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梦殇天下》》 · 竹林爱爱 · 2026-07-26
陆尚看的心中更痛,怎奈何……
陆玄琉乖巧的来到刑场,五位哥哥都各自去统领一方军队了,并未在营中,而五哥正在陆王府中自是不会知道今日之事,只怕自己今日食谁都看不到了。
陆尚跟了出来,默不作声的走到了他身边,父子对视间胜过万语千言。
爹,琉儿知道爹不能为了琉儿一个人负了天下,琉儿不怪爹……
琉儿,是爹对不起你……爹原本就不该让你来此军营……是爹要做忠臣,却害了你……
陆玄琉无言的跪下,陆尚亲自为其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刀光闪过,陆玄琉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心中缱绻,“娘,哥哥,爹……来世再见……”
“停!”两个同样的字居然同时从两个人口中嚷出。
一个是匆匆赶来的陆子筝,而另一个,竟然是陆尚!
还算及时,陆子筝微微松了口气,撩袍跪倒,“王爷,草民是陆玄琉的新部下,草民不负少将军所托,将粮草找回!还望王爷给少将军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话说的无比坚定。
陆玄琉诧异的望着他,陆子筝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陆尚故作严厉的说:“既然如此,陆玄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八十军棍以示惩戒!”眼睛却很是诧异的望着陆子筝。
“谢王爷!”陆子筝和陆玄琉同时大声答道,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中军帐内,只有陆尚和陆子筝父子二人。
“子筝,粮草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尚目光如炬,陆子筝心虚的躲闪。
“爹,是这样的,子筝有个朋友是押镖的恰好看到了那伙山贼,认出了是陆家军的粮草就出手截下了粮草……”陆子筝大脑飞速的运转,努力的说着生怕有一点漏洞,他一得到冷羽寞失败的消息,就知道事情不妙,急忙赶了回来,那些粮草亦是他令逍遥山庄紧急凑出的,此时不得不现编一个能救急的谎言。
“山贼?”陆尚冷哼了一声,“山贼会有逍遥山庄的右令?”
陆子筝心中咯噔一声,不禁暗暗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冷羽寞骂了百遍,那个混蛋居然连逍遥山庄的右令都能丢!只怕自己一会还得赶回去救他,逍遥山庄距离着至少半天的路程,晚了以冷羽寂那认死理的个性只怕冷羽寞就危险了。心中虽有万般思绪但面上依旧是平静如水,既然被戳破索性不去解释,“那子筝就真的不知道了,反正我朋友说的是山贼!”
陆尚犹疑的望着陆子筝,但见到陆子筝面色不改,不由得半信半疑。
“子筝你说的当真是实话?”陆尚望着陆子筝,他在做最后的确认,他总觉得事情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陆子筝抬起头对视着父亲的目光,坚定的说:“不敢虚言!”
陆尚略有些疲惫的拍拍儿子的肩膀,“下去吧,去看看琉儿……”
陆子筝微微一笑,静静的点点头,转身要离去,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爹,如果今天子筝没有出现,爹会杀了小七么?”
“不会!”陆尚的回答无比肯定,这是他在最后一刻想明白的事情,管他什么军令如山,既然自己的儿子没有错,他陆尚就定要保护他的儿子,如果他连自己那无辜的儿子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什么保家卫国?
陆子筝微微一笑推门而去。
内心的疑惑内心的挣扎在这一刻终是得解。
生命若真的仅如一指流砂,爹,您将是孩儿魂之所归,梦之所栖。
爹,您身在何处,孩儿就追随到何处,无怨无悔,亦无惧无畏。
风波不断
偌大的院子中久久的跪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衣衫单薄仅着一件墨色的单衣,此时虽然已是初春,但仍是春寒料峭。
大地亦仿佛寒凉了太久,迫不及待的吸收着那可怜的点点的体温。地上的寒气直往身上涌,久跪之人嘴唇早已青紫,眉发上结了薄薄的霜。裤子已经挽到了膝盖以上,膝盖上骇人的一片青紫。颀长的身子就这样傲然跪在青石板上,面色平静,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双腿默默诉说着此时的煎熬。
他就是冷羽寞,急匆匆赶回来后连伤口都未来得及处理,就得到通知,来此反思。他依照惯例跪在此,默默承受着这不知何时才能休止的反思。比如说这次,他已经跪了整整四个时辰了,却不知到何时才能最后结束。他一直很感激哥哥,最起码哥哥罚他罚得再狠都会背着人,正如此时,内院中空无一人。逍遥山庄的这个内院,他着实是打心眼里厌恶。因为每次自己来此,不是哥哥挨罚就是自己挨罚,反正来这就没什么好事。
“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么?”声音冷冷的,带着明显的怒气。
冷羽寞自然听出是自己哥哥的声音,不敢抬头。
“说吧,反思的怎么样了!”看起来冷羽寂并不在乎弟弟的回答,只是自顾的淡淡的问着。
冷羽寞知道哥哥问出这句话时就意味着这煎熬的反思终于可以停止了,接下来就是惩罚了,于是小心的据实答道:“小寞知罪,小寞没有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小寞甘受惩罚!”
“哦?还有呢?”冷羽寂淡淡的开口,话语很是温柔,但很显然冷羽寂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冷羽寞感受到了哥哥语气中那隐忍的怒气,心中也是一惊,因为每次哥哥温柔的说话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思索了一下,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寞思虑不周,粗心大意,被人所伤。”
这一条令冷羽寂很是诧异,他并不知冷羽寞受伤的事,但听到此言,心中怒火更胜,轻敌?居然还犯了这么大的禁忌!看来自己这个哥哥做的委实失败啊。
“冷羽寞你真能耐!还有呢?”冷羽寂的语气不善。
冷羽寞一惊,眼神中满是慌乱,急忙答道:“哥,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冷羽寂咬牙切齿,“好,真好!真的是长大了啊!连你哥你都敢骗!”
“哥,我没有……”冷羽寞慌乱的解释。
震怒下的冷羽寂哪能听得进去这些,上去就是一脚,冷羽寞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到地上,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冷羽寞用衣袖抹了一下唇边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挣扎着爬到哥哥脚下,努力跪好,“哥,我真的没骗你……”染着鲜血的手轻轻拽着哥哥的衣角。
“没有?你敢说没有!好,那你的右字令呢?”冷羽寂冷冷的说,一脸的失望,他真的很失望,自己的弟弟竟然如此不相信自己,居然还敢欺骗自己,收到公子的信时他都愣住了,但他还是满心希望着冷羽寞会和他说实话,可是……
冷羽寞神色大变,手伸向自己的腰间,没有!仔细回忆起一切,竟不知是何时丢失的……丢失右字令,自己也没资格再活下去了……
冷羽寞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冷羽寂看他的神色以为他是因为谎言被拆穿而害怕畏惧,心中更气,转身就要走。
“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寞不会让哥为难,小寞会自行了断!”说着挣扎站起,一下子抽出冷羽寂腰间的宝剑,就要往脖子上抹。
冷羽寂一惊,慌乱中抓起一粒石子,直接飞出,直直的打在了冷羽寞的手背上,冷羽寞吃痛,“哐当”一声宝剑落在了地上。
冷羽寂几步上前,死死着掐着冷羽寞的脖子,眼神中怒火狂烧,冷羽寞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心中也是一片恐慌。
冷羽寂冷冷的说:“你的命不是你的,要死也轮不到你做主!听好了,公子让你今晚赶去离京专门伺候!”说完松开了铁钳一般的手,冷羽寞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神情漠然。是啊,自己的命从来就不属于自己,此次如果不是公子相救,只怕哥哥他会亲手杀了自己吧……公子,山庄……哥哥,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弟弟呢?想到此不由得心如刀绞。
想到此冷羽寞抬起头冷冷的瞅着站立的冷羽寂,冷羽寂心中一惊,他的眼神居然是如此的愤恨如此的冰冷……
冷羽寂赌气转身,衣摆轻飘飘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生生将两兄弟分割在两端。
冷羽寞久久的瘫坐在地上,一丝冷笑浮上面庞,是自己奢求了,竟妄想他会为难……
冷羽寂默默的离去,他心中又恨又气,恨的是弟弟如此不懂得爱惜自己,气的是他竟是如此不相信他这个哥哥,竟然对自己隐瞒令牌丢失之事,他就不能相信,相信自己的哥哥会用生命去保护他……
转身的错过,错乱了两个人的心弦,终是渐渐陌路。
流觞阁内
“请问亦兮公子在么?”龙冉曦微微一笑,保持着自己高贵的礼仪。
“亦兮公子的去处,龙公子难道不比修羽清楚么?”白修羽浅笑,手中折扇轻摇,目光深邃无比。
“修羽公子何出此言?”龙冉曦微微一愣而后故作镇定的问道。
白修羽久久的和其对视,一字一顿地说:“偶—感—不—适!”
龙冉曦一惊,这是陆尚向他呈秉粮草运输之事时,自己的推托之词。
他的确是事先察觉了宰相了计划,并且默许了,可以说偷劫陆家军粮草之事尽在他掌握之中。并且他已经查清这里的亦兮公子就是那个放荡不羁的陆子筝。
那日他故意令舞魅在外放出一些关于南宫允的谣言激怒南宫允,让南宫允做出一些蠢事,以此来分散南宫泓诺的精力,暗中架空南宫王府。没料到半路杀出个陆子筝,并且这个陆子筝竟和流觞阁的亦兮公子是同一人。此后南宫泓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竟然将那个爱惹事的南宫允关在了王府中。而这个陆子筝从种种迹象来看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因为据以前他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和以前传说中的那个亦兮公子似乎有很大的不同,若他不是真正的亦兮公子,那他的身份委实可疑。
龙冉曦微微一笑,“白公子果然厉害,这流觞阁可真是藏龙卧虎啊,先是画圣棋绝琴仙此刻又出了个料事如神的军师……”
“龙公子谬赞了,公子的那些治国之策也委实令修羽钦佩!”白修羽微微施礼,脸上却委实没有一丝的尊敬与钦佩。
“修羽何出此言?”龙冉曦故意装傻,一脸的诧异。
白修羽微微一笑,“修羽不知是该称呼您为龙公子呢还是陛下呢?”
“哦,神算子白修羽果然非同凡响!修羽公子不但是棋盘上的神机妙算,处事上亦是惊人啊!自然公子已明白龙某的身份,龙某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龙某早就有意许公子庙堂之高。不知公子意下如何?”龙冉曦的信心十足的说着,他就不信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文人会不在意那锦绣的前程。
白修羽浅笑,隐隐挂着嘲笑的意味,“陛下高看在下了,修羽不懂什么精忠报国,修羽也不知道何为道义,但修羽自幼时起便谨记着一个道理‘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帝国破,谋臣亡’!”
“白修羽你就不怕朕杀了你?”龙冉曦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眼中却满是威胁。
“白修羽怕的要死,但修羽还是要警告陛下,无论是南宫王府还是陆王府都有修羽最重要的人,如若陛下执意而为之,修羽不惜鱼死网破!”
“你在威胁朕?”龙冉曦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不,修羽是在威胁龙冉曦!”白修羽浅笑。
“哈哈……”龙冉曦爽朗的笑了,“龙某仍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修羽公子!”
“龙公子但讲无妨!”
“修羽公子是如何得知冉曦的身份呢?”
“冉曦,冉是升起的意思,曦可以拆成日義,如果修羽没记错的话,当今圣上的表字就是阳義吧,韩阳義!”修羽说的字字千钧。
龙冉曦大笑,“白修羽,果然厉害!”
厉害?白修羽浅笑。其实如果不是陆子筝发现有人偷偷跟踪自己,第一次成功的把后面的人甩掉了,就跟白修羽说了此事,白修羽浅笑让他将计就计,他倒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调查流觞阁。
直到那日他急匆匆的躲在父亲书房,听到了那番对话…一切不言而喻。
帝王之策
一脸淡泊的白修羽静静目送着龙冉曦离去,那日他急匆匆的回家,去书房找自己的父亲,见无人在就走进了内室,忽然听到门声响动。他刚想出去,猛然间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慌乱中急忙躲了起来。
两人言笑晏晏。
“陛下陆王爷和南宫王爷一个【奇】掌朝一个握兵,请陛下恕【书】臣大胆,他们这两大【网】势力不容小觑呀!”这是自己父亲的声音,聪慧如修羽自然不难听出暗藏其中的点点深意。
“古爱卿多虑了,爱卿所言甚是!爱卿所为完全是出于精忠报国,这些关于道义的事朕又怎会责怪于你。还望爱卿日后继续为国效力!”这个声音比起平日更多了几分成熟,说的是句句皆是官场的好句,但却让白修羽委实打了个寒战。他的身份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谢陛□恤!臣愿效犬马之劳!”古若霁说的无比坚定,内室屏风后的白修羽浅笑,犬马之劳?还真是有意思得很啊。
龙冉曦走后,古若霁立刻叫进下人安排了那场粮草丢失的事件。
白修羽等他们都走后才缓缓走出,白衣洁净如雪,面色如玉,但却面无表情。轻摇折扇,剑眉微蹙,微微叹了口气。父亲?还真是他这辈子的克星!……………………………………
流觞阁内的棋圣白修羽静静凝视着摇摆的竹节,一片青葱,亘古不变。
想起曾经,自己问过洛亦兮,“如果我们不是朋友是敌人怎么办?”洛亦兮淡淡一笑,凝视着他,“白修羽是洛亦兮一辈子的兄弟!”声音不大却委实是无比坚定。
当那日自己将这个问题抛给陆子筝时,陆子筝上来就给了他一拳,“想什么呢?修羽就是修羽!”自己无奈的揉着被打痛的胸口,心中却不禁豁然开朗。
其实,洛亦兮就是洛亦兮,陆子筝就是陆子筝,他们就是自己今生很重要的人!
洛亦兮是他的弟弟,陆子筝是他的好友!
“该死的陆子筝昨晚居然怀疑我……”白修羽浅笑,云淡风轻。
“阿嚏!”陆子筝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烦死了,今天怎么会一直打喷嚏呢……”不耐烦的抱怨着。
陆玄琉一脸无辜的仰视着哥哥。恍然间想到些什么,急忙低下了头。
果不其然,陆子筝低头的刹那就立刻将目标锁定在了下面趴着的小孩。
“小七!小七,是你对不对?”陆子筝一脸的笑容,但在陆玄琉眼中却委实是无比的狰狞。
“五哥,我没有骂你……嗯,我真的是无辜的……”一双大眼睛含着清泪眨巴眨巴的,好像下一秒就能落出水来。
“我觉得也不应该是你……我是好心来给你上药的耶,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陆子筝站起身,双手抱胸,一脸的肯定。
陆玄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上药?他都整整上了三个时辰了,自己身上的痛非但没减轻反而翻了好几倍,鬼知道他给自己上的是些什么药。
其实陆子筝是真的不会做这些细致的活,他的手法僵硬,虽然十二万分的小心还是难免不时的碰触到陆玄琉的伤口……
陆玄琉所不知道的是,陆子筝很用心的为他上了三遍药……
陆玄琉不知道的是,地上,一个原本应该装着冰肌玉露的瓶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月上柳梢头,春天已然来临,他的春天也会来临么?
陆子筝快步向房间走去,一阵箫声传来,缱绻悠长,无限的忧伤。
他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恍然间想起那个雪夜,那个偶遇。
她一袭妖娆的红衣,比身后的寒梅更娇艳。却不知转身离去后,那雪地里一连串的足迹,如此形单影只,如此令人心疼。
就是那一刻,他动了恻隐之心,后来,明明知道她几次偷偷的跟踪,还是不忍出手。
昨夜,她从黑夜中走出,默默地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轻轻的说:“若欢公子别来无恙……”
她轻轻的说:“若欢公子对陆王府还真是尽心尽力。”
她轻轻的说:“若欢公子,舞魅告退……”
就那么轻轻的几句话,让一向巧舌如簧的他沉默无言。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那一刻,陆子筝听见她呵气如兰的声音,“下次见面公子依旧是陆子筝……”
她,妩媚如水,寂寞似红。
她太过繁华注定有一段凄美的故事。
可惜,那个故事中却注定没有自己的身影………………
天涯共此时,明月无声,一滴玉泪相思凝。
红色的纱衣罩着明媚的人儿,一颦一语无限娇媚。盈盈浅笑,直到笑出了清泪。手扶琴弦,直到抚出了心碎。
一世虐缘,情丝究竟是缚了谁?
一舞倾城,祸水最终要覆了谁??
如果不是那夜自己的一舞太过妖美,他又怎么会留下自己,如果不是他给的那一点安慰,自己又怎会沉醉?
那时自己不过十岁,一直努力练习着那些残忍的杀数,是身着青衫的他一下子接住了自己的飞镖,眉眼浅笑:“小心点……”那是她自打出生以来感受到的最初的一点暖意。
那一刻,自己望着他如星的眼眸,就此沉醉。
后来,她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们最大的主人。
后来,她付出了别人几倍的努力。
后来,她在国宴上跳了一曲媚舞,震惊了所有人。
后来,她成了他的专属舞姬专属杀手。
从此,她只为他而舞,是他使她淡扫娥眉,心荡神驰,盛开出娇妍芬芳。
可是,他却不知,不知她是为他而舞,她的芬芳皆是为了他的一次顾盼。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瑰丽的玩偶,美丽而危险的工具。
“说,昨夜你去了哪里?”他的声音似水寒。
“不是依照您的吩咐去跟踪陆子筝了么……”云淡风轻的说着,手依旧停在琴弦上,琴声依旧。
“跟踪?会跟出粮草?”龙冉曦一脸的怒意,那么绝佳的机会居然让陆子筝那小子给搅了。
“既然主上您都知道了,又何须多问!”舞魅停下了手中弦,一切都是错误,爱上他,爱上了孤单。
“陆子筝究竟是何身份?”龙冉曦直入主题,他无意于和眼前之人纠缠。
“现在的亦兮公子,陆王府遗失在民间的五王子!”舞魅的话淡淡的明显的敷衍。
“舞魅,你别以为你是朕的女人朕就不会杀了你!”龙冉曦咬牙切齿。
舞魅浅浅一笑,灿若桃花开,“舞魅只是杀手而矣!”
龙冉曦一把将她拽起,发丝凌乱,红衣纷飞,画出了一个绝美的弧。龙冉曦冷冷的瞪着他,一把捏住她那尖尖的下巴,“你动情了?”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舞魅强忍着疼痛,笑意盈盈,“舞魅配么?正如主上所言,舞魅,不过是个杀人工具而矣!”
“你自己清楚就好!”龙冉曦冷冷的说着,厌烦的松开了手。
舞魅直视着他,一脸嘲讽似的微笑。
“你在嘲笑朕?”龙冉曦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女人,这个一直纠缠他的女人,这个还有利用价值的女人。
“主上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太过卑鄙了么?”卉芳苑中的清池波光滟滟,水色映照出她的身影来,火红的薄衫流动着沉静温柔的光彩,淡淡的红遮掩了她苍凉的心,氤氲着内敛的明丽和无尽的缠绵。
“怪哉,杀手也懂得何为卑鄙么?”龙冉曦浅笑,意料中的嘲讽。
“杀手就不是人么?”舞魅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刻骨铭心。
龙冉曦冷笑,“正如你刚才所言,杀手只不是工具而矣!”
“可是这个工具也知道何为父子情深,也知道逼迫一个父亲去杀自己的儿子究竟有多么残忍!”舞魅眼波流转,含义深深的看了龙冉曦一眼,龙冉曦,为何,为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不懂……
龙冉曦神色略微黯然,他何尝不懂,只是皇宫这么冰冷的地方从来就容不下这些,他又何尝不是羡慕陆家父子……
待他回过神来,舞魅已经翩然不知何处去,只留下空空的木琴和那波光潋滟的清池水……
清风拂过,忽然间计上心头,龙冉曦浅笑,“陆尚既然你重情重义,那朕就让你的儿子亲手杀了你……”是啊,他重情,那么情就是他的致命弱点!
“韩阳義,你绝对不可以心慈手软!”
从小受到的教育便告诉他,君王在统治之时要以实力原则,不择手段去实现自己的目的,同时要效法狐狸与狮子,有狐狸的狡猾,狮子的勇猛。
他,是君。
他们,是臣!
