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嫁山东》》 · 以坚为盾 · 2026-07-26
《嫁山东》
作者:以坚为盾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李树的自述:当年,齐鲁大地就是我们心中的天堂
三妹李芽又出事儿,全村人都在议论,就像开了锅的豆浆,盖也盖不住。大伙儿一口同言,三妹的第二个孩子不是她男人的,而是她公公撒的种。
天哪!这么荒唐的事,难道能是真的?
想想我这些妹妹呀,这几年来,哪个消停过?我自己的日子就够我受的,她们又接二连三的事件搞得我真是苦不堪言。
追根溯源,妹妹们的事至少我得负一半的责任,不是我嫁到山东来,她们也许就不会到这北方,不来,也就免了这事那事的频发。所以,我常常想,我这辈子犯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不该来山东嫁人。要说这事,还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说起……
噢,忘了告诉您了,我是云南人。等等,您可千万别想起美丽的西双版纳,俺可没那福分,否则就没有这些七荤八素的故事了。但我绝对是少数民族的——佤族。俺那旮旯的佤族人居住的地方是——山套着山,山连着山,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吃点盐巴,也得翻山越岭到四十多里地的乡驻地挑回来。所以,村里人一辈子没到过乡没去过县城的太多太多了,面对黄土背朝天是他们最形象的人生写照。由于地处热带,乡民们长年累月都是光着脚板劳作,所以个个脚底的老茧磨得比马蹄掌还厚。他们哪,其实也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机会呢?时光就这样把他们的梦想,一茬一茬地伴随着锄头下的土坷拉一起敲碎。
但是,现实也会偶尔戏剧般精彩的发生;人生,总是伴随着机遇一气冲天。一九八八年冬季,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传来,说是个隔壁村一个嫁到山东的姑娘回来了,还捎带来了六七个男人来,声称是为了拉动内需,替一些山东大汉解决个人问题。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历史机遇!
一时间,地动山摇,姑娘们见面没有二话,异口同声就是,走,到山东去。
到山东,首先就得找个山东的男人,否则就是走出大山也无处可归。如此一来,姑娘们都紧急集合似地聚集到隔壁村那山东媳妇的娘家。
这个同民族同胞的姐妹,姓氏名谁,我也不叫真儿,没有人问她,我也不问。人人都叫她媒人嫂,也有背后称她“牵扯感情的专业户”,还有叫“老婆贩子”的。
佤族姑娘们都不在意,当然更没有去探究的,我们关注的是,怎么才能找个如意郎然后跟着到山东享福去。
怎样才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对象呢?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来的这些男人都是抢手品,不是因为他们长相和家庭条件怎么怎么的好,而是因为他们是山东人,我们这里的女孩多,哪家没有三五个的呀,我家就有八个待嫁的秭妹呢。
山东的男人们,绝对不用出门推销自己,他们原地不动地坐等在媒人嫂娘家守株待兔,吃住当然也是她全权负责,却是有偿的。他们不但要均摊山东媳妇来回的路费,事成之后,每个人还要付给两千元牵线搭桥费,她媒婆的使命才算大功告成。
媒人嫂白天从不接待“业务”,她重点搞宣传,见姑娘及其她父母就吐沫飞溅夸山东发展的如何如何的快速,如何地阔人富。撩拨得姑娘们热血与激情瞬间滚开了!
每天晚上,媒人嫂家的相亲会热闹非凡,在具有佤族风情特色的上下两层的木板楼,在存放粮食和栓牲口一楼的空场上,在一堆篝火前,男人们和姑娘们分成男女两帮派团团围坐,他们悠闲地喝着茶拉着呱,其实个个心中澎湃,一些中等身材或偏下的长相还算良好的男人,不用长久等待,一两个晚间,他们即被姑娘相中,然后,跟媒人嫂结算吃住费用便跟着媳妇去丈人家,协商办酒席和回山东结婚的一切事项。
我家八个姊妹中,我排名第一,年方二十四,也早到了找婆家的年龄,可我内向,今天在母亲的一再催促下,在小妹的陪伴下,拖拖拉拉地也来到了会场。
到了后,我才知道来晚了,相亲会已到扫尾,六七个山东男的多数各有其主了,惟一个山东大汉却无人问津。虽然山东大汉名声在外,但却不是佤族姑娘所喜爱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姑娘们就是不喜欢骨架子大的男人。据说,山东当地的姑娘都喜欢找人高马大的男人结婚,因此这次领来的多数都是小身板,少斤薄两的光棍汉,这些当地的积压产品,到达佤族后个个犹如原始股,几天时间就被姑娘们一抢而光。却不知眼前本该是当地紧俏商品的大汉如何也成积压产品,已至内销不成远销而来。
这个叫章守铁的男人,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初见到他的一刹那,他一堵墙似的让在场的其他男人个个像矮腿板凳。都说山东人讲义气,果然不假,这些同来的伙伴虽说都找到了另一半,也都搬离媒人家,但就因为这个章守铁,他们不计钱财,不但一天天地等着他,寂寞的夜晚更是来陪伴他左右。
见到我,章守铁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来了。”他看起来三十五左右,又高又壮的他不属于帅哥一类,但笑起来很讨人喜欢。视觉感受到的刺激传递到大脑,我精神为之一振,我知道,我对这个来自希望之地的男人很有感觉了。
媒人嫂申明说:“山东虽诱人,却是去了以后的事儿。现在,是找对象的时候,不是做家具订布料,中途可以退换,所以你们要掂量好了,找准了,一准定终身,才能幸福。”
如此云里雾里的话语,我们应该有所警觉仔仔细细琢磨琢磨才对。但我们这些久居高山的姑娘们一味只想插翅飞出崇山峻岭,我更是一味遵从内心的感受,认为章守铁就是我的幸福所在,是引领我到山东过天堂般生活的一颗炽热的太阳。
屋里的篝火很旺,高温更加烧灼着我的心,我感到,屋子的空气都散发浓浓的情味,这绝对是一个让我们的爱情发酵的时刻。
章守铁还稳稳地立着,两眼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地眨着。
面对章守铁,我脑子一穷二白,不知从何说起,通红着脸,憋出一句:“你长得可真出挑,腰是腰,腿是腿。”
他笑了:“你真逗,谁不是腰是腰,腿是腿啊?不分腰腿的那是水桶。”
在场的人都喷的乐了,尴尬紧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了许多。章守铁似乎还很紧张,手脚怎么放也不是。他的手又厚又大,和扇子一样。听老人讲过,女人手大抓草,男人手大抓宝。如此说来,眼前的男人无疑是个有福之人了。
望着这个一脸憨厚的男人,我嘴角禁不住浮起了甜美的笑容。
章守铁却一直在严重“过敏”,两颊罩着红布似的。当我俩的视线再次撞到一起的时候,奇怪的情愫便在我和他之间蔓延。
大概这就是相恋前的预热,我强制让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惯例一般,和这个汉族男子拉起一系列的家长里短,我和他越聊越投机。
“怎么样?出炉了?”媒人嫂两眼紧盯着我,“瞅着他顺眼吧?看把你羞的!”媒人嫂笑,“也是,这个时刻姑娘没有不紧张的,说,到底看上没有?”
