩笑,他本来就文科好一些,再说文科班都是女生,看着多赏心悦目啊!说起来以后你和美意就不是同班同学了,是不是觉得很遗憾呢?”
他可真想上前去再揉揉她的头发,虽说她今天的头发比往日整齐一点点。因为这个他就忘了要问问,她暑假是个什么安排,以至于一暑假再也没见到她。
就当阮茉香回到了县里和爷爷奶奶一起住,每天随便写写作业写写小说,呼朋唤友地在小县城的街道上转悠的时候,陆若言同志则悲苦地被比赛前的集训折磨着。不过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和姜甜经常见面,假期里的课毕竟是比平时上课要轻松许多,时间上就不会那么紧,给了两个人充足时间,加上假期之初他生日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手机,更方便了两人传情。约会的时间他只要和家里谎报一点就可以了,但是姜甜那边就麻烦一些,她家的车是每天都准时在舞蹈教室外面等着,后来逼得她在家里大发一通脾气,说她交了男朋友,家里看着她这么紧她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你家里人什么反应?”听了她的转述,他目瞪口呆地问。
“能是什么反应?”她嗔瞪他一眼,“就是问我你是什么人怎么样的,我说我男朋友长得帅对我好家里又清白,而且是重点高中的高材生,他们就什么都不说了,还多给了我些零用钱。”
他只能点点头,承认各家教育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他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很有魄力。
可是这个暑假过得并不开心,他原本以为他和姜甜是因为经常不见面才相处得不很好,这一次可以有差不多每天都见面的机会,感情总会大大增进,可事实上是他们似乎更不习惯这种朝朝暮暮,不仅是容易吵架,而且看着对方都有点烦,尤其是他一假期进行的都是比赛的训练,不比平时忙却比平时压力大得多,她再没完没了闹脾气他偶尔就说出两句重话,自己后悔得不行,可下一次还是不长记性。
在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他们终于大吵了一架,原因是她有一天提前练完舞,到他教室门口等他,看到他在和姚美意一起拿着一份材料研究,两个人开了个玩笑就笑起来,她转身就走了。而他去找她道歉,她并不是要气他,而是远远的还没看到他,非常本然地和她的舞伴打闹,他没走,冷冷站在原地等她过来。两个人都炸了,一冲动什么伤人的不该说的话都出口了,吵完之后转身就走似乎要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他还是一丝都没动要放弃她的念头,谁让他一开始就想了一辈子呢?他只是想着冷她一段时间,再去求和也容易一些,人无完人,有毛病要慢慢改,不管她有什么问题,他还是非常喜欢她。
但是他不能否认自己对阮茉香心重了一些,寒假的时候见不到她他就想不起她来,可是这个暑假,他差不多每天走在楼道里都在想,这丫头疯到哪去了,也不见个人影,该不会是又回到帮派里去了吧!这个问题,在他老妈的八卦中得到答案,其实也不能算八卦了,连老妈的表情都非常严肃,消息是这样的,她爷爷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14
14、心动 ...
陆若言再次见到阮茉香,是在正式开学前一天,大家到学校报到,点个卯就能回来,自己这边散了以后跑下楼去看文科重点班,老师还在长篇大论,他就在外面等。靠在教室门对面的窗台上,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前面几排,看不到阮茉香在哪里,姚美意见了他就递过来一个眼神,他也回了一个,所以散场之后,姚美女马上蹦出来问:“啥事?”
“阮茉香呢?”他这话一出,换来的是美女略带敌意的目光。难道阮茉香一直以来的撮合是有根源的?姚美意真的中意自己?他心下一凛,要找的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阮茉香高出姚美意半个头,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刚好合适,她搭着自己发小的肩膀,眼神却是看着他,戏谑地问:“陆帅哥,来找我们姚美女有事?”
她明显是憔悴了一些,晒黑了,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瘦,身上穿着件黑色T恤,神情中却把悲伤掩饰得滴水不漏。她就是这样,他在心里感叹。
“找你的!”姚美意神色不善地看了看她,拉开她的胳膊自己走了。
望了望美女的背影,她对他眨眨眼,说:“完了,你把美女惹了。找我什么事?”