爱恨两端
陆子筝收到冷羽寞赶来的消息,便急匆匆的赶到逍遥山庄在离京的别苑。
河水中的冰已经消融,白练似的清泉轻吻卵石,春雨如丝,随着春风,淅淅沥沥飘来,如雾如烟如潮。
陆子筝心中亦是温湿一片,上次见到小寞时事态匆匆,一句话都没有机会倾诉。当时自己亦正在气头上,一赌气就下令让冷羽寂好好教训,估计冷羽寂也不会徇私定是一顿好打,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因此而怄气。
“公子,您总算回来了,今天一早右卫主就来到了咱的别院,匆匆问过公子您,见您不在就一直跪在书房里,我劝了几次都不听。”看守院子的福伯一脸的忧心,那年家乡闹饥荒他正是被眼前这位带着火鬼面具的公子所救,平日里公子和那两位小主都住在别处很少来到离京,这次来了,却亦都是来去匆匆,他是个老人,不懂亦不想那些什么正与邪,但他从这三个孩子每日每夜的不眠不休中就知道他们有多么不容易,心中亦是无比疼惜。
“那小子还真的是怀恨在心啊……胆子还真不小呢……”陆子筝暗暗想道,随后一脸的无所谓说:“那让他跪着吧!”爱跪就跪吧,这次冷羽寞的确是没有做好,没做好事情还敢怄气,着实该罚,虽说他小自己一岁但也总不能一直宠着吧,给个教训也好。
“可是,公子,他已经跪了一整天了,您看看这天寒地冻的,能不能……”福伯焦急地说着,脸上横横纵纵的道道堆叠到了一起,一脸的慈祥。
陆子筝紧紧抓住福伯的手,嘴角轻扬,笑得一脸和气,语气也是格外的温和,“福伯您就别操心了,我去看看他就是了……”
两人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来到了书房外,陆子筝伏在福伯耳边耳语了几句,福伯点点头喜笑颜开的离开。
陆子筝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还不忘随手将房门关好。
冷羽寞灵敏地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走来,身子不自觉地紧绷,跪的直挺挺的,头上那薄薄的汗令人看的心悸。
陆子筝扫了一眼冷羽寞压在冰冷地面上的膝盖,隐约可见红肿青紫,就知道福伯所言非虚,心中的坚冰全部都一下子化作细水流,只剩下无尽的疼惜。
他可以训斥的冷羽寂,可以惩罚逍遥山庄所有人,对所有人都可以狠下心来,却惟独对眼前之人总是有太多的不忍,或许打心底里他就已然拿眼前之人当弟弟看待了吧。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一个人辛苦的支撑着偌大的山庄,表面风平浪静的山庄中充满了尔虞我诈,亦充满了杀戮残忍,在如此形势面前,冷家两兄弟委实成了他可以信任依靠的人,他对这两个兄弟亦是当真拿兄弟之心相对。既然是兄弟,就不会在乎什么主仆之礼,亦不会去苛求以待。
“起来吧!”陆子筝随手摘下了那遮住了眼睛鼻子的火鬼面具,刻意板着脸,强忍住了要伸出手扶他起来的冲动。
冷羽寞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跪着没动。
陆子筝觉得很是诧异,平日里这个弟弟总是跪不了几分钟就急着偷懒耍滑,今天怎么倒跪上瘾了呢,陆子筝想了想以为他是担心丢失令牌之事,语气温和了许多,“小寞你起来吧,令牌的事算了,改日我亲自去替你拿回来就好了,对下面也不必提及此事。”
“公子,冷羽寞知罪,求公子惩罚!”冷羽寞学着山庄里其他人犯错时的样子,冷冷的说着请罚的话。
陆子筝如被冰封了一般,瞬间愣住了,尔后转过了身子,久久的什么都没说。
冷羽寞静静地跪了一会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猛然间抬头,一下子愣住了。
面前的陆子筝正一脸的怒气。
陆子筝从小便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成为庄主后他亦很是宽厚很少发火,冷羽寞根本就没见到过这般样子的陆子筝,只觉得心中一阵阵恶寒。
“公子……”冷羽寞嗫嚅的叫道,失了刚才故作的几分冷漠。
“别叫我!冷羽寞,怎么不装了啊?你继续装啊?”陆子筝一脸的怒火,烧的冷羽寞胆战心惊。
冷羽寞低头思索,无限的自责涌上心头,自己委实不该把对哥哥怒气发泄到公子的身上,乖巧的向前移了移身子,小心翼翼的说,“公子,小寞错了……”
“对,你就是错了!居然敢跟你公子我如此的生分,你说该怎么罚吧!”陆子筝冷冷的说着,其实心中已然释然,这小子就是好骗好哄,但对他如此不爱惜自己仍感到莫名的恼火。
冷羽寞微皱了一下眉,脱口而出,“公子想怎么罚?”
陆子筝板着脸说:“既然要罚当然就要重罚!”
冷羽寞听得脸色苍白,紧张地微微握了下拳头,故作坚定的坦然回答:“冷羽寞甘愿受罚!”
陆子筝淡淡一笑,随手带上了火鬼面具,冲的窗外喊道,“福伯,把东西端进来!”
冷羽寞奇怪的仰视着陆子筝。
陆子筝低头看了一眼一脸的诧异冷羽寞,脸上绽放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本公子决定罚你一会把那苦苦的药全部喝光!”
聪明如子筝,自然是从陆玄琉那里得知了冷羽寞受伤的消息,估计冷羽寂那呆子也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好过,所以,早在进屋之前就命福伯备下了汤药。
冷羽寞诧异的望着陆子筝,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红了眼眶…………
夜风习习,一个白色的身影匆匆闪过,一把长剑瞬间横在了陆尚面前。白衣翩飞,青丝自舞凌乱,修长的背影显得无比孤傲冷峻。
陆尚诧异的嘞住了骏马,持剑之人猛然转身,夺目的火鬼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无比阴森。长剑快速翻转,闪着惨白慑人的光。
“若欢公子你想怎样?”陆尚没有一丝的慌乱,以一个不屑的眼光扫过面前周身散发着寒气的少年。
少年收起长剑,以一个略微沙哑的嗓音说道:“若欢请王爷将我逍遥山庄的右字令归还!”
“做梦!”陆尚冷冷的说。
“那得罪了!”陆子筝脚尖轻点恍然滑过陆尚身际,待陆尚回过神来时,令牌已然到了陆子筝的手中,“陆王爷,令牌在下拿走了……”
陆子筝灿烂地笑着,他暗自庆幸不已,原本以为会费一番功夫的,没想到竟会是如此容易。
“若欢公子将粮草归还回来也是为了这块令牌吧!”陆尚脸色一点都没变,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取这块令牌,所以才每日带在身上,只是他没料到,来的人竟会是逍遥山庄的主人——若欢公子!
陆子筝愣住了,拿着令牌的手呆在那里,完全没有了刚才取得令牌时的兴奋。
“你怕本王毁了这块令牌,所以你就命人把粮草间接还给了子筝,本王说的没错吧?”陆尚一脸的肯定。
陆子筝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暗自奇怪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父亲的想象力如此丰富呢!
“不管怎样,总之本王警告你,收起你那些卑鄙的手段,本王不知道你有何目的,但如果你伤害到了陆王府的人,本王不惜背水一战!”陆尚的表情就像是一只急着呵护小鸡的老母鸡,明明知道自己斗不过老鹰但还是那般无惧无畏。
陆子筝蓦然低头不禁红了眼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幸福还是痛苦了。
幸福的是,自己竟有一个如此爱护自己的好父亲。
痛苦的是,自己的父亲发誓不惜背水一战的敌人竟然是自己。
这让他,情何以堪?
“陆王爷您真的就这么看在下?”爹,您真的就如此看待孩儿么,您可知道,孩儿无论是陆子筝还是若欢都绝对不会伤害您的!
“江湖败类,你还想让本王如何看待?若欢公子,请你收起你的假仁假义,本王和你势不两立!如果有可能,本王再也不想看到你!”陆尚说的无比绝情,双眸中闪着坚定冰冷的光。
面具下陆子筝神色黯然,幽幽地说:“若欢真的没有伤害陆王爷的意思……”
“哼!花言巧语!”陆尚看都不看向他,一脸的不屑。
陆子筝淡淡一笑,“花言巧语也好,真心实意也罢,总之请王爷相信,若欢是不会伤害陆王爷的,更不会伤害陆王府的任何一个人!”
陆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感觉,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陆子筝微微一笑脚尖轻点,飞身离去,宛若惊起的鸿鹄,在茫茫夜色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
父子为仇
前世究竟是谁欠了谁,今生注定了如此纠结不断。
“公子,老爷请您回府!”一个黑色的身影安安稳稳的站在了白修羽的面前,一脸的恭敬。
白修羽冷笑了一下,他怕是从龙冉曦那里听到了些什么就迫不及待的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吧。
请?只怕那命令是“如果他不从就直接绑了带回来”!
白修羽淡然的点点头,一脸的儒雅,脚步稳健的出了流觞阁。回首再看一眼这给了自己真正自由,真正自我的地方,无限留恋,“亦兮,不知修羽与你是否还能再见……”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那张儒雅的脸消失在帘后。
近来收到慕容幽雪悄悄传来的消息,说亦兮遇到了什么世外高人,据说就是亦兮的那个恩师,四个人一起去了药王谷,倒也顺利。
既然如此,自己也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当年天寒地冻,自己的娘亲带着自己来到慕容家的门前,是慕容家主也就是幽雪的父亲好心收留,还将自己母亲认作义妹,自己和母亲才能得以保全。
慕容家这份恩情只怕是自己此生难报了吧……
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口,白修羽缓缓下了马车,久久注视着门匾上那“相府”两个鎏金大字,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紧,钝钝的痛感也是越发的清晰。
“公子,进去吧!”下人催促道。
白修羽提步进了相府。
大厅内端坐着当朝宰相——自己的父亲,不用看就知道那定然是一脸的怒火。
旁边坐着堂堂的宰相夫人长公主长雅,此时正是一脸的得意。是想看自己的好戏吧。
白修羽整整衣衫,不卑不亢的跪了下来。
“那件事是你走漏的风声吧?”古若霁一脸的恼火,他就不明白了,他一直拿面前这小子当菩萨供着,为什么这小子每次在关键的时刻永远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当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哪件事?”白修羽一脸的讥笑。
古若霁脸色更加阴沉,屋子里瞬间寂静万分,父子两个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老爷,您看他,一脸的吃里爬外……”长雅公主添油加醋的说着。
果然古若霁的脸色更加阴沉,抓起桌上的茶杯一下子扔了过去。
白修羽没有躲,那个茶杯擦着额头而过,竟划出了一道血痕。白皙的面庞,鲜红的血液,竟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畜生!”古若霁怒斥着,脸色铁青。
长雅公主拖着肥肥的身子,笑的一脸横肉,“老爷,当初本公主就说过这小子来历不明,不知道是哪家的野种,您还非要把他接进府来认做义子。你看……”
古若霁脸色尴尬,更加难看。
白修羽嘴角噙笑,野种?呵呵,果真的是滑稽的很呢。
“逆子!你还有脸笑?”白修羽那副讥讽的模样一点不露的被古若霁尽收眼里,火气更大。
白修羽敛了笑意,只是眼神里依旧满是不屑。
古若霁厉声道:“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踏出相府半步!”
“凭什么?”白修羽抬起头毫无畏惧的看着古若霁。
“就凭我是你爹!”古若霁怒声道,目光如炬。
“是么?”白修羽浅笑,淡淡的说,“你真的是我爹么?”
古若霁一下子愣住了,继而上前一脚将白修羽踢翻在地,“畜生,你竟如此大逆不道!”
白修羽硬撑着身子跪了起来,依旧是笑。
“老爷,把他赶出去算了,反正也是一条喂不熟的狗!”长雅公主一脸的刻薄。
“闭嘴!”白修羽冷冷道,目光中透着一股阴寒,令贵为金枝玉叶的长雅公主不由得一冷。
“畜生!”古若霁一巴掌挥过来,直直打在他的脸上,白修羽一下子被扇倒在地,“她是你母亲!”
“她不是我母亲!”白修羽努力支撑起身体,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声音不大却无比的坚定。
古若霁愣愣的望着白修羽,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一脸的诧异。
白修羽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一字一顿的说:“我的母亲叫—白—牡—丹!”
“老爷,您听听,白牡丹?一听就是个风骚的□的名字……”长雅公主终于抓住了机会,急忙说道。
古若霁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但仅仅是一瞬,一瞬过后就是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白修羽的眼神瞬间黯然,无言的低下头。
长雅公主自以为戳到了白修羽的痛处,一脸的得意。
白修羽缓缓抬起头,确是一脸的坚定:“没错她是□,但她的内心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
“老爷您听听,听听这小畜生在说些什么……”长雅公主一脸的委屈,千金之躯的她怎能和一个下贱的□相提并论。
“来人把鞭子拿来!”古若霁一脸的冰冷,“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父为子纲!”
片刻,一条绞着金丝的蟒鞭就被递到了古若霁手中。
白修羽惨白着脸冷笑了一下,父为子纲?是要打给那个女人看吧!显示一下你做父亲做丈夫的威严?
这一丝冷笑彻底激怒了古若霁,鞭子夹着风声一下子落在了但白修羽那单薄的背上。
只听啪的一声,一道血痕应声而现。
白修羽不禁用手撑了一下地,冷汗冒了出来,这蟒鞭的威力还真的是非同凡响啊。
古若霁见到儿子此时的样子也不忍心再打了,有心放过他,厉声道:“知道错了吗?”
白修羽努力扯出了一丝冷笑,“如果维护正义也是错的话,那么修羽确实是大错特错!”
“你……”古若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鞭子又重重挥下。
白修羽紧咬着嘴唇,死死撑着地面,一言不发。
鞭子挥得又急又快,白修羽感觉自己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一鞭接着一鞭,白修羽终是支撑不住,一下子趴在了地上。“额……”一声低沉的呼痛压抑而出。
这时古若霁终于停下了鞭子,鞭下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古若霁看的一阵心惊,就连那一直嘲讽不断的长雅公主此时也恐惧的张着嘴噤若寒蝉。
白修羽依旧努力的想要爬起来,他不想让人看笑话。
“带他下去,请大夫来看看!”古若霁冷冷说完这句,扔下那带血的鞭子,自顾的离去。他的心太乱,乱的无法思考,他,只能逃离。
白修羽虚弱的任由下人架起,在看向长雅公主的那一刻依旧是露出了一丝讥笑。
看的长雅公主心中一惊。
白修羽安静的趴在床上,任由下人们给上了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夜深了,无限的寂寞,无边的寒凉。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白修羽不禁红了眼眶。
他很小便从自己母亲那里得知了那个故事,那个被自己母亲絮絮念叨到死的故事。
那是一个恶俗的故事,偏偏自己就是这个故事的产物。
那年,烟花三月,一个落魄书生来到了扬都,在那里,那书生邂逅了上山进香的她——白牡丹。初见时,她站在一簇粉黛之间,穿一件极淡的月白衫子,腰间束着一条暗绿色的绦带,更显出腰身的纤瘦,下面系一条浅黄撒花细绫裙。一摇一动,丰姿天成。她的脸并不若其他姑娘那般精致若瓷,但却宛若出水的芙蓉,不染风尘。眼并不是很大,然而眸子细长,有弯弯的笑意,黑黑的,深深的,令他想起那无数个寒窗苦读的夜。眼角隐约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几分娇弱。头发松松的系着上面斜插着一支桃花簪,无比娇羞。书生赶路中饥饿难耐,偷偷拿了她进香的食物,她看到后只是冲他轻笑但并不说破。就这样一眼误终生。人约黄昏后,两人私定了终身。
可她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她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赎了身。然后把剩下那屈指可数的银两悉数交与书生让他赶考。
书生高中状元,一夜成名,为了加官进爵,他抛弃了久久守候在扬都的白牡丹母子。
白牡丹历经千辛万苦终是寻来。
但只因为他是歌妓的儿子,只因为他是那个人仕途的污点,所以他见不得阳光。
所以他被养在外面,所以他的母亲白牡丹最终的结局也不过四个字“抑郁而终”。
到如今,他住进了相府,以一个可笑的义子的身份的住进了相府,尽一个儿子的责任。
面对过去的抛弃,那个人的愧疚那个人的弥补都是那般苍白无力。
白修羽低语:“爹,权利真的比结发之情还让人沉迷么?权利当真比骨肉亲情还要重要么……”
为什么,每一次,您的选择都是权利。
您可知,您已经将您的儿子推得好远好远……
再也回不得当初……
就此别离
一抹红色,灼灼耀人。
不曾想过一个男子着上红衫竟能如此协调,没有丝毫浮夸,更像是一团暖人的灿灿火焰,明媚的让阳光都汗颜。
陆尚欣慰的看着一身红装的陆子筝,满意的拍拍儿子的肩膀,“子筝,爹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读书。”
陆子筝郑重的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对陆尚的这次离开竟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那份令人心悸的不安折磨着他,令他心烦意也乱,眉头不由自主的微蹙。
陆尚自然是细心的注意到了儿子那细微的表情,微微一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闹小孩子脾气!要好好吃饭懂么?”说到吃饭的事,话语不禁略有些严肃,陆子筝打小起吃饭就是不上心的,通常吃不了几口就匆匆离席,为这事陆尚没少语重心长的讲道理摆是非,但这小子通常好不了多久就又原形毕露。为此陆尚甚至都想过要不要狠狠打一顿,好好教训教训。但每次看到陆子筝那副乖巧的小样子,总是不能狠心板着脸去教训。
陆子筝面色略有些难堪,嗫嚅道:“爹,这么多人呢……”
陆尚哈哈大笑,宠溺的用食指清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尖,“臭小子,爹走啦!”
陆尚飞身上马,一行人渐渐远去。
衣袂飘飞,陆子筝脸上的浅笑瞬间消散不见,担忧的望着父亲远去的身影,为何皇帝会突然委派父亲去幽州视察军务?为何自己的心竟是这般不安。
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茫茫的地平线,陆子筝的神色越发黯然。
“子筝,咱们进去吧……”大王妃轻轻的说。
陆子筝微微颔首,转身,缓缓进入了陆王府,只留下一个火红的身影,竟是——无边的寂寞!
………………………………
大红的衣袂翻飞,镂空的衣袖上那朵朵繁复的并蒂莲随着清风飞扬,舞袖轻甩,露出一张艳若桃花的伊人面。
精巧的眉,妩媚的眼,无边的魅惑。
娉婷扬袖舞,绣带飞娇媚,轻纱波粼荡漾,丝竹编磬歌遍宵彻,天上人间,咫尺而已。
绰约佳人霓裳羽衣舞,似雾化梦幻般的催化中,陆子筝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一曲终尽
“魅儿的舞姿真是越发的动人了啊!”陆子筝轻轻一笑,如冬日温暖的阳光。
“公子你难道就不怕被魅儿魅了去?”舞魅巧笑言兮。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是么?”陆子筝轻浮的笑。
“公子不会的!”舞魅一脸的坚定,“公子你可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即使停留在发生的那天不肯走,即便是看时光的残酷仍舍不得被遗忘,可终究,还是要各安天涯……”
“魅儿此言何意?”陆子筝缓缓起身,站在了舞魅的身畔。
“公子,有些事情该放手时就应该放手!”舞魅缓缓靠近陆子筝,仰着头微微踮起脚尖,附在他的耳际轻轻的说,“公子你应该离开陆家。”呵气如兰,无限的靡靡。
陆子筝一惊,“魅儿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舞魅轻轻摇头,“魅儿什么都不知,魅儿只不过是个歌姬而矣,又能知道些什么?”说着眼光中闪过一丝忧伤,淡淡的,却如南山上的积雪,终年不化,无限绵长。
陆子筝静静地望着她,“魅儿也会有烦忧么?”
“公子说笑,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魅儿又岂能幸免!”舞魅灿然一笑,桃李失色。
陆子筝轻轻来到琴架旁,玉手轻挑琴弦,音色恰好。
舞魅摆摆手支走了琴师和旁边随侍的丫环。
陆子筝静静坐下,轻抚琴弦,淡淡琴音缥缈而出。
舞魅静静走近轻甩衣袖,和着琴音飘飘起舞,宛若展翅飞翔的火凤凰。
两人一红一白,一立一坐,一舞一琴,宛若仙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陆子筝不能幸免,舞魅亦是不能。
两个身不由自的人聚在了一起,何须动作,何须言语,一个微笑,一个眼神,足矣!
屋外,那缓缓飘落的小雨,不经意的打在窗上,打进心里………………
白修羽静静的坐在桌边,自己伤好之后就一直被囚禁在此,半步也不能离开房门。
容不得反抗,只能是无奈的苦笑。
整日里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画画,静静的按照自己父亲的要求抄写着那枯燥的孝经。
“修羽公子!”一声呼喊突然传来,宛若黎明之际射入的第一缕晨曦。
白修羽诧异回头一看,竟然是一身黑衣的冷羽寞。
“小寞你怎么来了?”
“公子先不要多言,是我家公子派我来救你离开的!”
白修羽苦笑,看来他还是暗中调查自己了,原来自己以为的那些朋友之义真的只是以为而矣,“小寞你回去吧,我不会走的!”
“我家公子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的走,修羽公子你听我说,你不在流觞阁的日子里的,你的信鸽传来的消息恰巧被我家公子看到。”说到此,冷羽寞脸上一红,其实是自己捉住那只信鸽要吃,碰巧而已,微微平复了一点继续道,“信是你表妹慕容幽雪传来的,你表妹说洛公子有危险,让你快点赶往药谷。事不得已,公子只好命人调查你的身份,才能找到这里。”
白修羽诧异的看着小寞,心中暗自思忖,陆子筝并不知道慕容幽雪是自己的表妹,但不排除他调查的结果,但他绝不可能查到洛亦兮在药谷的,再说他也没有欺骗自己的意义。看来一切所言非虚。
“修羽公子您别想了,快点走吧,要不一会想走也走不了了!”小寞焦急的催促道,这里毕竟是重兵把守的宰相府,而自己毕竟单挑匹马的一个江湖人士。
白修羽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刚刚走出房门,就被一群人包围了起来,瞬间火光冲天。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路,一个人缓缓走来,那人正是一脸怒火的古若霁。
“来人,将那个黑衣人拿下!”古若霁的声音无不威严,透着渗人的寒气。
“不可以!”白修羽大叫着,焦急的将冷羽寞护在了身后。
“你……”古若霁一脸的怒意,深紫的蟒袍不由自主的轻颤。
白修羽缓缓跪下了,“爹,孩儿求您了,放孩儿走吧!”
古若霁心中一动,这是自己的儿子第一次如此央求自己,可是这般的央求竟是为了离去!
见古若霁不为所动,白修羽静静的说:“爹,您可知道,您锁得住儿子的人却锁不住儿子的心!所以,求您,放过孩儿吧!”
“你说什么?”古若霁快步走到白修羽身边,一脸诧异的望着自己的儿子。锁?他古若霁自认为对这个儿子也算是不薄了!
见到自己的儿子红了眼眶心中也是一痛,“修羽你可是怪爹打了你?爹那天是气急了,爹无心伤你的……”
这番话听得白修羽心中一阵酸楚,动情地说道:“爹,您放手吧,咱们一家人归隐田园,孩儿保证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古若霁神色一冷,怒声道:“修羽你在说些什么!”
白修羽神色一暗,喃喃地说:“爹,那些权利那些荣华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啪!”一个耳光重重的甩在修羽如白玉般的脸颊之上,一道刺目的红痕。
“这是你一个儿子该和父亲说的话么?”话语冷冷的打碎了白修羽最后的希望。
“我今天一定要离去!”白修羽坚定的说,不容置疑,固执的令人震惊。
“好,你想离开也行,还了我对你的教养之恩,我也不多加刁难,今天只要你肯留下一截手指我就放你们两个离去!”古若霁冷冷的说,一把匕首甩出,哐当一声落在了地板上,似有千斤。
白修羽愣愣的看着往日里这个对自己还算是疼爱的父亲,难以相信!