我一时激动得额头汗珠点点:“看上看不上不就这一个了吗?”
“对对对,仅此一个,别无选择。”媒人嫂追问,“如此说来,他已经走进你心田了?”
我脸上再次升温,周身血液流动加速,我只好双手捂面,点头。
“真的呀?哎呀妈呀,你真捡了个后漏儿!”媒人嫂兴奋得一拍巴掌,“还是你最有眼光啊,小伙多俊啦,缘分,缘分呐!”
我和章守铁的速度就像“即开型游戏”。第二天,我就把相中的另一半领回家给家人审视。章守铁点头哈腰,满脸挂笑的和一家人零距离互动,从中可以看出两方都感觉良好,作为第三方的我更是感觉美好,你想呀,一个不是美女的深山老林里的野丫头,难道还想追寻什么白马王子吗?只要他能把我带出大山,结束常年光脚丫子漫山遍野讨生活的日子,我就认为幸福就像明媚阳光,如梦如幻了。
但是,二妹李枝对我们的事好象不持乐观态度。为了探个究竟,瞅个空儿我把她拉到背人处:“你是不是对他有异议?”
李枝比我少两年,说话做事却比我干脆利落,此时却优柔寡断:“怎么说呢,这个人咋一看有些味道,细一看又像缺点啥,至于少些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是吗?”我不以为然,“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我怎么看怎么都感受他身上有许多快乐的因子,我真是太中意他了。”
“姐姐,你可得拿捏好了!”李枝很庄重地,“你可不能光想去山东,就肚脐眼生孩子,抄近道。”
我和章守铁的感情正如喷薄欲出的朝阳,一种重获新生的渴望正在我心中升起。二妹的话,我内耳耳蜗听神经末梢细胞已经发生萎缩,根本听不进去。
章守铁吃了一顿饭后,爹妈和我就催他赶紧搬过来。和媒人结完帐,他当天就搬到我家来。先给爹妈两千块钱,他又拿出一千办酒席,最后给了我五百块,说是置结婚的穿戴。他告诉我,身上带得钱基本花完了,还剩点儿是留做我和他回山东的路费。
虽然只给了爹妈两千块,但在我家真如天降甘露,爹妈更是超级乐,乐透了!
进入腊月,和章守铁一起来的几个伴儿,大都已办完婚宴,开始打道回府了。爹妈也着急地为我们张罗酒席。终于,在腊月初六把我
的婚宴办成了,也就在这天晚上,我的身子被他第一次挥霍了。
有了肉体的交融,我和章守铁的感情更凝固了。那段日子,我真正感受到了阳光的照耀,我真的好幸运呀,拥有这样一个传递阳光的男人!
喜庆的氛围没散尽,我就随着章守铁踏上北去的列车。在脚踏列车的一瞬间,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梦想成真。奔驰的列车上,我看到了许多从来没看到的地方,看到了那么多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在我眼里,什么都是绿色的,时代的,就连太阳也恍若是另一个世界的太阳!
到山东那天,北风嚎叫,小雪飞扬,我经受着从未有过的寒冷。我紧缩着脖子,跟着章守铁一步一步往他家走。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我到处踅摸着我日夜向往的天堂。可是,任凭我怎么踅摸也踅摸不到我想象中的天堂。
进入我眼帘的除了破破落落的村庄,就是零零乱乱的低矮的茅草房。
当我迈进章守铁家门口的时候,里面迎出来四个人,清一色的男人。章守铁逐个介绍说,这个是俺爹,哪个是大哥,哪个是二哥,哪个是三哥。他们面面相觑,而后又直直望着我,一副副盲人空洞的眼神。
我也无从说起,只是一一给他们一个宁静的微笑。
章守铁家有六间新瓦房,他爹说给我和守铁两间做新房。我想说,两间够调腚的吗?起码还不得给四间?于是我就想争竞,守铁不让,他说,你知足吧,这是俺兄弟四个共同盖的,若按平均分,咱还摊不上两间呢。
结婚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六,在好日子倒计时的几天里,家里老少爷们搭配不开,就把本家一个嫂子叫来帮忙。要真说起来呀,也没什么搭不开的,除了办几桌酒席要人手外,其他的全都因陋就简。没有新家具,没有家用电器,就连件象样的婚服也没有,我的一生就这样利利索索了。
新婚之夜闹洞房的人海啦。原以为就我们山旮旯的人没经世面对什么都好奇,谁知平地里的人也是井里的蛤蟆。新房站不开,门外就排了一大溜儿,他们都想看看佤族的姑娘鼻子眼儿是不是长得和汉族两样?
