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梦殇天下》》 · 竹林爱爱 · 2026-07-26
《梦殇天下》
作者:竹林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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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一场大雪,下了足足三天三夜,这坠落凡尘的精灵将万物包裹的不染纤尘。
南宫王府内,万籁俱寂,天色仍处在一片黑暗中,雪地里空无一人。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似惊起的鸿鹄,不留下一点尘烟。
白色的身影闪进了荒凉的北院,屋内没有炭火,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但他并不在乎,或许是早已习惯了,倒头便睡。
呼吸渐渐均匀了起来,借着皎洁的月光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团阴影,剑眉微蹙,说不出的年少俊逸。
紧闭的薄唇因为天气的酷寒微微有些青紫,上面的齿痕隐约可见。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下巴略尖,稍显清瘦,白皙的脸上还有微微有些红肿,让人不禁心中微疼。
躲在房内许久的令狐笑笑不禁看得痴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如此漂亮的男孩,如此令人心疼的男孩。
笑笑一激动就爱冲动,一冲动就容易犯错。
他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仔细的端详着那个男孩子的脸。
可真好看,脸上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鼻尖竟有些晶莹的东西,是雪水么?笑笑不禁伸手为他擦拭。
突然,男孩睁开了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笑笑一下子也愣在了那里。两个人感觉着彼此的呼吸,一瞬间时光静止。
“这边!这边!明明看见他往这边跑了啊……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开门!开门!……”一阵慌乱的敲门声将二人惊醒。
令狐笑笑乞求似的望着男孩,男孩微微一笑,,抓起他,往床下塞去。
笑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碰,突然想起临出门前师父的教诲:“笑笑啊,如果有男人碰你,你就一巴掌挥过去!”
笑笑可是乖孩子,只听“啪”的一声,男孩脸上瞬间多了一道嫣红。
男孩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怪异的小兄弟。
令狐笑笑脸一红,自己钻到了床下。
“开门!快开门!”敲门声越加的急促。
男孩不敢耽搁整整衣衫打开了房门。
“进去,搜!”门口的那个干瘦老头一脸的不耐烦。他正是王府的总管周文。
“慢着!”男孩拦住了想要进来的人。
“三王子还请不要妨碍奴才们办公事!”干瘦老头虽然嘴上叫着三王子,脸上可是挂满了不屑。
男孩并不在乎,王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三王子不过是个称号而矣,实际上他连个下等的奴才都不如,只因为他是个罪人,不可宽恕的罪人……
下人又想往里冲,男孩伸出手牢牢地守在了门口。
“放肆,我虽然不受宠,但也毕竟是王子,是你们的主人,本王子的房间岂是你们这些奴才能够说进就进的!”男孩话语坚定不容反驳,狭长的眼睛里闪着不可欺辱的光!
一瞬间,周文竟对这个一直隐忍沉默的三王子有了一些畏惧。
“好,那等奴才请示过王爷再来拜见三王子。”周文奸笑着说,脸上道道皱纹像是干枯的松树皮,风一吹便会沧桑的**掉。
男孩怎会不知他这是威胁,但还是无所谓的浅笑。
一顿鞭打而矣,十六年了,早习惯了……
“哼!”周文拂袖而去,男孩静静的关上房门,将满眼的苍白关在了门外。
令狐笑笑从床下钻出,门外的对话他自然听得真切。
“你是谁?为什么来王府?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男孩眼中的落寞一扫而光,敏锐地注视着他。
令狐笑笑微微一笑,“我叫笑笑,令狐笑笑。”
男孩浅笑,“好名字!”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师父给我取的,师父他说‘人生数十载不过是笑笑别人偶尔再被别人笑笑而矣”。”说起师父,令狐笑笑一脸的崇拜。
看得男孩心中一痛。
“令狐姑娘你还没有回答完我的问题呢!”男孩看他一脸陶醉的表情,无奈的浅笑。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令狐笑笑瞬间脸色绯红。
男孩不禁莞尔,“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姑娘的耳洞在下刚才可是看的真切。”
“哦……我是听说你们家有什么宝贝夜明珠就来拿了……”令狐笑笑说的一脸坦然。
家?这里算么?男孩微微叹了口气。
“喂,你叹什么气啊?哎,你长得可真好看!”令狐笑笑贪婪地瞅着他,由衷的说。
男孩脸色微红,瞪了令狐笑笑一眼,他还真不习惯这女孩的说话方式。令狐笑笑笑的更加灿烂了,“来小王子,送你的!”说着伸出手。
男孩茫然地伸出手,一个珠子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屋内瞬间有了一抹奇异的光彩。
“这是……”男孩奇怪的说。
“你们家那宝贝的夜明珠啊!反正我也不喜欢它,看你生活过的也不太好,送你好了,你可以拿它换些钱!”令狐笑笑一努嘴,望着这简陋破旧的房间,“真难相信堂堂南宫王府居然会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男孩不置可否的一笑,小心的收好夜明珠。
“好了,我得回去了,要不师父该着急了,对了小王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令狐笑笑自顾自说。
男孩神色一暗,“我没有名字……”
“你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你爹没给你起么?”笑笑一脸的惊诧。
男孩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却令人倏然心疼。
他是罪人,罪人又怎么可以有名字……
“你可以叫我小洛……”话淡淡的轻轻的。
令狐笑笑笑的灿烂,“好啦,小洛王子,笑笑走了昂,后会有期!”
说着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男孩望着天上那已经有些暗淡的明月,一脸忧伤。
“月落故人殇,忆昔断人肠。”
洛亦兮…………
明珠遗祸
白雪被风扫起成飞沙,打在他如玉雕琢的脸上,风景如画。
他——洛亦兮看着手中的夜明珠,无奈的摇摇头,今日天已大亮,何况还惊动了周文那群鼠辈,今日归还看来是无望了。索性改日再将其偷偷放回藏宝阁算了。
随手将其扔进了平日作画的纸篓中。
夜明珠,不过是一颗会发光的珠子而矣,竟也值得世人如此追逐。
一夜终是未眠,不得以撑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房门。
谁又能想到堂堂南宫王府的三王子竟要每天早上起来去清扫落雪呢?
三王子……多么滑稽的一个称呼。
那个人,总是叫自己什么呢?
逆子?只怕自己都担不起这两个字,自己不能算是子。
畜生?呵呵,这是他最常用的了。
没有名字的三王子,从未在人前出现过的三王子。
时间久了,世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久的估计他也快忘记自己了吧……
外面的雪早已止,素白的天地,不带一丝尘埃。
拿起扫帚认真的扫起雪来,他必须在大家起来前把雪都扫干净,把木柴劈好,把水缸挑满。
雪很厚,没料到只一夜竟可积的如此厚重。
也许冰冻三尺也可以是一日之寒,或许都用不得一日,只需一瞬间而矣。
当那双华贵的靴子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一切瞬间冰封。
洛亦兮诧异抬头,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地上冰冷的积雪,直直跪下,恭敬地叫道:“王爷!”
来人正是他的父亲,南宫泓诺。
那个人满脸怒容的看着他,那种厌恶深入肺腑。
“畜生,你昨晚都做了些什么?”
洛亦兮诧异抬头,难道,他知道自己的事了么?
“三王子那夜明珠可是在您房间里找到的!”周文带着一脸的得意讥笑着望着洛亦兮。
洛亦兮心中了然。
“畜生,你还不认罪?”一声怒斥,令在场所有人都战栗不安,甚至周文都立刻收起了笑容。
洛亦兮抬起头仰视自己的父亲,“我没有偷夜明珠!”字字真切,字字坚定。
“好,事到如今,你竟仍不思悔改……来人,把本王的马鞭拿来!”南宫泓诺冷冷的看着他,目光中杀气凛然。
洛亦兮心中一痛,他竟想杀了自己,自己的父亲竟然为了一颗夜明珠就想杀了自己……
世人称赞的英明神武的南宫王爷先是不问青红皂白就给自己定罪,然后不念亲情要亲手毙自己于其手下。
事情竟是如此可悲、可笑!
鞭子拿来的同时他看到了另外两个身着皮裘的人,正是自己的哥哥南宫玉、南宫允。
“父王您犯不着和如此下贱之人动气,不如让孩儿代您好好教训他……”南宫玉说的很是恳切。
“是啊,父王,就让大哥代您教训他好了。”南宫允适时的帮腔,一脸的奸笑。
南宫泓诺冷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洛亦兮,伸手将自己的貂皮手套摘了下来,“玉儿,戴上这个,小心动伤手!”
洛亦兮心中一痛。
南宫玉微笑着接过父亲那带着体温的手套,戴到手上,接过鞭子,慢慢走向洛亦兮。
洛亦兮没有抬头,没有颤抖,此时他的心早已被酸涩浸满。
“啪……”狠狠的一道长鞭夹着风声而下,毫无征兆的落在洛亦兮的背上,单薄的衣衫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两只冻得通红,布满裂口,肿的像萝卜似的手死死的撑在雪地上。
温热的血从那狰狞的冻疮伤口中淌出,竟渐渐染红了手下的一片雪地……
鞭子仍在继续,洛亦兮死死咬着嘴唇,口中早已是一片血腥。
肆虐的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头上的汗一滴滴打在雪地上。
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身后早已是殷红一片……
其实他也怕痛,他好想求饶,求自己的父亲饶了自己……
但是,不可以,他什么都没有了,现在的他绝对不可以抛下那仅剩的一点点可怜的卑微的自尊……
“行了!”南宫泓诺终是不忍再看下去,出声制止了南宫玉,转身离去。
“这次就便宜你了!小杂种!”南宫玉用鞭子抵着洛亦兮的下颚,不屑的讥笑,随后扔下那浸血的皮鞭转身离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洛亦兮竟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他想起了民间的流传:南宫王府两位王子人中之龙……
真是好一个“人中之龙”!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这两位王子,如果不是他们想刻意□,只怕今日定难逃一死,算起来,他们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可惜了一件衣服……
王爷,您知道吗?您的儿子,您的那个被您所厌恶的儿子连一件像样点的衣服都买不起……
努力用手撑着雪地想要站起,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一切都回归了寂静,空旷素洁的雪地上只留下一片刺目的殷红,诉说着那刻骨的伤痛……
王子认父
陆王府
“王爷不好了,有仇人找上门来了!”管家张伯急急忙忙冲了进来。陆尚一愣,自己没有什么仇人啊,迟疑了一下便跟着张伯走了出来。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手持长剑坐在了自己家门口的房檐上,长发凌乱,白衣飘飘,手中还拿着一个苹果自在的啃着。
“叫你家王爷出来!”那少年不知死活的嚷嚷着,一脸的不耐烦加狂傲。
“请问少侠找我家王爷所为何事?”陆尚不想做炮灰,机警的问着,反正今天他穿的便服,自信不会被认出。
“哦,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这的管家吧!”那少年使劲扫了陆尚一遍信心满满的说。
管家?陆尚此时恨不得将他拉下来狠狠教训一顿,什么眼神啊,看了半天就看出个“管家”!
陆尚强压着心头怒火,“少侠,你找我家王爷所为何事?”
“哦……”那少年将吃剩的苹果一下子丢到了门外,飞身而下,拍了拍身上的雪,来到陆尚身边,笑的一脸阳光,“也没什么事,就是他是我爹!”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赶来看热闹的五位王妃都不怀好意的笑着看向陆尚。
陆尚望向她们怒火冲冲的问:“这个是你们哪个背着我生的?”
五位王妃面面相觑,最后齐声道:“王爷,他真不是臣妾的!”
那少年看了半天热闹最后终于明白了,原来眼前这位管家就是自己要找的父亲啊。
“喂,管家……哦不,爹,我确实不是她们生的,我娘是聂花骨……”
此言一出,一片静寂。
江湖中人称鬼见愁的聂花骨……
陆尚心中了然,都是自己年轻的时候迷恋上了什么行走江湖,稀里糊涂的招惹了那恶女聂花骨,后来两人中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关系。本着勇于承担责任的原则,他发誓要娶她为妻,为了她甚至不惜与父亲反目,被逐出家门,可是结婚当日她居然留下一封信一走了之了,说什么她一点一点连半点都不喜欢他,更不想和三个恶心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没想到事隔十六年,她居然给自己弄出个儿子来。
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想到聂花骨的恶行,陆尚心中暗暗决定这个儿子可决不能认,有其母必有其儿。
“我不是你爹!”陆尚冷冷的说。
所有人再一次愣了,据他们所知自己的王爷当年确实和那妖女情深无比呢。
“我娘说你是!”那少年急了,这可是娘的遗命,必须完成。
“那你叫你娘来和本王对峙好了!”陆尚明知聂花骨三个月前已经过世,索性来个死不认账。
闻此言,那男孩的眼眶竟红了,站在那一言不发,看上去无限委屈。
“王爷,您怎么能这么无情呢?好歹他也是您的骨肉……”心最软的二王妃看不过去了,急忙走到少年身边,将他拥入怀中,“乖,他不认你二娘认你……”
剩下的四位王妃也是不甘落后,叫人拿点心的拿点心,收拾房间的收拾房间,完全把陆尚晾在了一边。
“都给本王住手!”陆尚忍无可忍,用手一指在五位王妃簇拥中的少年,“你,给本王滚出去!”
男孩见自己父亲如此绝情,不由得心中一怒,口不择言:“你以为小爷我愿意待在你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破王府啊,如果不是我娘让我来找你,你八抬大轿小爷我都不来!”
“你!”陆尚气的七窍生烟,他有六个儿子,六个儿子哪个不是乖巧懂事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如今这个臭小子,竟放肆到了如此地步。
“你什么你啊,爹,今天你是愿意认我也得认,不愿意认也得认!”少年满脸的不耐烦,“你一天不认我我就赖在这一天不走,我会出去说给全城百姓听,让他们知道他们尊贵无比的陆王爷是个抛妻弃子的懦夫!”
“你……”陆尚彻底没有了办法,心中暗道:小子,你够狠!
“好,本王认你,但本王有个条件!”陆尚强压着怒火望着他。
少年微微一笑,“爹,请讲!”
“既然本王认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陆家的子嗣,陆家的家规你也必须守!”
“好!一言为定!”少年眼睛闪亮的望着陆尚,一脸的无所谓。
“你叫什么名字?”陆尚担忧的问道。
“陆子筝。”
陆尚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叫什么蜘蛛蜈蚣骨头之类的……
“爹可以叫我‘骨头’,娘喜欢这么叫我!”陆子筝一脸的亲切。
陆尚的脸瞬间铁青……
“今天晚饭后去本王书房候着……”陆尚说完离开了王府。
月下相遇
陆尚前脚出门,五位王妃就立刻忙碌了起来。
“子筝啊,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大王妃笑的一脸温和。
陆子筝一副乖孩子的表情来到大王妃身边。
“子筝,我是你这五位姨娘中年龄最大的,我娘家姓苏,你可以叫我大娘或者苏姨娘。初次见面姨娘也没准备什么东西送给你,姨娘这有一块玉佩,送你好了。”
陆子筝接过玉佩,微微一笑,和田玉,这位苏姨娘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啊,嘴里不动声色的说:“谢谢苏姨娘。”
“子筝……”刚才就一直帮他的那位二娘握着他的手亲切地说:“子筝我是你二娘,我娘家姓李,二娘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说着手一挥,一个丫环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李王妃笑着将盘中物拿起,交与陆子筝。
陆子筝打开一看吓了一跳,竟是名士李楠子的真迹——墨竹。
“子筝这是李楠子的墨竹,二娘送你这个是希望你能够如这翠竹一般风姿卓雅。”李王妃的笑一直都是那般真诚,显得无比亲切感人。
“谢谢二娘。”陆子筝收了名画心中难免有过一丝疑虑。
“子筝我是你三娘周氏,你大娘娘家是玉石商人,你二娘的父亲正是李楠子,所以她们送你这些你也不要奇怪……两位姐姐你们也真是的,不把事情说明白了!”周王妃快人快语。
陆子筝脸上一阵阵发红,原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子筝我告诉你,或许你在外边听了太多大户人家妻妾相争的故事了,难免心有疑虑。但我希望你不要把你那些猜测带进陆王府来!陆王府可不是由得别人撒野的地方!”周王妃的话很是严厉。
陆子筝不禁低下了头,他觉得这个周王妃太厉害了,一下子便看穿了他。
“周姐姐你吓着他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位身着黄衣的少妇拉过了他。
陆子筝向其看去,只见她面若桃花,显得相较其他几位更年轻貌美些。
“子筝我是你五姨娘刘氏,你别怕,你周姨娘没有恶意的。”刘王妃温和的说。
苏王妃也走了过来,责备地看了周王妃一眼,然后指着剩下的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人说:“这位是你四姨娘古氏。好了,就介绍到这吧,你那六个兄弟等他们回家再给你一一介绍好了,现在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房间,顺便你看看还缺些什么。”
陆子筝终于松了口气,经过此一番,他倒是认清了他的五位姨娘。
他唯一心存疑虑的就是那位沉默不语的四姨娘古王妃。
朦朦月,朦胧了黄昏。
晚宴在没有陆王爷,没有几位兄弟的情况下吃的开心不已。
苏王妃的温柔宽厚,李王妃的体贴真诚,周王妃的豪迈直爽,刘王妃的可心妩媚都给陆子筝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陆子筝孩子心性哄得几位王妃也是开心不矣。
惟独那个默不作声的古王妃仍一脸的冰冷,只是在陆子筝每次看向她时便夹菜给他。
后来,陆子筝干脆将她直接忽略了。
一顿饭,吃的不亦乐乎。
………………………………
南宫王府内
待洛亦兮慢慢睁开双眼,发现天色早已漆黑,苦笑了一下,自己竟在雪地里待了整整一天。
挣扎着站起身子,喉咙中竟如烈火般撕痛,双手已是更加肿胀,忍了身后剧痛,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洁白的雪,咽入腹中。
今天正是十六,是他出府的日子。
他走到井边费力的打起一桶冰凉的水,自头浇下,冲去了一身的血污。
那井水自是冰冷刺骨,洛亦兮不禁微微战栗。
站立着身子走回房间,用破旧的被子擦了一下身子,找了许久竟找不到一件完好的衣衫,胡乱的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天青色长衫,披散着头发,借着月色向外走去。
洛亦兮忍痛运气提身飞出了王府的高墙,无奈突然力尽,一下子栽倒在地。
很意外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
“喂,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见到是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年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这正是已经溜出陆王府许久的陆子筝。
“没事!谢谢……”自己努力站了起来,一脸的清高。
“你受伤了?”陆子筝奇怪的瞅着眼前的人,很奇怪自己第一次对这种说话柔声细语的人不讨厌。
“没事……”洛亦兮心中有些焦急,他只想快点脱身。
“你是贼么?”陆子筝是个好奇心特别强的人,洛亦兮越是躲闪他越是觉得好玩。
“不是!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洛亦兮急切的说完,转身而去。
“别走啊,喂,我叫陆子筝,你叫什么啊?”陆子筝紧走几步跟上前去。
洛亦兮一提气,脚下生风。
陆子筝微微一笑,轻轻松松的跟了上去。
洛亦兮火了,面露怒色,“陆子筝,你到底想怎样?”
“和你做朋友啊!”陆子筝说的一脸轻松,心中充满玩味。
洛亦兮彻底无语。
“陆子筝我还有事,改日再聊好么?”
“不好!”
洛亦兮再次无语。
陆子筝微微一笑,“你到底叫什么啊?”
“在下小洛!”洛亦兮微微思考决定还是不要说明身份比较好。
“哦,我叫陆子筝!”陆子筝笑的一脸坦然。
“我知道你叫陆子筝!”话音刚落就倒在了地上。
陆子筝微微一笑,这‘醉逍遥’效果也太差了吧,过了这么久人才倒下,看来还得改进啊。
手一摆,走出两个黑衣人。
“去,给本公子找顶轿子来!”
一会儿,一顶流光溢彩的轿子就被抬了过来。
陆子筝脸色一沉,“你们笨啊!这么一顶轿子你让本公子怎么回陆王府啊!”
底下人面面相觑,陆子筝走上前,不几下就把轿子上那些贵重的装饰撕扯了下来,还不忘在那贵重的锦绣上踩了几脚。
“好了!这下差不多了!”
下人眼都看直了。
陆子筝命人把洛亦兮放入了轿中自己随后也钻了进去。
“走吧!”十足的颐指气使。
轿子平稳的抬起,陆子筝望着熟睡的人,心中一动,这小子长的还真不错,但愿今天晚上你能陪本公子演好这出戏。
陆王教子
陆子筝一进陆王府就看到等在门口的下人。
“子筝少爷啊,您总算回来了,王爷和五位王妃都快急死了!”
陆子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将轿子里的人交给王府下人,自己向里面走去,一眼便看到了院子里的陆尚。
此时的陆尚一脸的怒气。
陆尚从军营一回来就发觉气氛不对,五位王妃今天都格外的安静啊。
一问才知道那小子吃完晚饭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一怒之下索性坐在大厅等,谁知道这都快天亮了那小子还没回来,安排出去找的的下人也都无功而返。这才急的再也坐不住了来到了院子里。
“爹……”陆子筝小声的叫道。
“你还知道回来啊!说,你干什么去了?”陆尚一脸的怒气。
陆子筝微微向后退了两步,他怕,怕一会陆尚直接把他吃了。
“我去散步了……”声音小小的明显底气不足。
“编!”陆尚心中更气,这小子不但彻夜不归还敢说谎骗他。
“我去喝酒了……”陆子筝岂会不知想骗过陆尚不容易,他这是为了让一会儿的谎言显得更真实而做得铺垫。
“再编!”陆尚的火气更胜,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野小子怎么骗自己。
“我去逛妓院了……”
“接着编!”陆尚的脸都已变得铁青,五位王妃急忙向陆子筝使眼色。
陆子筝会意的微微一笑,跪下了,“爹,我知道错了,我没去散步也没去喝酒更没去逛妓院,我是去救人了……”一脸的真诚,一脸的悔恨。
陆尚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救人?”