“一起回去。”这地方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
“唔,我今天没骑车。”
“我也没骑。”他只是略微头疼了一下明早要挤公车,就向外走了。
她掩饰得很好,一路说着现在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她以后的日子肯定很难之类的话题,他定睛看着她的小脸,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崩溃。仍然是提前一站下了车,仍然是那条林荫小道,只是花期已经过去了,只剩下浓密的绿荫,普通工作日的上午,这条路上很是安静,她还是走在前面,走得不太老实。
“我听说,你爷爷去世了?”他不想直接问的,可话题左转右转过不去,最终还是出口了。
她本来蹦蹦颠颠的,这□形明显滞了一下,回过头来表情已经调整好了,点点头说:“是。”
“你没事吧?”他走近她才停住,低着头注视她。
她很刻意地摇了摇头,错开目光说:“我父亲去世以后,我爷爷身体一直都不好,而且年纪本来就很大了,我有心理准备。不过当时倒是吓到我了,奶奶出去串门,就我在家,乓的一声爷爷就倒地上了,我打120的时候手都在抖,当时哭得很没人样,后来想起来真是太不镇定了。”说完还干巴巴笑了笑。
“你……”他不自觉扶上她的肩膀,目光也开始靠近她。
她也感觉到一些什么,重新对上了他的目光,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肯定特难受,其实我真没事。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别人都看着得不到的和失去的好,我就觉得自己拥有的是最好的,失去之后只想着缺点,这样就不难受了。我跟你说吧,我爷爷虽说是养大了我,但是平时很严厉的,我刚不大点儿他就逼我天天写毛笔字背诗,他这人还特别矛盾,他给我取名茉香,是莫想的谐音,好像是想让我不要想念父母,其实他最怕我不记得父母,从小他就把我父母的骨灰放在书房里,每天我都得对着骨灰盒报告这一天都做了什么,最可恨我小的时候就真的老老实实跟个盒子说话,一说一小时,事无巨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傻,而且慎得慌……”
她还没说完,就已经看不到陆若言的脸了,她看到的是他身后的风景,而身躯就这样被他的手臂抱住,两颗挨得很近的心脏都好像要跳出来了。这是怎么了?她不是没有被男的抱过,就在前几天,爷爷下葬的时候,她还在雷杰怀里哭得死去活来,可是那毕竟不一样,他的头低了低,两个人的脸蹭在一起,他抱得明明不紧,她却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而他却是第一次给一个女孩子这样的拥抱,之前对姜甜,从未产生过这种心情,感觉填满的好像不只是胸膛。
“你,干,什,么……”她终于回了一点神,干涩地问,底气全无。
他没说话,却又抱紧了一些。
她命令自己清醒,逼自己开口:“不要可怜我好吗?我不想这样……”
“你怎么这么多话?”他佯装出一点愠怒,手臂却又加了一点力。
她果然就不说话了,任他这样抱着,脑子里面混沌一片,一会儿觉得应该推开他,一会又想到是不是应该回应,可从始至终只是垂着手臂一动没动。
再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什么话都没说。陆若言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先前的准备,完全是一时冲动,如果这个时候还要硬说自己一点不喜欢她,就是自欺欺人了。他此刻对姜甜有一种无奈的背叛感,可是面对着阮茉香他根本也不知道怎样控制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他早就对她动了心,发现得太晚,抽身都困难。理智上讲,姜甜和阮茉香对他来讲不是一道选择题,阮茉香压根就不是他的菜,可是为什么会动心到这种地步呢,他说不清自己对她的喜欢是不是那一种,只是觉得怜悯的话到不了这个程度,可是他喜欢姜甜,不是这个心情,这心情很有些可怕的地方,他觉得对于自己来讲,阮茉香更像个漩涡,让人步步沉沦。
而阮茉香的心情其实更加纠结,她以前觉得陆若言和美意合适,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正面给予她回应,她也觉得他是个好人,却不是她的好,她不允许自己陷入感情的泥潭,就算以后会恋爱结婚,应该也是找个老实踏实的人,不是他这样的一张桃花面,她不信任他。更可怕的是她听到自己内心的诱惑,他对她太有吸引力,她有可能会爱上他,这才是她不能接近他的真正原因,她不能让自己爱上什么人。
一路一句话都没有,到了后来脚步声都显得太吵了,直到到了他家门口,她才在换了好几个方案之后,站在他身后开口:“陆若言,我们不要这样,好吗?”
他闻声迟疑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抬手摸摸她的头发,顺势就摸到了脸,当他意识到自己这样做的时候,也说不上是气恼还是无奈,讪讪垂下手去,说:“好吧。”
她的脸是什么感觉,没能记住,好像有点遗憾。
陆若言觉得他今天一定是不小心冲撞了什么神仙,虽然说他没有和阮茉香进一步交往的愿望,可是就这样被她拒绝也显得他没魅力啊。而他刚回到家,就接到姜甜的短信:“阿言,我们分手吧。”
阮茉香的心理素质是岁月磨砺出来的,爷爷过世这么大的事情她都可以掩饰地那么好,连熟悉她如姚美意者都没看出端倪,那么陆同学一时的失常她根本连睡上一觉都不用就消化了。第二天也就是高二的第一天,清早她在楼下打开自己的车锁,陆若言从楼道里出来,见了她有些尴尬,倒不是为昨天的事情,而是因为他说自己没骑车,而现在却没有车骑。
她马上就明白情形了,笑着跟他说:“上来吧,我带你。”
他摸摸鼻子,说:“算了,我去坐公车。”
“没关系,上次你带我,这次我带你。”她好像是要跟他把账算清楚。
“那我带你。”怎么能让女生带自己?何况她的车是直把的,车座也调得挺高,男生骑也没问题。
“我带你。”她也不费话了,还是带笑看着他。
他是想着什么呢?怎么什么都没说就坐上了她的自行车?
阮茉香车子骑得很好,带着这么大一个男生也不费劲,一路上两个人说了些笑话,就好像昨天那事情根本不存在,快到学校之前,他主动提出自己走过去就下了车。他的这个举动,让阮茉香在不太舒服的同时,也深深舒了口气,如果他是真的喜欢她,就应该是不在乎一起上学的,那么他还是没喜欢她,只是可怜而已。
陆若言和姜甜真的分手了,这天中午他去找她,她没给他回旋的余地,说了许多两个人不适合在一起的理由,看起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姜甜看待他的心思和他对她的心是不一样的,他总是想着她是自己一生一世认定的那个人,可是她大概只认为自己是她这一阶段的男朋友,不合适就可以放弃,没有那么珍贵,这种不对等的心情就足够他伤心了。
往回走的路上他想到了阮茉香,其实刚刚点头答应姜甜分手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她,倒并不是什么移情,只是想到以后再对她好一些,也不用怎么内疚了,这样也挺好的。在这个时候,他还不能确定自己对她的心思,除了她的类型有点诡异之外,他也明白她是不想要感情的人,而他被姜甜这样一甩,心里也生出对感情许多的怀疑,这样的时候,跟着自己的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一下午的消沉是必然的,程逸看着他不对劲,就问他怎么回事,他直接答了:“失恋。”发现自己面对这件事倒还算从容。
“你跟那个阮茉香翻脸了?”
他吓了一跳,怎么跟她搭上关系了,连忙解释:“我什么时候跟她怎么样了?是跟姜甜分了,两个人性格不合适,总吵架,又不同校,维持不住了。”
程逸也很吃惊:“原来你和你那个跳芭蕾的妞刚分啊?我还以为早分了呢!原来你前一阵是一脚踏两船?现在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好事好事!”