拥挤而杂乱的爷们儿堆里,一个留着长长卷发的颇有艺术家气质,足有一米九的男子旗杆似地在人群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坐在炕上的我,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一阵莫名的触目惊心。
据说,北方人闹洞房很不讲究规矩,他们不把新郎新娘作弄得哭爹叫妈是不罢休的。但,说不出为什么,对我和守铁却没让我们难堪,只是羡慕守铁有福。守铁就笑,说有啥福呀,豆腐啊?
别不知足了,守铁,防不胜防地就把小媳妇领来家了!
守铁道,见笑了,跟我一茬的,孩子都上树掏雀蛋了。
我听出来了,而守铁领会错了他们的意思。他们说的“快”,指的是我们俩从认识到结婚的速度,即现在的闪婚。他们也不跟守铁争执,一味地顺着自己的思维向下溜:
“守铁呀,不但说媳妇赶进度,结婚的速度也跟上趟啊!”
守铁讪着脸皮:“不快咋弄呀,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呐!”
轰。我感到炕的震动,在满屋子哄哄的氛围里,当我再次踅摸那个卷发的大个子的时候,他却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有道是,难过的日子,好度的婚。甜如蜜的新婚稍纵即逝,随之到来的是漫漫长长难熬日夜。眼前的一切与我想象悬殊,好在这家人对我还好,使我失望的落差多少有了填补,给我不平衡的心萌生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
新婚第二天,我就正式担当起了章家掌勺和勤杂工的责任和义务。我之前,章家的光汉门人人都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里外一把手,有了女人他们自卸车一样统统地把担子卸给了我。我也说不出熊话,谁让自己生就女儿身?只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北佤汉的差异,真的让我无所适从。
山东的主食是水饺馒头面条,馒头是主饭。来鲁之前,我素不知道馒头是什么做的,更甭说让我亲自动手蒸了。
跟面粉打交道最先就得学做馒头。甭看公公是个大老爷们却做一手好饭。我跟他学做馒头的时候,正是寒冬腊月,家里温度上不去,面就不容易发酵,使用的酵母比数一旦掌握不准,一锅的死面馒头就自动出锅。
死面,顾名思义,不但不暄,且梆梆硬,真的能砸烂狗头。我学了好些日子,精心经意蒸出来的馒头怎么也赶不上公公随意捏弄的暄腾。不辩服的我耗上整整一天时间又弄了一锅馒头,盖锅盖的片刻,我心说,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这次你们就等着看我的吧。
半个钟头后,我兴冲冲地掀开了锅——妈呀,热气腾腾白花花暄扬扬的馒头竟被一锅焦黄焦黄的毫无生气的小馒头取代,挨个掂掂竟和石头一样又沉又硬。
脸面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时刻准备着,和所有蒸出死面馒头的家庭主妇一样,等着所有家庭成员轮番的训斥。令我意外的是,男同胞们都乐了,异口同词的说,没事,只是狗可是开了回席。
以前,家里的大黄狗从不管饱,倒给它点汤汤水水的剩饭保着命儿。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我擅自加大了大黄狗的饭量,一顿扔给它两个三个的馒头,习惯自然成,每到吃饭时间,狗狗就正襟危坐在院当中等着嗟来之食。今天,不到开饭时间狗狗就在院里唧唧地一副猴急要填饱肚子熊样,本就不爽的心更加郁闷了,情急之下我拿起一个馒头随手扔出去,就听“砰”一声,狗狗嗷嗷嚎叫着一个蹦高嗖地窜出大门口。得了恐惧症的狗狗,后来,只要我扬手,它就闪。逗的一家子欢笑,都说,一锅死面馒头培养出个训狗高手,有这水平,你可以到公安局警犬基地上岗。
虽说我是个拙媳妇,可这一家子爷们儿没有个嫌弃的,不但不嫌弃,个个都把我当成宝,见了我自觉矮三辈,出了门都不自觉自己是个光汉了,一个个不卑不亢地迈起了小碎步。他们的一举一动当然都被我扫描进了脑系统,我个人认为,他们这都是借助我来表达自己心里美好的感受和对未来的期盼。
可不是咋的,自我踏入这家门,家里处处洋溢着春的气息,时代的气息和喜悦的气氛。我也渴望上帝保佑我们一年一年地吉祥如意。
婆家,在县城最东部,村名叫东王叫山村,全村不足二百户,属县里的贫困村。而守铁家又是村里的贫民窟,婆婆去世已有六年了,公公掌管着全家和四个光棍儿郎一起挨日子。
守铁的大哥守金已经三十九岁了,大高个儿,老实忠厚,不大言语;二哥守银三十七,个子稍矮,心眼却不少,说话时常不着四六,还一副拖腔怪调;老三三十五,中等个儿,该说时绝不吝惜口舌,干活挺下力的,也很爱钻研。
这样的家庭当然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天堂,亦不是我要过的日子。新鲜感渐渐在流失,生活开始在枯燥无味中重复,巨大的失落压迫着我脑神经,我的心也在现实中一次一次的动摇,我真的不想就这样在这里生根发芽,我开始闹腾着,我蒙头盖脸地躺在炕上不思进食。守铁和几哥们们竞争似的纷纷给我开小灶,然后双手虔诚端到我炕前。闻着饭菜的香味,瞅着面前几个爷们的情深意长,我本绷得死硬死硬的心再一次软化。我知道,这一顿顿的好饭并不是说做就做的,家里除了白面和蔬菜管够管饱外,荤的几乎不见,萧条的经济造就家中五个爷们个个赤手空拳。现在,我碗中一顿不拉的鱼肉竟是他们高筑债台后的硕果!我震惊的同时,开始自己深深地反省:天真幼稚,见风就是雨,是自己冒闯山东的诱因,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再旌旗摆动了。
北方的冬天出奇的冷,夜就因此特别的漫长。我不知道是因为夜的漫长消耗不了多余的睡眠,还是另有其因,家里的男人们晚饭后碗筷一推,都“闯夜”去了,不到十二点没有回来的。我问过守铁,他总是含糊其词的搪塞过去。
家里一个会说话的家用电器也没有。这天晚上,我孤独得不行了,只好如法炮制地脱衣关灯钻被窝,我睡眠质量一向良好,从来都是一挨枕头就到天明。但自从到山东后,睡眠总是大打折扣,不是水土不服,而是守铁老打搅我。