陆子筝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出生以后娘并不喜欢我,从小我便受尽了欺辱,大雪天,人家别的孩子都有棉衣我却什么都没有……别的小孩都不跟我玩,经常拿泥巴丢我,说我是野孩子……说我有娘生没爹养……”说到此神情无比的暗淡,突然眼睛里闪出激动的光,“是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他在我受伤的时候安慰我,他在我痛苦的时候宽慰我,他就像太阳,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希望……爹,难道他遇到了危险,我能见死不救么?”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感天动地,五位王妃都同情的看着他,二王妃干脆跑过来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孩子,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的……”
陆尚心中也是一痛,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脸色自然也缓和了许多。但心中还是存有疑虑,“那你朋友呢?”
陆子筝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猛然抬头一脸悲戚,“爹,我朋友也很可怜的,他无父无母又没有什么本事只能靠乞讨为生,我此去特意将他接了回来,不过他,他现在……”
“他怎么了?”陆尚终于相信了他所说的一切。
“他受了很重的伤……”陆子筝一脸的悲痛,心中却是笑开了花,只要把陆尚搞定,只要陆尚相信了他所说的话,那个乞丐自是不能住在内院,以后他就可以借着去照顾朋友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每夜都不回内院了……
老天对他真是太好了,在他发愁找个什么理由每夜出去的时候掉下来个俊秀的乞丐给他……
他努力培养培养,没准以后那乞丐还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呢……想到此,不禁诡笑起来……
“王爷,咱们一起去看看筝儿的那个朋友吧,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二王妃好心的提议道。
陆尚看向陆子筝。
陆子筝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提前把他毒晕了,要不现在他醒来说错话就麻烦了,胸有成竹地说:“爹,你们这边请。”
陆尚及五位王妃跟着陆子筝向客房走去。
三王妃首先进了内厅,一眼便瞅见了床上的小人,“王爷,还是个可心的人儿呢!”
陆尚走过来一看,脸色瞬间铁青,怒声道:“陆子筝你马上给本王滚到书房跪着去!”
陆子筝莫名其妙地看着陆尚,四位王妃也是一头雾水。
陆尚谁也没理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陆子筝求助似的看向五位王妃,五位王妃纷纷摇头。
大王妃安慰道:“筝儿,别怕,王爷向来是雷声大雨点稀,你乖乖认个错就行了。”
陆子筝一脸的痛苦,腹诽道:我要是知道错哪了也不至于这么怕了……
书房内
陆子筝跪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陆尚来,索性坐在了地上,一夜没睡又折腾了这么久,身子也乏了一会竟倒在地上睡着了。
陆尚一推门发现陆子筝睡的正香,心中刚刚压下的怒火腾的一下再次升起。
快步走上前一脚踢在陆子筝小腹上。
“你想死啊!”陆子筝吃痛一下子蹦了起来,睡意全消,看着眼前怒火冲冲的人,小脸上的怒气全消了,心一下子凉了。
“陆少爷你好大的火啊!”陆尚冷冷的看着他。
“爹……”陆子筝心中懊恼不已,想到认错那招,急忙跪下。
“别跪着了,陆少爷还是趴着吧,趴着舒服!”陆尚掂量着书桌上的戒尺,不去看脸色已白的陆子筝。
“爹,我……”陆子筝真的不知道自己哪点做错了,其实他是错的太多了,不知道该招哪一点。
“陆子筝,今天本王就把话跟你说明白了,你要是认我这个父亲,你就给我乖乖趴好,如果陆公子觉得在下教训的不是,你就站起身从这道门走出去,从今以后,陆公子是死是活与陆王府再无半点瓜葛!”陆尚的话字字千金,无比坚定。
陆子筝见陆尚都把话说到了如此地步,自是不是在开玩笑。自己千里迢迢来到离都就是为了完成母命,岂可无功而返?心一横,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用手撑住地面。
陆尚抬眼便望见了墙上悬挂的缨枪,伸手取下,手握枪尖这边,狠狠挥下。
“啊……”
那枪乃是精钢黄金混铸而成,打在身上自是钝痛无比,陆子筝生生受了这么一下,便趴在了地上,冷汗直冒。
“起来趴好!”陆尚怒斥道。
陆子筝挣扎着用手撑好身子。
陆尚依旧毫不留情的再次挥下。
这次陆子筝有了心理准备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陆尚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好好受着,还有三下。”
陆子筝完全没有了白天生龙活虎的样子,只是乖乖的撑好身体,死死咬着嘴唇。
三下,陆子筝趴下了三次,挣扎着趴好三次,身上的衣衫全被汗水浸湿。
陆尚也不忍心打太狠,放下了手中的缨枪,厉声道:“起来跪好!”
陆子筝来不及揉痛的肆虐的屁股便乖乖跪在了陆尚面前。
“本王不会屈打你!说吧,你犯了什么错。”
陆子筝想了想,还是不知道陆尚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决定还是看情况坦白吧,故避重就轻的说:“受罚时睡觉……”
“那是小事!”
“彻夜不归!”陆子筝试探性的说。
陆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一会再跟你算,再想!”
陆子筝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瞒着,“我不知道了……”
陆尚心中一阵气恼,他气眼前这小人还不肯跟他说实话,他恼眼前这小人都吃了这般苦楚了还死不悔改,“好,本王帮你想!伸出手来!”说着拎起桌子上的戒尺。
陆子筝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手。
“两只!”陆尚怒声道。
陆子筝嘴一撇心一横,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扭过头不去看。
陆尚狠狠挥下戒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随着戒尺的抽离手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
陆子筝活了十五年,也没受过这份罪啊,在聂花骨身边别说这般责打了,就是一句重话也未曾说过,心中一阵委屈,眼泪便掉了下来。
陆尚看到心中一气,刚才挨那么重的打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现在自己还没怎么打呢,就哭上了。
“你哭什么啊?打屈你了?”
“嗯……”陆子筝可怜兮兮地说,小脸上满是泪痕。
陆尚眉头一皱,“还嗯,就你那乞丐朋友……哼!”
“我朋友怎么了?”陆子筝的眼泪开始滔滔不绝。
“你的朋友?你这位远在幽州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正是堂堂南宫王府的三王子!”陆尚一想到这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陆子筝听完,眼泪瞬间止住了,心中暗暗叫苦。
原本以为陆尚他堂堂的王爷肯定不会认识什么乞丐,没想到……
都怪他,好好的王子不当扮的什么乞丐……
“陆公子想好了这次怎么骗本王了吗?”陆尚正色道,他就是看不惯那小子一脸谋划的样子。
“我……”陆子筝抬眼看自己的父亲,脑袋飞速的编着借口。
“我知道错了,晚饭后我玩心肆起就走出了王府,然后遇到了他,后来一时意气用事毒晕了他。本想一走了之,但又怕他出什么事,索性把他带回了王府,怕爹责怪所以……爹,我错了……”
陆尚疑惑地望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小人,将信将疑。这也难怪这个孩子太会演戏了。不然刚才自己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中计了。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子筝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膝行到陆尚面前,可怜兮兮地揪着陆尚的衣角。
陆尚哪受得了这个啊,心中一软将他拽了起来,“算了,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这事就不怪你了!”
陆子筝偷偷笑了一下,扯动了身子,痛的呲牙咧嘴。
陆尚瞪了他一眼,“刚才是罚你撒谎,现在咱们算算彻夜未归的帐!”
“爹……”陆子筝的小脸瞬间苍白。
“王爷,子筝少爷带回的那位朋友醒了!”门外下人的声音及时的响起。
“好,那带本王去看看!”陆尚原本就不打算再罚眼前的小孩,索性顺坡下驴。
陆子筝心中一阵欢呼,腾的一下蹦到门口打开门,“爹,请走!”
陆尚瞪了他一眼,出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笑了。
同是为子
陆尚急切地走进客房,陆子筝很不老实地跟在身后,不断地呲牙咧嘴。
“陆伯伯……”洛亦兮见到陆尚,急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陆尚一把按住了他,“别动,自家人无需多礼!”
“陆伯伯,还是让我行礼吧,王爷要是知道我如此不懂礼数会不高兴的!”并不是洛亦兮小题大做,而是有一次他因为生病见到府中的太傅没有起身行礼被吊起来毒打了三天三夜,如若不是命大,只怕那次……从那以后,以后无论伤的多重,无论别人怎么做,他都会严守礼数,一点也不敢怠慢。
陆尚看着一脸惶恐的洛亦兮自是一阵心疼,自己终归是与这孩子有些渊源,松开了手,无奈地看着那孩子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行礼。
陆子筝看的都愣了,这小乞丐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斯文啊……
待礼毕,陆尚亲手扶起洛亦兮,温和地说:“三儿,陆伯伯已经通知了你父王,一会儿他就会来接你的。”
站立的洛亦兮脸瞬间变得煞白,但还是有礼的回答:“谢谢陆伯伯!”
“三儿,你好好休息一会儿,陆伯伯去叫下人做些好吃的,今天你一定要留在陆伯伯这吃晚饭。”陆尚笑的一脸和善,安慰似的拍了拍洛亦兮的肩膀,他又怎会不知这孩子心中的恐惧。
“有劳陆伯伯了!”洛亦兮感激地冲陆尚微微一笑。
陆尚笑着走了出去,陆子筝急忙跟上,“爹,我不明白耶……”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明白什么啊!”陆尚瞪了他一眼,满是不屑,继续走着。
“爹,我真不明白,那个什么什么王爷不是他爹么,那他怎么听见他爹要来跟死了亲爹似的……”陆子筝不顾身后的肿痛追着陆尚不放。
陆尚停下了脚步,正色道:“不许胡说!南宫王爷是你姑父!”说完继续走去。
“那他为什么不叫你舅父啊?”陆子筝更好奇了。
陆尚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陆子筝心中一急,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陆尚瞪了他一眼,“松手!”
“爹……,你就告诉我吧!”
陆尚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好吧,你跟我来,我告诉你!”
陆子筝瞬间换上了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爹,请前面快走!”
陆尚微微一笑。
陆尚稳稳地坐在书房椅子上,看着儿子殷勤的端茶倒水,索性享受了起来,“来,再给爹捶捶腿,人老了,这腿也就……”
陆子筝急忙狂奔过来,殷勤的捶起来。
陆尚微微一笑,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哎,这肩……”
“爹!你到底要不要说啊!”陆子筝的耐性彻底被消磨殆尽,索性站起了身子。
“好吧。”陆尚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他不是你姑妈生的,他的母亲是南宫王爷的一个侧妃。”
“那……那个什么……就是我姑父对他不好么?”陆子筝奇怪的问。
“哪里只是不好啊!那年我去南宫王府正赶上泓诺那个不是人的在教训他。他那时候才不过四岁,就那么颤巍巍的跪在茶杯的碎片上,高高举着茶杯,下人不断地往里面加着滚烫的开水。别说是一个孩子了就算是大人也受不了啊。可是,那个孩子还是努力握着茶杯,一双小手早被烫的红肿不堪。就这样,他每掉一次茶杯还得趴下挨十下板子。就这么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你知道他被这么惩罚是为了什么么?”
陆子筝完全在处于震惊中,他难以相信一个父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儿子,根本忘记了回答。
陆尚看了一眼陆子筝,继续说道:“只因为他在吃饭时不小心碰掉一个茶杯……那个人就觉得他丢了自己的面子……”
陆子筝激动地看着陆尚,眼睛里闪着激动地光,由衷的感叹道:“爹,还好你是我爹啊!”
陆尚无奈的瞅了他一眼,宠溺地拍了他屁股一下。
“啊……”陆子筝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喊叫,“爹,疼……”
“疼?”陆尚笑着再次伸手。
“爹,求您,别打……”陆子筝可怜兮兮的哀求。
陆尚不禁开怀,用手揉乱了儿子的一头长发。
“乞禀王爷,南宫王爷来了!”下人通报道。
陆尚收起了一脸的宠溺,快步走出房门,陆子筝一脸忿忿不平的跟了出来,他倒要看看这个暴虐的南宫王爷究竟是副什么样子。
出的门来,不禁愣了。
面前的人剑眉凤目,身着白衣,风流天成,难怪那个三王子长的那般俊美,这父子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么。
关键是这个人现在正笑得一脸和煦,陆子筝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与父亲所讲的那个暴虐老爹联系起来。
“子筝还不快来见过你姑父!”陆尚催促道。
陆子筝如梦方醒快步上前施礼,“见过姑父!”
“不必多礼!”眼前那人温和的笑着,“大哥,你这是从哪又淘来的儿子啊?”
陆尚瞪了他一眼,“什么淘啊,他就是我陆尚的亲儿子!有空再把这小子的来历告诉你!走,先跟我看看你那倒霉儿子去!”
南宫泓诺微微颔首。
陆子筝再次在心中感叹,真儒雅啊,那小子果真是他亲生的!
洛亦兮一见自己父亲走进房间急忙下床跪好,“见过王爷!”
陆尚狠狠地瞪了南宫泓诺一眼。
南宫泓诺跟没事人似的,坐在椅子上,洛亦兮急忙起身小心的给斟上茶。然后再准备给陆尚斟茶。
陆子筝一把夺过,赌气似的给陆尚斟好茶,“爹,喝茶!”
陆尚不禁觉得好笑,也不说破,端起茶自顾的喝。
洛亦兮也无暇与陆子筝置气,再次规规矩矩跪在了南宫泓诺的面前。
南宫泓诺端起茶微微品了一口,笑道:“大哥,你怎么还喝这庐山云雾啊,小弟那有上好的碧螺春比起大哥这缥缈的云雾更要有一番情趣。”
陆子筝不爱听了,抢白道:“姑父的茶道果真是非凡啊,我们乡野小民怎知那碧螺春的精致?我们还是习惯这些山味!”
陆尚微笑着看了一眼陆子筝,“子筝不得无礼!”然后转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南宫泓诺。心中早就笑开了花,南宫泓诺啊,让你欺负我是个粗人!这回也栽了吧……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用眼角瞥了一眼陆子筝,“筝儿对茶道也是颇有研究啊,改日去南宫王府,姑父送些‘巴山雀舌’给你。那茶……啧啧……美的非同凡响……”
雀舌??……陆子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甘心被如此戏弄,但又确实无话可说。
陆尚急忙给儿子解围,“泓诺啊,你那宝贝儿子还在地上跪着呢,有什么话还是先起来再说吧。”
大家这才把目光放在一直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洛亦兮身上。
南宫泓诺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说吧,为什么私自出王府?”
洛亦兮心中一惊,他怕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没有胆量欺瞒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又不能说出真相,纠结了一会,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干脆低着头一言不发。
南宫泓诺也愣了一下,一直以来这个不受自己重视的儿子始终是老实听话的,但这次,明显,他在反抗!
“谁惯你的毛病,长辈问话也可以不答了吗?”南宫泓诺的话语淡淡的,但却不容置喙。
洛亦兮依旧低着头,声音低低的,“我无话可说!”
“你……!”南宫泓诺不禁气结,“好,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本王也不介意在这处罚你!来人,把本王的马鞭拿来!”
南宫王府的下人办事向来迅速,一眨眼,马鞭就递到了南宫泓诺的手中。
洛亦兮抬着头哀求似的望着南宫泓诺。
陆尚一把按住南宫泓诺的手,“泓诺,教训孩子也不急这一时啊。”
南宫泓诺看了一眼陆尚,收回马鞭,看都不看洛亦兮,“大哥,泓诺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说着转身就要走。
陆尚岂会不知现在回去只怕那孩子是有命去无命回啊,急忙拦住了南宫泓诺,“泓诺,三儿很少有机会出来,本王也已经叫下人备好饭菜了,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南宫泓诺自是不好意思驳陆尚的邀请,微微一笑,“那就烦劳大哥了!”
晚宴,陆尚和陆子筝先走了进来。
陆子筝看到那红木椅子不禁撇嘴,陆尚看了他一眼,叫过下人耳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个厚厚的垫子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垫在了椅子上。
南宫泓诺走进来望了一眼椅子,微微笑道:“大哥,您果然是菩萨心肠啊,知道冬天这天寒地冻的,还不忘给您家这椅子都穿上棉衣。”嘲讽之意不言而喻,精明如他,怎会没发现陆子筝走路的异样。
陆子筝的脸瞬间绯红。
陆尚毫不介意,微微一笑,“我家孩子比不得南宫王府的王子,各个都比较淘气,垫着垫子安全点!”
说着拉过陆子筝在身边坐了,宠溺之意不言自明。
陆子筝挑衅似的望着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一旁的洛亦兮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在看向陆家父子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查明的伤痛,沉默的令人心疼。
五位王妃走了进来,大家开始吃饭。
言笑晏晏,五位王妃善解人意的为两个小孩夹着菜。
陆子筝无所谓的大吃大喝,安然自得的享受着来自家人的关爱,一脸的阳光。
洛亦兮每次在王妃夹给他菜时都会小声的说声谢谢,眼中满是感激,一脸的惶恐。
父子融融
陆尚与南宫泓诺聊起朝政来兴致勃勃后来干脆去内室了,五位王妃聊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也各自回去休息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陆子筝与洛亦兮。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
陆子筝终于憋不住了,“喂,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问完又觉得这是句废话,才过了一天并且还被自己毒的七荤八素的,好的了才怪。
洛亦兮微微有些诧异,“嗯,好多了。”声音轻轻地,没有太多的感情。
陆子筝低着头待了一会儿,终于再次抬起头,“对不起……”三个字细若蚊语。
“嗯?”洛亦兮有些诧异。
“对不起!”陆子筝再次说了一遍,显然这次底气足了许多。
“没关系……”洛亦兮友好的冲着陆子筝一笑。
“可是……没准会害你挨罚……”陆子筝局促的说,内心很是不安。
“没事,习惯了。”洛亦兮说的云淡风轻,或许是习惯了吧。
陆子筝起身靠近洛亦兮坐了,由于忘记了身上的伤,坐下的时候太过用力,痛的嘶哑咧嘴的。
洛亦兮微微一笑,小声说:“小心……”
“呵呵……今天被我爹打的……”陆子筝很不好意思的说。
洛亦兮淡淡一笑,“真羡慕你……”
“羡慕我?”陆子筝惊讶的睁大眼瞅着洛亦兮,“羡慕我被打么?”
“不是打,是教导!”洛亦兮坚定的说。
“那不一样么?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现在还被打的一动就痛的要命。”陆子筝大大咧咧的笑着Qī.shū.ωǎng.,没有一丝的烦恼。
洛亦兮微微一笑:“不一样,陆伯伯打你是希望你更好,做个好人。”
“哦……”陆子筝半懂不懂的应着,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你爹打你时,你恨你爹么?”问完见洛亦兮脸色瞬间变暗,急忙说道:“对不起,我……”
洛亦兮微微摇头,“没事的,我不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你真孝顺……”陆子筝由衷的赞叹。
洛亦兮喃喃自语:“我也希望自己能做个孝子,可惜……”
“喂,对了,小洛是吧,你叫我子筝就行昂,嗯,这是给你的药……”陆子筝略带些腼腆的说,他还不习惯和别人和平相处,特别是平静的聊天。
洛亦兮诧异接过,是一个小瓶子,竟然是冰肌玉露!
“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洛亦兮急忙把伤药递回。
陆子筝再次拿起,硬塞到洛亦兮的手中,“什么贵重啊,这是一老头送我的,我还有许多呢,也用不着,就当是我向你道歉好了!”
洛亦兮感激的冲陆子筝微微一笑,也不好再推辞。陆子筝笑的一脸阳光。
“子筝,你们在聊些什么?”陆尚笑着从内室走出,看得出两人聊得很愉快。
“爹,南宫姑父!”陆子筝急忙站起。
“王爷,陆伯伯!”洛亦兮低着头站立在一旁。
南宫泓诺看都不看他,自顾的说:“大哥,泓诺改日再来拜访!有空你也要带着筝儿和五位嫂子去做客啊!”
“那是当然!”陆尚微笑着送他们出去。
走到门口,南宫泓诺望了一眼马车,略微有些不耐烦的对洛亦兮说:“还不快滚上去!”
洛亦兮不敢耽搁,急忙拜别陆尚和陆子筝上了马车,那瓶冰肌玉露就这样掉了下来,正好滚到南宫泓诺的脚边。
南宫泓诺诧异捡起。
见多识广的南宫泓诺岂会不知这是何物,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揪下洛亦兮,见洛亦兮滚落在地,上去就是一脚。
洛亦兮完全没有防备,这一脚正好踢在了心窝上,疼的蜷缩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南宫泓诺抄起马鞭就向洛亦兮身上抽去。
陆子筝及时出手一把攥住了马鞭。
南宫泓诺愤怒的瞪着陆子筝。
“子筝,不得无礼!”陆尚微怒道,“泓诺,不知三儿所犯何罪,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南宫泓诺将那瓶冰肌玉露丢给陆尚,陆尚也是微微一惊。
南宫泓诺怒目视向已经挣扎着身子跪的规规矩矩的洛亦兮,“你好大的胆子,才刚教训完,居然转身又去偷东西!”
“什么偷东西?那是我给他的!”陆子筝气愤的嚷道。
一语惊了所有人。
陆子筝看到大家质疑的目光,继续说道:“你们要是不相信,就看看瓶底,瓶底有一个‘筝’字,正是我的记号!”
陆尚迟疑的倒过瓶子,果然,瓶底正有一个清晰的‘筝’字。
陆子筝蹲下身子,一把撕开洛亦兮的外衣,只见胸前已是一片青紫。
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噌的一下蹦到南宫泓诺身边,伸拳便要打。
陆尚急忙出手硬接了陆子筝一拳。
陆子筝一惊,急忙撤力,还好及时,如若不然只怕……
陆尚微微有些诧异,因为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很强的内力,但只一瞬,那股内力便消失无踪。
陆子筝受到自己内力的反噬,一口鲜血涌入口中,但又不敢被大家知道,硬生生咽下。
陆尚一时气急,反手就是一耳光,陆子筝刚受了内伤,一时没站稳,跌坐在地上,血从嘴角渗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子筝捂着红肿的右脸,眼红的跟兔子似的,恨恨的看了陆尚一眼,站起身跑了。
陆尚也愣住了,这一巴掌只怕是打伤了那小子的心,那小子红红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南宫泓诺见事情弄成这样,也不好再待下去,匆匆拜别,带着儿子回府了。
陆尚微愣了一会儿就急忙去看陆子筝,来到门前,门竟然从里面锁上了。
“子筝开门,我是爹!”