他不爱听这个论调,呛他:“好什么事?这学校里边那么多女生追你,你怎么不让你那个旧人一边闪着去啊?”
“我这不是劝你吗?真是的!”程逸给了他一脚。
他闪身躲过去,却忽然来了虚心求教的心情,拉着程逸问:“哎,我问你,你和你女朋友,怎么能在两个学校里,还把感情维持好?”
程逸毫不含糊地点他的痛处,说:“因为我女朋友喜欢我啊!而且她性格好。”
这意思明显是说姜甜性格不够好,也不够喜欢他。他不得不承认这也算事实,吃瘪不说话。
程逸见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了,自己又过意不去,拍着他肩膀说:“其实阮茉香不错,虽然说跟女生关系太好,让人怀疑她同性恋,但是我觉得你看上她比看上姜甜有眼光。”
“谁说我看上她了?”他一听这个就晕。
“得了,跟我就别装了,就看你瞅她那眼神儿,以前你上课走神就没看过别的方向,大家都是过来人!”程逸得意地再次大力拍他肩膀。
“你这意思是,大家都这么认为?”他想跳黄河。
“大家哪有我这个慧眼啊?怀疑你和姚美意还差不多!不过说回来,你还是别招惹姚美意为好,她是真不拿男的当回事。”
后来的后来,陆若言才明白程逸为什么真么看好阮茉香,他的女朋友花晓,那大姐大的气质,简直和阮茉香如出一辙,有过之无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直在看小说,差点忘了更新……
那个,初五迎财神,大家都兔年发财啊!(寡人被楼下迎财神的炮仗骚扰了一天%>_<%)
15
15、追求 ...
他不招惹姚美意,姚美女却主动来招惹他了。
新学期课程安排得很艺术,文理重点班的体育课竟然是同一时间,重点高中的体育课就是个形式,跑两圈做做准备活动也就自由活动了,姚美意就是在他走向篮球场的路上拦住了他。
“有事问你。”美女言简意赅,说完就转身,他只能跟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俊男与美女啊,众目睽睽之下啊,围着操场步行了一圈半,要是不昧着良心说,真是个养眼的画面,可是唯有最不知情的旁观者才有这个体会,创造着养眼画面的男主角经历的是这样一场对话:
“我问你,你和阮茉香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确实还没怎么回事呢!
“你别装傻,我了解她,你肯定是勾引她了!我跟你说你小心点!”
“等等,她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样误解?”勾引?用个好一点的词行不?阮茉香不会把他在特殊情况下做出的一些事当成勾引吧?
“我才没误解你!她以前根本就不是把男的放在眼里的人,昨天竟然跑来问我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有点消沉!以前在一个班她都没注意过你的情绪,这都分班了,还观察这么仔细,不说明问题?”姚美意咬牙切齿。
原来就这点事?这样就出问题了?他只能啼笑皆非,见女生生气习惯性就开玩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提醒我?就算我想追她,有你什么事?你不会是觉得我对她热情,你吃醋了吧?”
“你还可以再自恋一点!姑奶奶还没为哪个雄性吃过醋!我跟你说她不是你能玩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生,根本不知道认真是什么,就是想玩一会儿就扔,你要那样我拦不住,你去找别人,阮茉香不行!”她撂下狠话。
其实陆若言心里面是非常吃惊的,以前他和姚美意也经常一起呆着,从来没见她这么凶过,要是他想欺骗姚美意的感情,阮茉香来找他吼一通,倒还在预料之中,想不到美女也彪悍成这样。一方面是意外加一点恼火,另一方面他还什么都没做,就换来这么一通斥责,不是太冤枉了?他也放下了脸,淡淡对她说:“不关你的事。”
姚美意由来不怕别人跟她甩脸子,比他甩得还厉害,冷冷道:“关她的事就关我的事,你要是真喜欢她,想清楚了,我不拦着你,但是有一天你要是伤害她,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耸耸肩,根本没说什么,转身向篮球场。他注意到此时阮茉香正在操场边和几个女生玩丢沙包玩得火热,见他和姚美意分开也只给了他一瞬眼神,而一早在球场上等他的程逸则有些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
话说,阮茉香真的发现了他情绪低落,并且想找出原因吗?
事实是她确实注意到他不太正常,但是她误以为姚美意给他吃了瘪,所以八卦地去找美意求证,于是上演了这么一出乌龙。她注意他的情绪,也就是好朋友式的,而姚美意却也因为误会,跟她说了一堆陆若言的坏话,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陆若言情绪低落,当然是因为失恋,就算他没有内伤深重的感觉,经历这种事总是难过,何况他是第一次恋爱,也就是第一次失恋,没有经验更麻烦。不过他倒是很庆幸,之前几次想跟阮茉香说他和姜甜的事情,却都阴差阳错过去了,现在倒可以把这一段隐瞒过去,他也没想为什么要隐瞒,总之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到了高二,周末缩减成货真价实的一天,周六下午也要上课,所幸的是这天还不用上晚自习,而且特赦不用穿校服,所以虽然是上学的日子,却总有些人心慌慌的。下午太阳还没落山就放学,实在是一个新奇的体验,阮茉香推着车子出校门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和身边同学们兴奋的情绪,明明是比高一时候少休息了半天,却在这个放学的时间感觉特别高兴,人可真是有意思。
这已经是开学之后的第二个周末,自从报到那天她和陆若言出了那么点说不清的事情之后,两个人就又退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不同班见面的机会也少,有时候在路上碰到有一句无一句地聊天,她心里却隐隐地别扭,似乎……他在故意冷淡自己。难道是因为美意让他不高兴,他迁怒到自己头上?虽然说最近卫风那小子和美意走得很近,美意又一天到晚尽说他的坏话,可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情跟她没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在路上看到的陆若言,一个人用龟速骑车,身上的蓝绿格子衬衫衣摆随动作掀动,没什么表情却说不出的落寞,活脱脱惨绿少年一枚。好色?花心?滥情?美意的说教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她紧蹬两下赶上去,没话找话地说:“你怎么骑这么慢?”