古若霁冷笑,他就料到,这个逆子还没有那份自己断指的勇气,他自信如此就能教训道眼前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他自信他的儿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偏偏这次他想错了,白修羽缓缓拿起匕首,眼中不免闪过一丝疼痛。
“请怒修羽不孝,今日修羽走出此门,从此与古家……便如此指!恩断义绝!”白修羽右手拿起利刃,静静闭上眼毅然挥下,刀光一闪,一片殷红。
所有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小寞,我们走!”白修羽脸色惨白,在冷羽寞的搀扶下才微微站稳身子。那群人围了上来,白修羽冷冷的说:“古大人,还请您遵守承诺!”
古若霁的那句“不要”久久的卡在喉中,失神地摆摆手,似乎还未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侍卫默默地让出一条路。
白修羽在冷羽寞的搀扶下缓缓朝大门走去,头也不回,无限决绝,只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一截小指孤零零躺在地面上,一片血色嫣然……
晶莹的雨滴就这样愀然而落,冲洗着地上的血迹,冲不去过去,却淋湿了所有人的心……
情系义子
灯火星星,人声杳杳,歌不尽乱世烽火,看不完江山如画,数不尽尔虞我诈,参不透情意深深!
陆尚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向幽州赶去,怎奈何天公不作美,路上竟是阴雨连绵。
路过一处山势险恶之地,陆尚凭直觉传令下去让大家都多加小心。
山中一切很是静寂,静寂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悸。
突然一阵混乱,山上滚下许多碎石,陆尚慌忙中大叫一声:“小心……”忽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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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山庄别苑
“你说什么?”
陆子筝一拍桌子,眼睛紧瞪,目光如剑,一脸慑人的寒气。
冷羽寞小声的重复道:“刚刚接到消息,半路遇伏,陆王爷不知所踪。”
陆子筝一脸的怒意,咆哮着:“你是怎么做事的?我不是吩咐人去暗中保护了吗?”
“属下知罪!”冷羽寞急忙跪在地上,一脸的惧意,老虎生气,总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陆子筝无奈的摆摆手,“小寞你起来吧,我刚才失态了……”
“公子,你……”冷羽寞一脸的担心,最近他的公子是越来越容易失态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人——陆尚!
“我没事,传令下去,逍遥山庄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找到陆尚!”陆子筝说的一脸疲惫。
“可是,公子……”
“我没得选!”陆子筝打断了冷羽寞的话,他岂会不知冷羽寞要说些什么,那些大道理他都懂,可是现在出事的那个人是他爹,是他不曾奢求过却让他眷恋无比的一份温暖……
冷羽寞望着陆子筝那失神的面庞,缓缓退了出去,心中不禁叹息:“公子,如果你从没有去过陆家该多好……”
一场雨萧萧不停。
陆尚感觉到嘴边有着些许湿意,无意识的吞咽。
喉中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腥甜,一股淡淡的暖意。
缓缓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朴实的脸。
“前辈您总算醒了!”眼前之人急忙说道,稚嫩的脸上是那无法遮掩的欢快。
陆尚强忍着身上的酸痛无力,在少年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
眼前之人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年龄,长的不敌自己家中六子的方正,也不敌子筝那出色的俊秀,略微有些虎头虎脑的感觉,但一双大而明媚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得很是可爱。他光着膀子,露出身上那紧致的线条和发达的肌肉,看到他陆尚不禁觉得自己的孩子似乎都太娇弱了些。
陆尚迟疑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来自己正在一个阴湿的山洞中。而自己身上盖的正是这孩子的粗布外衣。
“你是谁?”陆尚微微皱眉谨慎地问道,数十载的经验告诉他不能轻易相信别人,哪怕是看起来一脸无害的孩子。
“您可以叫我小夜。”少年笑的一脸单纯,陆尚不禁想起了远在陆府的陆子筝,那个孩子也总是这么笑,笑得让人心中暖暖的,无尽欢喜,但最近不知为何却笑的越来越少,越来越勉强,心事似乎也越来越重。
“小夜,我怎么会在这里?”陆尚拿眼轻扫了一下四周。
小夜温和地说:“我只是上山打猎,碰巧在路边遇到了您,怎么叫您都不醒,我怕山中的猛兽伤害您,所以……”
原来是这样,自己只记得山上石头滚下然后自己眼前一黑,难道说自己是被石头砸晕了?可是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不适啊。他说只遇到了我,那陆家军哪里去了?
“对了,你刚给我喝的什么啊?”陆尚突然间想起自己嘴中的那股腥甜。
小夜憨憨的笑着朝陆尚晃了晃胳膊。手腕上一道明显的伤痕还在向外涌着血,“您一直在叫冷,我没有办法,只能给您找点温热的东西喝……”
闻此言陆尚不禁一脸的震惊,这孩子当真敦厚至此!
“把手拿过来!”陆尚温和的命令道。
小夜微笑着摇摇头,“没事的……”
“把手拿过来!”陆尚冷着脸再一次重复,他的耐性总是很差。
小夜微微有几分惧意,颤巍巍的将手递上前去。
陆尚一下子撕下自己的一段锦袍。
小夜一脸的惶恐,“我不碍事的,您别浪费了,这衣服……”
“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陆尚温和的笑了,拉过小夜的胳膊细心地为他包扎,数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包扎伤口的熟练程度丝毫不逊于军医。
小夜专注的看着陆尚的动作,眼中蒙起一层水汽。
陆尚猛然间抬头,恰好看到了小夜眼中的朦胧,心莫名的一动,默默的包扎好,拿起身上的粗布麻衣小心的为小夜穿上。
“谢谢您……”小夜静静地说,无限的温存。
“孩子你家住在哪里啊?”陆尚温和的问道。
小夜神色一暗,嗫嚅道:“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说完小脑袋沮丧的低垂。
向来喜欢年轻人的陆尚难免看的一阵心疼,“那你住在哪里啊?”
小夜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是顺流漂到这里的,这里的主持救了我,抚养我成人。”
“那就好,其实所谓生养之恩,不外乎生和养,养亦是情。”陆尚一脸的温情,他想起了家中的那七个儿子,个个都很孝顺很让他骄傲。
“小夜知道,小夜很感激师父的恩情,师父圆寂后,小夜就来此寻找生身父母,但一无所获。小夜好希望能找到自己的父母,尽一点为人儿子的孝义……”小夜说的一脸忧伤。
“你不恨你父亲么?”陆尚诧异的问道,他当真就不埋怨父母对他的抛弃?就连子筝,那孩子气恼的时候还会嚷出“是你们自己造的虐!”“是你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这些抱怨的话,而他,当真能不怨不恨么?
小夜摇了摇头,“父母不要小夜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小夜万万不敢心存怨恨!”
“真是个好孩子!”陆尚赞许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的眼中再次朦胧,“您对小夜真好……从没有人对小夜如此好……”
陆尚听得心中一阵阵酸疼,没想到这个孩子竟是如此的容易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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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有好消息!”冷羽寞一脸兴奋的跑来。
“哦?”陆子筝剑眉微蹙,已经过了十多天了,父亲音信全无,他还要辛苦瞒着陆王府那几位最会胡思乱想的王妃。白修羽亦去药王谷找洛亦兮了,自己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偏偏逍遥山庄恰处多事之秋,风波不断,他明显的感觉到有两股势力似乎在默默地与他对抗,并且这两股势力似乎还有些什么联系。
冷羽寞笑的很灿烂,“公子,陆王爷找到了,原来那天他是被一个少年救了,在山中待了十几天,现在已经平安到达幽州了。”
陆子筝闻此言并没有冷羽寞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眉头更是紧蹙。
冷羽寞心中的愉快的火焰霎时被彻底浇灭,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有什么不妥么?”
陆子筝把玩着手中的玉笛,淡淡的说:“小寞,我现在也说不好,但我觉得此事绝非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小寞,如果是你带人去袭击陆尚,你先对付谁?”
“当然是陆尚了,擒贼先擒王么!”冷羽寞随口答道,然后面色一愣,“公子你是说?”
“对!”陆子筝肯定了他的想法,“跟去保卫的陆家军全军覆没,我们逍遥山庄的人都中了埋伏被事先调离,但为何单单陆尚竟一点事情都没有?”
“公子,你是说逍遥山庄中有内鬼而陆尚失踪及被救的事都是有人一手安排的?”冷羽寞一脸的惊讶。
陆子筝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我也不敢确定,但我能确定一件事,就是那个少年一定有问题!”陆子筝说的一脸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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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十天的相处,陆尚与小夜已经很是熟稔。
小夜的孝顺懂事乖巧,无一不让陆尚动容。
“王爷,小心!”
“王爷,热茶……”
“王爷,让小夜为您捶捶腿,您好好歇歇……”
“王爷,小夜不累……”
陆尚越发的欣赏这个忙前忙后不知疲倦的孩子。
夜色朦胧,幽州地处山区,夜晚很是湿寒。
小夜默默地为陆尚端来晚餐,自己就悄悄离去了。
陆尚吃完饭,也没有命人收拾,只是拿起公务继续处理,不知不觉中已然是深夜。
这夜没有月光屋外是一片漆黑。陆尚感觉到身子都有些酸麻了,站起身子缓缓走出房间,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孩子竟然一直在门口候着,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微闭着。
陆尚诧异的上前,却听到了小孩的呓语:“不能睡……王爷还没睡呢…要给王爷盖被子………”
陆尚伸出的原本打算叫醒小夜的手停在了那里,一阵感动。难怪自己明明忘记盖好被子但每次早上醒来被子都会盖得好好的。
陆尚伸手打算抱起小夜,小夜却在这时惊醒了,看到陆尚一脸的惊慌,“王爷,小夜打扰您了吗?”
陆尚尴尬的笑笑,“没有,外面冷,快进屋吧!”
小夜摇摇头,“王爷不用了,小夜睡觉不老实,会吵到王爷的……”
陆尚眼睛湿润了,“进来吧,本王不怕吵……”说着去拉小夜的手。
紧紧将那双小手握在手心,心疼不已,竟是如此的冰凉。
屋内温暖了许多,借着温馨的烛光,陆尚慈爱的说:“孩子你不必如此……”
小夜头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急忙说道:“王爷,小夜自幼没有父母,现在看到王爷觉得无比的亲切,所以,这一切都是小夜愿意做的……”
这番话如果换做别人说出,陆尚定会怪其大胆放肆,但出自眼前这个老实敦厚的孩子的口,陆尚竟觉得心中温暖异常。
“孩子,你愿不愿认本王做义父呢?”陆尚动情的说。
小夜一脸的受宠若惊,慌乱地跪下,“小夜拜见义父!”
陆尚满意的笑了,伸手急忙拉起地上的孩子,“自家人无需多礼!今夜就陪义父一起睡吧!”
小夜憨憨的笑,一脸的欣喜。
夜风习习,夏天似乎马上就要来临…………
药谷重逢
“洛大哥,你看谁来了?”慕容幽雪衣袂翩翩的从外面走来,嫣然一笑,宛若画中仙。
正在房中作画的洛亦兮透过慕容幽雪的清秀的身子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修羽!”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白修羽淡淡一笑,像一只玉面狐狸。
洛亦兮迎了上来,慕容幽雪悄悄离开,让这两个阔别已久的好友,尽情叙旧。
白修羽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很是平淡,嘴角却挂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洛亦兮望着那只断指,却仿佛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那般痛彻心扉!
“修羽,你后悔么?”洛亦兮淡淡的问,语句中满是苦涩。
“悔不当初!”白修羽坚定的说,他后悔么?是的,他后悔,后悔自己卷入了这场父子的纠葛。他只想专心做他的白修羽,不想与那个“古”字再有一丝的瓜葛。
“你呢?”白修羽淡淡的问。
洛亦兮摇摇头,“死过一次的人还能有什么奢求呢?”嘴角的轻笑还是那般令人心疼。
“亦兮,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待一切平静,白修羽终于问道,他知道自己的表妹不到迫不得以的情况是不会叫自己来的。
洛亦兮无奈的摇摇头,尔后苦笑了一下,“来修羽,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白修羽诧异的随着他向山谷深处走去,一间木屋,一阵琴音,无限缱绻。
房屋的主人此时正坐在那里默默地抚琴,白衣飘飘,琴声幽幽,看背影,即是无限的清丽,令人无边的伤怀。
“姑姑!”洛亦兮轻轻叫道,一脸的亲切。
白修羽诧异地看了洛亦兮一眼,语气中有种他不熟悉孩子气,但从他那亲切的语气奕奕的神采中便已然知晓,这个人必是洛亦兮的师父君莫忘无疑。
琴弦上的手愣了一下,万籁无声,缓缓站起身子,默默地转过身。
只一眼,就让白修羽惊叹不已,这该是一张怎样绝世的容颜,这又该是怎样一个出尘的人儿。
若说脱俗,自己曾以为表妹慕容幽雪已然就是人间绝色。
而面前这个人,单凭一个身影就让他推翻了所有的以为。到不是因为面前之人有多美,而是那种让人不得不叹息不得不沉沦的气质。这种气质根本就不应该属于此喧喧凡尘!
一袭素净的白纱衣,青丝如雪,自在的披散着,直达腰际,微风拂过,像是起舞的自在柳絮,轻纱遮面,虽看不清面容但表露的部分亦是眉目如画,眉间似乎闲愁轻锁,惹人爱怜,而那清冷的目光,有委实让人不敢亵渎。
此人除了眉目,樱唇外全身皆是一片雪白,无边圣洁。
白修羽一直甚喜白色,今日见此人,只觉得若是说世上有谁能配得上这脱俗纯洁的白色,就非此人莫属。
“姑娘!”白修羽微微施礼,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君莫忘浅笑,不语。
洛亦兮急忙捅了捅白修羽,轻声道:“修羽,她是我的师父……”
白修羽瞬间面露尴尬之色,刚才一见眼前之人便惊为天人,竟忘了她是洛亦兮恩师这番事了。但这也怨不得他,原本听洛亦兮的描述,心中已然认定,此时的君莫忘不说是年过半百也应是半老徐娘了,万万没料到看上去竟是如此芳龄,看其容貌体态最多也不过双十年华。
“前辈,修羽冒犯了!”
君莫忘嫣然一笑,丹唇轻启,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轻轻飘出,“白公子无需多礼!我已听亦兮讲述了你们的关系,你随亦兮叫我姑姑即可。”
话语如清泉几许,沁人心脾。
三个人进屋坐了,白修羽环顾四周,才发现此处的布置古朴典雅,一点凡尘之气都没有。
君莫忘也不看两人,幽幽地说:“亦兮少时受到恶寒,体内寒毒未清,还是屋内歇息比较方便,药王此时已然出去寻药晚点自是能够见到。”
药王谷深处
“药王爷爷,小洛的病真的无药可医么?”一身红装的令狐笑笑一脸的担忧。近日来,小洛一直在不停地咳血,情况真的不太乐观。她的一颗心都七上八下的。
而药王爷爷和幽雪姐姐的神色也越发的难看,令她不得不胡思乱想。
药王的脸红红的,雪白的头发,长长的胡子,一脸的慈祥,“小洛先天不足,自幼又受尽折磨,身体各方面亏损严重,能活到现在已然实属不易,现在只怕是精气已尽,性命堪忧,但经我这些日子的调养,到也不是无药可医,只是药引难求。”
“是何药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令狐笑笑已然猜到药王不在大家面前说出药引而是私自找自己聊天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这个药引必然也会与自己有关。
“女儿殇和青青妖红。”药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令狐笑笑一脸的茫然,她虽不像慕容幽雪自幼便跟随药王学医,但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也使得她对医药略通一二,但却委实没听过这两眼药材。
药王面露难色,微微叹了口气,“这‘青青妖红’又名‘男子红’倒是不难寻,它就是未经人事的男子的鲜血,但这‘女儿殇’却……”
山谷中晚风习习,湮没了两人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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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药谷中已经是淡淡漆黑,一切静的让人不禁有些胆怯。
令狐笑笑在那山坡上愣了好久好久直到洛亦兮来到自己的身旁。
“笑笑,想什么呢?”洛亦兮浅笑,如沐春风。
令狐笑笑嘴角噙了一丝苦笑,幽幽地说:“小洛,如果有一天笑笑不在了,你会想念笑笑么?”
“会啊!”洛亦兮笑着说,“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哦……”令狐笑笑回过神来,“没事,只是看着这茫茫天地,突然间就想到如若笑笑乘风归去,又该往何处安身立命……”说着微微红了眼眶。
洛亦兮一愣,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大大咧咧的笑笑也会说出这般无奈绝望令人心酸的话来。
洛亦兮轻轻为令狐笑笑理头上凌乱的发,温柔的说:“笑笑,你别想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了,笑笑笑一下,我最喜欢笑笑的笑了。”
笑笑笑了,如烟花般绚烂,洛亦兮不知,这是他看到的笑笑的唯一一次伤感,也将是最后一次。
两个人沉默无语缓缓走下了山坡。
令狐笑笑微微笑着,心中早已百转千回默默的说:“小洛,笑笑只想在你身边安身立命……”
茫茫夜色中药王望着在一旁忙着捣药的慕容幽雪,这个从七岁便跟随在自己身旁的爱徒,神色黯然,静静走出屋子,心中满是另一个女孩的灿烂笑颜,一滴浊泪滑落,“笑笑,爷爷对不起你……爷爷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私心的……”回首望向屋子中那抹清丽的白色,白衣之人似乎感到了药王的目光,回望过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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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药王宣布凑齐了药引,为洛亦兮施诊下药。
半个月后,洛亦兮在慕容幽雪的悉心照顾下恢复了健康,甚至连一直有隐疾的双腿都恢复如初。大家不禁感叹药王的绝世医术。
但这次,一直笑呵呵的药王却没有笑……
“幽雪,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洛亦兮感激的望着慕容幽雪,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最近自从半个月前令狐笑笑说自己身体不好入住药谷深处的药池后就很少来看望自己,即使来了,也只是匆匆一瞥,一言不发的很快离去。
正在斟茶的慕容幽雪淡淡的笑了,面若三月里的桃花。
白修羽促狭道:“这次幽雪和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是喝了我们两个人骨血熬的药才恢复的!”
洛亦兮淡淡一笑,“好吧,两位大恩人想要什么样的报答呢?”
白修羽微微一笑,“我和你是兄弟,这报答么就不用了,但幽雪这段日子可是为了你这位洛公子担惊受怕劳心劳力,你不会那么薄情吧?”说着促狭的看着表妹慕容幽雪。
慕容幽雪的脸上瞬间飞满红霞,“表哥……我去煎药!”说着转身就走了出去。
白修羽浅笑着看着洛亦兮,玩笑似的说:“洛公子你还不快去表示一下,也让佳人安心!”说着就用手往外推洛亦兮的身子,洛亦兮无奈的笑笑,紧跟了出去。
已然接近初夏,外面一副花繁叶茂的美丽景色。
“幽雪……”洛亦兮轻轻呼唤,仿佛稍微大点声就会将眼前扇扇子之人惊走似的。
“嗯?”慕容幽雪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喜悦。
“谢谢你!”洛亦兮由衷的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慕容幽雪优雅的笑着,“我愿意的,洛大哥,一切都是幽雪心甘情愿的……”
“幽雪我……”洛亦兮微微有些迟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从慕容幽雪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不同于往日的东西。
慕容幽雪站起身子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的说:“洛大哥什么都不必说,这样幽雪就已经足够了……”
洛亦兮看着眼前瘦弱的人儿,一阵心疼,“对不起……”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他已经有了笑笑,既然承诺了,他就必须做到,又怎么可以朝秦暮楚,始乱终弃?
“洛大哥,你不必为难,幽雪我……”话音未落,眼前之人就已翩然倒下,像一只飞倦了的白蝴蝶。
“幽雪!”洛亦兮惊呼一声,一个箭步接住了眼前之人,那般瘦弱身躯,又如何承受的了近日来的疲倦打击。
经药王诊治,慕容幽雪只是操劳过度并无大碍。
诊治完,药王就匆匆离开了,一点也没有往日的喜悦,大家由于很是担心慕容幽雪便也没有在意。
慕容幽雪沉沉的睡着,一觉醒来,眼前只有一人——洛亦兮。
“洛大哥,我……”慕容幽雪虚弱的说,无限的羸弱,惹人爱怜。
“没有什么事,你只是太累了……”洛亦兮温柔的将慕容幽雪扶起坐在床上,自己起身去端药。
一碗苦涩的药静静的待在洛亦兮手中,洛亦兮一勺一勺小心的喂着。
慕容幽雪静静的望着洛亦兮,望着这个自己奉若神明的男子,一阵阵心动。
“洛大哥,你快回去休息吧!”药喝完,慕容幽雪担忧的说。洛大哥的身子刚好,怎可为了她如此劳累?
洛亦兮淡淡一笑,“前些日子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现在就换我来照顾你好了。”
慕容幽雪甜甜的笑了。
洛亦兮微笑着为慕容幽雪盖好被子,起身来到桌旁静静的画着那未完成的画,画中一个纱衣女人无限清丽……
“洛大哥!……洛大哥!……”床上的人开始发出呓语。
洛亦兮微微一愣走上前来。
“洛大哥!”床上之人痛苦的呼喊,瞬间坐了起来。
“幽雪你怎么了?”洛亦兮担忧来到床边,慕容幽雪一下子扑到洛亦兮的怀中,声泪俱下,“洛大哥你不要走!”
洛亦兮微微愣了一下,怀中之人轻轻啜泣着,颤抖着清瘦的身体,洛亦兮不禁紧紧将怀中人拥紧,“别哭,洛大哥在这呢……”
话语中无限的爱怜。
“哐当!”一声,床上两人不禁朝门口望去。
一个火红的身影映入眼眶。
“笑笑……”
令狐笑笑手中的糕点翩然落地。脸上仍挂着那来不及收回的灿烂笑容。
她得知洛亦兮康复后,强忍了身体上的撕裂般的剧痛,苦苦哀求药王,才能出来看他,只是没想到,在经过幽雪房间的时候看到的竟是这么一幕。洛亦兮,你真的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么?你真的就连一年都等不了了么?笑笑只要一年,笑笑只要一年就可以啊……
今夜谁殇
望着突然出现的令狐笑笑,洛亦兮和慕容幽雪都瞬间愣住了,令狐笑笑什么都没说,脸色苍白转身逃离。
洛亦兮顾不得许多,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笑笑,你听我解释!”洛亦兮一把扳过她的身子,那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焦急。
令狐笑笑凄凉的一笑,“你还要说什么?解释你们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还是解释你的温言软语?洛亦兮,你先遇到的是我,你先给承诺的也是我,可是,到最后,这一切的一切你还是都给了那个天下最美丽的女人!洛亦兮,你说,我算什么?我令狐笑笑到底算什么?”