“爹,我困了,我要睡觉了!”声音有些沙哑,听得陆尚眉头一皱。
“子筝,开门!”耐着性子再次叫门。
“我要睡觉!”屋内的小子不耐烦的嚷道。
陆尚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有开门的意思,火噌的一下也起来了,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进来时正好和抬头的陆子筝对视,那小子赌气错开了目光不但不起身行礼反而躺下了。
陆尚走到床前坐在了床边。
“只是打了你一巴掌你至于的吗?”陆尚耐着性子哄闷闷不乐窝在床上的臭小子。
“至于!”回答得无比干脆,陆子筝索性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臭小子,你出来我们说清楚!”说着用力的去拉陆子筝身上的被子。
陆子筝死死地攥着被子死活不肯撒手。
陆尚也气了,松开手,“爱出来不出来!你就在被子里过一辈子吧!”索性坐在床边再也不去搭理闹脾气的陆子筝,过了好一会儿,见陆子筝还是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陆尚感觉有些奇怪,再次伸手去拉被子,很意外一下子便拉开了。低头一看,那小孩居然趴在那掉眼泪。
“筝儿,你怎么了……”陆尚也慌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爱哭的小孩。
“丢人……爹,我感觉特别特别特别丢人……”陆子筝哭的跟小花猫似的。
“怎么会丢人呢?被爹打一下还丢人啊?”陆尚温和的说。
“当着那么多人……特别是……还有那个什么姑父……”陆子筝抓起被子再次蒙上了头。
陆尚终于知道问题所在了,这臭小子是觉得在南宫泓诺面前挨打丢面子了。
“子筝你听爹说昂,无论你姑父做得是否正确,他也毕竟是你的长辈,你自己说,你对长辈动手对不对?”
一切突然间都寂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细若蚊语的声音终于从被子里飘了出来,“不对……”
陆尚微微一笑,“那那一巴掌挨的也不冤啊!子筝出来吧,大不了爹保证以后不在人前打你了……”
“真的吗?”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钻出。
陆尚宠溺的望着他:“千真万确!”
陆子筝咧嘴笑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爹可以以后不打我么?”
“你想的到美,快趴好,让爹看看身上的伤要不要紧……”陆尚说着就去扒小孩的衣服。
“不要看了……”陆子筝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安分的扭动着。
“就看一眼……”陆尚一把按住陆子筝。
“不要嘛……”
“听话……”衣服还是被拉下来了。
陆尚看着那青紫的道道,一阵心疼,“别动,爹给你擦点药!”
“爹,疼……”陆子筝不安分的嚷着。
“爹不疼,是陆子筝疼。”陆尚平静的回答。
陆子筝一下子被逗乐了,陆尚也笑了。
“子筝,我问你,你练过什么武功?”陆尚终于想起今天内力的事了。
陆子筝面色微变转瞬便故作轻松地说:“爹,我只会一点轻功和简单的拳脚……”
“那就奇怪了……”陆尚微微蹙眉。
“爹……”陆子筝心虚似的叫道,“爹,还疼……”
“哦……”陆尚回过神来,“那瓶冰肌玉露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老头送我的,给了我两瓶,我觉得也没什么用就送了一瓶给小洛……”这次陆子筝可还真的没撒谎。
“小洛?”陆尚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三王子,爹,他是叫南宫洛吧!”
“不是,他没有名字……”
“为什么……”
北风紧,夜更加寒凉了。
今生为仇
南宫泓诺带着洛亦兮归家,父子二人,一路无言。
洛亦兮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够这么近的靠近父亲,心中一阵阵激动。几次小心翼翼地偷偷去看自己的父亲,每一眼都觉得那般幸福那般满足。
哦,原来父亲是这般的俊朗……
哦,原来父亲不生气的样子是这般和蔼可亲……
哦,原来父亲身上有着淡淡的好闻的檀香味……
无意中看到父亲如墨青丝中的根根白发,一阵心疼,爹,孩儿不孝,不能为爹分忧……
当看到父亲不知想起什么时唇边的浅笑,心中又一片欢愉……
小小的心甚至偷偷期望这段路永远没有尽头。
马车平稳的行驶着,寒冷的风不断地从帘缝中吹入。
南宫泓诺微微缩了一下身子。
洛亦兮趁其不注意悄悄挪了下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些寒风……
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皓月当空,书房内无比的寂静,父子二人,一立一跪。
僵持到半夜,南宫泓诺终于说话了,“说吧,为什么要私自出王府?”
洛亦兮抬起头仰望着自己的父亲,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能说,不可以说。说了,或许,生命里的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温暖就会消失殆尽。那样,生命便如一口枯井,了无生趣……又或许,自己活着只是为了孝,为了这份生养之恩……但毕竟,那里给了自己一份最真的温暖……
“你不说是么?”南宫泓诺微怒。
“王爷,我知道错了,请王爷责罚!”洛亦兮小心的说着请责的话,只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开恩,能够不要再逼问下去。
南宫泓诺剑眉一挑,“好,本王也不再逼你。既然你私自走出王府,那就拿你的一双腿来赎罪吧!”
洛亦兮惊慌的抬起头,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也是人,他也会害怕,害怕自己没有腿,害怕自己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害怕这份亲情的残忍……
南宫泓诺并不管儿子的恐慌,命下人拿来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冷冷地说:“趴下!”
洛亦兮哀求似的望着他,惊慌的摇着头,“王爷,不要……求您……”
南宫泓诺不去看儿子的眼神,不去听儿子哀求的话语,只是用力的挥下木棍,重重的一下便夹着风声落在了洛亦兮那残破不堪的背上。
痛,这是洛亦兮此刻唯一的感觉,然后什么东西便一点点开始碎了……
同样的一棍子再次挥下。
一口鲜血涌出,洛亦兮再也撑不住了,倒了下去……
南宫泓诺狠狠挥着木棍一下一下砸在洛亦兮的膝盖处,剧烈的痛和失去腿的恐惧让洛亦兮不再平静。
“王爷,求您……”开始只是小声的哀求到后来便是痛苦的哀嚎,“爹……求您……腿……不要打断我的腿……”
声声如杜鹃啼血,伴随着皎皎月光令人饮泣。
南宫泓诺依旧不依不饶的挥着木棍,直到听到一声钝响。
那个声音如此恐怖,洛亦兮一下子瘫软了下去,他知道那是自己腿骨折断的声音,最后一点希望也剥离了,意识渐渐模糊,一切的痛一切的苦都慢慢离自己远去……
直到发现棍子下的人没有了反应,南宫泓诺才如梦方醒,惊慌地丢下木棍。
那一地的鲜血令人不忍去看。
洛亦兮小脸白的如纸一般,嘴角未干的血丝那般刺眼,控诉着他这个父亲的残忍……
南宫泓诺伸手将其抱起,大声呼唤:“快去叫太医来!”
一切都太迟了,太医惋惜的摇摇头。
南宫泓诺跌坐在椅子上,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么?
内室中,陆尚的话犹在耳畔。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陆尚一脸怒火地瞪着自己。
“因为我是他的父亲,他是我的儿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他出生在此,他就必须受着!”自己那时说的一脸坦然。
“父亲?你配当那个孩子的父亲么?父亲,应该是去帮助孩子教导孩子的人,而你呢?你教给过他什么?你又帮过他什么?你除了给了他一身的伤痛和满心的惶恐,你又给过他些什么?你的那些鞭打那些凌虐哪点又是出于你作为父亲的真心?我也打过我的孩子,但我的鞭子只打在他们的错误上,我也绝对不会用鞭子去逼迫一个孩子失去快乐失去幸福!打他,只是为了让他认识错误记住错误,而不是,你这个父亲的野兽般的发泄!”
……………………………………………………
自己真的是毒于猛虎的禽兽么?
看着染满亲子鲜血的双手……
是自己错了么?
思绪翻飞,压不住心底涌出的痛……
自己真的好恨……
山棱仍存,天地澄澈,奈何佳人消殒……
晴儿,你可知我心头的痛……
晴儿,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呢?
你是否也会如你哥哥般责怪我的残忍……
又或者,聪慧如你,根本就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天色蒙蒙亮,微暗的苍白。
屋内,斑斑残烛泪,一滴,两滴,砸出了几许无奈,几多深情……
洛亦兮静静地躺在那,一如既往的安静……
心如死灰
无尽的风雪,飘飞在天地间的空白,扰乱了本该静谧的夜。南宫泓诺凝视着寂静的夜,心绪翻滚。
冰凉的雪轻轻的掉入夜幕的漆黑,丁丁点点的翩飞竟也汇聚成了纷繁。他起身,走到自己的儿子床前,从未如此静静的看过自己的孩子,才发现他竟与自己这般相像。他缓缓伸手想要去轻抚儿子的睡颜。突然,晴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心中一惊,手终于还是滑落。冤孽……
风与雪在夜里肆虐,黑夜渐渐消退,初生的太阳温柔的洒下暖暖的光。
洛亦兮慢慢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挂着昨夜未干的泪。慢慢动了一下身子,疼,无尽的疼痛从下面传来。
看着低垂下来的的绫络幔帐,这果然这不是自己的房间;环顾四周,目光触及桌边的南宫泓诺的一刹那,洛亦兮猛然间想起了昨晚,一幕幕如洪水倾泻一下子涌入脑海,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让他再无心去在意什么规矩礼仪,他本能的想要动一下腿,可是自己的双腿就像是断线的纸鸢,任凭主人慌乱、急切、呼唤,也没了回应。
“我的腿……”试探性的询问,偷偷抱着最后的一点点希望。
南宫泓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以后老老实实在王府待着吧……”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他会养这个孩子一辈子,但是却终究无法用一颗父亲的心对他。
洛亦兮神色黯淡,最后的希望就这样瞬间消散,无尽的痛楚涌上心头。昨夜泪未干,今朝再朦胧,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凄楚,眼泪就这样顺着俊逸的脸颊静静的滑落,悲伤的不知所措。
他宁愿失去的是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昨晚他不杀了自己?他不是一直不希望自己活下去么?那为何不杀了自己!
“为什么不杀了我?”声音淡淡的轻轻地,却让人莫名的想哭。
南宫泓诺一怔,这何尝不是昨晚自己反复问自己的问题呢?杀了他,把一切的痛苦都终结,彼此都解脱了。可是,望着那熟悉的容颜,自己终究下不去手,见到那满地的鲜血终究还是会情不自禁的心惊……终究自己败给了自己。
“好好养伤吧,以后哪都不准去!”声音越发的清冷。
还能去哪呢?洛亦兮失神的坐着,脸上的平静看不出丝毫痛苦,空洞的双眼激不起一点涟漪。
“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还是腿瘸了就有恃无恐了?”南宫泓诺的眼神里眼神里没有嘲讽,却也没有一丝怜惜。
他的温情他的爱惜给了他的妻他的两个儿子甚至一些莫不相干的人,惟独忘记了给眼前这个追随他高大背影的人……
‘有恃无恐’?洛亦兮又何曾有过任何可恃之人?
‘腿瘸了’这三个字如一把利刃插在了洛亦兮的心上,原本以为不会再痛的心瞬间痛到发疯。可又能怎样呢?
“奴才不敢!”四个字云淡风轻的说出口,无尽的卑微。
洛亦兮不是赌气不是恨怨,他气不起他也恨不起,他只是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定位自己此时的身份。
挑灯回看,恍惚迷离。
子非子,充斥岁月的是鞭打还是痛楚……唏嘘悲欢,过往之事,忆不得。
如果以前他还抱着有一天能得到父亲半点疼惜的期盼,腿断的那一刻所有的期盼就都已烟消云散。
作为被他可怜被他圈养的自己,或许,只配得上‘奴才’二字。浅笑,苦笑,痛到极处,哭便也没了意义。
这四个字南宫泓诺听得格外刺耳,怒火一下子窜上来,蓦然间扬起手来对着洛亦兮的脸,却久久没能落下,床榻上的孩子,苍白,柔弱,映到自己的眼睛里,像是要化作一滴泪,从眼眶中流出来……一巴掌,生生的落在了床边红木上。
“你不是奴才!别再让本王听到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否则……”否则怎样呢?南宫泓诺一时语塞,否则,他真的能杀了他么?
“哼!”冷哼一声,转身而去,却更像是逃离。
洛亦兮静静地坐在那,眼睛中没有一丝光彩,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肆虐,愈演愈烈。
时光一点点流逝,没有了感觉,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变迁……
皎皎明月,缺了还会再圆,而断掉的腿还会再次完好么?
闪闪明星,隐了还会再现,而流逝的希望还会出现吗?
洛亦兮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天,滴水未进,一言不发,或许真的是没有意义了。
空洞,一直以来的期盼终是徒然。
没有人询问他,没有人想起他,他再次被遗弃,不,是一直被遗弃。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入屋中。
“亦兮,是我……”声音轻轻的,但听得出那压抑的愤怒。
洛亦兮没有抬头,没有表情,泪却瞬间汹涌而现……
“修羽,带我走……”解脱,如果注定继续下去的仍是伤痛,那我将停止守候。
白修羽心中一阵阵痛,该是怎样的伤害才会让这个天生纯孝的孩子如此决绝……
“可是你现在身上的伤……”白修羽迟疑着,他因为十六那晚洛亦兮的失约偷偷来王府打探过几次,知道了一切,白天在王府外转了一天趁着夜黑才入得府来。
“带我走……求你……”洛亦兮不带一丝的犹疑。
“就算死,也不要让我死在这里……修羽……”
白修羽了然,微微点了点头,脱下外衣盖在洛亦兮身上,小心的背起那个瘦弱的人,“洛亦兮,白修羽不会让你有事……”声音很轻,但却无比的坚决。
只可惜,温暖的背,却已无法融化那颗绝望的心。
茫茫雪地中,一串深深地足迹,渐渐远去……
身后,留下一片火海……
第二天,一个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南宫王府昨夜失火,名不见经传的三王子烧死在房中,南宫王爷命人厚葬。但传闻,那纵火者正是三王子……
陆子筝听到这个消息,久久呆立,虽然仅是一面之缘,但自己却着实的欣赏那个三王子,如果不是自己闹脾气,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负气离开,如果拦下了他,如果他们没有离开,如果那夜他不找他做证人,如果自己没有遇到他,如果……如果……或许,那个温文尔雅的人就不会死……
亦兮重生
千山雪,月下两位白衣人一坐一立凝望着远处的雾霭。
“亦兮,你决定了么?”白修羽凝视着远方,一脸的风霜。
“修羽,南宫王府的三王子在大火烧起的那一刻就已葬身火海,现在活着的只有流觞阁内的亦兮公子!”洛亦兮坚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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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白修羽刚想背起洛亦兮想要离开,却突然间发现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进了房间,白修羽急忙做手势让洛亦兮别发出声音。自己悄悄走到幔帐之后,躲在后面,待其走近一下子将其擒住。
“说,是谁派你来的?”白修羽一脸的狠绝,全然不见刚才的飘逸脱俗。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来人瑟缩不已,跪地求饶。
“说!”
“我说……我说……是……是大王子……”黑衣人惊恐的说出,白修羽抬眼望去,洛亦兮没有一丝表情。
低头,瞬间手中短匕便直直的插入了那人的咽喉,速度之快,致使那人还来不及挣扎便停止了呼吸。
“修羽你……”洛亦兮一阵心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修羽。
白修羽应该是脱俗的清丽的不染尘埃的,不应该为了他这个废人沾染血腥……
白修羽镇定的拔出匕首,郑重的看向洛亦兮,“亦兮,为了自己活一次!修羽助你离开这一切……”
洛亦兮愣愣的看了他一会,终于郑重的点头。
白修羽微微笑了,然后面无表情地打碎了那人的腿骨。
“亦兮,我们走吧……”白修羽轻松地背起洛亦兮,笑的淡漠如尘。
洛亦兮微微点头。
半截蜡烛扔入幔帐中,一片火红,终结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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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白衣加身,与这茫茫冰雪浑然相合,走的前来,缓缓拂开斗笠上的轻纱,如出世白莲,明眸如水,盈盈浅笑。
“洛公子,白公子。”浅浅施礼,落落大方。
洛亦兮礼貌似的笑笑,“慕容姑娘。”
此位正是江湖人称圣手仙子的慕容幽雪,是美的清丽摄魂的人间仙子天下第一美女,更是药王最得意的弟子,是白修羽特意请来为洛亦兮医腿的。
这半个月来也是她一直悉心照顾着洛亦兮。
“白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声音幽幽的如泉水般干净动人不染尘埃。
白修羽略微迟疑,冲洛亦兮淡淡一笑便随慕容幽雪走去。
洛亦兮静静望着两人,脸上的浅笑慢慢冻结。
“表妹,他的腿究竟怎么样了?”白修羽无限的忐忑,感到深深的不安。
慕容幽雪微微一笑,似一缕阳光撒在这冰冷的寒冬,融化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苦痛。
“表哥,他的腿恢复的很好,接好的断骨都已长和,不过……”眉间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怎样?”白修羽焦急的询问。
慕容幽雪微微抬起头,郑重地说:“只怕他今生再不能练武……”
白修羽一怔,这样的结果不知道是好是坏,更不知道该怎样去和洛亦兮说,毕竟……
“表哥,你为什么要对他隐瞒自己的身份呢?”慕容幽雪诧异地看着白修羽,这些日子以来,她了解到洛亦兮对白修羽知道的并不多,仅仅以为他只是一个风流少年而矣。而自己的表哥,甚至将自己与他的关系都刻意隐瞒。
白修羽错开了慕容幽雪的目光,温柔的说:“表妹,我是为他好,我和他认识已经三年了,我断不会害他。”
慕容幽雪淡淡一笑,“幽雪明白。”转身离去,雪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地间。
白修羽凝视着前方,陷入了回忆。
那年自己是十四岁,他十三岁。
流觞阁
“久仰亦兮公子大名,白修羽特来拜访!”一句话拉开了两个人的故事。
白修羽微带着不屑的向帘内人看去,一个银白的面具,一身略显破旧的白衣,一个消瘦的身影。
作画人与自己近在咫尺却丝毫受不到自己气息的干扰,修羽内心不禁对这个传闻中的第一画师悄加赞赏。
那个人微微一愣,继而重归画卷。
“洛公子如此看不起在下,那在下就不打扰了。”转身就要离去,白修羽是不屑于与这样孤傲的人交往的。
“白公子请回,亦兮每月只画一幅画……”声音淡淡的并没有料想中的高傲反而另有着一种谦虚的淡漠。
白修羽来之前便知道他的规矩,一个月只在十六这天晚上画一幅画,求画之人需要在十五晚上来此拜访如果有缘第二天晚上自是会依照求画之人的要求作画。但每幅画并不是白赠,每幅需要十两白银。
不投缘,就算一掷千金也是难求他的一笔一划。
这般清高的人,竟有着如此温和的声音。
“亦兮公子误会了,修羽并不是来求画的,修羽是来请公子赐教的。”白修羽微微一笑,带着一份天之骄子的自信。
“哦?”洛亦兮缓缓抬起头,“那还请白公子赐教了。”
两张宣纸,两只毛笔,两人蘸足了浓墨,信笔画来,剑笔如飞,片刻,两人同时收笔,举起画作,不禁相视一笑,原来竟都是画的墨竹。
白修羽的竹,如雨中沐浴,清爽不羁。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多几分雅韵,自是画中佳作。
洛亦兮的竹,如万松岭上松,鼓荡天风,更是将傲骨三冬的竹韵画的饱满,实乃极品。
但很明显洛亦兮的墨竹无论是风骨还是气势都要更胜白修羽一筹。
白修羽放下画作,拱手说道:“亦兮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修羽输得心服口服。”
“白公子承让了!”洛亦兮收起画作,示意下人上茶。
白修羽一眼便看到了洛亦兮缠满白布的右手,微微有些诧异。
洛亦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释道:“亦兮手上有伤怕污了画卷,故……”
那一夜,相谈甚欢。
此后,白修羽便每月十六都会去找洛亦兮。
渐渐地他知道了洛亦兮生活的并不好,渐渐地他知道每月的那十两银子几乎全部都用在了流觞阁,流觞阁收留安置了许多无家可归之人。
而真正了解到洛亦兮是在那次,那次洛亦兮来的格外的晚,没来的及包上受伤的双手,那双肿胀不堪鲜血淋漓的手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修羽一下子便愣住了,他难以相信那些绝世的名画都是出自这双手之下。
他逼问那些伤的由来,洛亦兮不语,只是静静的画着画。
突然洛亦兮倒在了画上,毛笔毫无征兆的滑落……
当时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白修羽诧异的去扶洛亦兮,才发现他身体烫的惊人。
白修羽这才惊慌的扶起洛亦兮,而后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已是满手的鲜血。
难怪,今天他穿的是黑衣……
一把扯下他的外衣,身上斑驳的伤瞬间呈现,那些鲜血放肆的涌出,污了身子,污了一切……
白修羽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小心的摘下了银白的面具,一张绝世的容颜瞬间呈现。白修羽不禁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的少年……
而,究竟是谁,如此忍心如此残忍伤了如此可人如此温柔的人。
白修羽伸手试探,果然,洛亦兮额头正烫的惊人……
折腾了一夜,烧总算是退了,洛亦兮睁开双眼,见到了明媚的阳光,惊慌的起身便要走。
白修羽按住了他,洛亦兮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具早被摘下。
面对白修羽的逼问,无奈之下,坦白了一切……
从此,流觞阁多了一位公子,世间多了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棋圣……
陆家有子
“你们少爷呢?”陆尚奇怪的问,因为他接连半个月都只是每天早上匆匆看到陆子筝一面。晚上那小子总是不过来一起吃晚饭。
“少爷他在洗澡……”小厮战战兢兢的答道。
陆尚厌烦的瞅了他一眼。这是陆子筝自己从府外带进来的小厮,名字叫什么猫耳朵,一听就让人心烦。
“洗澡?一洗四个时辰?”陆尚一脸的怒气,四个时辰前来问时,这个小厮就说他在洗澡。
“少爷他真在洗澡……”猫耳朵一脸的真诚,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闪个不停。
陆尚全然不顾他的表情,只是自顾的向里面走。
猫耳朵情急之下伸手一下子拦住了他。
“大胆!”陆尚怒斥着,对猫耳朵怒目而视,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教什么样的奴才啊。
猫耳朵无奈的放下了手。
陆尚一脚踹开了房门,屋内浴桶倒是有,可是人影却委实没有一个……
天色微亮,陆子筝悄悄溜进王府,略微有些诧异,因为似乎今天的一切都太顺利了些。
这半个月,他以洗澡为借口偷偷溜出王府,晚上出去方便多了,但害的全府上下都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洁癖 。
没办法外面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白天还得去读什么书,只能利用晚上了,说实话,这半个月他真的是疲惫不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害的那五位王妃让厨子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他必须尽快培养一个得力的助手,冷羽寂不错,就是稍微死板了些,而冷羽寞……太不正经了……
轻车熟路的进了后院,走到自己房门前。
“喵……喵……”这是他和猫耳朵的暗号。
等了一会儿,不见任何动静。
奇怪,平时不是他一叫,猫耳朵就会开门的么?难道今天那小子睡的太死了?