他懒懒抬眼,见到是她,只是慢吞吞回答:“不着急回去。”
“我看你最近心情都不好,怎么了?美意不理你了?那天体育课我看你们好像在吵架。”她还真是一脸天真。
她是咬死认定他和姚美意有点什么是不是?就像姚美意就是不相信他和她还算清白,她们倒真是一对姐妹!不能说是失恋,他揉了揉眉心,说:“跟姚美意没关系,可能是最近有点累吧。”
她似信非信点点头,说:“是为了辩论赛?是不是快比赛了?我看美意每天都要训练,听说最后定下的四个人,你们俩还是主力呢?打起精神啊,为校争光还指望你呢!”
明明知道这种话是硬挤出来的表面话,但是他看着她做出来的欢欣鼓舞的表情,心里面就不由松懈下来,生出别的心思,于是悠悠说:“我是心情不太好,你哄我开心?”
“怎么哄?”她当了真,傻乎乎问。
“不如,唱首歌给我听。”认识一年了,还真是没听她唱过歌。
“不要吧,我唱歌跑调,你听完了心情更不好!”
“没事,跑调听着更开心。”
“我吹口哨吧,这个我厉害,我哥教的,好多小混混都没我吹得好!”她顿时两眼锃亮,“我来吹《野百合也有春天》怎么样?我哥喜欢罗大佑,我也跟着听过!”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心里则惊讶于有女孩子会吹口哨的,而且她一起调他就意识到她所言非虚,确实吹得好,声音婉转响亮又不跑调,比他水平高。他们这代人听罗大佑算是老派了,他听得不多,这首勉强会唱,歌词记不全,就跟着她的旋律轻轻地哼。后来有一次,他很认真看着歌词听了一遍这首歌,那是过境迁之后,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当时选这首是不是有意味的,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别忘了寂寞的山谷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
她吹完了侧侧头看他,问:“我吹得还行吧?”
“还行,就是歌太老了,你平时自己不听歌吗?”
“还真不听,我哥听什么我就跟着听什么,你不知道,他们这些边缘少年品味很是奇特,都是些有词没调的东西,就看那个小马每天唱的就知道了,我是理解不了那个什么摇滚精神啦,也就罗大佑和王菲还比较能接受。”
“你应该听点新歌,过两天我借给你两盘好听的磁带。”
“好啊!”她高兴地答应着,忽然想到初衷,赶紧问,“你现在心情好点没有?”
“没有,你再想办法哄哄我吧!”
她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嘟着嘴说:“哄你高兴不是我的责任吧?”
她这是才明白过来吗?难得她也有这么迟钝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若言在前一段时间,已经有自信能够分辨她的装傻,可是现在又不行了,他不知道她毫不矜持的态度是故作不明白,还是真的单纯,可他很想知道。而阮茉香呢,呵,没有人比她更不想知道陆若言是什么暗示,她不是单纯,也不是装傻,是真的在自欺欺人。
由于陆少爷不愿意表现得过于热情,他所谓的“过两天”其实是过了许多天。这期间省际高中生英语辩论赛已经开始又结束了,他和姚美意以及另外两个同学代表G市一中捧回来二等奖,如果他和姚美女两个人在比赛期间不是因为私下有矛盾,导致场上没默契的话,应该会夺冠的。不过第二名也是很好的成绩,学校好好选表扬了一番,还把比赛录像拿到全校去放,一时之间名声大噪,而且电视画面里一对金童玉女也实在登对,几乎让人们把另外两个忽略掉了,谁也看不出正在他们不对盘。
看过了录像的这个晚上,阮茉香是特意在路口等陆若言的,一见面就说:“今天看到你们比赛的录像了,除了听不懂你们说什么,其他都很精彩,其实那第一也不比你们好。你和美意一起到省城去比赛,有没有因为这个增进感情?她回来之后我问她,怎么好像她更不待见你了?你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这么喜欢管闲事啊?”他无奈地看着她,难道她真的对自己没什么感觉,而且这么想撮合他和姚美意?忽然产生一种试探的心情,他开始编谎话:“我有喜欢的人,不是姚美意,而且你们都不认识的,是我们班新进来的一个女生。”
“谁啊?我们学文的走了,你们班不就进去那么几个人?都谁来着?有好看的吗?”她仰起头来皱着眉苦思冥想,这年级里面还有她不认识的美女?
不过她苦着的一张脸倒是大大取悦了他,坏笑着转开话题,说:“其实我应该庆幸你不讨厌我吧,你这么讨厌英语,应该连英语好的人都一起讨厌。”
“其实没那么夸张啦!”她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就想起自己的闹心事,“还说呢,我们班主任盯上了我,我怎么跟她说她都不放过我,每天逼我单独给她背单词背课文,快折磨死我了!其实这个东西不学的时间长了,想追上也难,我的英语怎么学都不会拔尖了,她怎么就看不开呢!”
“要不要我帮你?不过有条件的!”什么条件没想好,给自己谋点福利是肯定的。
“打住,我还是自己来吧,到时候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可来不了!”