“笑笑,对不起……我……”洛亦兮低下了头,刻意躲过了令狐笑笑那受伤的眼神,“幽雪她需要我……所以我……”
“够了!我听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你的那些烂借口了!我们完了,从此以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恩断义绝!”令狐笑笑一下子挣脱掉了肩膀上洛亦兮那双温暖的手,决然的大步离去。
“洛亦兮,我不恨你,我只恨自己没有看清,如此……如此……丑陋的爱情!”
洛亦兮愣在了那里,他不明白为何今天的笑笑竟是如此的野蛮如此的无理取闹,这样的令狐笑笑让他觉得陌生觉得无措,这真的是那个活泼可爱令人心疼的令狐笑笑么?
夜风吹起碎发,红颜泪落……
曳曵湖水映着她的心碎,她的无助,漾起阵阵微波。
“老天爷,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那个叫洛亦兮的男人!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伴随着许久未落的眼泪,令狐笑笑一把扯下腰间的香囊,默默打开,竟是红豆!这是她用来记数自己和洛亦兮认识的时间的红豆,每天一颗,从未间断。那般用心,那般执着!
令狐笑笑用力一下子将手中的红豆扔入了湖中,红色的相思豆四散,蘸开了一阵阵的涟漪,好像深夜流萤的旋舞,沉浮着一个永远无法履行的誓言。
“小洛,你会娶我么?”
“是的,我会娶你,我会娶令狐笑笑!”
过去的一幕幕再次重现,到底是谁伤了谁的心?
红色的波痕一圈又一圈的渲染,一圈又一圈……
等洛亦兮回过神追来时,就只看到湖边散落的相思子,像是碎了一地的眼泪。
她静静地躲在树后,望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泪眼婆娑。
她早就知道了不是么?早就知道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感情,爱情没有先来后到,谁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就此放手,放过自己,放过他,也放过那个女人。
就此放手,不去想那誓言涔涔,就让那些海枯石烂就此好聚好散。
爱情永远是自私的,她做不到去分享,亦骗不过自己。
爱到最后,终是陌路!
夜色已浓。
令狐笑笑就这样静静地失踪了。
在大家四处寻找令狐笑笑最终无果后都不免纷纷责怪令狐笑笑无理取闹的时候。
脸色苍白的药王望着那空荡荡的原本用来的装止疼药的药阁,久久的呆愣。
或许,只有它们知道那个总是挂着一脸天真笑容的孩子今夜为何如此歇斯底里,如此无理取闹,亦如此脆弱不堪……
第二天一早,大家踏上了重返俗世的道路。
药王望着这一群孩子,心中只剩下阵阵失落,踌躇了几次终于开口,“小洛,如果你找到了笑笑,一定要好好对她!”
洛亦兮茫然的点点头,算是承诺。
路漫漫,一行人四匹马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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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尚带着小夜回到王府已经过了数天了。
天色已暗,瓢泼的大雨来得让人猝不及防,王府里最近一片宁静,就连一直多事的陆子筝都分外安静。整个王府就只听得到雨声萧潇。
“老爷,少爷说今天不过来吃晚饭了!”猫耳朵战战兢兢的过来禀告,自从陆尚回来后,陆子筝就第一天在陆尚的强烈要求下来过一次,然后就一直推脱有事,很少与他们碰面。
“为什么?”陆尚面露怒色。
猫耳朵想了想小心翼翼的答道:“少爷说他身体不适。”
“他今天一早还跑去了卉芳苑!”陆尚冷冷的说,如果不是属下有人来报他还不知道这个卉芳苑的吸引力还真的不小呢。
“哦……那是奴才记错了……少爷说他有功课要做!”猫耳朵一脸讨好似的笑,他生怕陆尚一怒之下将他一掌拍出去。
“他已经六天没去学堂了!”陆尚冷冷的说,他原本对陆子筝的功课要求并不是很严,只要一般就可以了,陆子筝的功课也委实不错,所以就没逼他天天去读书,只是随他心情算了,但这次,也委实过分了些。
“哦……”猫耳朵的脸瞬间通红,哦了半天终是无语。
“王爷,您别急,或许筝儿真的有事……”眼见陆尚面色越来越沉,大王妃急忙宽慰道。
“义父,小夜也觉得哥哥肯定是有些重要的事,或许是小夜……”小夜面色凄凄。
大家不禁都想起了那天,小夜来到陆王府的那天。
那天好好的家宴,陆子筝却一直沉着脸,准确的说是自从他看到小夜的第一眼后就一直沉着脸。
陆尚忍了几次,终于忍无可忍,冷冷的斥责了一句:“不想吃就别吃了!”生性倔强的陆子筝竟然就那样拂袖而去。然后就再也没在大厅出现过。
陆尚气恼他不懂礼仪,赌气不理他,于是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小夜你无须多心,你没错!都怪本王平日里太娇惯他了!今天本王倒要亲自去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陆尚气冲冲的走了出来,直奔陆子筝的房间。几位王妃觉得不妙急忙追了过去。
陆子筝的房门紧闭,此时他正在写给冷羽寂的回信,形势越发的严峻,逍遥山庄的东面是琉璃阁,最近频繁出入江湖人士,经探子的观察,似乎与朝廷中的某位大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此之势,不得不防,陆子筝思虑过后决定要先下手为强……
“少爷,王爷来了!”猫耳朵的声音格外的洪亮,陆子筝一惊,急忙将手中的书信藏进了衣袖中,将桌上的地图赶忙收了。
陆尚见其大门紧闭,认为他明知自己来了还不赶紧来开门,心中更气。索性一脚踹开了房门。
陆子筝安安静静的站在桌旁,刚想迎上前来,却猛然间看到了紧跟在陆尚身后的小夜,小夜一脸的平静,还有些孩子气的轻轻拽了拽陆尚的衣角。陆尚安慰似的冲他点点头。
“滚出去!谁让你进我房间的?”陆子筝冲小夜嚷道,一脸的怒火,这个小夜来历不明,总是挂着一脸的憨厚但越是这样陆子筝越是看着生气,特别是刚才小夜和自己父亲的亲密举动,他不爽!他受不了!他就不明白了,陆尚为何就看不出此人的怪异。陆子筝断定伤害陆家的事定然与这个小夜脱不了关系!
“放肆!”陆尚一脸的怒火,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夜还是一脸的敦厚,看不出一丝破绽。
陆子筝原本想好的激怒小夜好让他露出马脚的计划彻底破产,原本也不想与父亲发生正面冲突,索性忍了怒火,杵在那一言不发。
陆尚也不说话,父子两个陷入了冷战。
“王爷,臣妾下去了,你们好好聊,子筝,不得对你父王无理!”大王妃虽然不知道陆子筝为何如此讨厌小夜,但知道小夜在这这父子俩只能是越弄越僵,索性给他们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以便打破僵局。
大家亦纷纷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静默不语的父子二人。
陆尚走上前,在桌边坐了,陆子筝规规矩矩的为父亲斟了一杯清茶。双手捧到自己父亲面前,透着亲昵和恭敬。
陆尚随手接过茶,轻抿了一口,火气平复了许多,“子筝,你为何如此对待小夜,他可是你爹的救命恩人啊!”
陆子筝一脸的不屑,“他救命?他不害命就不错了!”
“子筝,不得胡说!”陆尚正了一下神色,严厉的教训道。
“是,爹爹教训的是!”陆子筝一脸的阳奉阴违,随后小声的说,“可是,子筝也烦劳爹爹多加小心,省得被人家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放肆!”陆尚“啪”的一拍桌子,上好的梨花木雕桌摇摇晃晃。
陆子筝努努嘴没说话,但眼睛里满是不服气。
那眼中的精光哪里逃得过陆尚的目光,陆尚厉声道:“小心小夜?本王觉得应该小心你才对!小夜最起码还懂得何为孝义,你真是冥顽不灵!”
“我又做错什么了我?”陆子筝原本最近就忙得焦头烂额,逍遥山庄有三番五次的催促自己回去,满肚子委屈,此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意,大声叫嚷。
“你说你怎么了?”陆尚怒声道,他也火大了,眼前的情况两个人都无法平静。
“我没怎么!”陆子筝愤怒的嚷道,一脸的愤恨。
陆尚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扬手就是一巴掌,毫无意外的打在了陆子筝的脸上,用力也没克制,陆子筝的脸瞬间红肿。
陆子筝努力站稳身子,用衣袖狠狠的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什么都不说,只是愤恨的瞪着陆尚。
陆尚更加气恼,怒骂道:“你这畜生!天天流连在卉芳苑,你还有脸的叫嚣?”
再也忍无可忍!“是,我是畜生,小夜他好,您去找小夜好了!我就是不好,我就是天天流连在卉芳苑纸醉金迷,我就是不顾陆家的兴衰,我就是不思进取,我不配做您高贵的陆王爷的儿子!”陆子筝愤恨的嚷道,话语中有种酸酸的孩子气,躲在门外的猫耳朵听得心惊胆颤。
“滚!你给我滚!”陆尚的手颤抖着指着门,愤怒的嚷道。
“这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您求我我都不待!”陆子筝气恼的嚷完这一句,破门而出,甚至都没有考虑外面正在大雨瓢泼。
慌乱气恼的跑出,正好碰到在走廊中慢慢走来的小夜,陆子筝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冲着他愤恨的嚷道:“这下你满意了?不过我告诉你,我陆子筝是不会放过你的!”
小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陆子筝恨恨的松开手,跑了出去。
冰冷刺骨的雨水狠狠的浇在他的身上,无限的冰凉,像极了那寒池的水。
他愤恨的在雨中狂奔,最终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他静静的跪在冰冷的雨水里,嘴角的血混着雨水缓缓淌落。
“公子!”一把油纸伞遮住了所有的瓢泼,一个火红的纱裙来到了自己面前,陆子筝诧异抬头,一张艳丽的脸静静地俯视着自己,妩媚的笑动人心魄。
相逢陌路
路漫漫,一行人四匹马渐渐出现在路的尽头。
四个人同是雪白的衣衫,打头的男子一脸的儒雅,黑发如墨,那玉冠束了,不带一丝的凌乱。脸若含笑,别是一番云淡风轻。
后面紧随着一个轻纱遮面的女子,看不清容貌,但两道柳叶弯眉,一双如水明眸就已动人心弦。最令人感到奇特的便是一头如雪的长发,随风肆起的衣袂如梦飘飞,宛若月中仙。
另一个女子与她并排着,亦是眉目如画,美貌如花,清丽脱俗,只是较之前者少了几分绵延的淡淡愁绪,多了几许少女娇媚。
最后面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羽睫飒飒,粉面含笑,长的竟是宛若女儿般精致,长发亦是如墨,随意的披散着,多了几丝笑傲江湖的洒脱。
这四人正是从药王谷出来的洛亦兮一行。
途经江南,雪都,这幽幽古都还是依旧宁静,带着几许岁月的沧桑,半点时光的荏苒。
物是人非事事休,化作清风几许愁……
“今天天色已晚大家先找客栈休息吧……”白修羽望着这熟悉的一切,眉间有着淡淡的清愁。
一行人策马离去,君莫忘回首望了一眼幽幽城门,上面的字迹早已消退,但君莫忘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那上面写的是:“风雨几许,岁月悠悠,执子之手,永不回首。”
这是她当年离开时亲手用竹叶刀刻上的,一笔一划都浸满了她的鲜血,浸透了她的心碎。
江南,曾经的慕容山庄,留下了她千秋万世的心伤。
“你知道吗……我回来了……”
上次路经此地时自己的家乡还是万里冰封的冬季,而如今只怕已然是繁花似锦的夏日,只是一切又是否能如那消融的冰就此化作细水长流。
有时人生或许真的只是一初折子戏,而我们都没得选。
客栈的名字很讨喜叫“君悦来”,一行四人走近客栈,要了四间上房。
草草吃了些东西,洛亦兮就离席了。
或许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意外,而洛亦兮就在转角处遇到了他人生最大的意外。
一个熟悉的身影,两双一样的眼眸,两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相遇。
南宫泓诺一脸的惊喜,他没有想到失踪半年的儿子竟然会在他外出处理公务后准备回京的途中不期而遇。他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儿子,秀气的眉、直挺的鼻子、优美的唇略带着淡淡的浅笑。
当闪亮的目光接触到南宫泓诺的时候,南宫泓诺仿佛被电到了一样。
想大声叫,想上前一把将来人拥入怀中,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只能静静地望着那人。无言无语无动作无表情。
陪伴在洛亦兮身侧的白修羽默默离去,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料到这一天竟来的如此突然。
洛亦兮静静的凝视着眼前人。
是他
竟是他
想过无数个重逢的画面,偏偏没有料到竟会是如此平静。
见自己的儿子略微愣了一下,南宫泓诺莫名的紧张的无法动弹,或许潜意识里他竟是害怕儿子再次逃离。
但很快,洛亦兮再次微笑起来,笑的如春风般和煦,不带过去的半点忧愁。
南宫泓诺也想笑,但面部却紧张的抽搐。他只能紧紧地盯着洛亦兮,生怕这个儿子再次消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王爷,好久不见?”洛亦兮淡淡的说,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但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么?
“亦兮,本王……”南宫泓诺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爷亦兮要去休息了!”洛亦兮微笑着说,既无恨亦无爱,只是陌生,窒息的陌生。
南宫泓诺愣在了那里,洛亦兮没有迟疑,缓缓离去,两人擦身而过。
“慢着!”南宫泓诺突然叫道。
洛亦兮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身子,“王爷还有什么事么?”话语依旧是无限的平淡,或许其中有恭敬或许其中有哀愁,但惟独没有眷恋没有情仇。
“跟本王回去!”南宫泓诺坚定的说,他想带回他去了,他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他只知道想带他回去。
“回去?打算再把我的腿打断一次?”洛亦兮问。
南宫泓诺脸色大变,他想解释,舌头却像打了结一般。
不等他回话,亦兮“扑哧”笑起来,摇摇头,“我说笑的,王爷不必当真!”说话的语气宛若只是萍水相逢。
“亦兮,本王……”南宫泓诺几步走到洛亦兮的面前,半年,洛亦兮长高了许多,竟已经略微高出了自己几许,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是否,当年的自己给这孩子的也是这种感觉。不,不会,当年这个孩子见到自己时基本上都是跪着……
洛亦兮温和的看着他,无限的平静,他的心真的死了,他真的已经放弃了,所以不想心再动,不想再奢求。
“亦兮,我是你父王啊……”南宫泓诺说着就想去碰触儿子的肩膀。
洛亦兮微微侧身,躲过了南宫泓诺的手,淡淡的说:“王爷,那已经是过去了……”
“不,亦兮,跟父王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南宫泓诺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现实一点,王爷,您忘不掉我是杀死您爱妻的凶手的儿子,而我同样也忘不掉您亲手打断了我的腿!父子?那些真的都已经过去了……”洛亦兮淡淡的说,话语不冷亦没有温度,没有愤怒没有难过,只是淡淡的清愁。
“亦兮……”南宫泓诺突然感觉到无力,一种深入肺腑的无力。
“放手吧,王爷。”洛亦兮淡淡说完,离去,不带一丝犹疑,擦身而过的瞬间,却不经意的红了眼眶。
南宫泓诺失魂落魄的站在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或许是他还没有真正想明白。
父子,冤孽!
渺远而清澈的天空,笼罩着凉如水的夜。
星光点点,缀成幽幽夜幕上的花火。
银色的光华溢出莹莹的玉盘,于是人间满清辉。
冷月本无心,静观红尘俗世的浮浮沉沉,一任浮云半掩,听凭晚风轻拂。
静静地端坐在琴边,静静地随着冷月沉醉。旁边一壶清酒,伴着月光如梦悠悠。
拨弦畅饮一杯酒,一切早已难回首。
素手拨琴冷,奈何琴声依旧幽幽,当初的誓言却回不了头。
白衣胜雪的洛亦兮静静陪侍在君莫忘身侧,抽出玉箫,和着点点琴音发出轻轻呜咽。
这首长相思,他一直学不会弹奏,但每一次听都会感觉到莫名的心痛,蚀人心骨的痛。
两个白衣人,一站一坐,一琴一箫,伴着幽幽月光,守着习习微风,琴箫悠悠,有些东西仿佛渐渐从远古走来带着无尽的闲愁。
“亦兮,你知道么?时间,不会是一种解药,时间是一把盐,一点一滴的撒在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那些淌着血的回忆,总会在,Qī.shū.ωǎng.某个瞬间突然爆发,然后就是揪心的痛……”
洛亦兮愣了,箫音乍断,“姑姑你说什么?”姑姑,你是在说亦兮么?你是在告诉亦兮,亦兮根本无法放下那些蘸满鲜血的曾经么?
君莫忘没有再说话,幽幽琴音依旧。
“你不是他……你真的不是他……尽管你们有着一样的眼睛……有着一样的清愁……”
浔江畔,浮生远,花谢花开花满天,叹红尘,话朱颜,生生吟我声声恋!
情难却,情相牵,梦中只为你留恋,情字缘,何须言?相思一曲已千年!
月影下,一个清丽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黑暗中,遮住了如水的明眸,默默地看着琴箫相合的两人,心中莫名的升起酸涩,竟然有种危险的味道。似乎是安慰自己的摇摇头,“不会的,她是洛大哥的师父,不会的……”
难舍亲情
“公子,您要的东西猫耳朵都悄悄送来了,陆王府并无人起疑,我们可以启程了。”冷羽寞望着冒雨回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子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陆子筝脸上的肿痕还未褪去,一张美丽的脸上有些不和谐的姹紫嫣红。
陆子筝机械式的的点点头,原来这种感觉就叫言不由衷,原来很多时候自己都无法自控,原来有时离去不是解脱而是往伤口撒盐,那种隐隐约约的痛是种无法释怀的折磨。
“明天安排四个高等影卫暗中保护陆王府!”陆子筝可以离去可以放手,但却不能放下。
“是!”冷羽寞答道,“公子,外面正在下雨,您真的要现在就走么?”
“走!”走吧,不是急着离开,只是他害怕,害怕过了这一刻自己就再无勇气离去。
冷羽寞默默的点点头,陆子筝随手带上火鬼面具出了别苑,天仍是一片渗人的漆黑,陆子筝没有乘马车的习惯,两匹白马在雨中格外的显眼。
陆子筝冷羽寞头戴黑纱斗笠,遮住了瓢泼的大雨。
无声的策马而去。
只剩下雨中福伯那满眼的深深担忧。
陆尚见陆子筝冒雨冲出了王府,怒火上来一下子将桌子拍的粉碎,拂袖而去。
自己躲进书房生起了闷气,原本亦是恼陆子筝,阻止了要出去找陆子筝的下人,料想陆子筝想通了一会就会回来,谁知道等了半夜,雨越下越大,不见下人来报,亦不见他的身影。
屋内来回走了数圈,陆尚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深夜也不愿意惊动大家,索性带上雨具,一个人跑到马棚随手解下一匹骏马,叫下人打开府门,飞身离去。
角落中,一双黑亮的眸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瓢泼的大雨冲刷着万物,让人无法安心思考。不知道陆子筝会赌气去哪里,陆尚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他一直所不齿的卉芳苑,匆匆忙忙跑到卉芳苑见到了舞魅,一脸媚笑的舞魅正在窗边自饮自酌,见到陆尚进来,优雅的起了身子,浅笑着望着陆尚。
“姑娘,小儿在不在你这?”陆尚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对这个叫舞魅的姑娘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陆子筝每次来卉芳苑都是来找她。一个青楼女子堂堂的陆王爷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
舞魅一笑嫣然,“陆王爷说笑了,小王爷此时只怕是已经出城了又怎么会在这卉芳苑呢?”
“出城?”陆尚惊讶的说。
“是啊,今天舞魅倒是在雨中看到了小王爷,小王爷一脸的怒火一脸的伤心,只跟舞魅说了句他要回家就匆匆离去了。舞魅想小王爷的家只怕不在这吧?”舞魅浅浅的笑,一脸平淡。
其实,她今天也被陆子筝那失魂落魄的伤心样子吓了一跳,在她印象中那个高傲的神秘的武林祸害若欢公子绝不应该是那般神态,那般的令人莫名心疼……
陆尚听得心中一怔,心中不免有着深深的失望,没想到都过去半年多了,那小子还没有拿陆王府当家……他当真这般没心没肺么?
“谢谢姑娘。”陆尚平静的说完转身离去,话语中带着一种压抑的伤悲。
舞魅一愣,除了陆子筝,他是第二个跟她说谢谢的人,青楼女子,那些人不冲上来破口大骂她就已经知足了,又怎敢奢求别人的感谢?
还未等舞魅回过神来,陆尚已经匆匆离去。
只留下一个冷峻的身影,舞魅微微笑,“这父子还真的是很像呢……”
大雨飘飞,出城的路只有这一条,陆尚策马飞奔,骏马踏出朵朵水花,开在这条宽敞的大路上。
转眼到了一个岔路,陆尚望了一眼眼前的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微微思索,便踏上了左边崎岖的山路,山路下雨天走很是危险,但只因为这样可以比大路更快一些,陆尚不惜冒险。并且他有直觉儿子会走小路!