都说光汉的瘾头大,真的是名不虚传。见天见夜他都雷打不动地“运动”我,且夜夜回回都是打“持久战”,对我翻云覆雨,缠缠绵绵,如醉如痴。我就纳闷了,是什么巨大的能量支撑着他如此天天坚持不懈?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察到守铁的性事愈来愈不对劲,他一贯不打快功,而这几次他却犹如一匹奔跑的马,速战速决,而且以往他从不“违规操作”,而今却不时的变换姿势,要不就草草收兵,真的让我难以体验到潮起潮涌的境界。我对他提建议,不要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但他每每都是拉着脸不答复我。
我怀孕了。按原理是禁止夫妻同房的,我要求守铁让他忌讳着点,他一口应承。但好几次睡梦中,我总感觉他还是在捣鼓着我,过后找他却总不承认。我很是生气,说:“你这是在捉弄你子孙后代呢,你以为捉弄我呀?”
“俺没弄,你别什么屎盆都往俺头上扣!”我没想到一向听话的丈夫竟然也如此无赖。
我更气上加气,好几天也不喜得搭理他,我因此也安然了几宿。半夜一泡尿把我憋醒,却见守铁气喘嘘嘘正欢快地酣战。怒火胸腔燃,我一用劲,毫不防备的丈夫被我冷不丁得一脚踢到地下,随即我开了灯——
刹那间,我头皮砸开了!——灯光下,坐在地上的根本不是我的丈夫守铁,而是他的哥哥——老二守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刻,灵魂和尊严被狠狠踩在脚底下的巨痛在我全身蔓延!我抬手狠狠地抽了他两个大嘴巴子,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鼻子吼:“你这畜生!”
老二手捂着嘴巴子站了起来,他不但不感到羞耻,竟还理直气壮地冲我戗开了:“妈的,男人睡老婆天经地义,你嗷嗷叫干么!”
我用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的身子,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那赤裸裸的身体更刺得我泪水盈盈:“流氓,你怎么下得了手,畜生不如的东西!”
“行了,骂够了,你就消停消停,听俺说给你听。”老二舔着脸,“你本该有俺一份儿,老四去领你时候俺出钱了。”
“什么意思?”
“你自个琢磨去吧,哼,往后你他妈少给我抗战!”老二一撂脸子,穿上衣裤走了。
我的神经突然敏感起来,一时间,章家所有光棍的身影一一在脑海浮现,我愣愣怔怔瞅着,看谁都是鬼魅丛生!我豁然大悟,难怪他们个个争先恐后关怀我,取悦我,真的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阵阵透心凉,我突地晕厥。
当我惊悚地睁开眼,丈夫正一勺一勺地往我嘴送糖水,我无法控制自己,一巴掌打掉他端着的碗,爆瞪着双目质问:“章守铁,你说,你们这些光汉到底对我都做了什么?啊!”
闻言,守铁心虚而恐慌地扭过头,无言,无声,好似一个犯错误的小学生吓得不知所措。
我高喊一声“章守铁”,他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依旧不依不饶,今天无论如何我得要个说法!他被逼得无路可逃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向我交代了所有秘密,随着他的揭密,一个佤族姑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被彻底地摧毁……
李枝的自述:一年后我不顾劝阻,私自闯山东
李枝的自述:一年后,我不顾劝阻,私自闯山东
自姐姐去了山东后,一般不给家里写信,偶尔来封信,也是轻描淡写的说他们那地方的生活条件还可以,让父母不要挂念,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话题了。
于是,我们都深信不已,不但不牵挂,反而都羡慕她,家里的几个姐妹也跃跃欲试前往山东,就连父母也想去看看。
家中的七个姐妹,数我年长,我只比姐姐小一岁,因此,最有希望再去山东的,当我莫属。
我天天扳着指头算,盼望着冬天。因为一到冬天,山东人收拾完了庄稼,没有家口的男人,就会寻另一半儿来。他们已将每年的冬天当成笑傲的冬季,自然的我们这些适龄的女孩也把这个季节当成冬天里的童话。
一九八九年的冬天无法逆转的到来了,那个带给我们时代的交响,生活变奏的“媒人嫂”,也准时领着一帮光棍引吭高歌,汹涌而来。
真的,在我二十年的人生中,我还没佩服过什么人,但我却非常佩服这个媒人嫂!我就想不明白,都是父母所生,人家怎么就能生个比水沟还深的脑壳?一个个活生生的男人被她转得红红火火,财源滚滚。
媒人嫂这次带回十一个男人,说是年龄最大的五十挂零,最小的二十九。消息一经传开,周边凡到谈婚论嫁的佤族姑娘,都开溜似的找组合去了。在本族姑娘们眼里,谁要组合成功了,那就是很奢侈的大事。
我吸取了去年姐姐捡剩的教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我的信心犹如拉满弦的弓,我家八个姐妹性格各不相同,姿色也良莠不齐,个头个个都过得去,这在我们本民族中也是稀见的。
我在本姐妹中,姿色不数上乘,却也不属弱势。而最令本姑娘引以为豪是挺拔的胸部,我以为最能突显女人特有气质的就是乳房。作为女性的特征,乳房,也是第一焦点,女性玲珑的曲线,大半由它完成。饱满而坚挺的乳房,不仅给女人完美、孕育生命的源动力,更是女人第二生命。因此我坚信,凭着自己这天然的生态美,找到强强组合绝对手拿把掐。
然而,当我赶到媒人嫂家见到这批山东男人之后,高涨的热情却使我轰然跌入深谷。我看到坐成圈的男人堆里,没有一个和我对头的。其实,我的标也不高,只要看着顺眼的,有点品味的,既不顺眼再没品味,这样的男人真的比病毒性感冒还可怕。我知道眼前的庄稼汉很难达到我指标的,可我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都不符合这俩条件的,有银弹补充的也可。我晓得,自己的这些条条框框,在本族姑娘群里成为另类,她们的情感,如同一张白纸,随意涂抹点什么,就是她们美好的画卷,她们的宗旨就是:找男人为去山东,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花样年华。
犀利的目光也没让我扫描住一个可心的人儿,我便打道回家。媒人嫂叫住了我,说,好几个男人问津你呢,你怎么就要走呀?