“喵……喵……”陆子筝耐着性子又叫了一次。
这次房门终于开了。
陆子筝一见猫耳朵上去就是一个爆栗。
“死猫,你睡死了啊?害的少爷我在门口等这么半天!”
猫耳朵一脸苦相的向陆子筝使了个眼色,让开了身体。
陆子筝这才看到了一脸怒火的陆尚,一个头立刻变成了两个大。
“就说我没回来……”陆子筝转身就想溜。
“陆子筝!”屋内人发话了,傻子也听得出其中的怒火。
陆子筝无奈只能低着头乖乖走进屋子。
“陆少爷累了,来人伺候他洗澡!”陆尚发话了。
两个下人过来一把抓住了陆子筝的肩膀。
陆子筝瞅了一眼陆尚,任由他们抓了,谁知他们抬起他,一下子便扔进了浴桶。
陆子筝心中一惊,急忙站好,转而庆幸,还好不是冷水,要不这天寒地冻的,自己的小命没准就此休矣了。
陆尚也不理他,任由他在水里泡着,陆子筝委屈的站在浴桶里,父亲不说话他也犯不着自己讨打。可是,虽然这是热水但那一身厚重的衣服完全浸湿了以后,死死贴在身上难受死了。过了一会儿,水温下降了,陆子筝再也忍耐不了了,小声的认错:“爹,我错了……”
“来人,少爷冷了,加水!”陆尚看都不看向陆子筝便威严的说。
两桶温水倒了进来,陆子筝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可是总在水里泡着还是很难受。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子筝再次求饶。
陆尚理都不理他,干脆拿起一卷书翻看了起来。
“爹,我错了……”陆子筝以为他没听到提高了点嗓门。
陆尚还是稳如泰山。
“爹,我快被泡死了!”陆子筝大声叫道。
陆尚微微抬了一下头,陆子筝心中的希望陡然升起,可惜,那头又低下了,依旧不理……
“爹,您饶了我吧……难道您忍心把您这么英俊的儿子泡的皮肤皱皱的跟七十岁的老头似的么?”陆子筝痛苦的说着,一脸的凄凉。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可惜,不包括陆尚。
陆尚阴着脸继续看着书。
“爹,那页孙子兵法您老人家都看了快半个时辰了!”陆子筝继续嚷着。
陆尚依旧不理。
陆子筝无奈的瞅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猫耳朵,见他跟没事人似的,顿时一脸的怒火,用口型威胁道:“你快去帮本少爷求求情!”
猫耳朵看的一脸茫然。
陆子筝耐着性子再次用口型说了一遍。
猫耳朵茫然的摇摇头。
陆子筝满心的怒火,再次说了一遍。
猫耳朵还是不懂。
陆子筝忍无可忍,低声骂道:“笨死算了!”
猫耳朵委屈的说:“少爷你说的什么啊?”
“他说让你帮他求求情……”陆尚放下书,瞅着猫耳朵面无表情的说。
猫耳朵惊讶的看着陆尚,陆子筝一副你笨死了的表情愤怒的瞪着猫耳朵。
陆尚站起身,走到陆子筝身边,严肃的问道:“子筝,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陆子筝心中一紧,刚刚想好的理由瞬间全部变成了说不出口的借口。
正了正心神,一脸严肃的说:“爹,我错了,我出去喝花酒了……”说着低下了头。
“哦?你说的是实话么?”陆尚正视着陆子筝的眼睛。
陆子筝心虚的错开了父亲的目光,“爹,句句属实。”
“你保证?”陆尚依旧紧盯着陆子筝不放。
“我保证!”陆子筝心一横抬头和自己的父亲对视。
“那就好,以后不许去了。今天下午你那六个兄弟就回来了,你好好准备一下。”温和的语气,说完便转身离去。
陆子筝长舒了一口气。
转脸狠狠的瞪着猫耳朵,“死猫,还不快点扶你少爷我出去!”…………………………………………………………
……………………………………………………
陆家六子归,整个王府一派欢天喜地的样子。
六子先各自去拜见了自己的母亲。
晚饭时,一家人齐聚一堂,陆子筝正式与六位兄弟相见。
大王子陆玄祎驰骋沙场多年,铁骑披靡,乃皇帝手下得力大将,三王子陆玄散在大王子营中担任参将,他们都是大王妃所生。二王子陆玄尔自由便有暴露出卓越的武学天赋,而今武艺出群,更是今年的武状元,是二王妃所出,他二人虽涉世未深却精明能干,各自统领一方军营。
四王子陆玄思是三王妃所生,秉承母性,一身的直爽,马术不在几位哥哥之下。
五王子陆玄梧是四王妃所生,幼年常伴母亲身旁,少了几分阳刚,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秀美,一支长笛便能使军营中将士如痴如醉。
六王子陆玄琉是五王妃所出,虽年幼,但谋略计策不输大哥的诸葛军师,目前五位王子都跟在大王子左右。
六位王子都诧异的盯着陆子筝看个不停。
最开心的便是小四了,因为他又多了一个弟弟。
陆子筝比五王子大了正好六个月,所以实际上他才是名副其实的五王子。
陆玄思大嚷道:“太好了,咱兄弟正好也是七个人,七仙女,哈哈……”
其余六个人想杀人的目光同时向他射来。
陆玄思一脸的茫然。
“子筝,我是你三哥,叫声三哥有好东西送你。”陆玄散一脸的神秘。
小六不高兴了,“凭什么五哥叫你,就有东西拿,我叫你你就不给我东西啊……偏心……”
陆玄散微微一笑,一脸的阳光,“因为小六哦,不,是小七,小七是笨蛋……”
“三哥你坏!”
声声笑语传出,陆尚和五位王妃一脸满足的看着他们七个。夫复何求?
夜色月光,今夜都格外的柔情。
在这寒冷的冬夜,一家人其乐融融。
千里之外,竹林深处,白发如雪,衣袖翻飞,一个雪一般的女子一遍一遍反复弹唱着那曲古老的“长相思”……
最难为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较上一部要偏重父子,所以那些女主大多都是协助男主或者为男主添麻烦的……
这一次应该会完结的快些,预计四十章左右……
大家发表下意见昂,如果真的不喜欢出现爱情的戏份,竹竹决定不再安排任何的爱情戏份……但是已经出现和安排预出现的竹竹就不删了……
竹竹真心的希望大家看文愉快…………O(∩_∩)O哈哈~
“爹。”白修羽低着头小声的叫道,默默的躲过了父亲关切的目光。
一身蟒袍的古若霁微怒地瞪着他,“你一去半个月不归到底去干什么了?”声音中有几许愤怒又有几多的无奈。
白修羽没有抬头只是面无表情的说:“回爹的话,孩儿去做自己该做之事。”
“古修羽,你……哼!”古若霁一脸的怒意,却很是无奈。这个儿子,清傲的如出水白莲却不乏谦逊,知书达理又不失平常人家的淡然,纵使是阅人无数的宰相古若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这个他一直深深愧对的儿子,却总是不经意间让他无可奈何。
“爹,我不姓古,我姓白。如果没有别的事孩儿告退了。”声音淡漠如水,彬彬有礼,无懈可击,却也没有太多的留恋、太多的情感。
“去吧……”古若霁疲惫的摆摆手。。
白修羽恭敬地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转身后的白修羽终于放下了刻意保持的距离,一丝苦笑浮上面庞,谁能想到流觞阁孤傲不羁的修羽公子竟是堂堂相府公子呢?
不是看不到父亲的苍苍白发,不是感受不到父亲对自己的深切怜爱,不是读不出父亲眼中的深深愧意,只是,他能做到孝顺却最终无法做到贴心。
古修羽,一个只存在于父子之间的名字,一个不为人知却尊贵无比的名字。
过去的日子,他最终还是无法释怀。
“爹,对不起,我是白牡丹的儿子白修羽,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声音淡淡的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古若霁亦是一脸的凄凉,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心中不禁苦叹,冤孽!
或许真的是报应,因果轮回,自己如今的夫人虽贵为长公主却着实是只母老虎,张扬跋扈不止,凶残狂傲更甚,自己如今已过花甲,名利皆有,本该是颐养天年,静享天伦之乐之时,膝下却除了这个孩子便再无一子半女。
牡丹,是若霁对不起你们母子……
牡丹,当年若霁给不了你名份。如今,若霁还是给不了咱们的儿子幸福……
……………………………………
洛亦兮身上所有的伤在慕容幽雪精湛的医术下都渐渐愈合,只是身上那深浅不一的痕迹都成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有些东西注定是无法忘记的,有些伤害注定刻骨。就如,无论怎样逃,他身上流淌的永远是那个人的血……
一身纱衣的慕容幽雪轻轻拆开他手上的纱布不禁皱眉,那双手还是那般红肿不堪……
洛亦兮温柔的一笑,安慰道:“慕容姑娘不必在意,你能医好亦兮的腿,亦兮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手上的伤已经十多年了,岂是那般容易痊愈的。”
慕容幽雪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为他再擦了一遍药,动作之轻,神情之细,怕是幽雪自己都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多么沉醉,又是多么令人不禁动容。
洛亦兮凝视着她上下翻飞的羽睫,莫名的出神。
待慕容幽雪小心的包扎好他的手,一抬头,恰好发现洛亦兮正注视着自己,脸上瞬间红霞翻飞。
洛亦兮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错开了目光,“慕容姑娘,亦兮失礼了,但你的眼睛确实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慕容幽雪淡淡一笑,“是么?那幽雪觉得那位故人对公子肯定格外的重要,否则公子不会如此清楚地记得她的眼睛。”
洛亦兮恍然出神,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长发如雪的人,幽幽的说:“是很重要,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年,亦是如此寒冬,他一个人在连续几日没有吃到一口东西的情况下,晕倒在自己的屋子中。没人发觉。
是她进入王府如入无人之境,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喂他吃下药,不顾他身上的脏乱为他上好伤药。那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接受到的温暖,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怀抱竟是如此温暖,如此令人留恋。
他醒来,只见她轻纱遮面一身白色纱衣宛若月中仙。
一声“睡吧” 让他的惶恐和凄楚顿时消失,安定无比。
那夜,他睡梦中惊醒,望见她望着月亮一遍一遍喃喃自语:“月落故人殇,忆昔断人肠……”该是怎样的愁绪才会如此缠绵如此久久难散?
声音似缕如烟如泣如诉,他虽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却倏然心痛。
那种痛淡淡的柔柔的不带一丝波澜,却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弦,几多悲伤,让他好想哭……
后来她每夜来交他武功诗书,他从未见过她的容颜,只见到她长发如雪,眼若明星,她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她说她叫君莫忘。
再大一点,他会用她教他的轻功偷溜出去,去一片很幽静的竹林找她。
那时候,她会一遍一遍的弹一首忧伤的曲子。
她说,那曲子叫“长相思”。
白色的纱衣,飞扬的长发都让人看的心痛不已。
君莫忘,一切真的能莫忘么?
一年后,她教的他基本上都学会了,可是唯独不会弹那首“长相思”……
她浅笑,转身凝望夜空,语若玉珠落玉盘,“没有深深爱过没有刻骨痛过又怎能弹出这般的绝响……”
五年前,她把流觞阁给了他。
她缥缈的转身离去,他追问她会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有缘自会再见。
转身,如水的目光中却满是眷恋。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不知道她的容颜却深深地记住了她的眼睛……
慕容幽雪见他痴迷的神态心中竟有几许莫名的酸楚,那究竟该是怎样的人儿才能令他这般明媚这般绝世的人如此牵肠挂肚……
父子重逢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雪白的衣衫,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干净,那银色的面具折射着耀人的光,显得那般愉悦轻松。洛亦兮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自在的享受阳光的温暖了,只是可惜了那藏在面具下的绝美容颜。
“亦兮公子,外面有人求见。”小厮进来禀报,洛亦兮微微顿了一下手中的画笔,平淡的答道,“让他进来吧。”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慢慢的行走了,但是要想痊愈还需至少三个月。
伤可以好,一切都会过去,只是一切都已回不去。
现在的他,跟南宫王府再无半点瓜葛了。
端坐在桌子前,认真的一笔一笔刻画着无尽的山水,那些山那些水带着他心中的平淡带着他人生的洒脱洋洋洒洒的充斥着宣纸,像一首唱不完的古老诗歌。
“久仰亦兮公子大名,今日特来拜访!”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洛亦兮心中一紧,慌乱中画笔掉在了地上,可惜,污了一幅好画。
洛亦兮抬起头,果然,是他。
虽然戴着银色面具但十多年的畏惧还是令他立刻慌乱的低下头去。
“亦兮公子果然是人中之龙!”南宫泓诺微微冷笑,传说中的人中之龙也不过如此,如此怯懦,如此惊慌的忘记了风度与涵养。
洛亦兮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的表情,心中一痛,不是决定忘记了吗?自己不再是他的儿子,自然也无需再去惧怕再去小心翼翼的奢求。
稳了稳心神,再次抬起头面具下已是一脸的从容,勉强站起身子,“原来是南宫王爷大驾光临,请恕亦兮失礼未曾远迎。”
南宫泓诺心中一愣,这声音如此熟悉,可是……不可能,那畜生已经死了,是自己亲自葬了他的尸首,只是声音相似罢了,定定心神,转而微笑的问道,“亦兮公子是如何得知本王的身份的?”
“王爷气宇轩昂,言笑间便可见气度不凡,自是人中之龙,亦兮久仰王爷大名!”洛亦兮故意加重了“人中之龙”这四个字的语气,不着痕迹的表现了自己的聪慧,态度彬彬有礼,谦逊却不卑微。
南宫泓诺大喜,不自觉的对这个素不相识的画师多了些许赞赏,“亦兮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王爷请坐,小墨看茶!”洛亦兮着实不能站立太久,见南宫泓诺坐下,自己也就坐了。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他果真没能认出他。
不一会儿,那个名叫小墨的小厮送来了茶水。
南宫泓诺端起微微品了一口,心中一惊,竟是上好的碧螺春,“亦兮公子好雅兴!”
“王爷见笑了,亦兮平日是不喝什么茶水的,这茶也只是用来待客而矣。”洛亦兮彬彬有礼的解释着。
“哦?”南宫泓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衫单薄,屋内温度确实也不高,心中充满疑惑。
洛亦兮看透了他的心思,“王爷见笑了,流觞阁的确有一大帮人需要养活,平日亦无其他收入,故日子过得清冷了些。”虽然说得谦虚谨慎却委实没有一点低三下四的意味。
他从前在王府的日子哪一日过得又不比现在艰辛几千倍?
“你一直都以卖画为生么?你的家人呢?”南宫泓诺看着少年清瘦的身影不知为何竟有几许心疼。
洛亦兮心中一痛,淡漠的答道:“亦兮不孝被父亲赶出家门。”
“哦,那又有何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家住何处,本王可以修书一封,代你求情。”南宫泓诺一脸的温和。
“多谢王爷,但不用了,父亲是不会原谅我的。”面具下洛亦兮神色凄凄。
“怎么会呢?你这么小的年纪能犯多大的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打过罚过就也算过了。”南宫泓诺一脸慈爱的望着洛亦兮,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仅一面就对这个举止大方彬彬有礼的少年另眼相看,望着这个青年才俊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或许,真的是父子天性,血承一脉,终是冥冥中不可逃脱的宿命
洛亦兮摇摇头,忍着腿上的疼痛站起身静静的为南宫泓诺添上热茶……
南宫泓诺一眼便瞅见了他的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的手……”
洛亦兮由他攥了,风轻云淡的说:“天气太冷,冻伤了而已,没什么大碍。”真的没什么大碍,再重的伤都已经好了,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手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已经结痂,只是因为冻伤未除依旧红肿而矣。
南宫泓诺瞅了他一眼,怒声道:“没什么大碍?都冻成这样了还叫没什么大碍?你还想不想要这双手了?没了这双手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洛亦兮心中一怔,“王爷,我……”
见到南宫泓诺一脸的怒火,也不敢多加辩解,低着头小声说:“亦兮知错!”
南宫泓诺见他如此乖巧,心中怒火全消,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失态,急忙松开手尴尬地说:“洛公子,本王见你同我的儿子年龄相仿,一时情切,得罪了。”
“亦兮知道王爷是为亦兮好,王爷直接称呼亦兮名字即可。”洛亦兮收起刚才的神态,落落大方的在南宫泓诺身边坐了。
“自己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穿些衣服……要是你爹知道你如此对待自己定也会心疼万分。”南宫泓诺难得的好脾气竟说教起来。
见洛亦兮一言不发,微微挑眉,“怎么了?洛公子嫌在下啰嗦了?”
洛亦兮听得感动,一时情切落下泪来,声音难免有些哽咽,努力抑制住悲声,“亦兮不敢!亦兮听的王爷此番话,如听家严教诲,一时感触,还望王爷恕罪。”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心中道:这小子倒挺会说话。亲切的伸手拍了拍洛亦兮的肩膀。
洛亦兮条件反射似的绷紧了身体,转移话题似的问道:“王爷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本王想要求公子一画。”南宫泓诺郑重的说。
洛亦兮微微低头,略加思忖,抬起头说:“好,那请问王爷所求何画?”
“本王求一幅父子融融图。”南宫泓诺想起自己的儿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洛亦兮心中一紧,久久未能回答。
“亦兮公子是否有什么难处?”南宫泓诺见他不答,以为他是不肯,他贵为王爷自是不会强人所难。
“王爷多虑了,请问王爷要亦兮所画何人?”洛亦兮回过神来,既然决定忘记就不应该再如此在意。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本王和本王的犬子。”
“那好,亦兮改日定会亲自去王府为王爷王子作画。”洛亦兮肯定的回答。
“那好,那本王改日再来拜访。”南宫泓诺起身准备离去。
“亦兮恭送王爷。”洛亦兮勉强站起身子,将南宫泓诺送到门口,头上早渗满了细小的汗珠。
眼见南宫泓诺就要离去,洛亦兮突然冒出一句话。
“亦兮可否斗胆请问,王爷有几位公子?”
“两个。”南宫泓诺随口答道,继而问道:“亦兮公子有什么事么?”
“没有,亦兮身体不便请恕亦兮不能远送。”
“公子请回。”
南宫泓诺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王爷,您当真只有两个儿子么?”洛亦兮喃喃地说,面具上的脸孔依旧冰冷,面具下的神色早已黯淡。
打倒陆尚
外面阳光明媚,就快要过年了,陆王府人丁兴旺,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寒冬就要过去,这几日陆子筝随着天气的转暖也是格外的活跃。
自从洗澡的事情被发现后,他没办法,只能把每天的工作时间缩短了许多。但这样一来,他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就是累坏了冷羽寂和冷羽寞这俩兄弟,也不知道那钱庄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转念一想,管他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生性乐观的陆子筝总是笑的一脸阳光。
“开会啦!开会啦!”陆尚前脚出门,陆子筝便激动地大嚷道,还不忘拿着个洗衣棒和铜盆哐哐的敲,不消一会功夫,除了和陆尚一起出去了的陆玄祎外所有兄弟都被召集到了他的房里。
陆子筝兴奋地站在前面,义正言辞的说:“兄弟们,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兄弟们,长期处在陆尚的淫威下的兄弟们啊,难道你们愿意还继续被他管着继续挨他教训么?小七,喂,小七你愿意么?”
陆玄琉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新奇,光顾着看子筝哥哥慷慨激昂的表情了,一时走了神,小脑袋里也臆造着自己拿着铜盆洗衣棒号召大家开会的英姿……他压根就没听到陆子筝说了些什么,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到了,一脸的茫然。但见陆子筝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急忙答道:“愿意!愿意!……”
“愿意什么啊?一看你就是被他吓傻了!”说罢,一把揪过小七,站在自己身边,激情更甚,“兄弟们啊,难道你们愿意变成第二亦或是第三、第四个小七吗?难道你们愿意继续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吗?难道你们愿意继续在陆尚那个大魔头的魔爪下过凄苦的日子吗……”陆子筝声情并茂的说着,一脸痛心无比的表情。
说时迟那时快,陆子筝转瞬收起了沉痛的表情,换上一脸的希望,“兄弟们,我们绝不能这样下去了!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说着一下子蹦到了大家中央,高嚷道:“打倒陆尚!打倒陆尚!……”看到其他人面色惨白,陆玄散拼命冲他眨着眼睛很是诧异,“喂,三哥你眼怎么了?”一股绝望的气息贯透陆玄散全身,他恨不得立刻找块豆腐撞死在当场。陆子筝很是严肃,“三哥的眼待开完会去太医那里拿个方子吧,眼疾可耽误不得!”陆子筝一脸的关切,说着,举起洗衣棒和铜盆,大呼:“兄弟们,我们唯有互相关爱,团结互助,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要起义!我们要战斗!来,大家一起高呼,打倒陆尚!打倒陆尚……”
“爹……爹……”陆玄尔小声的提醒。
“什么爹啊?当爹就了不起啊!以后我生十个八个儿子我也是爹,小爷我也好好过过那当爹的瘾!”陆子筝一脸的不屑。
陆玄尔一头撞在了陆玄散的身上。
“哼!”一声怒哼从门口传来。
“哼什么啊,忙着呢……”陆子筝说着一回头,瞬间石化。
门口那个吹胡子瞪眼的眼不是自己的父亲还能是谁?