这丫头,真是……
在楼下锁好了车子,他从书包侧兜里拿出一盒磁带,说:“上次你不是让我把好听的磁带借给你吗?这个你拿去听吧。”
阮茉香非常迟疑,接过来“哦”了一下,实在没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对他提出过这个要求,上到三楼才想起,是他提出过要借给她磁带的。
那盘磁带是当时出道不久的周杰伦的新专辑《范特西》,这时候的周杰伦戴着红色兜帽,头发遮着眼睛,满脸还是青涩。后来阮茉香学会了这张专辑的每一首歌,包括那首唱起来恨不得咬着舌头的《忍者》。
每天上操的时候,阮茉香都因为长得高,和林静黎站在最后一排,而陆若言和程逸个子也高,理科班的人又普遍比文科班多,文理两个重点班中间隔了六个班的距离,这样他们两个站在最后一排,刚好还是能看到阮茉香的侧背影。慢慢的,陆若言似乎都习惯了在做操的时候看看她,就算这一天里没有碰面的机会,这样也算见到了。
“你是不是在追求阮茉香?”正做着操,程逸忽然上前一大步,在他耳边问。
呃?没有吧!他应该还在失恋才对啊!他收回投向那个习惯的方向的目光,不禁有点惊诧和踟蹰,不过,仔细检讨一下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确实有这个嫌疑,可是他根本还没想追求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半天背景音乐没成功,最后证明大概是我自己的声卡有问题……o(╯□╰)o
其实就是想加茉香吹的那首《野百合也有春天》,大家脑补好了……
16
16、欣赏 ...
高二其实是一个挺有意思的时期,脱离了高一那种新来的被欺压的境地,距离高考的重压又还有一段距离,高二的学生总是最能领略高中生活的多姿多彩。陆若言和姚美意去参加英语辩论赛是一个例子,十一放假前的运动会则是另一个例子,运动会是每个学校必然要搞的,但是一中的运动会一大特点就是高一象征性参加,高三不参加,高二是绝对的主力,恨不得号召每个班半数的人都报名。
陆若言和阮茉香都是体育很好的人,而且重点班里面体育好的没两个,这时候更是他们这种人大显身手的时候,空缺着报不上的项目恨不得都给他们填上。这一天阮茉香跳了远,跳了高,跑了四乘一和四乘四,终于在傍晚迎来她最后一个项目,一千五,重点高中能够举行的最远距离的一项比赛。这才是她自己报的项目,前面有两个都是体委硬塞给她的,站在跑道上已经感觉体力消耗不少了,可是运动会之前一直都在练长跑,她这时候可是不打算马虎。练了很久是一回事,真的跑起来是另一回事,前面一个练长跑的体育生领跑,她想要保持距离跟着,这就是件要人命的事情,一圈圈跑下来,她自己已经感觉到了勉强,平时对她颇为看重与折磨的班主任也站在弯道边说着:“尽力就行,别逞强!”可是这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往后退。
与此同时,陆若言经历着另一件事,他也在准备一个男子项目,正在场中间等待检录,一开始就注意到她在跑,本来想偷偷关注着,肩膀却忽然被拍了一下,公梓像模像样凑了过来。公梓学习一般,分班选了文,他家里人给他走走后门也把他塞进了重点班,也就是说,他现在和姚美意阮茉香都是同班同学。陆若言和姜甜分手一个月了,公梓现在才出现他其实还挺吃惊。
“你也报这个项目?”他看着公梓一身运动服,很是怀疑,这下一个项目,是男子两千米。
“我们班不是没人报吗?我上去颠两圈就下来!”公梓讪讪笑,凑近他,“你和姜甜是真分手了?你要是想吓唬吓唬她,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了。”
“是她要跟我分手,吓唬也是她吓唬我吧!”他眼睛余光偷偷瞄着操场对面跑得很猛的阮茉香,些微的心不在焉。
“她吓唬你,这么久也可以了,要不然你给她个台阶下?”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才明白过来公梓在说什么,马上问:“你什么意思啊?”
公梓见他终于回神,赶紧苦着脸说:“昨天她跑到我家在我那儿哭了半天,就说后悔当时把话说太绝了,让你以为她真要甩了你,其实她就是跟你耍耍脾气,没真想怎样!”
没真想怎样?他回忆了一下她分手的时候的态度,确定自己不会搞错,大概是她当时真的想分手,过后又后悔了吧!“耍脾气没有那样的,她是真想跟我分手。”他面无表情。
“不是吧,陆若言,你真不想跟她好了?想清楚了?”公梓一脸不可思议,“你是不是有新欢了?”
他不经意似的点点头,也有点拿乔的意思,瞥了一眼过了弯道上直道开始冲刺的阮茉香,她后面的人明显跑不动了,超不了前面的体育生,她拿第二名还是没什么问题。
“谁啊?姚美意?”公梓还在不屈不挠地打听,阮茉香已经冲过了终点。
男子两千一会儿也要在这里起跑,他们的距离是很近的,她停住就看到了陆若言在场边,而且在看自己,嘴里好像说了点什么,她感觉不太好,向他伸出手去刚要笑出来,腿就软了。
“阮茉香!”陆若言撇下在一边喋喋不休的公梓,冲了过去。
他把她背去医务室,眼前仍然在回放她倒下一刻的画面,逞强地跑完这么长的距离,累到晕倒过去,她向他伸出手的动作很有些戏剧性,好像话剧舞台上的请求或者挽留,表情因为不受控制而显得痛苦,最后又似乎在对他笑。这样的一幕,给人触动深刻。她很轻,背着也照样健步如飞,这么轻的女孩,能那么快跑那么长?他真是怀疑她懂不懂珍惜自己,不是还说过没有父母就要自己对自己好的吗?他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个想法,与其去找姜甜低三下四道歉,还不如和阮茉香试一试。
他把她放在医务室的床上,姚美意和沈络生就赶过来了,可以想见这两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怎么样,他那个两千也马上要开始,放下一句:“你们照顾她吧!”自己赶紧跑了。
他一跑到操场就看到大家都已经站在起跑线上,就等他了,他赶过去只听到公梓问了他一句:“你到底跟谁啊?”发令枪就响了。
最长的项目跑完运动会也就接近尾声了,他注意到女子一千五颁奖的时候,是文科重点班的体委替阮茉香领奖的,也就是说她还没恢复。他被一种史无前例的焦灼情绪包围了,因为他今天和他爹妈约好晚上一起出去吃饭,他们来接他,这样他就没机会在放学之后关心一下她的状况,她今天是骑车来的吗?她现在这个状况还能骑车回去?他甚至很希望自己此刻有雷杰的联系方式,让他来接一下他妹妹,他也放心了。
他这是陷进去了?似乎他对阮茉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在不面对她的时候,他对她是很犹豫的,甚至于很清醒两个人很不合适,他不是多么喜欢她的。可是每一次面对她,她都能轻易地让他忘记这件事,想要跟她亲近对她好,情绪不受控制地被她牵动。这是怎么回事,他并不明白。
后面的事情都不太专心,他浑浑噩噩陪爹妈吃好了饭回到家,借口看看书把房间门关上,下一个动作就是开窗户看楼上的情况。灯开着,说明她在,他手指轻敲暖气,见没有动静又重重敲了几下,终于听到了开窗户的声音。
“你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醒过来就没事了!哎,真是丢人,还晕倒!这么狗血的桥段都让我赶上了!其实就是冲刺的时候太猛了,也怪那个体育生,我一直跟着她,没想到她还有那么猛的冲刺,跟习惯了没刹住闸。吓你一跳吧?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她呵呵地笑。
“醒了没什么不舒服?”