我是一个不愿回避内心的人,于是,便如实向媒人嫂连碗端出。媒人嫂诧异地好一个上下端量着我,“啧啧,没想到呀,咱这穷乡僻壤居然还有如此高人,真委屈你了,我真的爱能莫助了!”
我当然听出媒人嫂含沙射影的话语,可我不计较,转身就走。可能多个人多增收吧。媒人嫂又拉住我,语气温和地劝说道:“说句实话,你更应该看到自身所处的环境,所谓自知之明就是这道理,所以你就得省省条件,放平心态,过分的挑剔才是爱情最大的杀手,说到底男人都是一样的,是我们女人把他们想复杂了,总以为他们可以怎么怎么满足自己的愿望,又怎么怎么不能达到自己的要求,都是太拘泥于某种‘品牌’,所以呀,不是选择贵的,而是选择对的。”
我瞅着她,回敬道:“问题是你这里就没有对的!”
“小样!我看那个二十九岁的彪形大汉就看上你了嘛。”媒人嫂幽怨地说,“人家可是一次次地向你投放秋波,是你自己不消化利用!”
“就他呀,我观察过,模样说得过,可我怎么看他有种猥琐感,我心里根本就没这种男人的指标。”
“嗤,什么指标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的?”媒人嫂笑了,“既然这个指标不达你标,那你就再申请一个不就了结了?”
我也笑:“我申请了,心没通过,感情这玩意不能造假。”
“好哇,你就等着机会白白流失吧,恐怕你这辈子得永远挂失了!”媒人嫂争执不过,撂下这句话,回房了。
本来嘛,她这次带来的相亲团,没一个是我的阳光我的爱,我又不能把自己的感情放任自流,这就意味着自己不能实现北方天堂般的生活了。但我又沉迷于山东不能自拔,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这出戏草草落幕。然而,不落幕又该如何?一时间,我懊恼得不行了,我怎么就这么背呀!
父母见我整日愁眉苦脸,见安慰我。
“你年龄还没过杠呢,着什么急呀?”母亲说,“找男人也跟钓鱼一样,这波钓不着还有下波嘛,不就再等一年吗?”
“你让我怎么等?”我涨红着脸,急急地喊:“再过几天人家就领着姑娘凯歌回返了,你还在家看摊啊?”
“什么把你急的?”父亲插上嘴,“老话说了,看得见山,才放得了马,你连个人影都没找着,有什么资格想三想四!”
“反正我现在就想一个箭步冲到山东!”
“你还要脸吗?”母亲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端量着我,“一个大姑娘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烦恼至极地,“我的耳朵已经饱经风霜了!”
我心里空荡荡地,好象被生活抛弃了一般。我拼命地想找根稻草抓一抓,但连跟茅草也没抓着。我欲哭无泪之时,妹妹李芽向我支招:“姐,你不就是想去山东吗,咱姐姐不是在那边吗,你可以跟媒人嫂他们一起去呗。”
“啊?”我恍然大悟,“好主意!好妹妹,你怎么不早呢!”
“现在说还晚吗?”李芽也蠢蠢欲动了,“要不,咱一块去算了!”
“不行,两个人目标太大,你想啊,一下走俩,爹妈肯定不让,这么着吧。”我对李芽说,“要不我先走,到那边安顿好了你再去。”
就这么着,片刻工夫,我便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决策。一瞬间,我仿佛找到了新航向,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由心而发。
当我踏上北上的这趟顺风车的时候,列车的咣当声也仿佛成了美妙的乐曲……
媒人嫂的婆家和姐姐属一个地区两个县,却相隔不到十里地。地区下了火车后,照媒人嫂指点,我坐上了开往直达姐姐村头的汽车。汽车穿过繁华的城市,越走越偏僻,越走越闭塞,我的心也越来越揪紧紧的。
当我打听着走进姐姐家的那一刻,姐正在烟熏火燎地忙着做饭,姐夫抱着孩子在一旁也烟雾缭绕地抽着旱烟。
“姐姐。”我看到姐姐愣了,她怔怔地看着我,嗫嚅地:“你,你怎么来了?”