“鬼啊!”陆子筝大叫一声丢下洗衣棒和铜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了兄弟们的身后。
大家很默契的让开了身子,露出了罪魁祸首。
“陆子筝你给我出来!”陆尚冷冷的说完,转身而去。
陆子筝一脸愤恨地扫视了他们一眼,不讲义气!
最终以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态走出了房间。
五位兄弟急忙跑到书房门口,只听到一阵惨叫。
“爹,啊……我错了……”
“爹,饶了我吧……”
“我不站着了……”
“爹……爹……”
“啊……”
声音凄惨无比,过了不大一会儿,就见陆子筝一瘸一拐的挪了出来 。一脸的愤恨一脸的委屈,那双凤眼瞪得恨不能把他们都吃了。
“子筝,你没事吧?”陆玄尔幸灾乐祸的问道。
陆子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事!你试试,那把笤帚都被咱老爹打散了……哎呦……”
陆玄琉凑了上来,“那爹呢?爹怎么还不出来?”
“爹说让你们一个个的去找他!”陆子筝笑的一脸邪恶,哼,让小爷难受,小爷我也绝对不会忘了你们几个。
“啊!”大家惊呼一声,瞬间没了身影。
“别跑了,我是骗你们的。就咱爹,能听我解释么?上来就给了我一顿……”陆子筝一脸的好笑,这几个兄弟总是这么好骗。
“陆子筝,你还不快点滚祠堂去!”陆尚从屋内走出,怒斥一声,陆子筝怒了努嘴,没有说话,一脸无辜的向祠堂挪去。
父父子子
晚饭时,陆子筝拿出在祠堂趴了一下午才硬凑出来的那张皱巴巴的悔过书,小声的念道:“我错了……”
“大点声,没吃饭么?”陆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今早那慷慨激昂的劲哪去了?”
“本来就没吃饭么……”陆子筝小声反驳着,看到陆尚凶狠的眼神急忙低下了头,大声读到:“我错了!我不应该试图挑战父王的权威!我不应该乱敲铜盆,我不应该私自集会,我不应该……不应该……”陆子筝忽然停了下来。
“继续!”陆尚瞅都不瞅他,自顾的吃着面前的美味佳肴,其他人低着头拼命忍着笑,都快忍出内伤了。
陆子筝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可口的饭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继续!没听到么?”陆尚放下筷子,剑眉一挑。
“爹,我看不清下边的字了……”陆子筝嗫嚅着。
“哦?拿过来看看!”陆尚诧异的伸出手。
陆子筝小心的递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又挨了陆尚的一个白眼。
陆尚仔细辨认了半天,勉强读到:“我不应该自不量力、自以为是、自得其乐、自私自利、自吹自擂、自命不凡、自取灭亡、自掘坟墓……混蛋!”
陆尚气的一拍桌子,大伙都停止了吃饭,鸦雀无声,无辜地望着陆子筝,那眼神的意思是陆子筝您就自求多福吧!
“爹,我没写混蛋……”陆子筝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没写混蛋,我是说你混蛋!”陆尚气的胡子都歪了。
陆子筝一脸委屈,“爹~~~怎么了么……”这声“爹”叫的陆尚头皮发麻,险些哆嗦起来,“你……哼,拿过去,接着读!”陆尚想了想吃饭时间还是先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了。民以食为天么!
陆子筝跟受气小媳妇似的接过那张纸,继续大声很大声的读到:“我不应该试图打倒陆尚!事实证明陆尚是打不倒的!”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笑喷了,最倒霉的就是陆玄琉了,他正在专心对付一碗汤,一笑,汤直接喷了一桌,陆子筝无奈的抿抿嘴,可惜了一桌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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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南宫泓诺那次去了流觞阁以后,接下来的几天,南宫泓诺每次下朝都会来流觞阁坐上片刻。
开始洛亦兮还会局促不安,但渐渐地两个人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了这种一个人静静作画,另一个人静静品茶的日子。
如果可以,洛亦兮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他要的并不多,只要这样静静的就好。
可是,他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过是一幅画而矣。
那天,洛亦兮画好一幅画,停笔审视,猛然抬头,竟发现南宫泓诺在打盹,细微的呼吸声微微传来,那安睡的脸上的平静掩饰不住眉宇间那淡淡的不安。
洛亦兮轻轻走过去,脱下外衣,仔细的给南宫泓诺盖上。略有些不舍的凝视着自己的父亲,眼中的仰慕不言而喻。
不求此情延绵不了,但求能将此刻的温暖幸福刻骨铭心。
南宫泓诺一惊,还是醒来了。
“王爷,吵醒你了么?”洛亦兮关切的问道。
南宫泓诺拿起身上盖着的衣服,温和的笑着说:“不是,是本王做了个噩梦。”
洛亦兮接过衣服,“王爷昨晚没睡好么?”
“也不是,这是老毛病了,人一旦上了年纪就难免会有些夜不能寐。”南宫泓诺无所谓的说着。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洛亦兮心中暗暗自责,自己真是枉为人子。
南宫泓诺一走,洛亦兮就急匆匆的去找了慕容幽雪。
慕容幽雪为了方便医治洛亦兮的腿伤就一直留在了流觞阁。
此时,她正在配药,见洛亦兮急匆匆赶来,吃惊的问:“洛公子,发生什么事了么?”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亦兮想请问慕容姑娘有什么办法能让人晚上容易入睡么?”洛亦兮微笑的问。
慕容幽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洛公子晚上睡得不好么?”
“姑娘误会了,不是在下。”
“哦,那办法倒是有的,可以做个药枕。”慕容幽雪略加思索,肯定的答道。
“药枕?”洛亦兮诧异地望着她。
慕容幽雪微微一笑,“就是把一些容易使人入睡的药材缝到枕头里。药香渗入睡觉之人的体内,自是可以帮助入眠。”
“那药味会不会很重?”洛亦兮微微皱眉,他不能确定自己的父亲是否能够忍受那股药味。
“公子大可放心,那药味极淡,和点燃的龙涎香气味极似。”慕容幽雪微笑着说,一脸的恬淡。
洛亦兮略微安心,因为他知道父亲睡觉有燃龙涎香的习惯,那自是应该不厌。
慕容幽雪冰雪聪明从他眼神中便已知他的心意,“今日天色已晚,那幽雪明日一早便去上山采药,然后方为公子缝制药枕。”
“不,慕容姑娘只需告知亦兮应该怎样做、需要些什么,亦兮虽说是手工不济,但一些简单的针线活亦兮自己能做的来。”洛亦兮坚定的说。有些事,应该是他做的,他不想假手于人。
慕容幽雪点点头,“好吧,待明日幽雪找齐药材自会告知公子做法。”
孺慕情赤子亲做药枕
刻骨恨慈父难为亲人
巧接绣球
腊月二十三,洛亦兮和慕容幽雪一起去采买过年用的年货。
身后跟着小墨和小桃,两个不大的孩子像出笼的小鸟,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带着银色面具的洛亦兮原本是不宜露面的,但慕容幽雪说多出来走走对他身体的恢复有好处,这才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慕容幽雪为妨多生事端,便蒙了白纱遮面。两人走在街头,倒是一改往日的拘谨,增了几分调侃。
见前面人群聚集,两个孩子兴冲冲的挤了进去。
两人无奈的笑笑跟了进去。
原来是离京首司马言家的小姐抛绣球招亲。这小姐尚未露面,楼下已是人潮涌动,慕容幽雪和洛亦兮常日里深居简出,固然对这街头之事少了了解,只是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样的小姐能让这熙攘的街头聚集到台下来。
司马小姐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目光,一身鹅黄衫子,发髻处别着一段雪白的狐狸毛,外面披着一个红色斗篷。只见她脸蛋娇若春花,面色丽似朝霞,十分娇美中透着五分英气,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自带一股笑看人生的豪气。
洛亦兮倒吸了口凉气,这不就是那个盗取夜明珠的令狐笑笑么,怎么转瞬她又成了什么司马家的千金小姐了?
令狐笑笑笑的一脸诡异,洛亦兮看的迷茫。
“洛公子,你怎么了?”慕容幽雪见洛亦兮一直盯着楼上的司马小姐,心中很是奇怪。
洛亦兮错过目光,略有些尴尬的说:“我觉得楼上之人很是面熟。”
楼上人东看看西瞅瞅就是不将那绣球抛下来。
“司马小姐迟迟不肯抛下绣球想必是在等在下吧!”一声大喊从人群外传来。
洛亦兮心中一惊,抬头看来人,果然是他——自己名义上的二哥南宫允。
众人一见是南宫王府的二王子,迫于对南宫泓诺的尊敬,自觉地为他闪出一条路来。
南宫允骑着白马,英姿飒爽的缓缓来到楼下,倒也算是一翩翩美少年。
令狐笑笑不屑的瞅了他一眼,讥笑之声便轻轻传出,“我道是哪家少年如此狂妄,原来是南宫王爷家的小王子啊!不过让公子失望了,本姑娘偏偏不稀罕你们这些所谓的王公贵族!”说着就将手中绣球向着离南宫允很远的地方抛去。脸上写满对南宫允的蔑视。
这南宫允平日嚣张跋扈惯了,哪里受得此番闲气,一时怒起,飞身上了楼台。
令狐笑笑大吃一惊,急忙逃跑。
怎奈何南宫允自幼习武身手自是了得。
南宫允一把揪住令狐笑笑的头发,令狐笑笑怎料得南宫允蛮横如此,疼的不敢再挣扎,“放手!你快放手!你这个无赖!……”
“无赖?”南宫允微微一笑,手中力道加了几分,一把将令狐笑笑拽到怀中,“本王子一定会让你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本王子一定会娶你,会好好好好待你的……”
令狐笑笑愤恨的看着他。
楼下众人亦是愤懑一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传闻中大方有礼,不拘小节的二王子竟是如此色胆包天,胡作非为。
“堂堂南宫王府的二王子居然是个强抢民女之徒!”洛亦兮讥笑道,从众人中缓缓走出。
只见他身着白衣,衣袂飘飞,长发如墨,头上的白色束带随风摇曳,那夺目的银色神鹰面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不可藐视的光。
身旁有一个白衣女子紧紧相伴,虽说是白纱遮面,但只从那翩然的体态就能猜想此女子亦定是有着天人之姿。
更让南宫允气愤的是,洛亦兮手中拿的正是那个惹事的绣球。原来那个绣球不偏不斜恰好砸到了洛亦兮的身上,洛亦兮本能的接住,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拿着它走了出来。
“哦?”南宫允瞅了两人一眼,怒火中烧,“少多管闲事!”
“别说这位姑娘还是在下的朋友就算她与在下素未谋面她的闲事在下也是管定了!”洛亦兮说的坚定无比。
令狐笑笑诧异的瞅着洛亦兮,仔细想着在哪里见过他,只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还有那体态……
“小洛!”令狐笑笑惊喜的叫道,“你是小洛!”令狐笑笑肯定的喊道。
洛亦兮点点头,算是回应。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一个只见过自己一面的人如此轻易的便认出了自己,而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六载的父亲兄弟却是没有一个能认出……
“是洛亦兮……是流觞阁的亦兮公子……”“真的是亦兮公子……”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南宫允平日里就争强好胜,狭隘自大,此番见来人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还是什么亦兮公子,心中更是气恼,松了拽着令狐笑笑的手,飞身下来,用上十分的力道,无比狠毒的一掌便向着洛亦兮拍来。
洛亦兮心下一惊,如果换做从前这一掌自是能够躲开,但如今……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南宫允只感觉一股更加强大的内力向自己震来,无法抵御,生生的被震了开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大家向来人看去,只见是一个身影挺拔,目光凌厉的少年,虽是一身素白,却透出让人无法逃避的威慑,令人惶恐的是他正带着一个红色的火鬼面具!
“是若欢公子!”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大家纷纷四散逃去。
南宫允虽说仍心有不甘,但介于对这个若欢公子也有所耳闻,顿时散了所有的傲气。
传说此人狠辣无情,行事诡异,杀人如麻,这普天之下有一半的钱庄都受他操纵,这天下最大的暗杀组织也是由他一手创立……如果他想让一个人消失,即便那人是当今圣上,也无需废吹灰之力。
南宫允慌乱的由下人搀扶着急急忙忙逃离,狼狈不堪。
那个少年转身注视着洛亦兮,“果然是你!”少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说着伸手摘下了火鬼面具,一个大大的笑脸便绽了出来。
洛亦兮大吃一惊,竟然是陆子筝。
陆子筝看着他惊异的样子,伸出小爪子在洛亦兮眼前晃晃,“喂,你没事吧,我只是怕让我爹知道我在外打架,随手拿了个面具戴在头上而矣……你们不至于这样吧……”说的轻松无比。
洛亦兮凝视了一眼那个火鬼面具,心下了然,“谢谢阁下的救命之恩,还请阁下移驾流觞阁,让亦兮聊表心意!”
陆子筝微微颔首,依旧是笑的一脸纯真。
你的回答
“你不能就这样走!”一声娇叱传来。
大家回头一看,看身影应该正是令狐笑笑,不过此人蒙着面纱。
令狐笑笑一脸的怒意,快步走上前来,“公子,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你接了本姑娘的绣球!”
洛亦兮这才发现自己手中一直拿着那个惹事的绣球,伸手将绣球捧上,“姑娘,刚才接下绣球纯属意外之举,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令狐笑笑冷笑了一声,“哼,意外之举?公子的意思是对我司马寒烟并无兴趣了?”
洛亦兮愣住了,这副神态完全不像是阁楼上那个巧言盼兮的令狐笑笑啊。
“司马寒烟你别欺人太甚!小洛接的绣球是我令狐笑笑抛的,他即便是要娶也轮不到你!”一个黄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大家不禁都惊呆了,,这两个人的身影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声音也是如出一辙,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司马寒烟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而令狐笑笑则是可爱纯真善良心无城府。
“小洛,我们走!”令狐笑笑说着拉着洛亦兮就要离去。
“令狐笑笑,你不想要‘惜玉灵芝’了么?”司马寒烟冷笑道。
令狐笑笑微微一愣,“不要了,笑笑什么都不要了,所有的交易到此结束……”声音轻轻地,却听的人倏然心疼。
洛亦兮低头一看,令狐笑笑竟滴下泪来,诧异的停下脚步,令狐笑笑见大家都看着她,急忙用袖子擦干泪水,笑的天真无邪:“大家继续走啊,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路上,大家听着令狐笑笑讲着各种各样的江湖趣事,听着笑笑爽朗纯真的笑声,却听得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一回到流觞阁,陆子筝就急忙来到洛亦兮的房中关好房门,“喂,听冷羽寂说你还没死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现在……”
洛亦兮摘下面具微微一笑,“陆大少爷不打算再在我面前演戏了吗?”
陆子筝释然的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洛亦兮点点头。
“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了吗?”陆子筝看着他,莫名的忧心。
洛亦兮避开了他的目光,“从他打断我腿的那一刻,我就与南宫王府再无瓜葛了……”
“你是在骗自己么?”陆子筝目光如炬,“再无瓜葛会用心至此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若欢公子!”洛亦兮苦笑了一下,“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呢?”
陆子筝一下子怔住,是啊,如果是自己,自己该如何?恨么?毕竟是生父该如何去恨?还是去告诉他,流觞阁的亦兮公子就是他的儿子?那过去那样的伤害又该如何释怀?
所以,怨不得,恨不得,争不得,爱不得,明知道该忘记该放弃,却偏偏又忘不掉放不下。此题无解!
“你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呢?”陆子筝轻轻地问,是爱?是恨?是怨?还是期盼?
“孺慕之情。”四个字说的淡漠而坚定。既然不能释怀,既然不能忘怀,那就尽量做好自己好了。
陆子筝从流觞阁出来回到家中,一眼见到端坐在正厅中的陆尚,不管不顾的一股脑跑上前去,跪在父亲膝下,“爹,我回来了……”
陆尚正要质问之时,看出陆子筝双肩微微抖动,心中一愣,将手搭在陆子筝的肩上,轻轻抬起小孩低垂的头,满脸泪痕,心中一阵绞痛,再也顾不得生气,“子筝,你怎么了?”
“爹,有爹真好……”陆子筝一下子伏在陆尚膝上,呜咽不止。
陆尚虽六个儿子常伴身旁,却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爱怜的瞅着膝上的孩子,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子筝,以前爹不知道世上有个你,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以后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他是个粗人,征战沙场自是八面威风,可是现在这到了嘴边的几句话,却是卡在了嗓子眼一般,哽的他红了眼。
穿越云雾的月温柔的照着伊人,窗台上人影独坐。
洛亦兮静静走到她身边。
“令狐姑娘。”
“叫我笑笑就行。”令狐笑笑笑的一脸无所谓。
“那好,笑笑,你怎么了?”聪明如亦兮,怎会看不出她刻意遮掩的泪。
令狐笑笑神色一暗,望着那迷离的月,幽幽的说:“师父离开我了,那次我们见面后不久,师父就一病不起,然后……”泣不成声,再也无法说下去。
“笑笑,别哭了,人生自古如此……”对着眼前这个伤心无助却佯装坚强的女孩,洛亦兮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小洛,你会娶我么?”令狐笑笑猛然间抬起头,一脸的泪痕,看的人不禁心痛万分。
“笑笑,我……”洛亦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小洛,你会娶我么?”令狐笑笑仰着头,一脸的期盼。
洛亦兮点点头。
令狐笑笑一下子扎入他的怀中,“小洛,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洛亦兮这才知道,那个司马寒烟和令狐笑笑本无半点瓜葛。令狐笑笑在其师父死后,听闻司马家有奇珍“惜玉灵芝”能令死去之人万年不腐。特意来寻。
司马寒烟生来奇丑无比,提出要和令狐笑笑换脸,令狐笑笑欣然接受。
原本只还需三日,三日后令狐笑笑的脸就会变得奇丑无比,而司马寒烟就可以顺利的嫁入夫家。如果洛亦兮没有出现,一切便将继续下去,可是,在看到洛亦兮的那一刻,她再也无法释怀。
第二天,吃过早饭,洛亦兮正在认真的作画。
突然小墨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公子不好了,南宫二王子带着一群人冲进来了……”
不待说完,南宫允的叫嚷声已经破门而入。
“去!给本王子砸!”
下人们应声而起。
“住手!”洛亦兮大叫道。慑的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停下了手。
南宫允慢慢走到洛亦兮面前,神情无比的鄙夷,“小子,别急,本王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继续砸!”
“住手!”只听到一声怒喝,大家纷纷停手,来人正是一脸怒气的南宫泓诺。
意外维护
“爹,您来的正好,这小子欺负我……”南宫允指着洛亦兮急忙说道,一脸的得意。
洛亦兮习惯性的低着头准备承接自己父亲的雷霆之怒,没有办法,即便是他不当自己为子,自己却委实不能不奉其为父。
“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这最初接触的最简单的道理他始终不能违弃。
“啪!”耳光响亮的声音,但却不是打在自己脸上,洛亦兮诧异抬头,只见南宫允委屈的捂着自己的左脸,脸上那渗人的指痕昭然若揭。
南宫泓诺愤怒的瞪着他,“本王还不至于糊涂到此番地步,给本王滚回王府去!”冷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那语气中的怒火不言而喻。
南宫允挨了一巴掌转身负气离去,下人纷纷追了出去。
南宫泓诺走到洛亦兮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仿佛透过他的面具看穿了他的一切。洛亦兮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南宫泓诺最终神色一暗,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转身后,南宫泓诺微微叹息,刚才洛亦兮低头的那一刹那自己都误以为他是那个孩子了,可是……或许自己也在逃避吧,打心底里便不希望洛亦兮是那个孩子。如果他不是那个孩子,自己就可以没有负罪感的对他好,如果他不是那个孩子,自己就可以好好对他,好好对待这个和那个孩子带给他的感觉一样的孩子……
真的不过是个孩子,抱着那孩子烧的跟炭一样的尸体的那一刻,自己突然间发现自己苍老了许多许多,苍老的都不想再去回忆。
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反抗过,到最后,用自己的死,给了他致命一击。
让他直面自己的残忍,让他体味自己的血腥。
让他发现,他还是在意他,他还是不忍他离去……
所以,以前无论怎么苛责他,怎么对待他,在最后的那一刻还是不忍下死手……
不是没想过好好待他,不是没想过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只是做不到,只是放不下……
孩子,来世请不要再投生到爹身边,找个好父亲,好好过父慈子孝的日子吧……
在族谱中写他名字的那一刻,自己亲手为他书上了他的名字——南宫锦。
孩子,爹一直亏欠你,爹为你亲书锦字,希望来世你的人生一片锦绣……
盖棺的那一刻,自己转身离去,只是为了不让大家看到那随风飘零的浊泪……
孩子,爹总是叫你畜生,其实爹最恨的不是你,亦不是你娘,而是爹自己……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失去了懂得珍惜……
望着南宫泓诺离去的身影,洛亦兮静静的一动不动,久久的不自觉地用手碰触刚才父亲拍过的地方,仿佛父亲手的余温尚存。
最终无奈的摇头,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
洛亦兮静静地挥毫着,怎奈何心绪不宁,一幅画完全失了平日的风韵。
“想不到干净明朗如亦兮的画也会如此凌乱!”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洛亦兮惊喜的抬起头,白修羽笑的一脸温和。
“修羽,你回来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白修羽微微颔首,自得的坐了下来,“亦兮,你心中如此慌乱究竟所谓何事?”