“才没有呢,我是谁啊!”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不是还骑车吧?”
“没,我哥接的,早晨就是他送过去的。”她挠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是你把我背到医务室的啊?谢谢你啊!”
他听到这个“谢”,心里忽然就不舒服,只能说:“我看见了不能不管吧。”
她又干笑了几声,忽然说:“对了,我哥不知道我跑晕过去了,你可千万帮我保密!”
“好,你好好休息休息吧。”他率先缩回了头。
她这样一味硬撑不懂示弱,就算是他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些关心爱护的话又怎么说出来呢?这种个性还真是……让人操心!她真的对自己没什么想法吗?如果她可以主动一点,他至少觉得自己的情绪波动还可以理解,可是她显然就是认为他根本没有雷杰重要,这种情况下,他陆若言主动去喜欢一个这等姿色的姑娘,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啊!
这事情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貌似还是没有更进一步,她不进也不退,这就让他有些恼火,如果她可以表现出明显的冷淡,他也可以认为那是她因为动了心而抗拒,毕竟她对爱情有些心理障碍,可是她每次见了他还是很自然地说笑。高智商人群之间的过招,谁都没有胜算。
关系没有进展,生活却每天都在继续。他们这一届的学生会不慎招进去几个想要为同学服务的,联名申请要组织篮球赛和书画比赛,鼓捣全体学生会成员都签名,恰巧市里面也有个中学生书画展需要往上交作品,学校就把书画比赛的事情批下来了,篮球赛则被压下。
这又中了陆若言同学的下怀,他小学初中学国画统共学了五六年,很有些功底,随便拿一幅旧作都能拿个奖回来。而阮茉香是打小被她爷爷逼着写毛笔字长大的,一幅仿苏轼的《寒食帖》挥洒自如,可谓是力压群雄。两个人终于同时参加了同一个比赛,作品还在多功能馆展了两天,陆若言看着阮茉香这一幅字,心里好像就能够凑合给自己一个交代了,她毕竟还是很有些才华,很值得欣赏的。
作品还在展,奖项都没评出来,异议又出现了,这样比赛谁能保证这些作品就是这个同学自己的呢?说不定是家里亲戚的,拿过来争个奖项也说不定。很多人都不服,怨声四起,学校迫于压力,把这个展出作为初赛,选出一部分人进行复赛,复赛现场书画,只有这一部分同学参加,就没其他人什么事儿了。
陆若言和阮茉香自然是都进入了复赛。复赛定在某一天的大课间之前那节自习课,工具都是自己带,地点则在学校的一个大会议室里。阮茉香一进门陆若言就看到她,以及她身边的林静黎,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好像根本没看到他,可是等到教导主任来组织大家开始比赛的时候,他又在自己身边发现了阮茉香。他刚要高兴,就明白原来是国画和书法要在一起占着桌子,而素描水粉则在对面支画架——她好像永远不会给他一个确切的把柄。
她很客气地对他笑了一下,就好像是曾经同班过而认识的同学,一点都不熟,他还在考虑是要跟她假装不熟,还是戳穿她的假面具,比赛就开始了。非常静,大家各忙各的,只有素描的铅笔画在纸上的声音和画水粉的人偶尔涮笔的水声,而他们两个的位置则是尾端一个小角落,很是安逸。她今天写的是隶书,内容则是《春晓》,因为短,没多久就写完了,侧头看看身边的陆少,画了一幅墨梅,低头仔细描着一朵一朵的小梅花,把他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娘。
她微哂,他已经画完了,同样抬起头来看她的字,忽然灵机一动,看看旁边没人注意,偷偷在她耳边说:“帮我提个字。”
“这不算作弊吗?”
“也没人注意提字,写一个!”他碰碰她胳膊肘,怂恿着。
她也偷偷看了看周围,捉起笔来润了润,瞬间和他互换了位置,俯身用尽量秀气的小楷写下“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十个字。两行错落着,她写完了才发现,这里面有一个“香”字,而再抬头看陆若言的眼睛,温和的光里面仿佛洞穿了她的心思。
其实这一刻的陆若言并没有发现这件事,他只是在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时候想到,如果用画来比喻的话,姜甜好比是工笔美人,阮茉香则更像写意山水,也许不该有什么高下之分,只是风格不同罢了。
虽然她的字很有功力,而且初赛和复赛换一种字体更显得厉害,明眼人都看得出技高好几筹,可是并没能拿到第一名,第一名那个干瘦的小男生写了校训,容不得不拿第一。不过阮茉香倒是不在乎这事情,周一的升旗仪式的最后,乐呵呵拿着自己的字到主席台上领二等奖,同台上林静黎陆若言都在,她拿了奖状之后微微弯腰,林静黎也转头对她笑,而她的目光却穿过好友,落在陆若言手里的画上,那上面的字是她的,微微抬头,他也在对她笑。
阮茉香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陆若言对她来讲是不一样的,虽然她仍然是没想和他怎样,可是她非常喜欢他对她笑,他如果不高兴的话,她并不是纯然关心他,而是自己会有点难受,受不了他对自己情绪不好似的。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作者有话要说:秀外慧中啦,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啦,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啦,说的就是我们家茉香这种啦!