我说是开小差来的。姐姐更震惊了,眼珠眼看就往下掉了:“你……你……”
姐姐埋怨着泪水竟哗哗地。弄得我莫名其妙,细致端详,发现她精瘦精瘦的,眼窝也深深地凹进去,原本青春四射的躯体竟找不到丝毫痕迹!我不敢相信,这就是从我视线中消失仅仅一年的姐姐?天哪!不是说山东怎么好怎么富足吗?
姐姐却告诉我,“不是山东不好,是这个县不好,这个镇不好,这个村不好。”姐姐说,“其实,这个地区是很富有的,在全国都数得着的。可惜,离咱太远,所以这里的生活不是想象中的天堂。”
“那怎么办哪?早知这样我们还来受这二次罪干吗呀!”我刹那间,从里凉到外,“姐,你是不是特别累?你为什么都不告诉家里?”
“有什么好说的?”姐姐惨惨地一笑,“这不还年轻吗,摔打摔打未必就是坏事,只是没想到你不做声居然来了!”
“你要在信里如实相告,我能来吗?”我有点气急败坏地埋怨姐姐。
“好了,是我的错。”姐姐接着说,“玩几天你就回家吧。”
“不,这里再不济,它终究是平原地带,我可不想再回去过咱原始人的生活了。”
“要留下我也不反对。”姐姐笑了,很勉强,“但是,你得记得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完全依靠男人,你要明白,好样的男人不会不远万里上咱那里找的,要我们的,净是在当地找不着的光棍汉,所以都是当媳妇的,咱们本质上就比本地的媳妇矮三辈。换句话说,我们也只能把这些男人当作逃离山村的跳板,千万不要指望他们能替你实现什么,所以咱就要学点创造性的本领,否则你也不过是在家里山寨生活的另一个版本。”
听着姐姐的话,我心里震天地热闹,原本种种美好的向往,瞬间成了神话故事。
没有了希望的日子一天天,一夜夜地挨着。那些跟姐姐一块嫁过来的同族姑娘,他们相隔都不远,少则几里路的,多则也不过几十里。我看见她们的日子没有个出色的,但她们好象都循规蹈矩的,对这种不死不活的的生活,她们居然过得其乐融融。见我还是孤家寡人,她们居然纷纷给我做起媒,抱着好玩的姿态,我也不驳她们的脸面,挨个的见纷至沓来的男人,结局当然是可想而知。烦闷至极,我就漫山遍野地遛逛。
北方的冬天虽然冷得出奇,却有诸多南方人一辈子也看不到的自然景观。尤其到了下雪时候,我就像只挨饿的野兔,昂首挺胸满村转,任凭漫天飞舞的雪花,鹅毛一样落在脸上身上,直到她们融化成水,溜进脖劲。啊,多么奇妙的感觉!雪,对当地人是不受怀疑的物品,大雪纷飞的时候,家家户户关门堵窗地窝在炕头。但我对雪却产生了无限的惬意,万般欣赏。我发现,雪,似乎带粘性的,不是吗,粗粗细细的树枝全被沾上了,一嘟噜一串串,就像盛开的梨花,兴致所致地我抬脚用力一踢,残花败瓣儿哗哗啦啦,刹那间,我立即成了一个皑皑雪人……
广袤的齐鲁大地让刚刚跨出西南茫茫大山的本姑娘恨不能成就孙大圣的七十二变,奇异的胶东大地让我大饱了眼福。
姐姐的二伯哥说要去菜园子抠白菜和萝卜。抠白菜抠萝卜?新奇的语言充斥着我的耳膜。
为了让眼珠快快脱贫致富,我紧跟二哥去了菜园子,搭眼一看,萝卜白菜在哪呀?寸土寸地均被大雪覆盖得风雨不透,恰似盖着厚重的丝绵被。我禁不住问:“菜在哪儿呀?”二哥笑:“别急呀,等会儿你就真相大白了。”
说着,他拿起铁锨将凸起的雪堆上的雪一掀一掀地向下铲,很快地一个好似坟墓的土堆显现。二哥随手撂下铁锨,两只手心往嘴边一凑,呸呸地吐了两口吐沫,而后又脚尖朝地上的镐头把儿往上一勾,抓在手里扬起来冲着那土堆“嗨”地一镐下去,冻得绷绷硬的泥土一块一块被刨的脱离了大地的怀抱,一棵棵绿艳艳的白菜和去了叶的萝卜暴露无遗。天哪,太不可思议了!
我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被活埋的白菜,蓦然间,我发现二哥双手拄着镐头把儿眼珠子不错位地瞪视着我,那眼神绝对不是欣赏一个纯真少女的眼神!
几天后,和姐姐去赶集,半路上我和姐姐说起了这事,姐姐当即严肃的叮嘱我:“老二不是只好鸟,你以后千万提防着他!”
姐姐的一本正经,我却不以为然:“他敢干什么?”
“世上还没有他不敢的事!”姐姐进一步强调:“你一个姑娘家,等出事儿就晚了!”
姐姐的声色俱厉,我并不太放心上,我好歹是他亲兄弟的小姨子,现在又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除非他不是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很快证实了我的嫩,姐姐不冤为长姐,好色之徒的老二竟真的对我“感冒”发烧起来了,他双眸“生动的表达”,对我一步一趋灵魂似的紧相随。
我知道坏菜了,姐姐也看出来了,她苦着一张脸数落我:“你呀,抓虱子往头上挠——没事找事,还给我添堵。”
我不得不低头认罪,自己偏面的想法导致这趟的“小差”开得所有价值荡然无存。
姐姐怕我横遭不测,对我处处强加防范,好似团团圆圆在海峡彼岸的待遇。
时光在危机中熬到了夏天,可是,我的爱依然没有跟谁接上关口。我开始了失眠,静静的夜晚躺在烙人的大炕,望着窗外眨巴眼的星星,我心瓦凉瓦凉的,我的未来在哪里?我的理想在那里?我的爱人在哪里?!