洛亦兮神色一暗,“修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画那幅画……”
“哦?世上还有亦兮公子画不出的画?”白修羽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洛亦兮无奈的摇摇头,苦笑了一笑,“修羽,是父子融融图……”
“哦?”
“是他要的……”
白修羽神色一暗,“洛亦兮,你答应了?”语气中满是怒气。
洛亦兮点点头。
“糊涂!洛亦兮,你还想要和他纠缠到何时?是否非要等到他真正杀了你,你才懂得回头?你的命就真的那么不值钱?”白修羽一脸的怒气,他不懂,那个王爷究竟有什么好,只得眼前人如此珍惜。
“修羽,你不懂,他不会杀我的……”洛亦兮神色无比的暗淡。
白修羽奇怪的看着他,此番言论,任聪明如斯也委实不懂。
洛亦兮走到窗前,抬眼向外望去,外面的雪依旧不染尘埃,琼枝玉叶,粉妆玉砌,“修羽,他曾为救我险些丧命……”
白修羽震惊的看着他。
洛亦兮眼神迷离,继续说道:“我娘姓洛,本是他的侧王妃,娘生下我后,一心想为我争得世子之位,施毒计陷害了王妃陆晴儿。奈何他对王妃情深意重,不肯处死王妃。我娘心急之下冒险下毒,毒死了陆晴儿却也暴露了自己。他一怒之下命人将我娘和我沉塘……原本我必死无疑,可是在最后那一刻,他跳入湖中将我和我娘救起。我娘自知难逃一死悬梁自尽。我被丢给下人抚养……”
白修羽一直知道他和南宫泓诺有着复杂的感情,却不知竟是如此……
“我四岁那年冬天,受尽哥哥欺辱,一日南宫允见我衣衫褴褛,便笑我作没娘的孩子,我自是不服,辩驳到我有娘,谁料南宫允变本加厉,大笑,你的娘卑鄙下流,恶毒不堪,不如没有……我气愤不已,和他争执起来,一把将他推入湖中……南宫允险些丧命,王爷气愤不过,命我临湖跪地,痛思己过,南宫玉却为弟报仇趁无人之时将我推入湖中……是他,及时赶到,不顾湖水刺骨将我救起,从此患上了体寒之症……并为我瞒下了推人入湖之事,虽狠罚于我,终是留我一命……”
洛亦兮娓娓道来,清泪滑落。
“六岁那年,我私出王府,遇到了山贼,被他们扣留,是他奋不顾身救我回来,为此他身受重伤,,如果不是陪他一起长大的小云为他挡了一箭,他肯定会命丧当场……”
白修羽虽是动容,却也喝道:“够了,亦兮,你忘了你的断腿之痛了吗,生生打断你的双腿,这和痛下杀手有什么区别!”
“修羽……”洛亦兮苦痛难掩:“亦兮自是不会忘了断腿之痛,亦兮也不会再回南宫王府,父子虽无情但亦有恩,血浓于水,岂能说放就放?”
“既然无法选择,既然父子二人的牵绊难解,那就遗忘好了,亦兮,走吧,离开离京,离开南宫王府,走的越远越好……”白修羽坚定的说。
洛亦兮沉思了许久,郑重的点了点头。
“修羽,再让我为他做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昨日种种必然忘记此生再见已然陌路……”
最后温柔
“王爷,亦兮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王爷答应。”洛亦兮彬彬有礼的说,眼中满是期盼。
南宫泓诺诧异的点点头。
“亦兮希望王爷能在流觞阁住上一晚。”几番犹豫后洛亦兮终于说出口。只有这一晚了,过了今晚,他就要离去,此生,再无缘。
南宫泓诺微微思忖了一下,虽然明知这样有悖情理但还是答应了洛亦兮的请求。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是为洛亦兮的诚恳所动容还是看到了洛亦兮眼中异样的情愫?总之就是不能忍心让眼前之人失望。
默无声息的吃过晚饭,南宫泓诺紧随洛亦兮来到房中。
洛亦兮微微踌躇了一下,说:“王爷请稍候片刻。”
南宫泓诺点点头,洛亦兮转身而去。
南宫泓诺坐在那并不舒适的床上,仔细的打量着房间,很明显这间房是那孩子的,房间里挂了许多幅墨竹,足见此少年心性是多么的清高。
一只玉箫寂寞的挂在床头,不知道有多少个难眠的夜里此箫呜咽。
听到房门响动,南宫泓诺回过神来朝门口望去,只见洛亦兮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洛亦兮走到床边小心的放下铜盆,单膝跪在了床下。
南宫泓诺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中一惊,“使不得!亦兮,本王自己来就好……”
“亦兮无缘侍奉在双亲左右,就让亦兮亲手伺候王爷安寝,已解亦兮思亲之情。”洛亦兮说的恳切,南宫泓诺终于无言。
洛亦兮用手微微试了一下水温,小心的为南宫泓诺脱下蟒靴褪下袜子,用手将脚捂的温些才缓缓放入盆中。
轻轻将热水撩到脚面上,水似轻纱,柔柔的暖暖的,洛亦兮细心地一点一点洗着。
南宫泓诺凝视着洛亦兮,一股暖流从脚底涌上心头,“你要是本王的儿子该有多好……”南宫泓诺莫名的心痛,承欢膝下,不就是如此吗,想要的,不就是如现在这般简单的日子吗,可是做这些的却不是自己的儿子……
洛亦兮微微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细心地洗着。动作是那般的小心,那般轻柔。
面具下,泪流满面。
第二天,整个朝政过程南宫泓诺都一直恍恍惚惚,脑海中那个白色的身影挥之不去,恍然间,突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脑海中,两个身影最终合二为一。南宫泓诺心中一惊,难怪……不会错的,那个眼神不会错!来不及换下朝服他就急急忙忙朝流觞阁赶去……
有些东西真的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他不知道找到他该如何去做,他也未想好该如何释怀过去的一切,他只是想找到他……
孩子,只要这次让父亲找到你,我们就重新开始……他打定了主意,坚定的走入了流觞阁……
流觞阁内灯光依旧,但此时此地已再无什么亦兮公子。
带着黑色面具的白修羽静静地将一张纸递给一脸失落的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诧异打开,上面那工整的字迹依旧。
“王爷,请原谅亦兮的不告而别,亦兮委实无法画出那幅父子融融图,亦兮决定放过自己,请王爷珍重!
月落故人殇,忆昔断人肠。
此后相逢但求陌路。
今生种种但求相忘。”
信纸如落叶般飘落,南宫泓诺目光呆滞,终是无言。
伤害,既然难以释怀,就此绝情离去,此生情断……
白修羽无言的拿起一个包裹递给南宫泓诺,南宫泓诺拿过打开一看,是一个药枕,工整精致,那细密的针脚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王爷,这是亦兮几夜不眠为您做的,修羽想让您明白,您到底失去了什么……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您又为何不肯珍惜眼前人……”
“本王这就将他找回来!”南宫泓诺起身便要离去,这一次他不能再让他逃离。白修羽伸手拦住,“王爷您要去哪里找?找到以后呢?您有没有想过洛亦兮不会跟您回来?”
不会跟他回来?南宫泓诺心中一惊。
白修羽缓缓放下手,动情道:“一直以来,您总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一直以来,您说什么亦兮从不敢拒绝,您当然理所当然的可以认为您的一个命令他就会乖乖回来,您当然也可以拿您作为父亲的特权逼他回来,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他也会伤心,他也会痛苦,他也会不愿再回来……”
南宫泓诺愣在了那里。
白修羽继续说道:“您只记得您的痛苦,只记得您的仇恨,你只知道是亦兮的母亲让您那两个儿子没有了母亲,让您没有了妻子,可是您知不知道是您让亦兮没有了母亲,同样是您让亦兮……让亦兮没有了父亲!”
两人四目相对,白修羽坚定的说:“您恨亦兮的母亲,您可以把这份仇恨转嫁到亦兮身上,可是,亦兮又该去恨谁?恨您么?”
白修羽转身潇洒离去,“王爷,放过亦兮也放过您自己……”话幽幽的淡淡的却绕梁三日。
南宫泓诺呆立在那里。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千里之外,一身素装的绝美少年带着两个天仙般的人儿渐渐远去,将千里雪飘万里冰封甩在了身后。
深深爱过,才终于懂得,痛苦有多深刻。
痛苦失去,才终于懂得,应该珍惜什么。
走过恨过,才终于懂得,生命给的苦涩。
但求相忘,才终于懂得,应该如何取舍。
“泓诺,如果有一天我先离你而去你会怎样?”
“晴儿,如果有一天你先离我而去我会为你洒尽丹青挥尽挥毫。”
“晴儿,我愿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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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曲九回
洛亦兮走后,白修羽接替他暂管流觞阁,陆子筝几次来寻未果,却也不觉无趣,倒是渐渐和白修羽熟稔,干脆成了流觞阁的公子,陆尚知道他经常和流觞阁的一群少年聚在一起也没有多加干涉,陆子筝一激动干脆把和冷羽寂的接头地点转到了流觞阁里。
白修羽看着每天以各种形态出现的冷羽寞,看着流觞阁渐渐变成了他陆子筝的秘密基地,只得无奈的摇头。没办法,他现在有求于陆子筝。
这天陆子筝正在和白修羽研究一道小吃,突然小墨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不好了,两位公子,有人来踢馆!”
白修羽一愣,“子筝,别吃了咱出去看看吧!”
陆子筝正专心对付着面前的美味佳肴,根本没听到白修羽说些什么,“去!你去!”
白修羽一把夺过盘子,将洛亦兮的面具递给他,“快点,不能让人发现亦兮公子不在……”
洛亦兮的离去,南宫泓诺自是不会跟外人说起,现在还有个体态和洛亦兮有七分相似的陆子筝不用白不用,不过就是称病再不画画而矣。
陆子筝无奈的戴上面具,面具下一脸的委屈。
白修羽微微一笑,转身出去。
陆子筝整整衣衫不情不愿的跟了出来。
大厅里正站着一个身着一袭绣绿纹的紫长袍,外罩一件亮白披风,腰间紧扣着白玉腰带,脚上穿着白鹿皮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紫色丝质冠带与衣服相映成辉。
他缓缓转过身子,一把折扇陡然甩开,上面写着“风光月霁”四个大字。
陆子筝笑的弯下了腰,大伙不解的瞅着他,陆子筝压抑着笑,微微平静了一点说:“原来是……哈哈……我还以为上面写的是……是……风流倜傥……哈哈……”
那个少年原本如玉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白修羽一脸的黑线。
那个少年收起折扇,剑眉微挑,凤目微睁,“原来传说中的亦兮公子竟是如此的‘风度翩翩’!在下不得不佩服!”讽刺之意不言而明。
陆子筝微微一笑,说成语?小子,你还嫩了点。
陆子筝走到他面前,挑衅似的的看着他:“公子您在如此‘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拿着一把不知在何处‘风花雪月’来的破扇子,‘风驰电掣’的来到我一直‘风平浪静’的流觞阁,难道仅仅是为了一睹我这位‘风华正茂’的亦兮公子的风采么?还是你觉得自己‘风韵犹存’来这里‘附庸风雅’‘兴风作浪’?……”
“你……”那少年一脸的怒气刚要说话就被陆子筝打断,“你什么你啊?不过,无论你来此是何目的,我都一定会让你‘甘拜下风’!”
“哼!”那位少年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很是搞笑。
白修羽一脸同情的看着那个少年,惹了这个“炮仗”你就自认倒霉自求多福吧……
“好!”那个少年终于平静了情绪,恶狠狠地等着眼前的“洛亦兮”说:“亦兮公子果然超绝非凡、非同凡响!龙冉曦请求赐教!”
陆子筝玩心肆起,“好啊,那比什么?”
“就比公子最擅长的画!”龙冉曦肯定的说,他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怎能咽下这口气,况且他自幼时起便耳濡目染名士佳作,此番前来就是想看看一个江湖画师到底能有什么样的才学才配得上外面所传的天下第一。
陆子筝摇摇头,“不行,我们换个吧……”
“为什么?”龙冉曦奇怪的问。
“怕你输得太惨……”陆子筝笑的一脸得意。
“你……”龙冉曦气的脸色再次发白,为了比赛生生咽下了这口气,“好,那亦兮公子你说比什么?”
“比棋……”
“好!”龙冉曦急忙说道。
“我不会!”陆子筝说的无比郑重,龙冉曦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那公子究竟要比什么?”龙冉曦耐着性子压着怒火问道。
“比琴好了……”陆子筝说的无比轻巧。
此话一出,白修羽捏了一身的冷汗,他是很熟悉陆子筝的,除了成语好到惊人,其他方面也都烂到惊人……他可从来没有听过陆子筝弹琴,也没听说过他会弹琴……按照陆子筝那耍赖的棋艺来推算他的琴艺……太恐怖了……
两架上好的古琴很快便横在了案板上,熏香燃起,两位翩翩佳公子相对坐下。
陆子筝抬眼扫了一眼龙冉曦,十指如玉,轻轻拨动琴弦。如玉碎的声音便愀然发出。大家都以为陆子筝要先弹,谁知道他弄完这一下,竟慵懒的躺下了。
“你先请!”陆子筝微笑着说,没有一丝的紧张,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休息起来。
白修羽瞅了陆子筝一眼,无奈那小子根本就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那小子悠然自得的躺在那,旁边那盘水晶葡萄正在一串串的减少……
龙冉曦微微一笑,指尖轻转,颤动,若行云流水般,悠扬的琴声缓缓飘出,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听得人如痴如醉……
白修羽此时可没心思欣赏龙冉曦的表演,趁人不注意悄悄移到陆子筝身后,小声说:“喂,要不我替你吧……”如果自己替他虽说不一定会胜但最起码不会输得太惨。
陆子筝拿过一串葡萄,“来,修羽,别紧张,放松,吃葡萄!”
白修羽真恨不得一拳挥过去。
一曲终了,琴音绕梁三尺绵延不绝。
“亦兮公子该你了!”龙冉曦看到众人那痴醉的表情满意的浅笑。
陆子筝直起身子,擦了一下手,微笑了一下,那如玉的手轻轻抚上琴弦,微微波动。
大家惊异,因为他只拨了一根弦。白修羽一脸的惨白……
陆子筝低下头,十指轻柔拨动琴弦,点点琴音破弦而出,只一瞬,手便快速的拨动,动作之快让人眼花缭乱。琴音瞬间又急又紧……
微风乍起,衣袂飘飞,琴声渐渐舒缓……
此时万籁俱寂,唯有琴音袅袅……
欢快时,只感觉自己身轻似燕,如临仙境,忧伤时,那抑扬顿挫的琴音如古刹铜钟撞在心上,激起一片混沌,一种莫名的锥心之痛如潮水般滚滚涌来,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琴音乍断,无限的伤感,无限的回味,白修羽看向抚琴之人,那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无法遮住嘴角的浅浅咬痕,遮不住眼角的那滴清泪……
在他眼中,陆子筝一直是快乐的幸福的无忧无虑的,可是,刚刚的琴声里,那刻骨的痛……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琴音中那般的寂寞那般的伤痛又是如何弹出?
龙冉曦微微拱手,“亦兮公子,冉曦输的心服口服!”
陆子筝抬起头,刚才的忧伤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家看到的依然是那明媚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输!”那般自信的话语,但并未有人感受到一丝对别人的轻蔑,相反显得真诚无比。
龙冉曦终于放下心中芥蒂,一脸友好的望着陆子筝。
一个时辰后,两人的欢声笑语不断从房内传出。
白修羽浅笑,陆子筝,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让人心疼,让人忘却忧伤,让人折服,让人无法背叛,让人甘心追随,亦让人无法忘记……
新年红豆
外面寒风整整,卉芳苑里灯火通明,陆子筝静静的坐在一个僻静的位置,那雪白的衣衫,那清冷的神情都与此地的纸醉金迷放浪奢靡格格不入。
他每天都会准时来到此地,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此处,他不是来享乐的,据可靠消息,这个卉芳苑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默默与他为敌。
但此时,他却没有一丝去细心观察的情绪,杯中的琼浆玉液在那双如玉的手中反复玩味,却始终不曾饮下。
三日前
陆子筝得到消息每天都准时来到卉芳苑暗访,当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一眼便看到了这里的头牌舞魅,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这个舞魅绝不简单。经过几日的相处,他也确定了此女子绝非一般名妓,那日他静静的看她起舞,却猛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陆尚。
他竟然也会来卉芳苑这著名的烟花之地,陆子筝心中一怔,不知是喜是忧。
当陆尚看到和一个无比妖艳的姑娘言笑晏晏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陆子筝的时候只感觉血往上涌,强压了心头怒火,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拽起呆若木鸡的陆子筝,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陆子筝生生挨了这一下,一下子红了眼眶,骄傲如他,怎受得了如此这般,他缓缓转过偏向右边的头,一丝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出,陆子筝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僵持的站在那里。那雪白的衣袖上绽放出一朵艳丽的红梅,无比刺眼。
陆尚看到陆子筝嘴角的血迹心中也是略有不舍,想起自己曾答应过他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他,如今情急之下……心中也是略有些悔意,不管怎样,教训儿子这种事还是适合回家单独进行的,“跟我回家!”陆尚耐着性子说。
陆子筝挨了一巴掌原本就有些委屈,现在更是赌气的坐下了,旁边那个妖艳的女子正是这里的头牌舞魅,舞魅识趣的拽着血色罗裙悄悄退了出去,拽上了房门。
“子筝你为何来这种地方?”陆尚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真如外人所说,是个登徒浪子。
陆子筝苦笑,打完一巴掌现在终于想起问我是为什么了?可是理由偏偏不能说。
陆尚见陆子筝沉默不语心中怒火涌起,“陆子筝,你当真如此不知廉耻,不懂得自重自爱?你……你真是枉为陆家子弟!”话语比那一巴掌更是伤人。
陆子筝一怔,神色黯淡。你以为我陆子筝真的喜欢来这里么?也好,现在逍遥山庄也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既然你如此看我,我又何必赖着不走,自己是时候该离开陆家了。打定了注意,陆子筝无畏的抬起头,看着陆尚。
“陆王爷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您还不是三妻四妾见一个爱一个?”声音充满了不羁与挑衅。
“你放肆!”陆尚怒火冲天。
陆子筝玩味的瞅着陆尚,“放肆?我陆子筝再放肆再不济也不会娶六个女人,六个女人都不幸福!”
“你……畜生!”陆尚气的声音颤抖。
“我不是畜生,我是你和我娘生的!是你们自己造的虐!”陆子筝站起身子,手心中早已一片殷红。
陆尚扬手便是一巴掌,陆子筝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陆尚上去就是一脚,结实的一脚恰好踢在了陆子筝的小腹上,陆子筝蜷缩住身体,咬着牙硬是没发出声响。
你打吧,打完了陆子筝就不欠你什么了……
陆尚看着在地上蜷缩的孩子,终是不忍,转身离去……
压抑的泪在陆尚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奔涌,陆子筝孩子般的啜泣起来,直到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碰触自己,惊慌的抬起头,神色瞬间黯淡,原来不是他,来的人竟是她——舞魅。
舞魅静静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红色的罗裙堆叠在地上无限的绮丽。
……………………
今日正是大年三十,原本以为会在陆家和他们在一起,没想到,老天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小时候为了以后能撑起逍遥山庄,他不得不每天留在练功房中,虽说有着四位师父无微不至照顾和母亲定时送来的糕点衣物,但想见母亲一面却也只能是在大年初一的那天。
每年的大年三十,当别的孩子都在父母膝下承欢时,他在重复着那一套套虽精妙却委实枯燥的剑法,直练到双手磨出血……
从小到大,名贵的冰肌玉露不知用去了多少,如今这双如玉的手又有谁知道它曾经遭受过多少苦痛?
寒风起,眼中蒙起了薄雾。
他静静的从卉芳苑走出,脚步稳健,月光下他俊美面容中透出冷傲,耀目摄人。他没有醉酒的习惯,既然舞魅不在,他亦无心于那些莺莺燕燕。
寒江畔的烟花 ,点燃了伊始的情节。
从各家传出的欢歌笑语飘散在夜空,不经意的惹得他内心绞痛。
陆子筝慢慢走在街头,清冷的月映在他的身上完全不见平日的欢愉灿烂。在这喜庆的日子里他却莫名的忧伤,伤到无所适从,流觞阁内只剩下几个下人,他无心归去,一个人踟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禁偷偷红了眼眶。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张绝世的面容一瞬间映入了眼帘。他心中一惊,居然是她!
凌乱罗衫,衣香鬓影,白色裘领的大红斗篷罩住了一头云鬓,显得那般动人。满眼,尽是她清冷的芳华。清风拂过,淡淡吹起两人衣袂,也淡淡吹起两人的心意。
湖畔轻波微漾,漾起她的沉鱼落雁,她的别样温柔,她眉宇间的轻蹙,轻轻拨动了他寂寞的心弦。可是,终归是殊途……
“舞魅姑娘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归家?”陆子筝犀利的目光毫不客气的扫在她身上,这么晚了,委实可疑……
“公子,这天地便是奴家的家……”声音淡淡的,轻轻的,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语气,却宛如一颗石子投入了陆子筝的心里。
陆子筝突然想起一句曾经以为很矫情的话,“同是天涯沦落人”。
突然,那白色的精灵突如奇来的缓缓飘了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仰起头,片片雪花轻轻落在脸上。凉凉的,沁人心脾。
舞魅头上那红色的帽子恍然滑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云朵般涌出,微风吹起,张扬的飞扬,人如其名妩媚不可方物。
“公子,既然放不下不如勇敢拿起,有些东西东西失之轻易得之太难,方显其弥足珍贵……做人不如退一步……公子,你该回家了……”
两个人向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落下了一地的芳华。
回家了,陆子筝慢慢走回家,陆王府三个鎏金大字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徘徊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刺骨……
突然门开了,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王府的老管家,“五少爷你回来了!王爷!五少爷回来了!”老管家开心的冲门里嚷着,陆子筝一惊,转身就要离去。
“子筝!”一声温柔的熟悉的呼唤,陆子筝不禁停住了脚步。
“子筝,回来就好……屋里有你最爱吃的莲子羹……”大王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哼!不用管他,有能耐永远别回来!”陆尚的声音冷冷的,陆子筝一惊他竟然也出来了,转而心中一痛,赌气要走。
“子筝你别走!”陆玄祎一把揪住了陆子筝的胳膊,小声说道:“子筝别走,爹是嘴硬心软,你不在的这几天爹每天晚上都会在你屋子里待上一个时辰……”
不知是不是雪下的太大,自己走的太累,还是自己的身体太冷,渴望面前这个地方的丝丝温度,陆子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苦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爹,我错了……”声音很轻,但在这万籁俱静的雪夜,却是无比的突兀,无边的掷地有声。
“哼!”陆尚转身离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炫祎笑着推了陆子筝一下,“爹这是原谅你了,快进去吧!”