哈哈哈,女权当道,男主什么的都是浮云!
17
17、这样 ...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晚上陆若言在路口等了阮茉香一起走,他这一次的成绩不太好,名次竟然滑到了十五,这实在是危险,因为G市一中的水平也就是每年二十来个清华北大,照这个趋势他只能和清华无缘了。而在他得知成绩之后,心情灰败之时,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阮茉香,好像只有她没心没肺地笑才能舒缓他的心情——如果可以的话,用她填充自己的怀抱也许是更好的安慰方式。
十一月天也不暖和了,晚上风又大,阮茉香就穿着校服,冻得脖子直缩,看到他慢都没慢一下,问了一句:“怎么了?”就已经冲过去了,声音好像散进了风里。
他默默跟上,把坏情绪故意外露一些。
“心情不好?考试没考好?”她见他沉着脸,还算是伶俐,立马开问。
“唔。”
“多少名?会出重点班吗?”
“十五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言简意赅。
“不错了,你看我什么时候考过十五名?别那么不知足,离高考还很远,再说又出不了重点班,你还有很多翻身的机会!”她由于冷,安慰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见她缩脖子端肩膀的,很有一种想把她放在自己车子横梁上带着的冲动,也没管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问:“你考得怎么样?多少名?”
“那样啦,四十五名。”她倒是满不在乎的。
真有她的!他在心里感叹,文科重点班一共五十人,她每次的擦边球都打得这么标准!“你是不是也不好好学习啊?还是英语不好?”
“呵呵,不是啦,我这次英语考了一百一十多分呢,是语文,作文跑题了。”
“作文跑题?”他的作文一向是应付差事的老八股,还真不知道怎么写能跑题,他之前和她同班的时候,知道她文笔好语文老师器重她,总在看自习的时候把她叫上去讨论她的周记,但是从来不在同学面前读她写的东西,他倒不明白是为什么。
“作文跑题很正常啦,只要按自己的真实愿望写,肯定会跑题!我长久地想在考试的时候写一篇跑题的作文,以前是碍着成绩不能这样做,这次我们班主任逼我学英语,我正好可以放开了写篇跑题作文爽一爽!”她的表情,可以用欢快形容了。
“你脑子没问题吧?这么说你就不想成绩再好点?”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很是愣了愣,脸上完全变成了严肃,才开口:“如果你一早就知道你只能上G大,你会想让成绩特别好吗?”
“为什么只能上G大?”他马上问。
她也在等着他这样问,淡淡然一笑,说:“你不知道家属的话,读G大是可以减免学费的吗?虽然我姑姑姑父是不会拒绝供我念更好的学校,但是我又怎么忍心让他们为我花这个钱?爷爷走了,奶奶没有退休金,就剩下吃老本,以后只能靠姑姑养,我留在这里念大学不仅省钱还可以照顾奶奶。所以我成绩不能太好,那样他们就算有困难,也会让我去读好学校的。”
他说不出话来了。G大不能算是超一流大学,好歹也是个重点高校,每年承接许多想考名校落榜的高材生,如果在一中的话,文科年级五十名来这里不算冤,如果能进前三十则都是北上广的人选。阮茉香的这个尺度,拿捏得很到位。
“不能理解我这种想法吧?你可能觉得如果能走得更高一点,就应该往上走,但是其实我无所谓,我只要个糊口的办法就可以了,这样过一辈子挺满足的。”她顿了顿,忽然笑出来,“不过我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我还是要努力当个作家,开始写跑题作文就是第一步!”
阮茉香式的,标准的咧嘴傻笑,在她每一个难过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笑。陆若言并没有察觉,他也开始习惯了在她这样笑的时候,替她难过。
也许人心情不好身体也容易跟着出问题,一向身强体壮的陆少爷,在这一年冬天将至流感开始盛行的时候,竟然没能幸免,光荣地感冒然后发烧最后只能请假了。这天放学前的最后一个课间,程逸非常“好心”地拿着他的作业,下楼去找阮茉香请她代为转交,言辞颇为客套,神情却颇为诡异。
说实话她是挺乐意接受这个任务的,甚至于有点兴奋,一路也没注意顺风逆风,很快就骑了回去,噔噔噔地跑上楼,按他家门铃。来应门的自然是陆妈,见了她还存着几分诧异,她也终于清醒过来,就算来到他家,也不一定见得着他。说明来意转交了作业,又和邻居阿姨虚情假意说了好一会儿,陆若言房间里始终没动静,阿姨说着:“哎,这个流行感冒就是传染,要不然就让你进去看看他了,真是还麻烦你跑一趟!”
她听出来逐客的意思,又说了两句就告辞了,心里一直在愤愤想,这个死人肯定听到她的声音了,还在里面装死不出来,他老妈摆明了是不让她进去,那他就不能出来给她过过目?感冒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至于都卧床不起见不了人了?
陆若言确实没有卧床不起,不过他确实觉得自己见不了人,至少见不了阮茉香,原因就是蓬头垢面毫无形象可言。所以他在屋里听到阮茉香来给他送作业,心里虽然也高兴,也想看看她,可是心里却深怕老妈一热情,带着她进来看望病号,若是让她看到他这副样子,他真是想找豆腐撞死了!