答案并不空白,而是显而易见地摆在前头,那就是把自己又好又块地推销出去。问题却是,卑微的身份和寒酸的穿戴,怎么吸引魅力男士?
为逆转生存之道,把自己包装起来,是眼下重中之重。然而,两手空空的我,拿什么包装呢?指望姐姐,无遗是让哑巴说话。要解决这道难题,惟有自己靠自己。
我煞费苦心怎样来钱之路,放眼望去,村外的沟沟壑壑除了矮脚虎石英似的松树,再无第二自然资源,此情此景,如何快速致富呀!不久,我发现村里有人拐着篓子翻山越岭去铰松树茧,这是一种专门吃松树叶子的蚕,变成蛹之前吐出的丝变成了茧,粘在松树叶上。
松树蛹很香,人们把茧子铰回家,倒在类似铁筛子的铁板上,支起来,然后生火烧燎,将茧子烧燎去,剩下的蛹儿,用水洗静,再倒进锅炒熟,就可以上市了。
我死死活活地整整卖了一夏天的蛹,换来的辛苦钱都用来装潢自己。
我成了村里最时尚最性感的女郎,姐姐说:“本来就不好找婆家,你再花里胡哨的,还有谁敢要你?”
我反驳道:“正因为当地人下眼看咱佤族女,再穿得土掉渣,人家不更轻视你吗?”
但现实是很残酷的,它不会因为你的雄心壮志而额外给你点什么,我的一番努力,不但没换来如期的爱,反而加剧了无法收拾的场面!
一直对我阴魂不散的老二,两眼更是活跃在我紧身束膊的地带。这天,他瞅个空子对我表白:“李枝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着呢,俺对你的意思,你怎么连眼边子也不揉呢?”
“二哥,你要还像个当哥的样,你就应该心知肚明,咱俩是有缘没份的,你就别浪费你的情感了!”
“别这样李枝。”老二可怜巴巴地,“难道你没看出来这段日子我饭量都少老鼻子了,知道为什么吗?”他无视我的瞪视,不管不顾地继续他的演讲:“一切都是想你的结果呀。”
说话之间,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就往我手上套。——金戒指!我吃惊不小!他居然还有这贵重东西?!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八十年代初,他在北大荒掏了几年的金。我知道,自己对他没丁点感觉,所以尽管两眼放光,心却不汹涌澎湃,我更不能在金光闪闪的小圈圈面前出卖自己的爱情。于是,我将戒指扔给他,淡淡回复他:“我不值得你如此破费。”
“就算俺求你了,李枝,你就答应我吧?离开你俺就得死,俺保证这辈子好好待你,否则,俺就是甲鱼蛋!”
“你就是王八蛋和我也没关系!”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真要对我好,那你就离开我远远的!”
“要不,我给你烧香磕头!”
“我是死鬼呀?”
突的,老二翻了脸,从可怜巴巴地嗖地变成一副入室抢劫的嘴脸:“好呀,给你脸不要脸,你这没心没肺的娘们,白吃白住不说,俺苦心巴力敬着你,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跟我玩这一套,我告你,想玩,老子玩死你!”
从没见过的恶行,让我毛骨悚然。但我不敢跟姐姐提起,我知道,自己贸然闯入她的生活,已经给她平添了诸多无端事件,我再也不能给她本已烦躁的日子再增添乱子了,因此,还是烂在肚里憋在心头吧。然而,我又天生是个狗肚盛不了二两尿油的人儿,一想起到鲁后样样不顺心,我就要抓狂!
再看看姐姐,她的日子也并没啃着甘蔗——节节甜哪。除了温饱,其他项目一律免谈。结婚都一年多了,一大家六口人还在一个锅里搅勺子,姐姐几次提分家,那几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老说不急不急。
姐姐如章家所愿,顺溜地给章家续上香火。但是,这支“香”却没什么火气,小子发烧感冒,拉肚子,打针住院是家常便饭。这不,在他爷爷过生日的前两天,这小子又替他爹妈给医院募捐去了。这地的人孝顺老人的其实并不不多,但对老人的生日却都很当回事儿,一家人凑到一块儿,中午吃面条,晚上包饺子。
虽然姐姐和姐夫都在医院,但并不影响老人的生日,几个哥哥中午照常擀面条,晚上包饺子,还像模象样的张罗了几盘菜肴。让我没想到的是,一个平凡的夜晚,竟在今夜上演。
因为心里堵,所以尽管酒菜佳肴摆满一桌,我却提不起胃口,看到几个爷们推杯换盏喝得滋味十足,我更憋得慌。老寿星见状,一个劲地劝我也小喝点,我摇头,他便令老三给我满上。
我手捂酒杯的推辞。
“别搭理她。”老二一昂脖一盅酒倒进嘴里,“就那熊样,她知道酒是啥滋味吗?”
如果没有他这句话,就不会有事情的延续。我当时噌地一下,抢过老三手里的白干:“章守银,今天咱俩就比量比量,说吧,怎么个喝法!”
老人见了,在一旁开口了:“闺女,别跟他武毛戗戗的,你喝得过他呀?”
“就是,今儿是老人的生日,不是挤气的日子。”
“不行,这酒我今儿喝定了!”我不顾老人和老大老三的阻拦,给自己斟满酒向老二发起挑战。
章守银冷冷地盯着我,一仰脖,酒杯立马见了底。
决不能退一兵一卒,我毫不手软地端起酒杯,闭着眼,一口倒进去,嗓子瞬间着了火似的。
老爷子见状,慌忙阻止:“哎呀闺女,你何苦跟他结怨哪!”