陆子筝努力站起身,今天一早他挥剑杀了数百人,身子难免有些吃力。此刻的乏力明确的提醒着他自己身边的危险,原本明媚的脸色瞬间再次黯淡。回来真的是正确的吗?有些事终究不能瞒一辈子,以后……
陆王府内灯火通明,陆子筝看着那早就为自己留出的位置,看着自己位置前自己爱吃的那些精致的小点心,鼻子一阵阵发酸。
陆尚瞪了他一眼,“吃饭!”两个字冷冷的打断了陆子筝的遐想,二王妃适时的为子筝夹过一块鱼,子筝埋首不语。
饭吃完,陆尚站起身向外走去,最后递给陆子筝一个难测的眼神。
陆子筝意会,尾随着走了出去。
\奇\“爹……”几番踌躇,陆子筝终于开口。
\书\陆尚停下了脚步,雪下的很大,两人身上已是一片苍茫。
\网\“爹,我知道错了……”陆子筝明显的底气不足。
“错哪了?”陆尚的话听不出情绪。
“我不应该去烟花之地……”
陆尚没有说话依旧背对着低着头的陆子筝。
陆子筝小心的说:“我不应该说那些混账话……”
陆尚依旧没有说话。
陆子筝低着头站在那,一言不发,能说的他都说了,不能说的他也不会多说。
等了许久,陆尚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失望的看了一眼陆子筝,“子筝凭心而论,你有没有拿我当你的父亲?”那天之后,他想了好久,他忧心的发现,自己竟是一点也不了解面前的这个孩子。
此话一出,陆子筝心中一惊,慌忙跪下。冰凉的雪刺痛了他的神经。
陆尚无奈的摇摇头,再也不看向陆子筝,渐渐离去。
“爹……”陆子筝愣愣的跪了一会儿,起身朝陆尚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爹,我说……”陆子筝一下子跪在陆尚面前,一个谎言说出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他,没得选。
陆尚静静的瞅着他,雪落无声,万籁俱寂。
“爹,我我觉得那个舞姬和娘长的特别像,所以我……”陆子筝说着便红了眼眶,舞魅像聂花骨是假,但此时思念娘亲却是真……
陆尚心中一痛,那舞姬确实妖艳无比,当年的聂花骨也很是妖艳,难怪那天小孩一肚子的火,那般大逆不道,原来竟是在为自己娘亲打抱不平……
陆尚上前一步扶起陆子筝,一脸的歉意,“子筝,是爹对不起你娘……委屈你们母子了……”
陆子筝低下头,心中更痛,原来欺骗竟也是这般痛苦的一件事。
陆尚见陆子筝低头不语,以为他心里觉得委屈,故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筝儿走吧,一会儿你那五个娘该以为本王欺负你了……”
陆子筝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爹,我刚吓得都没吃饱……”
“不可能,本王哪里有那么恐怖……”
“您都不知道您生气的时候有多吓人,就像是……像是……嗯……老虎……”陆子筝一脸的真诚。
“臭小子,你敢说你爹是老虎,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老虎……”陆尚象征似的挑了挑眉。
“爹,我是说您生龙活虎、虎虎生威……”
“呵呵,臭小子……”陆尚一下子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一股暖流顺着手心拥入心头,陆子筝竟模糊了眼眶。
“怎么了?”陆尚望着突然间沉默的小孩。
“太暖了……”娘,您的小骨头真的好想你……娘,有爹的感觉真好……
子筝闯祸
新年过后天气渐渐回暖,陆子筝趁着陆尚回军营的机会再次偷偷来到卉芳苑,一进门就听得里面人声鼎沸。
“贱人!本王子今日定斩你于剑下!”陆子筝一进来就看到南宫允拿着宝剑,朝着舞魅挥去,舞魅的嘴角一片殷红,明显被暴打过。
陆子筝不由得心头一怒,“南宫允你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说着拔剑而上。
陆子筝刻意隐了功夫只用外招进攻,两人兵刃相向。
楼上的一间雅阁内,一个明黄身影安安静静的品着茶。听到陆子筝的声音微微诧异抬头,转而轻吖了一口清茶,一个玩味的微笑浮上面庞,这场戏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陆子筝一回到家刚要进大厅就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一脸怒意的陆尚,也难怪,白天之事那么轰轰烈烈,他不知道才怪。陆子筝无奈刚想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二王妃突然出现,一把将他拽了去,一会儿,他和二王妃一起走进了大厅。
“爹……”陆子筝低着头,声音无限乖巧。
陆尚用眼角扫了他一眼,这时倒是低眉顺眼无限乖巧了,早干什么去了,闯了祸就知道乖了,其实陆尚今天一整天都在军营根本就不知道陆子筝闯了什么祸,只是回家没见到人便猜到他肯定又没去干什么好事。
“好,陆子筝你站这给本王说清楚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陆尚佯装出一脸的怒火,这小子越来越不像样子。 他这次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
陆子筝原本就理亏,随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说:“我去了卉春苑……”
“你……”陆尚腾的一下子站起,扬手就要打。果然没干什么好事!
陆子筝原本就理亏着呢,怕一躲惹得父亲更生气拉到书房单独教训就不妙了,故急忙闭上了眼睛,准备挨着。
“王爷,喝茶!”三王妃及时的送来一杯茶,陆尚瞪了子筝一眼,放下手坐了下来。
品了一口茶,稍稍平静了一点,“接着说。”他问的是去卉芳苑的理由,这小子居然迷上去那了,这次一定得问清楚,难不成每次都要去那思念母亲?
陆子筝会错意,以为他什么都已知道了,怒了努嘴,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继续说道:“然后和南宫允打起来了……”其实哪里只是打架这么简单,那南宫允可是身上足足被划了十多道血口子才不得以负气而去。只不过以子筝的个性没杀他就算便宜,他手下向来没有活口,南宫允却幸运的两次成了意外。
“什么?你……”陆尚再次蹦起,再次扬手,陆子筝再次闭眼。
“王爷,臣妾做了些点心,您尝尝……”大王妃适时的走了进来。
陆尚再次坐下,“为什么打架?”
陆子筝犹豫了一下,小声的说:“为了一个歌妓……”
“你……”陆尚腾的一下子站起,再次扬手。
“王爷……”几位王妃同时叫道。
陆尚瞪着她们怒气冲冲的说:“这次又是什么事?”
“喝茶……”
“吃点心……”
两种回答同时出现。五位王妃面面相觑,立刻改口。
“吃点心……”
“喝茶……”
陆尚瞬间感到头大,五位王妃□裸的维护让他有些无措,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讨人喜欢。
因为最初的那顿打,他开始还是有些怕自己的,自己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就不忍苛责,但没过几日他的小尾巴就翘起来了。
他会在自己处理公务的时候端些甜汤给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房淘来的吧,也会默默无声的添些炭火,尽管偶尔烧掉些窗幔书本什么的,更会好奇的瞅瞅自己在干些什么,自己瞪一眼,便小心的低下头,一言不发,那委屈的小样子让他这做父亲的过足了瘾。
“王爷,南宫王爷特来拜访!”下人的禀告让原本头大的陆尚一下子头更大,眼见南宫泓诺那书生就要走进厅来,只得厌烦的摆摆手,“将五王子带下去打二十板子……”
下人都偷偷窃笑,逛妓院打人争□仅仅二十板子就了事,可见这位五王子的待遇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高啊。王府有王府的规矩,陆王爷教训儿子,五位王妃自是不敢求情,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下人来带,陆子筝没动,陆尚瞬间火起,“拖他下去,本王亲自监刑!”刚进门的南宫泓诺见此番情景,无奈的先躲进了客厅悠然品茶去了。归家后的南宫允并未敢向他提及妓院打架之事,故他并不知道陆子筝那小子为何招惹了陆尚,心想反正那小子一身骨头都不是正着长的教训教训也好,便先回避了。
陆子筝也不挣扎由下人按在了长凳上,眼睛不忘狠狠的盯着自己老爹。
“哼,你打吧,打死了少一个人给你送终!”陆子筝小声的抱怨着,下人们拼命憋着笑意。
陆尚也不计较陆子筝的胡言乱语,只是挥手让底下人重重的打。
随着板子的落下,陆子筝不争气的嗷嗷乱叫。
“我错啦!父王饶了我吧!”才打了没几下小孩就大声求饶。
“住嘴!再鬼叫把你嘴堵上!”陆尚瞪了一眼小孩,那眼神的意思是这么大了挨这么几下就叫的跟杀猪似的丢不丢人啊?
“我偏要叫,明明就很疼嘛!疼!……哎呦~!”
声音很大,一直传到客厅里的南宫泓诺的耳朵里,南宫泓诺刚喝到嘴里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呛得咳嗽不止。心道: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陆尚听着陆子筝的鬼叫,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其妙的全消了。不得不说,这小子既可气又可爱。
陆尚挥挥手叫停了下人。
看着小孩含满眼泪委委屈屈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疼,故意板着脸问道:“知道错了吗?”
陆子筝心中一喜,终于熬出头了,他知道痛苦总算结束了,急忙叫道:“知道了!我不该做很多很多事,不该胡言乱语,我再也不敢了!”陆尚瞪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是在敷衍的情况下还是点点头,算是饶过了,五位王妃急忙围了上来。
陆尚无奈的看了一眼,走近大厅,南宫泓诺依旧是一脸春风,“陆大哥还当真是爱子情深啊!”
陆尚岂会听不出他话语中的奚落,瞪了他一眼,故作深沉的说:“南宫大王爷来我小庙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陆大哥何出此言?”南宫泓诺一脸的茫然。
“管好你自己的儿子!”陆尚微怒,“我不相信子筝会无事生非去找允儿打架,你还是去问清楚吧!别总共三个儿子,一个被你折磨死,剩下的不闻不问……”
南宫泓诺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有话,连连暗叹流年不利,他是来找他谈论关于洛亦兮的事的,因为最近……没想到正好撞在了枪口上。听到此事跟允儿有关,心中亦是一惊,最近他为国事繁忙,为洛亦兮忧心,一时间竟忽略了其他儿子。
陆尚心中亦是焦急,他刚刚只顾着生气都没问清是怎么回事就打了那小子,只怕那小子现在还别扭呢……
南宫泓诺看陆尚一副极度不耐烦想下逐客令的神态识趣的拜别离开。
陆尚当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说了句:“一路好走!”就转身出了客厅。
南宫泓诺无奈的摇摇头,不禁感叹,那小子果真是厉害!
甘心受罚
陆尚一出大厅便直奔陆子筝的房间,五位王妃见到陆尚进来立刻识趣的欠身离开。二王妃的那洪亮的声音飘到了内室:“子筝啊,你父王来了,我们改日再来看你昂!”
陆子筝听到此话心中一惊,顺势把手中的糕点往床下一塞。慌乱的爬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动作之迅速,反应之迅猛,让猫耳朵笑的直不起腰。
陆子筝探出头给了猫耳朵一个警告的眼神,猫耳朵迫于陆子筝的平日的淫威急忙收敛了笑意,屏气敛声煞有介事的站在一旁。
陆尚走了进来,他隐隐觉得有些事不对劲,但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看到床上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孩,无奈的挥挥手让猫耳朵下去了,猫耳朵耗子一般刺溜一声钻了出去,陆尚看的一脸迷茫。回过神来走到床边,拍拍厚厚的被子:“子筝你没事吧?”
“没事……”声音从闷闷的被子里透出。
陆尚略微有些薄怒了,似乎这个孩子脾气大了点。
“陆子筝你给我出来!”陆尚严厉的一声命令。
陆子筝不情不愿的钻出了脑袋,“爹我真没事,我想休息了,爹你回去吧!”声音懒懒的,还配合的打了一个哈欠。
陆尚看了他一眼也不像是在怄气,脸色顺时温和了许多,顺势坐在了床边。
“说说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打架的吧。”
陆子筝知道逃不过去,把那份早就编好的说辞流畅的说了一遍,什么见义勇为啊,什么为名除害啊,扯西扯东就是不提及他去卉芳苑的原因……
陆尚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也被他绕了进去故并未起疑。
见他眉飞色舞的说着,伸手朝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还不老实!”
“疼!”一声杀猪似的喊叫。
陆尚这才想起小孩屁股上有伤,收起脸上的笑意说:“来,让爹看看肿的厉不厉害!”
陆子筝心中一惊,刚那一声纯粹是刻意嚷的,一得意忘了这茬,脸色瞬间苍白。
陆尚见他脸色苍白以为他是疼的厉害,很是担心,急忙伸手拉开了棉被,继而就要去拉他的裤子,陆子筝慌忙去躲。
陆尚一只手按住扭来扭去的儿子,另一只手朝儿子的裤子拉去。
陆子筝大惊,“爹!别看!不疼了……”
陆尚以为他是害羞,“臭小子你哪老子我没……”那半句话哽在了喉中再也说不出,眼前的一切深深刺伤了他的心。
拉开的亵裤内居然垫着一个棉垫……
而那小孩的屁股依旧是那般光洁如玉……
原来一切不过是欺骗而矣。
陆子筝自是感觉到了气压的变化瞬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亦是不敢回头去看父亲的表情。
沉闷了一会儿,陆子筝感觉像是过了一万年似的,终于,陆尚为他提好裤子,起身离去,眼神漠然。
“爹,我……”陆子筝好想解释但没的解释,事实就是他想逃刑所以听从二娘的建议偷偷垫了一个棉垫,棉裤加棉垫果然万无一失,独独忘记受完刑将它取出来,独独算丢了陆尚会来探伤……
“爹,我错了,您别生气了。”陆子筝只穿着中衣便焦急地跑到陆尚面前,伸开双手挡在门口。
“让开!”陆尚的话不容置疑,亦是无限的冰冷。
“爹,您别走……”陆子筝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陆尚沉默不语,但阴沉的脸色说明了他此时隐忍的怒火。
他冷冷的上前,用手一推陆子筝,走了出去。
陆子筝一路跟到了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敢跟进去。
陆子筝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咯的生疼。月色凄凉,一阵阵寒风吹过,陆子筝无法抑制的颤抖。
陆尚透过窗户自是看到了这一切,打开房门,“你进来吧!”话语依旧是冷冷的,陆子筝知道他还没有消气。
进的屋来,陆尚将炭盆搬到他身旁,陆子筝不敢迟疑,顺势跪了下去。可怜兮兮的说:“爹,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微风一过衣衫单薄的身体难免冻得微微颤抖。
陆尚无奈的叹了口气,“子筝,罚你是因为你犯了错误,如果你不是真心的愿意接受惩罚,那么惩罚也就失去了意义。你回去吧。为父再也不会罚你了。”
语气中的失望让人陆子筝心中一惊,吓得脸色苍白。起身拿起桌上的戒尺,然后跪好,规规矩矩的举起,“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罚,求爹不要生气!”语气诚恳认真完全没有了一点平日玩闹的荒唐。见陆尚没有反应,陆子筝微微咬了一下嘴唇,缓缓放下戒尺,伸手便去解自己的衣带,由于刚才外面太过寒冷,身上寒气未清,手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爹,我不应该投机取巧逃避责罚,筝儿甘愿去衣受责,求爹……息怒!”说着一下子扯下了亵裤,冰冷的空气一下子扑到皮肤上,陆子筝微微打了一个冷战,小脸瞬间通红。
陆尚一惊,难以置信的瞅着陆子筝,他没有料到如此好面子的小孩居然会为了让自己息怒而甘愿去衣受责。
陆子筝强忍着羞愧,拿起戒尺高高举起,“子筝求爹教训!”眼睛故意躲开了陆尚探寻的目光。
陆尚心中一紧,小孩这副模样,任是心中的何等的坚冰都瞬间化作春水流,再也无心难为小孩,伸手接过了戒尺。
小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开心的光芒,然后乖巧的趴在了桌子上,紧咬着嘴唇,准备接受父亲的雷霆雨露。
“陆子筝,因为你逃避责罚现在本王决定惩罚翻倍,罚你四十你可服气?”
“子筝服气!”
话音刚落,小孩的臀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小孩没忍住,“额……”不自觉的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陆子筝,本王一直太宠你了对不对?挨打的时候不许躲闪,不许动!”陆尚的语气冷冷的,惟独没有说让小孩不许哭喊求饶,他知道陆子筝是个怕痛爱哭的孩子。
“对不起,我错了,刚那一下不算重来好了!”陆子筝认真的说着,努力趴好身子。
陆尚听得心中一痛,但是惩罚就是惩罚,惩罚就绝对没有放水那一说。
十足的一下再次打在子筝那光洁如玉的屁股上,一道红痕瞬间突起,小孩硬是咬着嘴唇一点声音都未发出。
陆尚并不管他,只是快速的抽打着,小孩头上渐渐沁出了汗滴,中衣亦渐渐湿透。如玉的双手紧紧扒住桌沿,关节处透出一片青白。
四十下并没有陆子筝想象中的轻松,陆尚一名武将,天生神力,又用上了十分的力道,小孩自然有些吃不消。但还是努力隐忍着硬是没有一点的挪动,亦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屁股已然是全部青紫不堪,仿佛一碰就会流出血来,小孩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冒着冷汗。
陆尚放下戒尺,弯腰抱起小孩,小孩下意识的去拉裤子。
“不许拉!”陆尚严厉的说,小孩停下了手,将头深深埋入父亲怀中。
陆尚抱好他走近里间,小心的放到床上,微微皱眉,自己的衣服湿了好大一片。这小孩,还真不是一般的爱哭!
陆尚拿出药,温柔的擦着,温和的哄着小孩:“刚才挨打时候可硬气了,现在不打了到哭开了,刚为什么不哭啊?”
“因为……”小孩抽泣着,“因为如果子筝哭,爹会心疼……爹会为难……子筝不想让爹……让爹为难……”
陆尚擦药的手愣在了那里,继而无声的擦好药,温柔的为陆子筝盖好被子。
“老实趴着我去给你拿些点心……”转身,泪雨下。
原来和那爱哭的小孩待得久了也是会沾染这些不好的习惯的……
出手救父
夜色朦胧,月牙带着浅金的寒意。
陆子筝独自前行,眼神中偶尔透露出的对未来的彷徨。
其实他并不难想出是谁想要灭掉逍遥山庄,天下能与逍遥山庄相抗衡的势力几乎为零,他,那个普天之下的帝王,又怎能容得下这般强大的势力?
陆子筝不怕皇帝采取行动,陆子筝担忧的是如果真的公然抗衡,他究竟该站在哪一方?
陆家军可是朝廷最有力的力量势必会身先士卒……
到那时,他究竟该如何取舍?
正如冷羽寂所说,这一天不可避免,他注定两难。这也是冷羽寂一直劝他回去,不要再待在陆家的原因。
可是,陆家就像是小孩子渴望已久的糖,明知道吃多了会牙疼,可是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迷恋,迷恋那份醉人的香甜温暖。
一丝忧愁浮上明月般的面庞,寒鸦突然掠过天际,陆子筝恍然想起一句话“月黑风高夜,真是杀人时”,心中不禁一阵阴冷,雪白衣袖迎风飘荡。
忽然前方有剑光闪过,陆子筝一惊,飞身上了屋顶,树枝微微摇曳,他借着月光看去,月华之下的紫衫之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心中大惊,眼见那黑衣人步步紧逼,自己的父亲渐渐无力抵挡,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奈何如此贸贸然出去,定会暴露身份。
忽然间一把飞刀飞过,“小心!”一声惊呼,来不及思索,防身用的一把短匕飞出,哐的一声,恰好打掉了那把飞刀。
随手掏出随身携带的火鬼面具,飞身而下,白衣飘飘宛若画中的仙。
黑衣人瞬间愣住。
陆尚也愣了,“若欢?”
陆子筝凝视着前方,眼神透着冷冷的寒意,令二人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陆子筝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伸手抽出宝剑,白衣翻飞间,冲着黑衣人直直的挥了上去,动作之迅速令人惊叹。
那黑衣人一惊,飞身逃离。
陆子筝并无意去追,稳了稳心神,转过身来,眼中刚刚腾起的杀意怒意瞬间消散。
“前辈,你没事吧?”别扭的隐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别扭的叫着前辈,无限的伤感。
“你就是江湖中的地狱来使若欢?”陆尚的眼神无比的犀利。
陆子筝神色一下子黯然,微微颔首,无措的像是个撒谎后被揭穿的孩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陆尚提起宝剑,直指陆子筝。
陆子筝一惊,猛然抬头,“为什么?”
陆尚也是一惊,这句“为什么”太耳熟了。但只一瞬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冷冷的说:“正邪不两立,若欢公子人人得而诛之!”
陆子筝彻底石化在那里,陆尚压根没看见那明眸如水中的落寞,拿着宝剑便直直的刺了过来。
失神的陆子筝没见到刺来的宝剑,只是愣愣的站在那,无意去躲,无法去躲,此时的他还沉浸在那句“人人得而诛之”中不能自抑。
剑光闪现间忽然飞过一个黑色身影,拉起陆子筝飞身离去。
“公子,你没事吧?”二人来到一个偏僻的树林中,刚才那个黑衣人正是冷羽寂。
陆子筝微微点头,眼神中仍是无法抑制的悲伤。
“雨寂希望公子以大局为重!”冷羽寂眼中满是担忧,如果刚才不是自己出手,以公子刚才的状态他只怕此刻已经性命不保。
陆子筝点点头,回过神来,眼神再次冷寂犀利,“羽寂你怎么会在这?”