陆尚不管脚下的泥泞路滑,飞驰在雨中,忽然间马腿下一滑,马儿一惊,不安的惊慌飞驰。
陆尚一下子没有抓牢缰绳,一下子被马甩了下去,随着山坡滚了下去,山势很陡,无法控制的滚了下去。
本能的,他拼命用手去抓山边的枯草,几次努力总算停了下来,身上一片泥泞,天青色的衣衫已然撕裂,斑斑点点的殷红,而双腿因为从马上摔下,早已然是一片殷红,此时天已蒙蒙亮,幸好那嚣张的雨总算是时候的停了。
陆尚努力试了一下根本就走不动,只怕是腿骨有些骨折了。
但一想到陆子筝心中又是万分的焦急,再说被困在这里太实在是危险了点,陆尚急忙扯下一条衣襟,紧紧绑在腿上压住了出血点,忍着剧痛,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很努力一点一点向山上慢慢蹭去,奈何一步一滑,前行艰难。
忽然一惊,一道银光闪过,还未等他看清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肩膀已然中了一把短小的银色袖箭。
陆尚感到眼前一黑昏昏沉沉的倒下了。
“公子,你怎么了?”冷羽寞看着突然间用手紧紧按压着胸口的陆子筝,一脸的紧张。
陆子筝疼的一头冷汗,莫名的心悸,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忽然路旁一道寒光闪过,陆子筝飞身而起,一个黑衣人匆匆离去。
陆子筝低头一看身旁之人,瞬间脸色苍白,那个肩膀插着袖箭满身是伤的人居然是陆尚!
“公子,怎么了?”冷羽寞急忙也赶了过来,在看到昏迷不醒的陆尚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他中毒了,还好伤口并不深,你扶着他,我为他吸出毒血!”陆子筝蹲下身子验了一下陆尚的伤口,沉着的说。
“公子,你……”冷羽寞欲言又止。
“快点!”陆子筝现在委实没心情管他什么可是,一把扯下陆尚肩头的衣物,俯身下去,对着伤口吸了下去。
“疼……”陆尚感到肩头一阵剧痛,迷迷糊糊中只看到了一个火红的火鬼面具……
“好了……”陆子筝吸完毒血,急忙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细心的为陆尚敷了上去。
陆子筝的嘴唇有些青紫,冷羽寞一惊,“公子,你中毒了?”
陆子筝摇摇头,“没事,只是一些残毒,一会儿用内力逼出就好了……”心中却清楚无比,这种毒叫赤练,是根本无法用内力逼出的。要不自己也不会以口吸毒了。
“子筝……”昏迷不醒的人轻声呢喃,声声换的都是那两个字——“子筝”。
陆子筝听得一阵阵心痛,微微红了眼眶。
“爹,对不起,都是子筝的错!都是子筝太任性了!”陆子筝小心的为陆尚擦着冷汗,一脸的自责。
“公子……”冷羽寞再次欲言又止。
“小寞,我不回山庄了,你去雇辆马车来!”陆子筝说的无限肯定。
“公子……”
“快去啊!我已经决定了!”陆子筝一脸的焦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公子你就快去啊!”
“是!”冷羽寞无奈的答道,“公子,面具,小心……”
这实陆子筝才想起自己的面具尚未摘下,心中一惊,也不知道陆尚刚才有没有看到,估计他一直昏迷,应该是不会看到吧……
何为情殇
江南古城破庙中
“小姑娘,你是一个人么?”一个满口黄牙的大叔嫣然一笑。
“多管闲事!”一身红衣的女孩一脸的怒意。这正是一气之下从药王谷跑出的令狐笑笑。
那夜失落伤心之下赌气从药谷的小路跑出,然后利用药王的掩护凭借自己的小聪明成功的躲避了洛亦兮他们的找寻。
奈何出来的太过匆忙,竟是身无分文。
硬撑到古城,却不知路到底在何方,这一年,她到底应该去哪里?或许她应该哪里都不去乖乖在药王谷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毕竟有药王在日子也会好过一些,又或许她应该四处走走看看这还未来得及看清的天地。
“小姑娘,火气还挺大!我喜欢!”满口黄牙的大叔一脸的□。
令狐笑笑心道不妙,起身就要离去。
“小姑娘,别跑啊,让哥哥好好疼疼你!”满口黄牙的大叔□着站了起来,挡住了令狐笑笑离去的路。
令狐笑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抽出随身携带的火红长鞭甩了出去。
那满口黄牙的大叔“嗷”的一声痛呼,鞭子恰好抽在了他的脸上,一道红色肿痕突兀的怪哉半边脸上。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突然破庙里的那些人都站了起来。
令狐笑笑心中一惊,“不好,这只怕是碰到团伙了!”来不及思索,那群人已经拿着兵器来到了令狐笑笑的面前。
令狐笑笑只能是尽力而搏。
奈何他们人多势众不一会,令狐笑笑的火鞭就已脱手而出。
三两下,令狐笑笑就被他们绑了。令狐笑笑愤恨的瞪着他们。
“臭丫头,这次看你还怎么不乖乖臣服在哥哥身下!”满口黄牙的大叔笑的一脸得意。
“呸!”令狐笑笑一口口水吐了出去,不偏不斜吐在了大叔的脸上。
那大叔用手摸了一下脸,一脸的下流,“嗯,香,真香!”然后用手轻轻摸了一下令狐笑笑的脸蛋,令狐笑笑厌恶的别过了头。
“臭丫头别急哥哥马上就好好伺候你昂!”满口黄牙的大叔迫不及待的去解令狐笑笑的衣衫。
“老大,别!”一个声音出现,令狐笑笑激动的向说话的人看去,是一个看上去还算清瘦的少年,心中大喜:英雄救美啊!
但那少年的下一句话却将令狐笑笑投到了冰里。
“老大,如果破了身子就不值钱了!”
那个满口黄牙的大叔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小六真有你的,说的对!你们好好看着这臭丫头,明天一早把她卖进周姨!”
此时就算令狐笑笑再迟钝也明白那大叔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周姨估计定是什么妓院的老鸨。
看眼下也无什么办法逃走,只好等到天明了。
第二天一早,洛亦兮他们一行人就退房离开了。
走的时候,南宫泓诺的房门依旧紧闭,洛亦兮松了口气,但随即而来的便是一股莫名的淡淡的失落。
“亦兮,你看这是什么?”君莫忘一眼便看到了怡红院门口的那个仍在角落中的香囊。
洛亦兮一把捡起,这是笑笑的香囊,他曾经不只一次看到她将香囊中的红豆倒出一粒粒的专注的数,甚至有时一天会数上三四遍。只是此时,这香囊中再无一粒红豆!
洛亦兮和君莫忘对视一眼,君莫忘点了点头。
洛亦兮来不及说什么一下子冲入了怡红院,大家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了个大概。
君莫忘一把竹叶飞刀甩出,那些打手就伤了一多半,四个人一间房一间房搜索者。
终于,洛亦兮一下子推开了那个房间的门。
四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血,满地的鲜血。
令狐笑笑衣衫不整的惊慌的缩在角落中,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眼中满是恐惧。
白修羽伸手探了一下那个人的鼻息,并无大碍,看来只是被令狐笑笑用地上那个斜躺着的烛台敲晕了而已。
那么地上的血又到底从何而来?
洛亦兮走到令狐笑笑身边,一下子扯下了床幔,将她包裹起来,一把揽入怀中抱起。
突然,令狐笑笑挣扎起来,“滚!别碰我!”
“笑笑,是我啊!”洛亦兮一脸的心痛,“我是小洛啊!”
令狐笑笑头一撇,恰好看到了一脸担忧的慕容幽雪,立刻冲着慕容幽雪大声叫嚷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从药王谷跑出来,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令狐笑笑一脸的气急败坏,不加思索的蛮不讲理。
“笑笑,我……”慕容幽雪一脸的尴尬,眼中噙泪了。
“笑笑,够了!你太任性了!”洛亦兮怒声道:“你有没想过你一走了之我们会多么的担心?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一个姑娘家如果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幽雪她一直很担心你?你不要这般蛮不讲理!”
令狐笑笑一脸的失落,“是啊,是我错!是我令狐笑笑错了!”是啊,是她错了,她刚才好怕,真的好怕,那把匕首划破自己腿的那一刻真的好痛,但如果不这样做,怎能骗得过地上那个禽兽转身要去给自己叫人,自己又怎么有机会将他弄晕。弄晕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一刻甚至想,就这样吧,血流尽,反正早晚要死的。
令狐笑笑挣扎着站起身子,想要离去。
“洛大哥,笑笑受伤了!”慕容幽雪惊呼道。
因为笑笑穿的是火红的衣衫刚才坐在地上并不显眼,而此时,那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身体一点点淌落。
伤口到底该有多深,血液才会这般如水流淌?
血究竟流了多久,屋内才会一片殷红?
令狐笑笑再也撑不下去了,眼前一黑翩然倒下。
因为令狐笑笑的缘故,大家只能在古城多待些时日,流觞阁是他们的目的地,他们决定重返俗世,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或许那天是令狐笑笑受的刺激太严重了。
伤好后,令狐笑笑变得温柔陈静了许多。
大家奇怪的发现好像有些东西变了。
令狐笑笑不愿意再被慕容幽雪整日照顾,自己脚步有些不稳的去看望在厨房煎药的慕容幽雪。
“幽雪,我来吧!”令狐笑笑笑着抢着去端药壶。
“不用了!”幽雪亦伸手去拿,一个不小心,“啪”的一声,药壶摔到了地上瞬间粉碎。
“啊!”慕容幽雪一声惊呼,原本如玉的手已经被烫的红肿。
“幽雪,怎么回事?”听到声音的洛亦兮急忙赶了过来,抓起慕容幽雪烫的红肿的手,一脸的担心。
“笑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恨我怨我只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幽雪?”洛亦兮一脸怒火的瞪着令狐笑笑,满是斥责。
令狐笑笑努力忍住了那只需一刻便能汹涌决堤的泪水,努力扯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尽管她知道这个微笑绝不会比哭好看多少,“对不起,是笑笑没抓牢……”说完转身而去,小心的将自己那红肿的手掩藏在身侧,心一下一下的抽痛,她努力仰着头,用力的甩甩头,硬是把那积聚在眼眶的泪水甩了去,“没事,笑笑没事……”
一个带着几许无奈几许苍白的微笑被硬生生扯了来,所有的痛无所遁形。
“洛大哥,笑笑她……”慕容幽雪想要解释。
“别说了!幽雪,你没事吧?”洛亦兮望着一只玉手被烫的红肿的慕容幽雪,一阵心疼。
慕容幽雪静静地摇摇头,轻声说:“洛大哥,我没事……”
“都红肿了,怎么会没事呢……”洛亦兮摇摇头,自顾的找出了治疗烫伤的药,轻轻按过慕容幽雪的手,小心的为她涂抹。
慕容幽雪静静的凝视着眼前专注的人,心中不免泛起阵阵涟漪。
间隙初生
夜雨已停,但却平生出一股渗人的寒气,逼得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逃避亦或是寻求那片刻的薄薄温暖。
陆尚恍惚中经历了烈火般的炙烤,又承受了塞北般的严寒。苦苦煎熬,苦苦挣扎,最后仿佛耗尽的所有的气力,再也无力去思考,再也无法去挣脱。
待陆尚疲惫万分的微微睁开双眼时,看到的竟是自己无比熟悉的陆王府。
“义父,您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尚望向他,回过神来,是自己的义子小夜。
陆尚刚要回答,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闪了进来。
“爹,您终于醒了!”陆子筝欣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尚恍然间想起,自己是冒着大雨出去找他,然后……然后就跌落下马,然后是蛇,再然后呢……怎么会想不起来了呢?
陆子筝看陆尚紧锁着眉头,更加紧张,“爹,是不是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啊?”
“水!”陆尚嗓音有些沙哑。
陆子筝慌忙的去斟水,慌乱中撞倒了凳子,忍着腿上的痛扶起凳子,斟了水颤巍巍的双手捧上,小声叫道:“爹!”
陆尚也不看他只是接过茶杯,轻吖了一口。
陆子筝紧张兮兮的盯着陆尚,生怕再出一点差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灵动的忽闪着。
陆尚望着他的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诡异的红色画面,瞬间脸色铁青。
“小夜,是谁救的我?”陆尚避开了陆子筝看向一直站在陆子筝身后的小夜,严肃的问道。
小夜瞅了一眼陆子筝,才温和的答道:“是五哥哥带您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您在马车了昏迷不醒,是五哥哥亲自将您抱进来的。”
小夜的动作眼神自是逃不过陆尚的眼睛,陆尚冷冷的扫了陆子筝一眼。
陆子筝被看得一阵心惊。
“爹,你怎么了?”陆子筝心虚的问道。
“所有人都退下!”陆尚冷冰冰的声音让人心惊,小夜满怀担忧的看向陆尚,陆尚感受到了儿子的注视脸色稍微温和了几许,声音也平和了许多,“小夜,你也先退下,我和你哥有话要说。”
小夜点点头,沉默的离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陆尚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冷冷的盯着陆子筝。
陆子筝被看得心中发毛,只得自己先打破僵局,“爹,到底怎么了?”
“子筝,爹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陆尚一脸的严肃,双眸闪着犀利的光芒。
陆子筝点了点头,手不由自主的握紧,刚刚露头的指甲深深的刺入了肉中。
“子筝,爹问你,是你救的爹么?”陆尚一脸的平静,陆子筝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子筝发现您的时候,您在山坡下,昏迷不醒……”
陆尚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那你是怎么解的赤练的毒?”
“当时也没有工具也没有药物所以我情急之下只能是用嘴……”陆子筝不知道陆尚到底有没有看到,也不敢撒谎,只能据实回答。
“好!真是个好儿子!”陆尚冷笑,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陆尚微翘的嘴角缓缓淌下。
“爹!”陆子筝惶恐的看着陆尚,“爹,你没事吧?”见到陆尚嘴角的血迹,急忙伸手去擦。陆尚冷冷的避开了他的手。
陆子筝的手愣在了那里,只一瞬便是一脸的哀求,既然回来了就不可以再那么任性了,自己的任性差一点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自己绝对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再任性,低声央求道:“爹,孩儿知道错了,等您身体好了,您想怎么罚孩儿都行,求您,求您别生气了……”
“好,那你说,到底是谁救得我?”陆尚依旧是一脸的怒意,语气很是严厉。
陆子筝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也不敢再多坚持,惶恐的说:“不是子筝,不是子筝,子筝到那的时候爹您已经没事了……”
陆尚心中一惊,原本他也只是脑海中有个模模糊糊的红色的影子,但并不清楚,听到子筝的话也相信是他救了自己,只是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诈唬了他一下,吐出的血也不过是滚下山坡是撞到了胸腔积下的淤血,没想到他的多余的担忧竟然会成了事实,他的儿子竟然欺骗他!他的心瞬间如坠冰川,刹那间失望失落席卷到心头,一阵阵的心痛,痛得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陆尚冷冷的问,语句中满是浓浓的失望,眼中闪着怒火。
陆子筝看到陆尚的表情不由得一惊,心道:“不好!”
“为什么?”陆尚再次发问,话语更加的冰冷。
“爹……”陆子筝哀求似的叫道,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说,为什么!”陆尚的脸色更加铁青,那喷出的怒火看的陆子筝心惊胆战。
陆子筝慌忙跪下了身子,小心的陪着不是,“爹,是孩儿错,是孩儿任性离家才害得爹您受伤……孩儿怕您不肯原谅孩儿,所以……”
“所以撒谎?”陆尚冷冷的说,眼中一片冰冷。
陆子筝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却不得不继续说着那蹩脚的谎言,“是,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陆尚冷笑了两声,“你可知道本王最痛恨什么?”
闻此言陆子筝脸色瞬间惨白,慌乱解释,“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去吧……”话语轻轻的,陆尚的话语中透出无限的疲惫。
陆子筝诧异抬头,疑惑的问:“去哪?”
“从哪来回哪去……”陆尚真的是累了,无限的疲惫,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欺骗自己,他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陆子筝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过了几秒钟,一点点移到陆尚的床前,眼中满是点点泪光,“爹,子筝不想走!”
“不想走?”陆尚苦笑了一下,语气不是冷酷无情而是疲惫,从未有过的那种无力那种苍白那种疲惫,“不想走你会冒雨去走那条小路?不想走你陆大少爷连一天都等不了?陆子筝,你真的不想走么?”
陆子筝无言以对,是啊,自己昨天夜里真的好想走,好想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一切,走的彻彻底底,走的潇潇洒洒。可是现在,他不想走了,他舍不了那声声的呼唤,他弃不了这份难得的温暖,他欠他的,他欠陆家的!他认了,他真的认了,是缘是劫,是幸是不幸,他都认了!
想清楚了想明白了这一切,陆子筝恳切的说道:“爹,子筝任性了,求您原谅子筝,子筝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走!”陆尚一脸的失望,陆子筝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索在他眼中都成了犹豫,他是真的失望了,“陆子筝,你不要让本王命人赶你出去!”
陆子筝一下子紧紧拽住父亲的衣角,可怜兮兮的哀求,“爹,求您了,都半年了啊,子筝来到这都半年了,爹……”
“走!”陆尚依旧坚定。
“爹,难道人一旦做错事就真的没有一点挽回的机会了么?就算在军队里也总会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吧……”陆子筝说的无限恳切,小脸上挂满了盈盈的泪光。
陆尚望着这样的儿子,不由自主的心疼,不禁怪自己心真的是太软,竟然被他吃的死死的,“陆子筝你真的让本王很失望!”话语依旧冰冷,但却有一丝转机,大有开始说教的语气,“本王教了你半年,就教会了你任性、蛮不讲理、说谎么?”
陆子筝急忙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回话!”陆尚的声音中依旧充满着愤怒。
陆子筝惶恐万分急忙回答道:“子筝知道错了!爹请息怒!”
“滚!”陆尚看到陆子筝一脸的慌乱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气结。奈何现在的身子并不适合教训儿子。
陆子筝脸色瞬间苍白,他好怕好怕父亲真的会赶自己走,慌乱的哀求,“请爹息怒!子筝错了!子筝真的知错了!子筝再也不敢了……”
“滚下去好好反省,别在这碍眼!”陆尚冷冷的说,明明是不忍看儿子的惶恐,话到了嘴边却完全变了味。
陆子筝脸色死一般的苍白,只感觉到浑身无力。
他,讨厌自己!
他真的讨厌自己了!
他都不愿意看到自己了!
碍眼……原来自己真的只是……碍眼!
起身,以自己都不知道的失魂落魄的状态离开……
心结难解
有些事有些人或许到了最后才会发现一切不过是个海市蜃楼,曾经的一切真的也不过就是曾经。
当洛亦兮决定此生再也不与南宫泓诺相见的时候,却意外的因为令狐笑笑的事一行人的行程耽搁了下来,就这样竟又和南宫泓诺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南宫泓诺原本就觉得父子心结难解,毕竟这么多年他委实也没拿洛亦兮当过自己的儿子。或许,相见不相认是最好的结局。毕竟是那个孩子自己愿意放弃的不是么?自己是老子自然不会去上赶着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或许是上苍眷顾,实在不忍这父子两个再发生什么纠葛了所以两日两人竟没有遇到。
心地善良的慕容幽雪见到百姓疾苦便想出去赠衣施药。将这想法一说,大家全部赞同便说好一早便一起去。
就在这一日早上,洛亦兮出发前的那一刻,竟再次碰到了南宫泓诺,洛亦兮的神情闪烁。
南宫泓诺很自然的微笑着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洛亦兮愣在了那里,望着南宫泓诺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竟是无比的感伤,原来,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这一幕恰好让刚出房门的令狐笑笑尽收眼底。
令狐笑笑苦笑了一下,默默的走出了客栈,久久的望着天空,微微红了眼眶。天,你可知笑笑的心?地,你可懂何为不悔?
她不能忘记亦无法忘记,看到洛亦兮的第一眼,那么冰冷的房间那么清冷的地方他竟然安之若素!就是那张俊秀的脸上的那份平和感染了自己,让自己心心念念不能忘记。而现在,即使再温暖、再安逸,令狐笑笑也无法在洛亦兮脸上找到那份曾经的平和。曾经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有希望在吧?而现在,失望了吧!又或许是死心了吧?
令狐笑笑低头转身,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洛亦兮,或许真的是笑笑上辈子欠了你!”
南宫泓诺正在房间中看那些看不完的公文。一缕斜阳悠然而过,他终是再也无法忍耐,赌气似的随手将手中的公文丢在了桌子上。剑眉微蹙,一缕清愁浮上面庞。
无法安心,自从今天上午和洛亦兮再次相遇后他就无法安心。
满心满肺都是那个孩子清冷的容颜,头脑中无时无刻不是自己和那个孩子过去的点点滴滴。
那些他未曾注意过的小事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乱了他的心神搅乱了他的理智。
“我要见你们王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声音很是清亮,南宫泓诺回过神来。
“乞禀王爷,有个自称是您的朋友的姑娘求见!”侍卫来报,南宫泓诺微蹙了一下眉头,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屋内闪入一个火红的身影,白皙的面庞略微有点婴儿肥,一双闪亮的眸子一进来就散发着明媚的光,长发及腰由一个红色的带子随意的束了,周身不着一珠光宝玉,毫无贵气矜持可言,但却散发着一种灼人的光芒,明媚的就像是三月里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情不自禁的喜欢。
令狐笑笑被南宫泓诺瞅的心中一阵慌乱,瞬间脸上飞满了红霞。
南宫泓诺见到她的几分娇羞不禁惊叹竟是如此动人,也无意再令她尴尬,清了清嗓音,温和的问道:“姑娘你找本王有事?”
令狐笑笑急忙摇摇头,忽然间又意识到不对,急忙点头。
南宫泓诺温和的一笑,“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令狐笑笑瞅着他,面前之人一身的儒雅,一袭白衣几许清瘦竟给人一种谪仙之感。难怪洛亦兮会生的那般超凡脱俗!
令狐笑笑不好意思的微微浅笑,语气平和,“南宫王爷,我是洛亦兮的朋友……”
夕阳已经坠下地平面,洛亦兮和白修羽陪着慕容幽雪出去赠医施药刚刚回来。而君莫忘向来行迹飘忽不定,此刻也不知在何处。洛亦兮想到早上令狐笑笑突然说她身体不舒服便独自留在了客栈中,心中很是担忧。故一回来便急匆匆的要去找令狐笑笑,想去确认一下她的身体是否无恙。
在进门的那一刻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洛亦兮一愣,完全呆立在那里。
南宫泓诺一脸的严肃,“来我房间我有话对你说!”十足的命令口气。
洛亦兮不禁苦笑,无奈的给了大家一个放心的眼神就默默地跟着南宫泓诺离去。
无声的进了南宫泓诺的房间,轻轻的关好房门,转过身来时才发现南宫泓诺已经端坐在了凳子上。
洛亦兮只感觉一阵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是在从前,只怕自己早就乖乖跪下了,论亲,他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论公,他是堂堂的南宫王爷,自己一介草民亦应该跪下见礼。可是,他就是无法挪动。仿佛,脚下已有千斤。
南宫泓诺略微有些不快,生为王子无论在何等的情况下都应该守自己该守的礼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哪能如此方寸大乱呢?