这晚上阮茉香站在窗前,手指放在暖气上犹疑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敲下去,这个暗号是他发明的,她还没用过,她今晚确实想要见见他,可是他还发烧呢,大冷天把他敲出来好像不太好。她的手指从暖气管移到自己的后脑勺上,陆若言是不是对她太不同了一些?她警惕了半天,怎么还是这样了?
陆若言感冒之后,又咳嗽了好一段时间才算彻底好起来,这期间关于他体质不好这个话题,成为阮茉香取笑他的大好资料。而阮茉香之所以能够这么频繁地取笑他,则是因为他提了出两个人以后都一起上学放学,但是仿佛心照不宣一般,他们还是在学校拐弯的那个路口分手和碰面,免得总一起走在学校里。
他对自己的状态,其实是产生了很大的疑惑,他与姜甜初恋,追了很久才追到,以为会和这个女孩在一起一辈子,可是也不过这么一年多就分开了,中间一周见一两次面并没觉得特别思念,但他认为那是他爱得很深很真诚的。而他对阮茉香的心情则有一种急切,每天都想看看她,看到她就想要更多更多的亲密,或者不是因为他们还太小的缘故,这是一种想要她的心情。他不喜欢过多让下半身的反应左右判断,更让他纳闷的则是阮茉香又不是多么漂亮身材多么火辣,事实上她瘦得一把骨头,样貌就算是清秀而已,怎么就会引起他的冲动呢?
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他真的见到她想法就很单纯,直白点说就是想凑近乎,回想起从前两个人那几次肌肤相亲的机会,都有些偶然性,那么他就很希望再偶然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他暗暗寻思太多,也感动到了老天,这深秋里并不是用电紧张的时候,小区里却停了电,这次停电事前有通知,他对着那张通知单,面色不动,心里笑得很欢。
一进入这个大学家属区,马上就是一片黑暗,今晚又没有月亮,刚刚还有说有笑的阮茉香忽然没了声音,他知道是怎么回事,马上大声说:“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没等她回答他随便拽来一首流行歌曲马上开唱,但是唱得并不轻松,原因是她骑车越来越快。
上气接不上下气,他停了声音只能奋力跟上她,喊:“你慢一点不行吗?”
她仿佛没听见,拼命往前骑。
“你怎么了?阮茉香?”他这一次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被他一碰,猛然回神,用一种惊怵的眼神盯着他,愣了一刻才明白过来,说:“对不起……”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了下来,她气息有些喘,埋下了头。
他要是放过这种机会就是大傻子,早已经跨下车立到她身边,问:“你怎么了?这么怕黑吗?”
她不能点头承认,只是完全没反应地默认,身体还有点打颤。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地把手放在她背上,把她虚虚地环在自己身前,低声说:“我在这儿,别害怕,什么都别怕。”
她心里有一瞬,是惊讶于他的动作,也认为不应该,可是黑暗中的软弱压倒一切,而他的怀抱在此刻真的给了她莫大的安慰。于是她还跨坐在自行车上,空出一只手,拉住了他敞开的外套的一侧,把自己靠得更近一些,感觉到他身体的热量。
而陆若言得到应许,一用力就真的抱住了她,脸蹭着她冰凉的耳朵。
虽然很希望就这样一直抱下去,不过想到家里老妈的盘问,他还是在她气息平稳一点之后说:“好一点没有?把手给我,我们还得回家。”
剩下的一点路程,两个人骑着车,他拉着她的手,而她在黑暗中的状态一直都非常软弱紧张,紧紧握着他的手指,手心里都是凉汗。
在楼下匆匆锁好车子,面前的楼道显然比外面更加黑,他向里面望了一眼,然后对她说:“过来。”她乖乖靠过去,他这次毫不犹豫,一把就用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嘴巴凑到她耳边,说:“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她本来就处在特殊的状态之下,忽然遭此变故,只发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呃”。
楼道还算不窄,并排走两个人也不紧张,两个人抱在一起上楼梯,脚下的步伐配合也还算可以,只是谁都不说话,不说话倒不是因为尴尬得不知说什么,而是情绪瞬息万变,顾不上说话。于陆若言,这种兴奋前所未有,只想要这条楼道可以没尽头地一直走下去,而于阮茉香,这种感觉同样前所未有,所以很……陌生,她不知道自己这种呼吸有点困难的状态是怎么了。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通俗一点解释也只不过是,你和你喜欢的女孩子呆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七楼不是小数字,却还是一下就到了,站在门前他还不松手,甚至两只手臂都紧紧围上她身体,她下意识里也不想结束,很庆幸黑暗掩盖了一切,可还是在一分钟之后细着声音说:“我要拿钥匙。”
“以后什么都不用怕,因为有我在。”他说得很温柔,说完才把手松开。
她此刻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从包里翻找着钥匙,而钥匙刚刚拎出来,面前的门就开了,烛光泻出来击破黑暗,雷杰站在门口,看到她身后的陆若言有点惊讶。
—奇—“哥,你在家啊?”她瞬间相当的慌乱。
—书—“嗯,我看停电了,就给你等等门。”雷杰淡淡解释,和陆若言互视一下,算是招呼。
—网—她仍然是慌,回身规规矩矩对陆若言说:“今天谢谢你送我上来,再见!”
说没有失落是假的,但是他哪能让自己表现得在意,笑笑对兄妹两个挥挥手回家了。
雷杰关上门,阮茉香已经趁机钻到自己房间了,他举着蜡烛跟进去,直接问:“你和他?”
“我不知道,可能他只是因为我怕黑,安慰我的。”她低着头回答。
雷杰轻轻笑出来,说:“茉香,你是聪明孩子。”
“哥,我不想谈恋爱。”这一次她抬起了头,在烛光里定定盯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