“公子,羽寂担心公子会有危险……所以羽寂……”冷羽寂面色有些难看,他这可是擅离职守。
“哦?本公子会有危险?冷军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陆子筝笑语盈盈,冷羽寂却听得满是寒意。
“羽寂失言还请公子恕罪!”冷羽寂拱手施礼,心中却很是奇怪,平日里自己的突然出现也不会遭到如此的盘问啊。
陆子筝看了他一眼,“冷军师,希望你也记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以大局为重’!若欢死不足惜,可是逍遥山庄绝对不能有事!”
“公子,没有了你逍遥山庄又能撑得了几天?”冷羽寂蓦然抬头,眼中满是坚定。
“若欢会考虑军师的话的,但若欢同样希望军师管好你的弟弟,若欢还不想自己亲自去处罚!”陆子筝的语气里有着渗人的薄怒。
“属下领命!”冷羽寂心中一惊,突然想起刚开那奇怪的黑衣人,略一思索已是了然,难怪刚才公子没有紧追,难怪会责问自己问什么在这里,现在这句话的意思是警告他没有把他算作那家伙的同伙就是格外开恩了,那小子果真是胆大包天!
陆子筝丢下正在苦苦思索的冷羽寂,飞身离去,匆匆赶回陆家。
一进门就急忙脱下衣服躺在床上。
“子筝,你睡了么?”门外陆尚的声音不出意外的响起。
“没有,爹你等一下!”陆子筝起身去打开房门。
陆尚一见陆子筝只穿着中衣,担心的责怪道:“起来也不穿上件衣服,小心着凉……”
陆子筝心头一暖,随口问道:“爹,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啊?”
“没有什么事,就是爹想来看看你!”陆尚刻意掩饰着眼中的慌乱,他刚才当真是有些怀疑眼前的孩子了,这下亲眼看到陆子筝在王府安睡,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是自己多心了吧,子筝这孩子天真纯洁又怎么会是那等狠毒之人呢?
“子筝,你今天下午去哪了?”陆尚突然问道。
陆子筝一惊,索性没有撒谎,他已然厌倦了谎言:“爹,对不起,子筝去了卉芳苑……”
“哦,你要记得你的身份……”陆尚眉头微蹙。
陆子筝神色暗暗,喃喃的说:“是什么身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陆尚看着陆子筝失神的样子,不忍苛责,温和的拍拍他的肩膀,“子筝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什么舞魅,只要她真的是个好姑娘,你就把她赎出来好了,别总去那种地方了,爹不会在意那些门第的,只是不喜欢你去那种地方,爹也打听过了,这个舞魅只卖艺不卖身,想必也是个苦孩子……”
陆尚误会了,他见陆子筝几次三番的往卉芳苑跑,并且每次都是找这个叫舞魅的姑娘,以为陆子筝是喜欢上她了,而介于身份一直苦恼。
他原本就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只是怕孩子流连在那种地方腐蚀了本性。
“谢谢爹……”陆子筝苦笑了一下。
父子凝视,陆尚温柔的目光像月光,陆子筝却刻意错目。
明明离的很近,却感觉无比的生疏。
不是不知道父亲的疑惑,不是不懂得江湖的险恶,只是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别人只知道他有着绝世的武功,又有谁知道身上这绝世的武艺究竟背负了多少血腥?
四位师父的内力都凝聚在他一人的身上,他究竟又背负了多少?
或许,聂花骨在最后的一刻让他去寻父亲,就是想给他一个解脱,可是他终究未能如她所愿,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人生在世不是只要自己开心就可以了,往往还有两个字重于千金——责任!
正是这两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了,爹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陆尚拍拍陆子筝的肩膀,转身离去。
陆子筝静静的关好房门,转过身倚着房门,跌坐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入胸前。
月华如水,一切皆沉默。
明明知道这份父爱是饮鸩止渴,却偏偏甘之如饴……
默默承受
冷羽寂匆匆奔到一所大宅,没有敲门,直接飞身而入,如惊起的苍鹰划过夜空,只留下一片寂寞。
“冷羽寞你给我滚过来!”冷羽寂脚尖刚站稳就怒吼道,黑衣飘飘,一脸的冷漠。一夜的奔波,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一想到那个惹事的家伙心中不禁更添几分烦闷。那皱在一起的眉头成功的给了那个刚从房间走出的冷羽寞不小的威慑。
冷羽寞心知肚明的跟着哥哥进了房间,低着头一脸的乖巧。他先哥哥几刻钟赶了回来,从他见到那个火爆骨头的时候就知道今天定不会好过,但还是决定做最后的挣扎,毕竟待会疼的是自己。
冷羽寂进屋坐在桌子前,抬眼看见冷羽寞的表情,心中更火,敢情是有能耐闯祸没能耐承担啊,乖巧?那你别去摸那老虎的屁股啊!每次闯了祸还不是要你哥我给你擦屁股?
“冷羽寞你跪下!”冷羽寂声色俱厉。
“冷羽寞!冷羽寞!每次都说的跟陌生人似的……”冷羽寞一边腹诽着,一边努努嘴安静的跪在哥哥脚下,低着头避开了那慑人的目光。
“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冷羽寂从桌子下抽出那个冷羽寞痛恨已久的藤条。
“哥,我什么都没做啊……”冷羽寞打算来个死不认账,说的无比坚定无比真切,小脸上更是充满了无辜,其实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那藤条的滋味他可是太清楚了。
“再说一遍!”冷羽寂随意的抚摸着手中的藤条,不去看紧张兮兮的小孩。
“哥……我大概什么都没做吧……”冷羽寞明显的底气不足,话语中都带了微微的颤抖。
“再说一遍!”冷羽寂抬眼望向弟弟,浅笑。
冷羽寞不禁打了个寒战,危险的味道。心中不禁感叹老祖宗那句“笑里藏刀”真是太有道理了。打定主意,一低头,一抬头,一张无比可怜的小脸成功出现。
“哥,我错了,我不应该擅自去和陆尚比武……”冷羽寞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腿,泪眼汪汪,下一秒,眼泪成功淌下,还很卖力的向哥哥腿上蹭了蹭。
冷羽寂抬眉瞪了他一眼,“哼,比武?比武连暗器都用上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公子手下留情那一刻你就命丧当场了?不自量力!”
“如果没有公子陆尚肯定就……”冷羽寞不服气的小声抱怨,小脸上挂满晶莹的泪珠煞是可爱。
不过此时的冷羽寂可没心情欣赏他的可爱,听此言,他心中火更大。
“就怎样?被你杀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杀了陆尚,公子会不会饶过你?”冷羽寂一脸的怒火。
“公子仁厚,他……”冷羽寞越说越不敢确定。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还能仁厚么?”冷羽寂肯定的反问道,直直的瞅着羽寞。
“可是,如果陆尚不死,公子他迟迟不肯回来……”冷羽寞被瞅的心里发毛,慌乱的低下头,嗫嚅道。
“我自有办法让他回来……”冷羽寂若有所思的说,这个计划他已经谋划了好久了,看来是时候实施了,公子,对不起,羽寂不得不得罪了……
“我就知道哥哥最聪明了!”冷羽寞笑的一脸谄媚。
冷羽寂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去!”话语冰冷不带一丝商量的口气。
“干什么去啊?”冷羽寞一脸的茫然,无辜的望着哥哥。
“趴桌子上!”冷羽寂摸了摸手中的藤条,一脸的不耐烦。
“啊?还打啊?”冷羽寞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冷羽寂瞪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废话,你犯这么大的错不打行么?”
“哦……”冷羽寞小声应道,下一秒,死死抱住冷羽寂的腿,眼泪淌下,“哥……不打行么?小寞怕……怕哥哥累着!”
“趴那!”冷羽寂站起身,将身上的死死扒着的冷羽寞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拽了下来,“快去,乖昂……”话语中满是温柔,眼神中也满是柔情。
冷羽寞认命的趴在了桌子上。
“嗖~~啪!”藤条成功的和屁股亲密接触,这可是一点都不温柔。
“啊!”冷羽寞夸张的大叫,“哥,痛死了!”话语中满是委屈。
“不痛能叫挨打吗?”冷羽寂停下手再次抚摸了一遍手中的藤条,一脸的漠然。
“哦……”冷羽寞认命的趴好。
“啪!”又是一下,比刚才那一下只重不轻。
“哥,你打的太狠了!”冷羽寞一下子跳了起来,泪眼汪汪。
“在乱叫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狠!”冷羽寂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脸的不耐烦。他还想早点打完了早点睡觉呢,明天一早他就得赶回山庄。
“辣手摧花……”冷羽寞小声的抱怨了一句再次趴好,这次死死扒着桌子,做好了强忍的准备。
十几下不出意料的落下,冷羽寞感觉到那种痛直往五脏六腑里钻,刚开始是努力不叫出声,因为怕被加罚,现在却是痛得说不出话。
又是十几下,冷羽寂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打得越发狠了。
冷羽寞痛的紧了,一下子滑到了地上,冷羽寂诧异的停手,直直的望着他。
冷羽寞大口的喘着粗气,头上冷汗涟涟。
冷羽寂一把拽起他,按到了桌子上,冷羽寞心中一惊嚷道:“哥,我真受不了了!”
“胖着!”冷羽寂不带一丝犹疑的说出这两个字,一手紧紧按住不安分的小孩,藤条再次落下。
“啊!痛!哥,以后我也要找个弟弟打!”
“做梦!”
这次三下过后,藤条再次落下抬起,带出了无数的血滴。
冷羽寞精确的感受到了皮肤的绽裂。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不见血的是家法,他可以讨饶可以耍赖,但只要一见血,就是庄规,逍遥山庄的惩罚下下见血,逍遥山庄的人挨罚的时候是不许发出声音的,发出声音的后果是让你一辈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冷羽寞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因为挨打时发出声音被生生割掉了舌头。
他清楚得记得当时自己害怕的躲在哥哥身后,那把刀渐渐逼近哭喊的小孩,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眉间有着一颗朱砂痣的男孩冲了出去,生生用手去握那割舌的尖刀。
那般突兀的,血一滴滴淌下,打在地上,很快地上便积了一小滩。
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下一秒,那个孩子被二庄主一下子夹在胳膊下。那个孩子不哭也不闹,安静的被夹着带了出去,留下了一路的淡淡血滴。
而那个发出声音的孩子还是被生生割下了舌头,最终成了一名哑奴。那一幕,即使是紧紧抓着哥哥,羽寞还是不可抑制的颤抖。
那一天,羽寞就深深的记住了挨庄规罚时是不可以发出声音的,同时也深深的记住了一个名字“若欢”!
那个带着朱砂痣的白衣男孩最终成为了自己的公子。
公子成为庄主后很少惩罚属下,但那刻骨的恐惧还是让他不敢发出声音,或许从那血腥的一刻起他就忘记了怎么发出声音。
冷羽寂打了几下,见手下按着的人已然脸色苍白,臀上的血顺着衣服一滴滴打在地上,终是停手,一把抱起虚弱的弟弟,小心的放在床上,一把撕下了浸血的黑衣,温柔的处理伤口。
床上的小孩痛得不断吸着冷气。
“小寞,哥哥不能保护你一辈子,这是庄主仁厚,如若庄主真的怪罪,只怕此刻已经让你生不如死,小寞你要深深记住逍遥山庄的刑室从来就不是摆设!”
听到刑室,冷羽寞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一辈子也不想再次走进那里。
那次,他没有通过考核,去刑室受罚,原本受完罚后他定不能再完好的走出刑室,他注定只能做山庄最低等的奴隶。
是若欢公子闯进了刑室以寒池三载的代价救下了血肉模糊的他。
当他对公子说谢谢时,公子笑得一脸坦然:“小寞子,谁让你那么笨啊,要谢就谢你哥吧,你有个好哥哥……”他这才知道是哥哥跪在公子的门前,苦苦哀求,公子才出手相救。陆子筝当时确实是嘴巴不饶人,但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公子说那句话时脸上的笑有着莫名的悲伤,眼中亦有着让人心碎的伤痛。
寒池冰冷无比,常人根本无法接受,更别说每天在寒池里待上三个时辰。
而公子为了他,竟忍受了足足三载。
当他带着浓浓的歉意说起此事时,公子依旧是笑的一脸阳光,“我原本就必须每天在里面待上两个时辰,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时辰而已,你不知道,人冻僵了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就没什么区别了……”
那般云淡风轻,却说得他想掉眼泪。
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用生命去保护眼前的那个人。
“怎么了?痛得很厉害?”冷羽寂见他沉默不语担心的问。
冷羽寞微微一笑,“那下次哥哥能不能打轻点啊?”
“就应该好好给你次教训!你都不知道,这次公子是真的生气了,他亲口让我教训你……”冷羽寂说着,眼中满是担忧。
不一样了呢,自从公子回到陆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公子的眼中有了太多不该有的感情,只怕这样下去会……万劫不复!不知为何冷羽寂突然想到了这四个字,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他,冷羽寂不会让公子那样……
冷羽寂抬起头仰望窗外明月终于下定了决心,“公子,这次羽寂定会帮助您彻底摆脱陆家……”
一指流砂
如若生命仅是一指流砂,那又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难以割舍?
青衫冷月,说不出的年少俊逸,道不完的英俊洒脱。
逍遥山庄、陆家这两个命之所系魂之所牵之地将他生生撕成两半……
当时的他只是抱着来完成母亲遗命的态度来到陆家,只是没有想到,时间已到,他该归去之时,却委实难以割舍,不知从何时起,陆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他的生命,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并且是让他舍不得离不得割不得的一部分。
清风拂过,衣袂飘飘。
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亦只有真正痛过的心才能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伤痛。
白修羽静静的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琴声幽幽,亦静静的感受着抚琴之人内心深处的挣扎与伤痛。那点点琴音中满是愁绪,似这月色如华,无言的散落了一地的哀伤。
“陆公子最近可是闲的很啊,不是流觞阁就是卉芳苑,难道就不怕令尊怪罪?”白修羽手摇折扇一脸的淡泊。
琴音乍断,无限的余味氤氲在空气中,略有些凝重。
陆子筝瞅都没瞅白修羽,“我心烦,别理我!”
白修羽微微一笑,“修羽虽不知你陆大少爷的心烦是所谓何事,但白修羽知道一件事,我想陆少爷定会很感兴趣的……”
“哦?说来听听,如若无用,就别怪我陆子筝不客气!”陆子筝总算抬眼瞅了一眼白修羽,眼中挂着丝丝疑惑与不解。
“得公子一眼真可谓是难于上青天!在下都不胜娇羞了……”白修羽笑言,话说的淡淡的,陆子筝却听得咬牙切齿,“白修羽!”
“陆公子别恼,请容修羽我缓缓道来!”白修羽拱手施礼。
“快讲!”陆子筝一脸的不屑,修长的手指仍在琴弦上徘徊,这是他无措时的小习惯,仿佛只要摸到什么东西就可以紧紧抓住,得到些许安慰,得到点点依靠。
白修羽微微一笑,原来逗小孩是很开心的事,逗爱生气的小孩是更开心的事,见陆子筝一脸的不耐烦,知道他是真的有点恼了,忙正了一下神色,也不再卖关子了,“据修羽所知,陆王命儿子陆玄琉押运粮草,只怕途中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好了,修羽言尽于此!公子自己慢慢斟酌吧!”
陆子筝微微一愣,以逍遥山庄的实力都未得到如此消息,但见白修羽的神色也不像有假,那么眼前这个白修羽……不得不疑!
陆子筝恍然惊起,转瞬腰中长剑已然横在了白修羽的颈上,“白修羽你究竟是何人?”陆子筝缓缓问出心中疑惑,犀利的眼神不带一丝犹疑。
“陆王府的王子果然非同凡响!不过修羽就是修羽只是不知公子是否还是公子……”话语淡淡的,听的陆子筝一愣。白修羽依旧是浅笑,一脸的坦然,视眼前的利剑寒光仿若无物。
随着一声钢铁碰撞之音,宝剑已然稳稳地重归于剑鞘中。
陆子筝抬头笑的一脸阳光,跟刚才持剑之人判若两人,“是我陆子筝多虑了,修羽,多谢了!”说完转身离去,风扬起青衫……
白修羽轻摇折扇,无奈的浅笑,终是不忍,终是敌不过自己的良心,“白修羽,你果真是做不了孝子!”
转身后的陆子筝面色如水,心中却已然波涛汹涌。
如果白修羽所言非虚,那究竟是谁要刻意害陆家呢?他想不出亦想不透,毕竟陆家树大招风,被人陷害也不足为奇。但白修羽知道此事就值得起疑了。
不管怎样,一切还是应该小心为妙,他匆匆向陆王府赶去,经过一片树林,厌恶的撇了一下身后,身后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都跟了一个月了还不放弃,虚晃了一下脚下的步伐,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气恼的跺了一下脚,脚尖轻点,飞身离去。
陆子筝顺利回到房中,急急书了几行字,接过猫耳朵递过的一只翠绿短笛,飞身而出上了屋顶,玉指轻按,悠扬的笛音飘渺而出,不消片刻,一只苍鹰直冲而下,陆子筝将一个纸条绑在苍鹰翅膀之下,轻轻拍拍苍鹰的头,“石头,一路小心!”
苍鹰如箭直冲云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如水的月光照在修长挺拔的身影上,映着淡青色的丝衫,微蹙的眉峰,宛若一个并不完美的梦,不甜美却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一个黑色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如水的深眸看不出阴谋,只有淡淡的忧愁,一个邪魅的轻笑从嘴角缓缓扯出。
“姑娘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闪闪!”陆子筝目光如炬,在石头离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淡淡的杀气。
那个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若欢公子,别来无恙!”…………
千里之外,冷羽寂慎重的打开纸笺,面色瞬间冰冷,“羽寞,你立刻调派二十黑鹰去暗中保护陆玄琉!”
“是!”冷羽寞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亲自带着二十黑鹰赶去押运粮草的官道上,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粮草已然被抢走,无数的黑衣人在和陆玄琉的人马激战,冷羽寞急忙冲杀了上去,奈何两批人马都是黑色夜行衣,陆玄琉以为来的人抢粮草的帮手,不管不顾一味的奋勇杀敌。
可怜黑鹰得到的指令是不得伤了陆家军,只能躲避,在这一躲一闪间,粮草早已不知所踪。
冷羽寞见事情办砸了,虚晃了一招,急忙下令撤退。
二十个黑鹰全身而退,陆玄琉在最后一刻奋勇甩出长枪,冷羽寞只想着任务的失败完全没有防备,那枪竟然生生的插入了肩膀,冷羽寞不由得往前一个踉跄。稳了一下气息,冷羽寞冷着脸,就像是那把枪刺在了别人身上一样随手拔出长枪,丢在了地上,飞身而去。
匆忙间一个金灿灿的令牌掉了出来。
陆玄琉紧走几步捡起长枪,亦发现了地上的令牌,令牌呈火焰状,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右”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陆玄琉的眉头微蹙。他并未接触过江湖,并不知手中这个乱七八糟的玩意正是逍遥山庄左右二卫中的右卫的右字令,有此令便可号令所有的黑鹰,当然弄丢了它只怕那个右卫也没命再回去了。
冷羽寞急匆匆赶了一会路,终是体力不支,其他人见此急忙停了下来。
冷羽寞缓缓拿开紧捂着伤口的手,手上一片殷红,他微微咬了嘴唇,忍着剧痛一把撕开衣衫,中衣上已然是一片血红,肩膀上那个不大不小的血窟窿还不停的往外冒着温热的液体,触目惊心。
冷羽寞微皱了一下眉头,命人撕下一片衣衫,紧紧扎住,暂时性的止住了鲜血。
此时的他却犯了愁,办事不利,回去就算公子能饶过自己,哥哥也绝不会轻饶,只怕自己和这二十个黑鹰都不会好过。特别是自己堂堂的右卫主竟然会被一个小将戳了个血窟窿,传出去他也没脸再在逍遥山庄待下去了。
“分散,一个时辰内赶回山庄!”冷羽寞冷冷的命令着,只一瞬所有人便都分散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不过是幻觉而已。
冷羽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咬着牙匆匆向山庄赶去。原本就没完成任务要是再回去的迟了,只怕会更难过。
陆玄琉赶回军营,急忙奔进主营,一下子跪在了下面,“王爷,末将办事不利弄丢了粮草!”
闻此言,营中的所有将领都愣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丢失粮草按军法——当斩!
陆尚也愣住了,此事出发前他曾再三叮嘱儿子要小心行事,陆玄琉更是信誓旦旦的保证,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
陆玄琉此时也是懊恼不已,自己太渴望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了,自己不该如此冲动行事。
陆尚愣了一会,尽力稳住心神,“陆玄琉,你快将事情的过程详细禀来!”
陆玄琉抬起头,将自己怎么遭遇黑衣人埋伏怎么丢失粮草娓娓道来。
说完拿出那个令牌,举过头顶。
陆尚挥手让下人拿上来,一看不禁大惊。
陆玄琉经验浅薄,但他却是在官场江湖混了许久,这正是那个臭名昭著号称人间地狱的逍遥山庄的右字令,这就难怪陆玄琉会丢失粮草了。
陆尚心中虽原谅了陆玄琉,但怎奈何军法如山这让他该如何是好?
几番犹豫,终于挥下手,“来人,将陆玄琉军法处置!”
陆玄琉闻此言不由得一惊,慌乱中抬起头来,难以相信自己的父亲竟会真的要杀了自己。
陆尚刻意躲闪了儿子的目光,心中一片凄楚。
陆玄琉竟看出了父亲眼中的无奈,心中由震惊冰冷一下子变得柔软温暖,规规矩矩的朝陆尚叩了三个响头,安静的起身,任由士兵绑了,随着士兵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