洛亦兮看到南宫泓诺脸色不善,略加思索就知道是自己失礼所致,急忙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草民洛亦兮见过王爷!”
南宫泓诺心中一冷,草民?他还真的是倔强呢,有意冷落,所以看都不看向他,只冷冷的说了句,“起来吧!”
洛亦兮规矩的起身,举止优雅,毫无惧意,落落大方地说:“不知王爷叫草民到此所为何事?”
刚刚南宫泓诺一心想着纠正儿子的失礼了,此时经洛亦兮提醒方才想起自己要做的事,脸上的表情瞬间温和了许多,“你过来!”
洛亦兮诧异的走到南宫泓诺的身边,一脸的漠然。
南宫泓诺凝视着他的双眸,语重心长的说:“亦兮你抬头看着父王,听父王说好么?”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竟暖的让洛亦兮一瞬间有掉眼泪的冲动。
洛亦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头,静静的望着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拍了拍洛亦兮的肩膀,温和的说:“亦兮,父王已经想明白了,过去是父王太过执拗,将那贱……你娘的错归责到了你身上,父王苛责你了……跟父王回家好么?”
洛亦兮原本听到南宫泓诺的罪己诏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感动,但一听到他脱口而出的那个贱字时,心一下子就再次冷了,他是要说贱人吧,试想一个贱人的孩子他又怎么会珍惜?回去?回去又会怎样?还不是那无尽的冷落,那彻骨的鄙夷?
“多谢王爷厚爱,但洛亦兮乡野村夫一个,放荡不羁惯了,跟王爷您回去恐怕会折辱了您那高贵的南宫王府!”话说的很是决绝,甚至带着几分讽刺,连洛亦兮自己都不禁诧异这番刻薄的话竟是出自他的口中。
“放肆!”果然向来不以为忤的南宫泓诺闻此言脸色瞬间铁青,他如此低三下四的相求与他,而洛亦兮为人子弟竟如此大逆不道!一瞬间,他恨不得将眼前小儿绑了,狠狠教训。
洛亦兮闻此言,急忙直挺挺的跪下,但脸上却委实没有半分惧意。
“洛亦兮,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回不回去?”南宫泓诺的声音中明显的有了威胁的意味。
洛亦兮抬起头,无惧无畏地望着南宫泓诺,坚定的说,“请王爷恕罪!”
南宫泓诺一下子站起,向前一步用手死死的掐住洛亦兮的下巴,在那只大手的大力钳制下洛亦兮只能痛苦的抬头仰视着南宫泓诺。
南宫泓诺的眼睛中满是怒火,他,总是能将自己成功的激怒!
“跟本王回去!”咬牙切齿的威胁。
洛亦兮冷冷的望着南宫泓诺,依旧是毫无惧意,“王爷想要带回去一具尸体么?”
南宫泓诺一怔,威胁?明晃晃的威胁!松开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洛亦兮的脸上。
洛亦兮没有躲硬生生的挨了这么一下,满眼的凄凉。
南宫泓诺怒声道:“要不是笑笑那丫头来求本王,本王才不会管你!”
话冷冷的,但此时更冷的是洛亦兮的心。
洛亦兮愣了一下,然后顶着红肿的脸颊,苦笑了一下,笑容抽动了脸上的肌肉,一阵刺痛。
南宫泓诺也愣了,自己明明答应了笑笑那丫头好好和洛亦兮谈谈,解开彼此的心结,没想到情急之下竟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洛亦兮平静的说:“王爷,如果没有别的事草民先告退了!”波澜不惊,语气很是恭敬。
南宫泓诺失神的点点头。
洛亦兮起身离去,跪的时间久了未免腿有些麻木,强忍着麻木和不适感,缓缓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南宫泓诺久久的坐在了椅子上。
洛亦兮走出房门,心头闷闷的,似乎压着千斤重担。
一个耳光,几句责骂,洛亦兮无奈的苦笑,既然不待见自己又何必如此折辱?父亲,您当真就如此讨厌孩儿么?
无心去管自己麻木的双腿,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一瘸一拐的朝自己房间走去。
自从洛亦兮一走进南宫泓诺的房间令狐笑笑就紧张的在走廊中守候。现在看到脸上红肿一瘸一拐满脸冰霜的洛亦兮,心一下子紧了起来,急忙赶到他身边就要伸手去扶。
洛亦兮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看都不看向她。
令狐笑笑紧张的说:“小洛你怎么了?他又打你了对不对?他怎么能这样呢!他向我保证了啊,我去找他……”
“够了!”洛亦兮忽然停住了脚步,声音中满是冷酷,“如果你的目的是羞辱我报复我对你的始乱终弃,那么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令狐笑笑愣在了那里,幽怨的小声说:“对不起,我……”
“算了……”洛亦兮冷冷的说,头都没回,“请令狐姑娘不要再管亦兮的事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令狐笑笑静静的望着洛亦兮那白色清冷的身影,大大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但是她却笑了,笑的眼泪都留下来了,笑的弯下了腰,笑的无法抑制的紧紧按压着胸口……
“小洛,笑笑的时间不多了,笑笑只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你能开心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间隙加深
“见过父王!”陆子筝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低着头小声说,满脸的紧张。
“小夜,今天吃过饭你陪父王去军营看看……”陆尚一眼都没看向陆子筝,只是和颜悦色的和小夜说着话,一脸难得的温和。
陆子筝默默地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无意识的咬着下嘴唇,神色黯然。
自从那天陆尚将陆子筝轰出去反省后,陆子筝就开始躲着陆尚。
即使是勉强碰到了,陆子筝也只会是无比恭敬的请安,然后默默的离开。他害怕,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惹得父亲更加讨厌自己。那样,他的留下他的坚持都没有了意义。
陆尚见他对自己总是躲躲闪闪,以为他是还在耍脾气,心中更是气恼。所以对他也总是冷言冷语的。
“五哥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子筝回过头来,竟是好久未归的陆玄琉。
陆子筝强挤出笑脸,佯装着若无其事地说:“小七啊,小七你怎么回来了?”
陆玄琉愣愣的望着陆子筝,张了张嘴,竟什么都没说。
“小七?”陆子筝诧异的提醒,难不成是自己演技太差让小七看出了些什么?
“五哥你的嘴……”陆玄琉指着陆子筝的嘴唇一脸的诧异。
陆子筝急忙用手轻抹了一下嘴唇,一片殷红,没想到自己竟无意识的将嘴唇咬出了血来。
陆子筝安慰似的拍拍陆玄琉的肩膀,笑着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上火,嘴唇出血而矣……”
陆玄琉淡淡一笑,紧紧握了一下哥哥的手,郑重的说:“五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陆子筝释怀的一笑,轻轻拍了下陆玄琉的额头,“傻小七!”语气中满是宠溺。
兄弟二人嬉笑着一起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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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王府一片平静。
一身青衣的小夜从下人手中接过补汤,待下人离去后,诡异的笑了一下,将一包白色的粉末倒进了汤里。
“你终于出手了!”一个火红的身影闪出,陆子筝稳稳的站在了小夜的面前,含义深深的浅笑,等了这么多天,守候了这么久,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小夜不说话,冷静地放下手中的托盘,淡淡一笑:“陆子筝,我想你是误会了吧!”
陆子筝回抱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不能相告!”四个字缓缓道出,小夜转身就要离去,看样子他是想快点摆脱掉陆子筝。
陆子筝见状急忙飞身而上。
虽说夕阳已经西斜,但现在毕竟还是青天白日并且还是在陆王府,陆子筝不敢轻易施展武功,只是拳脚相交。一边打一边想着怎么将他引出陆王府杀之后快。
忽然小夜撤掉了手上的功力,硬生生的受了陆子筝一掌,陆子筝诧异的愣住了,自己没用内力的一掌不应该有这种效果啊?
“陆子筝你在干什么?”陆尚冰冷的声音在陆子筝耳畔响起。陆子筝一惊,不好,中计了!
小夜急忙挣扎着站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陆尚急忙赶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小夜。
“义父,我没事……”小夜强忍着伤痛很努力的说。
“爹,你别相信他……”陆子筝急忙解释,生怕陆尚被那个假装受伤的小夜蒙蔽。
“住口!”陆尚冷冷的斥责,一脸的怒意。
“爹……”陆子筝红着眼想要解释。
“跪下!”陆尚看都不看向他,但是话却说的不容置疑。
“爹,我……”陆子筝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跪下!”陆尚再次说了一遍,明显的怒火。
陆子筝不敢再多言,失落的跪了下来。
小夜挣脱开陆尚的手,跪在了陆尚的脚边,“义父,您别罚哥哥,是小夜的错,小夜想亲自给您送补汤没想到哥他……”小夜的神色黯然。
陆尚的脸色更加难看,扫了一眼陆子筝,冷冷的问道:“陆子筝,小夜说的是否属实?”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不是的!”陆子筝慌忙嚷道,“汤里有毒,我亲眼看到他在里面下了毒!”
陆尚诧异的看了一眼小夜,眼中有着明显的不信任。
小夜一惊他到底还是选择相信陆子筝!心中难免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转念一想,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半年,毕竟陆子筝这半年来的表现陆尚是一点点凝视的,要说是陆子筝刻意诬陷估计陆尚是绝对不相信的。
但小夜眼底那瞬间的落寞,还是让陆尚看的一阵心痛,看来这件事绝对不容易了结了,必须查个清楚,给他们一个交代。
打定了主意,陆尚威严的命令道:“来人,验汤!”
下人们拿过银针,仔细的验了起来。过了许久,验了几番,银针拿出,依旧银光闪闪。
陆子筝一下子愣住了,慌乱的辩解,“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往里面下了毒……”
“哥哥,那是普通的盐,义父他说上次的汤淡了所以我……”小夜再也说不下去了,红了眼眶。
陆子筝突然间想明白了这件事,糟糕的是,自己中计了,没想到他竟有这般心计!
陆尚望着一脸委屈的小夜一阵心疼,想到自己刚刚对他的怀疑,心中一阵自责,没想到自己也差点误会了这个孩子。试想这么一个憨厚懂事孝顺的孩子又怎么会下毒害自己呢?自己太糊涂了。
小夜神色黯淡,幽幽地说:“义父,小夜明白了,是小夜痴心妄想了,是小夜错了,哥哥如果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义父,对不起,请恕小夜不孝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小夜!”陆尚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威严地说:“小夜你不用走!这件事本王定会给你个交代!”
闻此言,陆子筝不禁苦笑了一下,怎么交待?肯定是拿自己作交代了。
陆尚安抚了小夜一会,冷冷的走到陆子筝面前,什么都没说,上去就是一脚。
陆子筝被踢翻出去,一只手紧紧压着被踢的胸口,努力挣扎着跪好身子。
“畜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自己的兄弟!你快去跟小夜道歉!”陆尚的声音无比的冰冷。
陆子筝苦笑了一下,道歉?有必要么?看到小夜那一脸的凄楚,陆子筝的火就不打一处来,什么隐忍什么等待都抛之脑后,怒声道:“爹,求您相信子筝一次,他真的有狼子野心!”陆子筝用手指着小夜,冷冷的逼视。
“畜生!”陆尚上去就又是一脚,“事到如今还如此不知悔改!”
一口鲜血往上涌,陆子筝强压下来,依旧对着小夜冷冷的瞪视。
陆尚见此心中更火,急忙上前想要再踢。
“爹!”一声惊呼传过来。
陆尚愣了一下。
来的人竟然是陆玄琉!
陆玄琉一下子跪在了陆尚的面前将陆子筝死死的挡在了身后,“爹,求您饶了五哥吧!五哥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陆家教训子弟是没有求情这么一说的,陆玄琉这么做无疑挑战了陆尚的权威,抚了陆尚的逆鳞。
果然陆尚的脸色更加难看,自小对父亲的敬畏让陆玄琉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但是仍死死的护着陆子筝,一脸的坚定。
“来人!家法伺候!”陆尚冷冷的命令,陆子筝心中一惊,他不怕陆尚打他,但他怕陆尚迁怒于小七。小七是无辜的啊!
情急之下,陆子筝一下子站起了身子,冷冷的说:“爹,这件事与小七无关,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但想要我向他道歉绝无可能!”
“义父……”小夜慌乱的跑过来,一下子跪在陆尚面前一脸的诚恳,“义父,如果您因为这件事责怪哥哥,哥哥只会更加迁怒于小夜,小夜知道不应该擅自求情,但是小夜还是斗胆求义父饶了哥哥这次,哥哥这么做都是小夜没有做好,是小夜以下犯上施礼在前,如果义父您真的要罚就罚小夜好了!求您饶了哥哥吧!”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陆尚听得心中微疼,对小夜更是怜惜,同时对陆子筝更加的气恼。
陆尚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温和的对小夜说:“小夜,你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义父,求您了……”小夜依旧是长跪,一脸的恳切。
陆尚无奈的点点头,伸手将小夜一下子拉了起来。
父子之间的温情全部映入陆子筝的眼底,陆子筝只感觉脚下无力,一下子跌跪在了地上,面色苍白,无意识的去紧咬嘴唇。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自己,陆子筝心中一动,抬起头来,是陆玄琉!
陆玄琉将陆子筝的手握的更紧。
陆子筝感觉到了从陆玄琉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股暖流升起,情不自禁的紧紧回握。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兄弟手足之间的浓浓温情,陆子筝就听到了陆尚冰冷的声音,“陆子筝你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说完拉着小夜的手头也不回走的匆匆。
陆子筝望着他们的身影一眼的落寞。
陆玄琉手上微微用力,陆子筝别过头来。
兄弟二人对视,陆子筝无所谓的浅笑:“小七没事了,你回去吧,你还有功课要做呢!”
“可是五哥你……”陆玄琉无限的犹豫,“我陪你吧五哥!”
陆子筝摇摇头,温和的说:“你快回去吧,小七,我没事,别一个大男人的弄得跟小姑娘似的,快走吧,你还可以去给哥拿些点心吃呢,我饿了……”
望着陆子筝一脸认真的表情,陆玄琉情不自禁的笑了,打趣道:“五哥你真厉害,这时候还光想着吃!”
“民以食为天嘛!快去!快去!”陆子筝一边笑着一边心急的催促,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还有,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去敬香的五位姨娘!”
陆玄琉点点头,他自是知道陆子筝在担心什么。起身,无奈的离去,一转身,脸上的笑意冻结。这样的五哥真的让他心疼,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一切就都变了。爹现在对五哥的态度和以前竟是云泥之别……
陆子筝望着陆玄琉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口淤血顺着嘴角淌下,陆子筝任由它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代替了那隐忍了太久的泪……
“爹,求你,相信子筝……”
陆尚静静的待在屋中,夜色渐渐深了,微凉的风从窗户透入房内,一阵清凉,而他的内心却焦躁不安。陆子筝,面对这个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总是给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相信他,可是为什么他竟一次次让他失望!
他微皱着眉头透过窗户静静的看着院子里那个清瘦的身影,无动亦无话。
陆子筝的欺骗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无法释怀。
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让他进屋。
父子二人,一跪一立,相似的沉默,不相似的清愁。
竟是,一夜的僵持。
父子纠葛
早上起来,闷闷不乐的令狐笑笑一出门口就从白修羽那得到消息,洛亦兮病了,昨夜突然发起了高烧。
她在他门前犹豫了好久,终于转身离去。他,大概是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吧……
“笑笑……”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令狐笑笑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清丽的身影,那张美的让人嫉妒的脸。如果自己是男人,自己也会喜欢这种温柔美丽的女人吧。
“幽雪姐姐,有事么?”话语淡淡的,令狐笑笑强挤出一丝笑容。她不善于撒谎,不善于掩盖,而现在却总是在伪装,她真的有些疲惫了。
“不进去么?”慕容幽雪一脸的真诚,话语中还带着小小的紧张。
令狐笑笑默默的摇了摇头,“他没事吧?”
“只是有些着凉,并无大碍……”慕容幽雪感觉气氛无比的压抑。
“那就拜托幽雪姐姐了。”令狐笑笑的话语中没有一点讽刺,她是真的累了,或许她早就累了。
慕容幽雪郑重的点点头,仿佛笑笑交给自己的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任务。
令狐笑笑笑着离开了。自己在心中不禁苦笑:自己还真的是一个虚伪的人呢,明明那么的疼,却笑的依旧没心没肺。
她路经南宫泓诺的房间门口竟惊讶的发现平日的守卫一个都不见了。
她惊慌地跑出急忙揪住一个小二,急切的问:“那个贵客呢?北面住的那个贵客呢?”
小二一脸的不解,“他们一早就走了啊……现在估计都快出了城门了……”
令狐笑笑一下子松开了手,未等他说完就慌慌张张的冲了出去。
不可以走,不可以走,真的不可以走……
“王爷,不要走!”令狐笑笑拦在了南宫泓诺的马车前,一下子从马上跳下来,虽说是气喘吁吁但亦是一脸的坚定。
南宫泓诺马车的车帘掀起,一张儒雅的脸映入眼帘,轻轻摆摆手驱散了拦着令狐笑笑的下人,令狐笑笑跑到南宫泓诺面前,挑衅似的大声说:“王爷,你这是在逃避么?”
南宫泓诺微微一笑,“笑笑丫头这话是何意呢?”
令狐笑笑一脸的气愤,失控地嚷道:“何意?王爷打了人就想跑!说话不算数!”
“哦?本王哪里不讲信用了?”南宫泓诺一脸的宠溺,他喜欢笑笑这丫头,这丫头的执拗与纯真都让他喜欢,笑笑的无礼笑笑的放肆在他眼中都成了一种单纯可爱毫无心机的表现。
“你明明答应我和小洛好好谈谈,却动手打了他!你明明答应要解开心结的现在却忙着逃跑!现在小洛身子不好生病了,您一个做父亲的不但不理不问还要快点离开,你不合格!”令狐笑笑越说越委屈,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的人一阵阵心疼。
南宫泓诺微微蹙眉,“你说他病了?”
令狐笑笑点点头,“小洛的身体一直不好,药王说是小时候留下的病根,只怕这一辈子……”
南宫泓诺心中一紧,小时候?自己何曾注意过那个孩子的小时候?
“传令下去,回客栈!”南宫泓诺命令完,温和的注视着令狐笑笑。
令狐笑笑开心地笑了,应南宫泓诺的要求进了马车。
长路漫漫,两个人开始闲聊。
“王爷你知道么,笑笑去过南宫王府!”令狐笑笑见南宫泓诺如此温和,终于放开了自己,一激动说起了自己和小洛相遇的事。
南宫泓诺诧异的望着她,疑惑的问:“什么时候?本王怎么不知道呢?”
笑笑嫣然一笑,“当然不能让您知道了,我是去做贼的!不过我没有拿你们王府的任何东西哦!”
“哦?”南宫泓诺很是好奇,“那定是丫头你本事不够没能偷到!”
“切,才不是呢!我偷到了!”令狐笑笑小嘴一撅,甚至可以挂个小油瓶。
南宫泓诺不禁笑了,他没有女儿,没想到女孩竟是这般的可爱,故意打趣道:“那你说你没拿走任何东西?”
“那是因为我把东西给小洛了!”令狐笑笑脱口而出。
南宫泓诺脸色微变,“什么?”
令狐笑笑一下子也愣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南宫泓诺急切的问:“你给他的是什么?是什么东西?”
“夜明珠!”笑笑诧异的回答,“一颗很大很亮的夜明珠!”
闻此言,南宫泓诺愣住了,脸色苍白。
原来半年前事情竟是这样。他仍记得那些鞭子以及那个孩子的坚持。
还有那双触目惊心的手!
原来自己竟忽略了这么多!现在自己已经不再执着于晴儿的死,却委实无法弥补曾经的伤害。
忽然间想起白修羽的那段话,“一直以来,您总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一直以来,您说什么亦兮从不敢拒绝,您当然理所当然的可以认为您的一个命令他就会乖乖回来,您当然也可以拿您作为父亲的特权逼他回来,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他也会伤心,他也会痛苦,他也会不愿再回来……”
“您只记得您的痛苦,只记得您的仇恨,你只知道是亦兮的母亲让您那两个儿子没有了母亲,让您没有了妻子,可是您知不知道是您让亦兮没有了母亲,同样是您让亦兮……让亦兮没有了父亲!”
此时他才深刻的明白这番话的意味,自己让他失去了父亲,自己从未给过他一点父亲的爱,从未给过他半点温暖!
“丫头,本王会努力!”南宫泓诺无比肯定的说。
令狐笑笑一愣,不知道南宫泓诺说的是什么意思。
“本王会好好对待他,好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南宫泓诺说的一脸决绝。
令狐笑笑眼中充泪了,坚定的说:“他会原谅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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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中
洛亦兮听到敲门声,温和的说:“进来吧!”
很奇怪平日里幽雪虽说是安静但却不会是如此的沉闷,一个白色的身影走到了眼前,洛亦兮诧异抬头,一下子愣住了,居然是南宫泓诺!
“王爷!”洛亦兮脸色苍白慌乱的起身想要行礼。
南宫泓诺一把按住了他,“别动,躺着就好!”
语气很是温和,洛亦兮甚至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南宫泓诺端过手中的稀粥,坐在了洛亦兮的床边,轻轻舀上一勺,小心的吹凉,默默的喂洛亦兮。
洛亦兮没有张嘴,愣在了那里,诧异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来,尝尝这粥味道怎么样!”南宫泓诺鼓励似的说。
洛亦兮还是没有张嘴,一下子避开了南宫泓诺的目光,冷冷地说:“王爷您走吧!洛亦兮很爱惜这条贱命!”
南宫泓诺愣了一下,将那勺稀粥放回了碗中,并无愠怒,一心想要解释,“亦兮,以前是本王亏待你了,以后不会了……”
“王爷,亦兮已经死心了,求您别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好么?”洛亦兮别过了头,声音中没有太多情绪。
南宫泓诺有些不快,毕竟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和自己的儿子化戾气为祥和的。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快再次拿起汤匙,“先喝粥吧,有什么事喝完了再说!”
洛亦兮微微皱眉,看着伸过来的勺子无意识的慌乱的伸手去挡。
“啪!”的一声,瓷勺摔到了地上,竟脆弱的断作两截。
两个人都愣住了。
“……”
“……”一阵尴尬的沉默。
“没事……本王再去拿个汤勺好了……”南宫泓诺温和的说,随手将粥放在了桌子上,准备出去拿汤勺,他原本心中是有怒火的,但一看到洛亦兮那呆愣的表情,就想起了曾经,想起温暖的那夜,那双抚摸在他大脚上的温暖的手。心中的所有怒火就都消散,他暗暗提醒自己,他是来求和的。
洛亦兮看着地上的汤勺,心中一下子明朗,“不用了!”三个字无比的坚定,以至于让南宫泓诺愣在了那里。
“不用了!”洛亦兮重复道,“有些东西碎了就碎了,有的了替代却回不了当初!”
“亦兮,你?”南宫泓诺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这番话出自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之口。
洛亦兮起身仅穿着中衣走到了桌边,拿起那碗稀粥,镇定的拿起松手。
“不要!”伴随着令狐笑笑的一声惊呼,那碗稀粥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南宫泓诺的一颗心也仿佛就此被摔到了地上,自作自受,他终于也尝到了心碎的滋味。
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静静的走了出去,什么都没说,缓缓的慢慢的走了出去……
那背影孤独凄凉的让人心疼……
“小洛,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碗粥是王爷他亲自为你熬的?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这碗粥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到底知不知道……”令狐笑笑流着泪嚷完这些话转身冲了出去。
洛亦兮诧异的愣在那里,过了好久才默默的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从地上蘸起一点已然冰冷的稀粥,静静的放入口中,竟是如此的苦涩,苦涩的让他情不自禁的淌下泪来……
间隙终成
“王爷您要走了么?”令狐笑笑追上了南宫泓诺幽幽的开口。
南宫泓诺转过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丫头,是本王欠他的,就这样吧,本王该回去了,你的这份心本王心领了!”
令狐笑笑静静的注视着南宫泓诺,和平日里嬉笑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身子渐渐的放低,最后竟稳稳的跪在了地上。
南宫泓诺惊讶的说:“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令狐笑笑摇了摇头,两行清泪再次显现,她多少次红了眼眶,但每次的泪却都不是为她自己而落,“王爷,笑笑求您,求您不要走!”
“丫头,本王……”南宫泓诺无奈的摇摇头。
“求您了……”令狐笑笑稳稳的叩首,以头触地,头深深的停留在地上。
南宫泓诺看的感动不已,点点头,“丫头你起来吧,本王答应你就是。”
闻此言,令狐笑笑直起身子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心底的开心笑容。
南宫泓诺看着她不禁也随着轻笑,“丫头,你为什么执意不让本王走呢?”
“王爷笑笑就明说了吧,小洛他并没打算留在流觞阁,依小洛的性子,您这一走,只怕是今生永不再见了……”
南宫泓诺默然。
令狐笑笑来到南宫泓诺的房中,拿出她带来的烫伤药,小心的为南宫泓诺上着药。那精心仔细的样子让南宫泓诺心中暖暖的。
“好了……”令狐笑笑开心的说。
南宫泓诺望着她宠溺的笑。令狐笑笑瞬间羞红了脸,低眉浅笑。
南宫泓诺温和的说:“丫头你还有什么亲人么?”
令狐笑笑眼底闪过一丝凄苦,微微摇了摇头。
“那本王认你做义女如何?”南宫泓诺是真心喜欢令狐笑笑这样的女孩子。
令狐笑笑嫣然一笑,“不用了吧……”
南宫泓诺也是一笑,促狭道:“也是,以后你嫁给亦兮做了本王家的媳妇还是得叫本王一声父王。”
令狐笑笑却没有笑,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摇摇头,没有说话。
南宫泓诺见她这般神态就知道她心中必有些事,但是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说,也不便去问,急忙转移了话题,“和本王说说你的那位小洛的事吧……”
令狐笑笑释然的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委委道来,包括她和小洛的首次相遇,包括小洛每夜的辗转难眠,包括小洛每夜的伤神。
她说,虽然小洛从来不说,但她知道小洛其实很渴望父亲,很渴望一份亲情……
陆王府
这一夜,陆子筝跪的万分辛苦,不知为何,腹中一阵阵恶心,想哭,想掉眼泪,想回家,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不想被怀疑,不想被委屈,不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小夜很早便过来请安,走过陆子筝的身边,对着陆子筝一脸的恭敬疼惜,说出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哥哥,你别急,你的一切我都会一点点拿过来。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什么?”陆子筝冷冷的问,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小夜对自己的恨意,那种恨让自己心惊。
小夜淡淡一笑,“怪就怪你的运气太差!遇到了我……”
“你……”陆子筝怒目而视。
“哥哥,别急,小夜这就好好伺候你……”小夜淡淡的笑,说着就抓起陆子筝的手一下子将自己的衣服扯开。
陆子筝诧异地望着他。
小夜微微一笑瞬间换上了一张惊恐的面庞,“哥,你怎么了?哥你别生气了……”陆子筝诧异的望着他,这时陆尚走了出来。
“义父,哥他……”小夜眼中充泪了,一脸的委屈。
“怎么回事?”陆尚冷冷的问。
陆子筝还未来得及解释,小夜就急忙说:“义父,没事,哥他跟我闹着玩的……”
“闹着玩?”陆尚冷冷的扫了小夜一眼,“闹着玩胸口闹出了一个青紫的拳印?”
小夜一脸愧疚的低下了头。
陆尚几步走到了陆子筝面前,冷冷的瞪视。
陆子筝抬起头毫无惧意的回望,在等我的解释么?既然你已经认定是我了,那么解释还有什么用呢?你都已经不再信任我了!
“去跟你弟弟道歉!”陆尚冷冷的命令不容抗拒。
陆子筝足足跪了整整一夜,现在腿上已然浮肿,微微一动就是针扎似的疼痛,心中原本就无限的委屈,此时陆尚的冤枉明显让陆子筝的心雪上加霜,一时间,失望失落气愤难堪全部涌上了心头。
“我不要!”坚定的三个字,不带丝毫的犹疑,满载着不满与怨恨。
“去道歉!”陆尚的话语是十足的命令,这是他给陆子筝的最后的机会。
“我没错!”陆子筝嚷道,他原本就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冤枉他?为什么?为什么自从这个小夜来了之后一切就都变了?为什么?
“好!本王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错!”陆尚冷着脸,命人拿过了平日里驯马的马鞭。
陆尚几步上前,一手压着陆子筝的肩膀,另一只手去解陆子筝的衣带,陆子筝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的愤怒的瞪视。
要打就打好了,至于还要褪衣么?这夏日炎炎,一身单衣又能有多厚,又承载的了多少力量?真的没有了骨肉亲情了么?
陆子筝不知道的是,陆尚让他去衣完全是出于那下意识的爱护,马鞭犀利,打在身上必然皮开肉绽,如果破碎的衣衫粘在伤口上只会是更加痛苦。忍得下心打他却忍不下心不管他!
褪了红色的长衫,如玉般光洁的脊背呈现在大家面前。陆子筝只顾着愤怒丝毫没有往日的害羞,任凭大家参观。
小夜惊讶的看着陆子筝的身体,竟是那般完好,连一点伤疤都没有。这些只说明了一件事陆尚真的很宠爱他,否则,归家半年多的他不会这般完好。试问,又有哪一个大家庭的子弟没有在家规下辗转隐忍过呢?
小夜不知为何,望着陆子筝心中竟是一阵莫名的酸楚。连上前拦着陆尚的心思都没有了。
马鞭破空的声音让陆子筝的心一阵战粟,下意思地紧绷了肌肉。他对疼痛是很敏感的,况且又有几人能不怕这般的皮肉之苦呢?英雄,英雄也会疼,只不过忍了而矣!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陆子筝单薄光洁的后背上,竟带起一串晶莹鲜艳的血珠,一道撕裂的红痕,瞬间撕裂般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几乎要将陆子筝吞没。陆子筝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小看了这份疼痛,转瞬就是满头的冷汗。
陆子筝死死咬着嘴唇,硬将嘴里的呻吟声压下去,不可以被他看笑话,不可以!
第一下疼痛未缓,第二下第三下又到……一下比一下狠,每一下都夹杂着陆尚的怒气,每一下都让陆子筝痛到惊心。
为什么不求饶呢?陆尚望着眼前一脸桀骜的儿子,心中一阵阵剧痛,他发狠的鞭打陆子筝,只觉得越打越气,越打心中越是痛苦难耐。
二十下之后,鞭子停下,陆子筝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鲜血顺着后背缓缓淌了下来。触目惊心!
这时小夜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冲上前来死死抓住马鞭,“义父,别打了……”
陆子筝狠狠的瞪了小夜一眼,陆尚见此一下子挣开了小夜,心急火燎的斥责:“滚一边看着去!”
小夜没有办法只能在一旁跪了。
陆尚提起马鞭狠狠的一鞭子再次破风而上。
陆子筝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
陆尚一惊,急忙收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鞭子还是扫在了陆子筝的额角,一道血痕出现。
陆尚心惊之下也不忍再打,压低声音冷冷的问:“陆子筝,你知道错了么?”
“错?我没错!”陆子筝冷笑,“如果硬说我错在了哪里那也是错在不该回来自取其辱!”
陆尚脸色铁青,只觉得一阵心悸,胸口憋闷不已,“好!果然是本王的好儿子,三番四次顶撞本王,拿本王的话当耳旁风,心胸狭隘,善妒成风,如今还不知悔改……”话音未断一口鲜血涌出,马鞭落地,大家都惊慌失措,小夜慌忙的上前搀扶。
陆子筝不顾身上的伤痛挣扎着爬了过来,焦急的询问:“爹,爹你怎么样啊?”
陆尚一下子甩开了陆子筝的手。目光中充满是怒意。
陆子筝心中一惊,半年相处下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固执,只怕自己今日如不认错他定是不会消气,微微咬了一下下唇。踌躇之际,陆尚还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居然还要去捡地上的鞭子。
陆子筝见此再也无法忍耐,急忙说道:“爹,你别动怒,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错,我道歉……”陆子筝慌乱的拽着小夜的衣衫,跪在地上不断的以头触地,“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几下过后头上已经是一片殷红。
小夜想伸手去拦奈何还扶着陆尚,一时间竟是无比的慌乱。
“够了!”陆尚不想再看这个让人心碎的画面,冷冷的留下“好自为之!”四个字便在小夜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陆子筝依旧跪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片片殷红,手指死死的扒着地面,指节处透着渗人的青白,整个人整颗心久久的静止在那里。
直到陆玄琉得到消息来带他去上药的时候,他依旧还持续着那个动作,陆玄琉默默的扶起他的身体,陆子筝随着陆玄琉的手抬起头但并不看向他,依旧是一脸的死寂,眼神亦是无比的空洞。
陆玄琉不顾他身上的血肉模糊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五哥,别想了……五哥,你还有小七……还有小七……”泪雨纷飞,打湿了陆子筝的肩膀,只是这泪并不是出自陆子筝的眼睛……
自始到终,爱哭的陆子筝没有掉一滴眼泪!
永无怨尤
想要执著,反而磋跎,越是等候,反而越是错过。
找到成就,反而堕落,越是温暖,反而越是折磨。
看的清楚,反而朦胧,越是了解,反而越是惶恐。
保持沉默,反而脆弱,越是忍耐,反而越是汹涌。
“令狐姑娘!”一声清幽的呼唤停住了令狐笑笑匆匆的脚步。
令狐笑笑诧异的回过头来,微微浅笑,“姑姑找我有事么?”
“跟我来!”君莫忘静静转身,一缕淡淡的兰花香弥散在空中。
令狐笑笑微微诧异紧随君莫忘走进了她的房间。
“姑姑找我有什么事么?”令狐笑笑见她不言,诧异的询问。
“你中毒了?”君莫忘单刀直入。
“没有……”令狐笑笑一惊连忙摇头,心中一阵惶恐。
“我不会告诉洛亦兮的!”令人无法拒绝的语气,君莫忘凝视着令狐笑笑的眼睛,令狐笑笑不由得心虚低下了头。
“我没中毒……”令狐笑笑摇了摇头,“我是养了‘血蛊’……”
“血蛊?”君莫忘一脸的诧异,面纱下的她无法平静,看惯了伤害习惯了等待的她还是无法平静。通过观察令狐笑笑的反应和药王的推脱之词,她已经猜到了大概,但还是没有料到竟会是‘血蛊’这么恶毒的东西!
血蛊,顾名思义就是拿人血饲养的蛊虫,而最好的血蛊则要用活人的身体来养,养蛊之人由于蛊虫的活动每七天发作一次,每每发作身体都仿若要被撕裂开来,痛不欲生。
令狐笑笑点了点头,“养血蛊七天后我的血就可以入药,从那天起一直要连着喝十四天,而养蛊之人再也无法将蛊虫彻底清除,所以……”令狐笑笑神色黯然。
“所以一年之后便会血液精气全部耗尽,体虚身亡……”君莫忘幽幽的补充完整,静静的低着头。
“是啊!”令狐笑笑微微一笑抬起头,“姑姑不必担心,我没事的啦,人总归会有一死……这样,最起码……有价值许多……”
“有价值?”君莫忘诧异的望着一脸奇怪表情的令狐笑笑。
“是啊!”令狐笑笑又笑,只不过却微微红了眼眶,“也算是我自私吧,这样小洛就不会忘记我了……”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洛亦兮吧!”君莫忘目光如炬。
令狐笑笑别过了头,苦笑,“姑姑你看事情总是这般透彻……”近乎残忍的透彻!
君莫忘转过身无奈的摇头。生命原本就是一场游戏,只不过太多人沉迷其中。太少的执手偕老,太多的各安天涯……
令狐笑笑灿然一笑,喃喃地说:“或许你们都会觉得我这么做很傻,但是我很快乐,真的,我很快乐……最起码,我还有可以为他做的事……”
君莫忘诧异转身怔怔地望着令狐笑笑。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她的身上很柔和很温暖。
那双带着几许柔情几多哀怨的明眸像午夜翩然起舞的蝴蝶,仿佛一下子舞尽了所有的芳华燃尽了所有的期望……
“姑姑,你知不知道,我和小洛的第一次相遇,他是那么美,美的像个仙人……”令狐笑笑眼中闪着几许明媚,“他就那么安稳的睡在那,长长的羽睫将我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笑笑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亲人了,对于笑笑而言,小洛就是唯一了,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我知道我已经慢慢走出了小洛的胸口,他的这……”令狐笑笑拿手指了指胸口,“不属于我了……”一丝苦笑,“但我也不愿意他再爱我了,我知道他会忘记我,我也愿意他忘记我。因为我知道心中一直想着一个人是很苦的一件事。就像现在……”令狐笑笑笑着摇摇头,硬生生将后面的话甩掉。
淡淡的笑,笑着说:“姑姑,你知道么?小洛才是那个真正的小偷,第一次见面他把我的世界全部偷走了,甚至包括我的心,我的命……可是我不后悔,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他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奇妙,就仿佛世上只剩下他一个。那一刻我就知道……令狐笑笑,你惨了……很可笑对吧?”
“其实,小洛他就是一个傻瓜……傻到……”浅浅的温暖的笑,“我让他娶我他就娶我……”依旧努力笑着泪却如雨儿般翩然而下………………
郊外
“洛大哥你快来……”一身雪白衣衫的慕容幽雪拉着一个大大的蝴蝶风筝笑的一脸甜美。
虽然已经到了夏季,但洛亦兮还是答应了慕容幽雪的要求,陪她来这放风筝。
“好高……”另个人并肩坐在地上,仰头凝视着天山的纸鸢。
“洛大哥我好久都没有放风筝了,谢谢你!”慕容幽雪嫣然一笑。
洛亦兮没有低头,依旧凝视着天上的风筝,情不自禁的喃喃道:“你知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好盼望去放一次风筝……”
“洛大哥小时候没放过风筝么?”慕容幽雪一脸的诧异。
“身为王子无时无刻不得不言行规步,又怎能如此放任自己呢?况且……”况且,在他心中我还是个罪人,是不被期待的存在……
洛亦兮黯然神伤的样子看的慕容幽雪一阵心疼,脱口而出:“洛大哥,不要再想了,以后幽雪会陪着你,陪着你放风筝,陪着你去游山玩水,陪着你去……”慕容幽雪脸颊一红,但还是坚定的说,“浪迹天涯……”
洛亦兮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转过头凝望着她,绯红的脸颊,晶莹的双眸,一瞬间的意乱情迷。怔怔的看着这个一直默默守护者自己的女子,娇柔的话语在耳际回响。洛亦兮深情款款的弯下了腰,慕容幽雪缓缓抬起头来,却正遇上洛亦兮柔情似水的目光。娇羞不堪,她慌乱的躲避着那灼人目光,不待躲闪,炙热的唇瓣覆上佳人樱口…………洛亦兮突然惊起,刚刚他的头脑中猛然闪过一个人影。一样微红的脸颊,一样晶莹的眸子……
慕容幽雪惊慌的低下头,讪讪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
两人尴尬无话。
“放风筝……”两个人同时说道。
相视了一下,开始了放风筝的嬉戏。风筝飞得高高的,带着他们心中小小的幸福淡淡的喜悦。
两个人相视而笑,无比灿烂。
一个挺拔飘逸的身影静静的站在树后,那张挂着纯真笑颜的脸让他的心微疼。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般自在,那般明媚……
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洛亦兮蓦然停下手中线,失神的回头。
“洛大哥你怎么了?”慕容幽雪一脸的担心。
洛亦兮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没事……”
慕容幽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叶子缓缓飘落……
见到了洛亦兮现在的幸福,南宫泓诺失神的走回,立刻命人收拾东西。
“王爷您真的要走么?”令狐笑笑的声音幽幽的但听在耳中竟是无比的绝望。
南宫泓诺无奈的点点头。看到令狐笑笑失落的样子一阵心疼,伸手摸了摸笑笑的脸蛋,淡淡一笑,“丫头,本王已经想明白了,这样也好,他快乐就好,离去或许对他对本王自己都是一种解脱……希望丫头你也早点想明白……”
令狐笑笑眼中充泪了,“王爷,笑笑舍不得你……”
南宫泓诺淡淡的笑着:“傻丫头,以后想本王了就去王府找本王啊,给,拿着,这是本王的随身玉佩!”
一块翠绿的玉佩放入了笑笑的手中,带着微暖的体温。令狐笑笑失神。
“你是个好姑娘!真希望你能做本王的儿媳妇!”南宫泓诺笑着说,但却是一脸的郑重。
“哦……”令狐笑笑正处在失神阶段根本就没听清南宫泓诺说了些什么。
南宫泓诺也不计较,在下人禀告给他已经准备妥当后,冲令狐笑笑潇洒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令狐笑笑愣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追到客栈门口,望着南宫泓诺上了马车,红了眼眶,此去一别,只怕是终难再见!
策马扬鞭,马车随着滚滚红尘渐渐远去,扬起的飞尘迷了令狐笑笑的眼睛。
门内,一个白色的瘦弱身影微倚着墙,紧紧咬着下唇,却还是挡不住泪流……
重拾温情
看着陆子筝一瞬间就在风里长大了。看着曾经的那些花开、那些日落、那些单纯清澈的时光、那些明亮的青春,以及年少的猖狂在这几天里穿过陆子筝的身体,流淌的那般干净。看着陆子筝的失魂落魄。陆玄琉最终还是没能保守住陆子筝的秘密,他命人快马加鞭的把最近陆王府发生的事尽数告诉给了五位王妃。
五位王妃一得到消息便立刻快马加鞭的赶回了陆王府。
一见到陆子筝就知道事情远比陆玄琉说的还要严重一些,半个月的光阴陆子筝已经瘦了一大圈,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和以前那个总是胡闹的孩子判若两人。
看两个人互相不理的神色,很明显他们父子现在仍在冷战当中。
五位王妃暗中商量了一下,很快便拟定了一个叫做“拯救父子”的计划。
晚饭时
陆子筝许久没有来大厅和家人一起吃饭了,始终低头不语,也不夹菜,不断地扒着面前的白饭。
他看不了陆尚和小夜之间的父慈子孝,他也不想看,他可以忍耐所有的苛求,他可以不管所有的委屈,但是他真的无法忍受最后的挑衅,那血淋淋的挑衅。
“哼!”陆尚看着一脸冰冷的陆子筝不悦的轻哼出生。
陆子筝诧异的抬起头,望了一眼陆尚不带表情的将碗一推,“我吃饱了!”
“吃饭!”陆尚冷冷的呵斥。
“我吃饱了!”陆子筝没有丝毫的退让,声音无比的倔强。
“老子让你吃你就得吃!”陆尚一赌气索性蛮不讲理起来。
陆子筝哐的一声站了起来,握了一下拳头,喘着粗气转身离开。
“站住!”陆尚冷冷呵斥,“混账东西,本王还没让你走呢!”
陆子筝干脆当做没听到,连停都不停。
“小兔崽子,你没听到么?”陆尚拍案而起,陆子筝站在了那里。
“王爷息怒,筝儿还年幼,您别急……”大王妃见形势不好,一边宽慰,一边急忙使了个眼色给二王妃。
二王妃急忙起身走到陆子筝面前,一把抓过陆子筝的手,温和的说:“筝儿,你父王也是为你好,你吃的太少了些对身体不好,来,跟二娘过来,给你父王陪个不是……”
陆子筝望着温和的二王妃心中柔软了许多,他实在无法跟如此疼爱自己的二娘说不,他点点头,任由二王妃牵了走到陆尚的面前,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说啊,筝儿!”二王妃见陆子筝低头不语急忙催促道。
陆尚冷冷的注视着陆子筝,没来由的火气竟全消了,知道陆子筝脸皮薄,也不想逼迫,刚想自己先开口训斥两句此事就算了,陆子筝却说话了。
“爹,是子筝错了……”声音小的像是耳语,话音一落脸上就莫名其妙的挂满红霞。
陆尚望着如此可爱的小人,一张臭脸再也无法摆下去了,伸手拽了一下小孩的胳膊,将儿子拽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这吃饭!”
大王妃莞尔,“臭小子,看你父王多疼你啊,把你大娘的位置都挤了……”
陆子筝低着头脸上更红了。
“爹你偏心,我也要坐你身边!”陆玄琉撅着小嘴抱怨。
小夜惶恐的抬头,他就是坐在陆尚身边的另一个人。
他刚想起身把位置让给陆玄琉却被陆尚一把按下了,嗔怪的说:“好好坐着,琉儿你坐在那刚刚好,方便看我们父子大快朵颐!”
陆玄琉小嘴撅的更厉害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但除了小夜,陆子筝。他们两个正一脸仇视的瞪着对方。
“王爷,这次您去军营带着筝儿吧!”大王妃突然说道。
陆尚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每次都是我和父王一起去么?”还没等陆尚提问,陆玄琉就急切的问道。
二王妃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和你小夜哥哥联系一下感情!”
陆尚瞬间就明白了大王妃的意思。
一直沉默尴尬了好久,陆尚思前想后觉得陆子筝之前行为也只不过是小孩心性,偶尔闹些没轻没重的脾气罢了。正愁和儿子的关系尴尬,现在听大王妃一说自然就顺坡下驴了,“好,子筝也该去军营历练一下了。子筝,今晚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去军营报道。”
陆子筝点点头,并无太多表情,起身想要告退。
陆尚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是,谢谢爹。”陆子筝小声应答完静静离去。
陆尚知道他心里还别扭呢,自己上次打他确实打得重了。就算陆子筝撒谎欺骗爱耍小脾气也应该慢慢教育,而不是被打个半死强逼着认错。
军营中
陆子筝已经来到这三天了,很快便适应了军营的生活。
“末将觉得几位的方案都有些不足之处。”陆子筝略加思索打断了所有将领的讨论。
陆尚微微有些不悦,当着这么多老将的面,这臭小子居然敢自作聪明。
“好,你说,如果你不能说出些道理来,四十军棍!”陆尚一脸的冰冷。
陆子筝撇了一下嘴,四十军棍,真够狠心的啊!
正了一下神色换上了一脸的稳重,冷静的分析道:“如果用几位将军的方案,采取左右围攻或者先迎头痛击再集中包围的策略无疑都要用到大量的兵力,这样一来,粮草的运输自然会成为限制我们进攻时间的关键因素。先人讲究以奇用兵,所以末将认为我们不如声东击西,先让敌方自乱阵脚,然后以退为近提出议和然后攻其不备。一击制胜!”
听得此番说法,众将领都微微颔首,虽说是陆子筝这方法着实有些阴损,但却不失为一个良策。
“拖下去,杖责二十!”陆尚冷冷的说,陆子筝一惊,脸色苍白难以置信的瞅着自己的父亲。
众将领也不敢多言,一瞬间鸦雀无声。
“杖责二十!”无情的声音再一次在陆子筝耳畔响起。
“为什么?”陆子筝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服气。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陆尚不急不缓的肯定道。
“那为什么……”陆子筝一脸的诧异。
“但你以下犯上,想出来的又竟是些歪门邪道,本王自是不能容你放肆!”陆尚义正言辞。
陆子筝的火噌的一下到了脑瓜顶,不管不顾的嚷道:“就因为这个么?因为怕我会骄傲自满所以提前警戒么?”
陆尚不躲不闭,点点头,“对!”
“我不服!”陆子筝的眉头皱出一个川。
“本王也没问你服不服!拖下去打!”陆尚一点也不在意儿子的恶劣态度,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不能让儿子冒这个危险。
陆子筝一脸的愤恨被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军棍打在肉上的声音。
军棍自是不能和自己家里吓唬小孩的那些家法板子相提并论,棍棍都到肉,那种钝痛深入骨髓。
陆子筝拼命咬着胳膊,将胳膊都咬的血肉模糊,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自始至终都是一脸的愤恨。
夜晚
“子筝身上的伤好点了么?”
“多谢王爷关心,陆子筝死不了!”
“陆子筝你不许闹脾气!”
“陆子筝不敢,这还没闹脾气呢,屁股就开花了,要是真的……”陆子筝愤恨的说着,突然间却禁口了,小心的瞟了一眼陆尚低下了头。
陆尚心中偷偷笑了,他还以为这臭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是会怕打的……
陆子筝确实是不敢再得罪自己老爹了,这种痛太熬人了。
陆尚轻轻走过来,一把将他按住,陆子筝挣扎了一下,奈何父亲蒲扇般的大手将他按得死死的。
感觉到身后一凉,陆子筝惊呼:“爹,我知道错了,别打了,已经都开花了!”
陆尚被逗笑了,“臭小子,你老爹给你上药来了,乖乖趴着吧!”
“哦……”陆子筝迟钝的应了一声,乖乖趴在床上,感觉一阵清凉。陆尚的手很温柔,又特意的多加小心生怕弄疼他。陆子筝静静的享受着。等到陆尚给他上完药,竟惊讶的发现他早就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温和的线条,微皱的眉角,陆尚看得喜欢不已,情不自禁的用略显粗糙的大手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见到他无意识的闪躲,心中更是一阵幸福。
第二天陆子筝就得到了一个让他恨不得立刻好起来的消息,因为陆尚说等他伤好了就带他去打猎。
打猎,这件事对于很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的陆子筝来说真的很诱人。
所以陆尚得到了一个满意的效果,陆子筝每天都乖乖吃饭乖乖上药,乖得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仁者无敌
在精心的医治和陆子筝百分百的配合下,很快陆子筝的皮外伤就好的七七八八了。陆尚应现了自己的承诺带着陆子筝去打猎。
陆子筝穿着白色的衣衫,笑的像个刚刚得到糖的孩子。
飞身上马,英姿勃发,陆尚望着这般神采奕奕的儿子,骄傲的笑了。
“子筝你会射箭么?”陆尚温和的问。
陆子筝不答仅是浅浅一笑,轻松的拉开了弓箭,瞄准了天上的飞雁,下一刻,随着箭的离弦,一声哀鸣,飞雁已落。
“好功夫!”随行的将士都不禁喝起彩来。
陆尚也满意的笑笑,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不靠谱的臭小子,居然在军事和骑射上都有如此建树。
陆子筝无意于众人的赞美,继续拉弓瞄准了下一只猎物。犀利的目光却令陆尚有了刹那间的错愕,如此目光总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到底在哪里竟是怎样也想不起来了。但这目光太冷,真的不太适合这个孩子。
陆子筝专注的注视着猎物,但却在最后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柔弱慌乱中故意射偏。
箭紧擦着猎物而过,众人唏嘘不止。
仅仅是一瞬间的变化,却没能逃过陆尚的眼睛。
待众人散去,陆尚策马上前,“为何放过那只雁?”
陆子筝诧异的抬头,正好碰上父亲热切的目光,不由得瞬间温暖,但又别扭地刻意躲闪。
“为何刻意放过那只雁?”陆尚见他出神再次询问。
“哦,它后面跟了一直幼雁……所以……”陆子筝慌乱的解释。
陆尚微微一笑,赞许的说出四个字:“仁者无敌!”然后策马离开。
陆子筝微微错愕了一下,也笑了,策马追随。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山水间。
晚饭时
众将士围坐在一起吃着白天猎来的猎物。
陆尚与众将士同乐,在篝火中映红了脸。
“少将军,你会抚琴么?”一个长着浓密的络腮胡的将士突然问道。
陆子筝微微错愕,众将士也愣住了。
陆尚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们。
“哦,少将军不要误会,属下刚刚无意中见到少将军的手,竟像舍弟那般的纤细,而舍弟正是一名琴师。”明显是喝醉了的那名将士无恶意的解释,“但,刚刚细看又觉得不对,少将军的手上没有那种因为长年练琴而起的茧子……”
陆子筝温和的一笑,颇有些大将风度。他不是没有茧子,而是所有的痕迹都被那些灵药抚平了而矣。他,从小时起,外表是一个玉做的娃娃,而内在就早已破损不堪了。他的伤,永远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陆尚微微错愕,陷入了深思。刚刚那位将士的话刚好提醒了他。陆子筝的箭术了得,这一点他白天也亲眼见证了。可是那双手却没有一丝练习过的痕迹。难道说陆子筝真的天赋异于常人么?还是……
陆子筝见陆尚沉思,生怕他想到了些什么,急忙说道:“琴我会一些的,如果众位将士不嫌弃,陆子筝愿意为大家抚琴一曲以助酒性!”
大家自然是赞成的。
不一会儿,就有将士送来木琴。陆子筝略微望了一眼,虽然不是什么好琴,但是应该影响不会太大。
陆子筝静静的坐在那,用心的轻轻拨动琴弦。
大家屏住了呼吸,凝视着他。
但全身心投入到琴中的陆子筝丝毫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目光。
轻抚琴弦,琴声幽幽,和着琴音,他缓缓开口,“一生思破红尘若烟花,谁知七重纱衣血溅白纱,今日逢君君如梦,笑无痕,语无踪,声音沙哑,已是死生无话,雾蒙关山雾蒙风,低头欲思量,却成了伤疤,一念之差,无人慰,岁月无声让人害怕。谁记否,曾经的眉目亦如画……”
陆尚愣住了,在这首歌中,他竟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岁月如画,凝视眼前人,风吹起白色纱衣,竟像是那人付尽了一生的痴傻……
“陆尚,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妻子——‘聂花骨’!一定要牢牢记住哦!”
“陆尚,你是我的,连骨头都是我聂花骨的,我绝、不、转、让!”
“要死一起死!”
“你听着要是你敢死我就与你纠缠生生世世永不罢休!”
“陆尚,你以为你是谁,在我眼中你也不过是个有点趣味的男人而矣!”
“陆尚,我一点一点连半点都不喜欢过你,更不想和三个恶心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我玩你的!想让我爱上你,下辈子吧!”
一时间,陆尚脑海中满是那个女人的样子,巧笑言兮美目盼兮,连蛮不讲理的话都说的那般理所应当。
突然,弦断。
所有人如梦方醒。
陆子筝却微微蹙起了眉头。空气中那隐隐的气息令他不安。
无意听大家的溢美之辞,陆子筝站起身子向陆尚略施了一礼,“王爷,末将身体偶感不适,想早些回去休息。”
陆尚诧异的点头,陆子筝匆匆走了出去。
见陆子筝离开,陆尚突然间也兴致缺缺,起身离席,回营帐休息了。
陆子筝从暗处走出,透过帐篷,确认自己父亲睡了以后就匆匆向东北方向的一个树林走去。
“出来!”陆子筝冷言道。从刚才他就发现有人埋伏了,为了便宜行事才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离开了大帐。思前想后,这里也就这个地方能藏人了。
刹那间,一群黑衣人立在了他的身侧。
陆子筝睥睨了众人,苦笑了一下,无奈拔出长剑,飞身而起,剑尖轻点,长发飘飞,衣袂飘然,瞬间原本平和的脸上就没有一丝温度,杀气凛然。众人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反手抽出宝剑,剑光突闪,剑气四溢。
“他是若欢公子!”一名黑衣人发出了惊呼。
陆子筝微微浅笑,却看得人心惊胆战,“既然各位已经知道了在下的身份,那在下就只能让各位永远闭嘴了!”嬉笑的声音,但在他们听来却仿佛地狱的召唤。
他们是来行刺陆尚的,万万没想到竟会招惹到了这位地狱来使鬼面修罗若欢公子!
中军帐内
陆尚翻来覆去竟然夜不能寐,满脑袋都是那首歌和陆子筝的身影。陆尚苦笑,没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如此重视这个儿子了,想当初,他刚来那会,自己一心怕惹麻烦,更不想再和聂花骨扯上什么联系只想着赶他走,没想到时光荏苒,不过半年时光,自己竟已经再难舍这份半路来的父子亲情了。
陆尚微微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披了一件大衣,走了出来。
陆子筝没有迟疑,剑剑夺命,突然一个黑衣的纤弱身影冲了过来,一股熟悉的感觉,陆子筝手腕一翻,反扣着宝剑,不禁一愣,“怎么会是你?”
“不该是我吗?”一个淡淡的声音传出,带着几许娇媚几许柔情。
陆子筝却心若刀割他没有再言语,只是挥剑而上,突然一群人涌现,挡在了面前。
剑光闪现,黑衣人慌乱的撤退。陆子筝无意去追,甚至连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感觉到阵阵无力,为什么竟然会是她?
“你究竟是谁?”一声冷冷低吼从身后传来,如一声惊雷,彻底天翻地覆!
风雨前夜
陆子筝一下子愣住了,眼里闪过恐惧的光,竟无法转过身来。
陆尚望着眼前的人,矫健的身手,剑气封喉,一身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一切的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一切的一切原来都不过是欺骗而矣。
自己还傻傻的一心想缓和父子之间的矛盾,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的愚昧。
陆尚冷笑一声,原来,事情竟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果真是个“好儿子”!
陆子筝稳了下心神,转过身面对陆尚眼神闪烁,低低的叫了声,“爹……”语气中不免充满着甜腻与哀求,但难免还有着淡淡的绝望。
“你究竟是谁?”陆尚的声音再次冷冷的响起。
陆子筝面露难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想了好多次身份被拆穿的场景,惟独没有这样的,这样的场景,他真的应付不来。
“爹……”陆子筝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等于默认了。
“你不说是吧?”陆尚一脸的愤怒一脸的绝望,“那好,本王替你说!”
陆子筝惊恐的望着陆尚,一脸的哀求。
陆尚注视着他没有半点的心疼,他满心都已经被愤怒失望充填了。
“你就是那大名鼎鼎的若欢公子对么?”陆尚露出一丝冷笑。
陆子筝脸色惨白。
陆尚转身就要走,陆子筝惊慌的上前一把抓住了父亲的衣摆,慌乱地哀求,“爹,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好,那本王倒要听听若欢公子究竟有何苦衷!”陆尚回过头来一脸的愤怒。他真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剥皮抽筋,因为他真的是真心付出过,他的付出他的爱如今都成了笑话,他像个傻子似的一直在演着自己的独角戏。
“爹,我不是故意欺骗您的,我是怕,怕您不认我所以不敢说……”陆子筝一脸的惶恐。
“不敢?陆子筝你凭良心说,本王给过你多少解释的机会?”陆尚气的浑身颤抖。
“我……”陆子筝哑口无言,他没得解释,他真的没有解释,“爹,我是怕你们接受不了……”
“对,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您这位天下第一大财主!接受不了您这天下第一的冷面庄主,陆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爹,我错了,你别赶我走行么……”陆子筝见陆尚的脸色终于清楚的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吓得急忙哀求。
“别赶你走?这次你是不是又要说些什么挨饿受冻的事来让大家都心疼一下?陆子筝,你究竟将自己的父亲至于何地?父爱在你眼中就那么没有份量么?”陆尚说的痛心疾首。
陆子筝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如果说开始他来寻父完全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命,那么现在他确实是真真实实爱上了有父亲的感觉。有父亲,不必什么事都自己出头,有父亲,虽然多了些管教束缚但是也多了一份温暖啊……
“爹,您别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爹……”乞求的话说出口,眼泪盈满了眼眶。
陆尚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转瞬无奈的摇头,“若欢公子不必再拿出这一套来戏耍在下,在下不会再相信你的眼泪了……”说着转过了身。
情急之下陆子筝脱口而出:“爹,难道说父子亲情真的抵不过一次欺骗么?”
陆尚愣了一下,终是说了一句“若欢公子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子筝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眼神迷离的瘫坐在地上,“若得一人相白首,相思树上共合欢……娘,他真的不愿意要我了,小骨头该如何做才好,又被抛弃了呢,活着真的好难……”
“痛,好痛……”令狐笑笑蜷缩着身子,凝视着手中血红色的药瓶。这是出谷前药王给她的,只要饮下所有的痛苦就会全部消失了。只要饮下就真的可以解脱。可是,也意味着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笑笑,你在干什么?开开门好不好?”洛亦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我没事,你等一下!”令狐笑笑匆匆将药瓶放入怀中强忍着疼痛挣扎着走到了门前,缓缓打开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笑笑,怎么这么慢?你怎么了,怎么眼圈红红的?”
令狐笑笑粲然一笑,“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要紧么?要不要让幽雪过来看看?”
“不用了,现在好多了。”
“给,我见你没吃晚饭所以……”
令狐笑笑这才注意到洛亦兮手中端着的食物。眼眶不禁又红了,接过来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洛亦兮望着这个安静的令狐笑笑,居然失神了,他真的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和笑笑的关系变了,变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知为何你总是会令我想起曾经在南宫王府的日子。”
“哦?那你大概是不想见到我了吧?”令狐笑笑失落的低语。
洛亦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见到令狐笑笑落寞的表情情不自禁的伸手扳过了她的身子,温柔的说:“怎么会呢?那是段痛苦的日子,但我从来就未曾后悔过。因为……”
“因为它是你最敬佩的人给予的,哪怕是苦口黄连你也会甘之如饴对么?小洛,为什么你不愿意试着尝试呢?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令狐笑笑仰视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笑笑,你不懂……”洛亦兮落寞的摇头。
“我懂,我懂你是多么的渴望亲情,我懂你对南宫王爷有多少敬仰!”
“笑笑,不要咄咄逼人,这并不适合你……”洛亦兮眉头紧蹙。
令狐笑笑无奈的摇头,“小洛你总是看不清你的心……”说着转过了身子。
“怎么会呢?”洛亦兮跟了进来。
“你……”令狐笑笑突然转身,一个东西从怀中掉了下来滚落在地上。
令狐笑笑慌乱的去捡,但还是晚了一步,药瓶已经到了洛亦兮的手中。
洛亦兮看了一眼就眉头紧蹙,凝视令狐笑笑,令狐笑笑心虚的错开了他的视线。
“这是什么?”洛亦兮的声音听起来有着一丝紧张。
“药……”令狐笑笑坦然的说。
洛亦兮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怒吼道:“药?这是‘离歌’,是能使人睡着再也不醒的毒药!全天下也只有药王有一瓶而矣!”
“真的只是药,我觉得好玩就找药王要的,还给我!”令狐笑笑坦然的说着,随手将‘离歌’拿了回来。
“洛大哥……”一个怯怯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幽雪你……”洛亦兮诧异的回头,却意外的看到了幽雪的泪光。
“你们聊,我出去一下!”令狐笑笑看出了洛亦兮的尴尬,微笑着离开。
“笑笑……”洛亦兮紧张的呼唤。
“没关系的……”令狐笑笑没有回头,离开了,为他们让出了自己的房间。
令狐笑笑轻轻关上了门,依着门框,红了眼眶,“对不起,小洛,我爱你可是我却不能再爱你了……”
“幽雪,你怎么了?”洛亦兮回过神来,关切的望着慕容幽雪。
“洛大哥,我……”慕容幽雪吞吞吐吐。
“没事的,慢慢说就好。”洛亦兮温和的笑。
慕容幽雪一下子扑到洛亦兮身上,眼泪奔涌而出,“洛大哥,我爹他病了……我要回家了,可是我舍不得你……洛大哥……”
洛亦兮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将慕容幽雪拥入怀抱,“幽雪不要哭了,等你爹他好了你还可以回来的……”
“洛大哥……”慕容幽雪哭得梨花带雨。
洛亦兮温柔的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幽雪,别难过了,洛大哥会担心的……”
………………………………
屋内的对话仍在继续,门外的令狐笑笑无力地倚着墙身子一点一点滑落,“我不哭,我不哭,我不要哭,但怎么会这么难过……我放手但不代表我的心就不会痛,我愿意成全亦不代表我不在乎……小洛,你知不知道……”
“小洛,我好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令狐笑笑紧紧咬着胳膊,无声的哭泣,压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悲伤。
风吹过,一地落花。
阴谋浮出
一个人的夜里,孤独的守望着那些难以启齿的柔弱。或许这就是生而为龙的代价,注定了有些幸福不能得到,注定了要比寻常人来的无助的多,亦注定了阴谋与背叛的无奈,多情与无情的苦恼。
“陈夜你说什么?”帘后的龙冉曦一脸的愤怒,被欺骗的感觉令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站在角落中的舞魅没有表情。
“陆王爷的儿子陆子筝就是若欢公子!”坚定的声音传出,夜色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亦猜不出他的心情。
“好,陈夜你下去领赏吧!舞魅你留下!”冰冷的声音透漏出龙冉曦此时的怒火。
见陈夜走了出去,龙冉曦一把拨来珠帘,脚步平稳的走了下来,走到了舞魅的面前。
两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
“贱人!”一个耳光狠狠的甩过来。
舞魅一下子被扇倒在地上,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而落。
舞魅就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平静的站起身子,什么都没说。
龙冉曦上前一下子扼住了她的咽喉,指尖的青白,柔软的脖颈,伴随着舞魅嘴角的鲜血,竟有着一丝诡异的华丽。
舞魅什么都不说只是抬着头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无怨无恨亦无悔!
龙冉曦手上逐渐加力,舞魅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青丝低垂,丹唇微启,眼角竟滑下一滴晶莹的珠泪来。
忽然间,龙冉曦松开了手,他没有办法只能恨恨地说:“该死,朕恨你!为什么背叛朕?快告诉朕为什么?”
舞魅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滚!朕不会再派给你刺杀陆尚的任务了,你失去了朕的信任!”龙冉曦咆哮着。
舞魅怔怔地望着龙冉曦,刹那后居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尔后静静的退了出去,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未曾说。
大红色的绮丽身影消失在门侧,龙冉曦一下子将珠帘扯了下来。断了线的珠子刹那间滚落,叮咚哗啦的滚的到处都是,无限的落寞。
舞魅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刚要离去的小夜。
“站住!”充满愤怒的一声娇喝令小夜不禁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舞魅快步走到小夜面前,指责着。
“听命行事而矣!”小夜刻意避开了舞魅谴责的目光,含糊的说。
“你明明答应了我不会说出陆子筝的身份的!”舞魅愤怒的瞪着他,在一起待了五年,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到最后却还是背叛了。
小夜触及到舞魅的面庞,看到那张美艳的脸上此时的落魄,那些红痕刺伤了他的眼睛,“对不起,我食言了!”温柔的声音任谁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