老二闷着头,哗哗地又倒了两杯。老爷子上前就夺他手里的杯,老二推开老人伸来的手,一口气两杯全灌进了肚。
我开始晕头转向了,脸火辣辣地烫,但我暗暗告诉自己决不能输在阵上,我不顾老人老大和老三的苦劝,硬是把第二杯酒,毒药一样地喝下去。
老爷子开始骂老二了,老大老三连拽带拉地把我搀进了西房。这是一间存放米面的屋子,姐夫临时给我搭了个板房。虽然我喝得南北不分,浑身稀软,可脑子却清醒着,我听到了老二和老人吵吵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中,正在大海中逆水行舟,忽然,一个巨浪扑过来,吓得我啊一声,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影滋溜一下窜出了房门。我一个激灵,酒醒了,人也醒了,下身刀割火燎般地疼和痛使我无法坐起来……
李芽的自述:我找了个丑丈夫
李芽的自述:我找了个丑丈夫
让我们引颈期盼一年一度的“山东光棍团”又如期卷土来了。媒人嫂和服装销售员一样,又在大张旗鼓的宣传。虽然闯过了几匹姑娘,事实证明她们的婚姻并不如己所愿,日子过得也不尽人意,但她们一个个却从如实向娘家禀报,为了让爹娘放心,为了自己的尊严,他们个个都是报喜不报忧。殊不知,她们善意的谎言导致了“山东”热急剧地恶性循环,以至于山东大汉们乐得嘴翘耳根喊:早知佤族姑娘如此易得,俺何至于在家苦熬苦煎啊!
是啊,且看吧。媒人嫂的开场锣一敲,凡是二十出头的本族姑娘们,仿佛瓷罐里闷着的蜜蜂,嗡嗡着直往媒人嫂家飞。
大姐二姐都飞走了,今年轮到我飞了。我找对象的标准,跟二姐有些趋同性,但与她主攻的方向又非常较真儿。与其说在找男人,不如说我是在找金钱,我要找的男人必须能最大限度的提高我的生命质量。二姐心目中的男人除了有钱有势,很帅气的但没钱势的男人也可入她眼帘。
如此明了,你该清楚了吧。对,我找对象金钱第一,除了它,我对什么都不挑嘴。有钱走遍天下,没钱的婚姻像根草,有钱的婚姻才是宝。
我的观点极端了?我不否认。那是因为你没过过穷日子!出身的贫寒,令我早早就想找个有钱的男人靠靠,看看有钱的日子过得是什么滋味!不要下眼看我了,理解万岁吧!
虽然我才二十一,可我对婚姻看得很透彻,我认为,出身卑微的女孩,要想实现对未来的改变,不走特色之路,真的比上蜀道都难!然而,走了特色之路,就能达到理想了?带着这一疑问,我踏进了媒人嫂家。
屋里男男女女很多,我迅速将在场的男人横扫一遍。令我大失所望的是,没有一个顺我眼的,一个个老模喀嚓的,让人挑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还有个让人目瞪口呆的主儿,此人大约三十出头,你看那脸的造型,多另类呀!扁扁的脸,塌下去的鼻梁,那双牛眼镶嵌着血红的眼白,抬头瞄眼额头上的皱纹就和冬天的老树皮一样,一褶一褶的。如此恐龙更让所有姑娘对他敬而远之,但我从心底里深深地为他惋惜。其实他除了有个恐龙的面部,却气质不凡,绝非一般人所能比,从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的自卑,他展现给人的是一副硬朗、强势的形象。
相亲会正火爆的进行着,这些婚姻市场里的剩男们求聘者一样,两眼忙碌地冲姑娘们四处奔波投递“档案”。
巧的是,当我和恐龙的视线触上时,我甩给他个明媚的微笑,他望着我,眼里闪烁出某种热切的期待。
此前,我就发现另一个男人频频向我发出的信号,此光烈强得就和索马里海盗。他虽然没有残缺的部位,却也让人提不起神,动不了情的大众样,这倒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这人是我心中的人选吗?
但他却看中了我,对我久攻不下后,求助媒人嫂。媒人嫂很快就把我个别谈话:“我说你怎么呆了?没见人对你有意思呀。”
“是吗?”我故意发讪,“我眼不抓色。”
“你色盲啊!”媒人嫂努着嘴告诉我,“坐中间的那个,他叫曲胜。他说,听你说话就像喝蜂蜜一样甜,他一个劲儿向你传达表情,你就是没收视,怎么回事呀你?”
我“噢”了一声,无关痛痒地说:“原来是这回事呀,咳,我‘阅读’能力有限呢。”
媒人嫂脸唰地开朗了:“这么说你对他也有意了?”
“这个嘛,看他造化了。”
媒人嫂楞着眼:“造化?人不明摆在哪了?”
没办法,我只好针锋相对了:“他有钱吗?”
媒人嫂没料到我如此赤裸,她愣了一下,“你是找对象啦还是找银行?婚姻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这就要分谁了?”我明确地告诉她,“我的婚姻规划就是要靠财政!”
“哎,真是树大什么鸟都来落脚呀。”媒人嫂自言自语。寻思片刻接着问道:“你真的唯钱就嫁?”
我用劲点着头。
“那还真有个现成的。”
我为之一振:“哪一个?”
“最吸引眼球的。”
我明白了。
“就因为他长相特色了点,所以才三十未娶,但本事不小。”媒人嫂也来了兴趣,“他叫李永盛,祖上传下个拿手活儿,扎笤帚、炊帚。那笤帚炊帚扎得不是吹,全乡老百姓锅台地下涮的扫的都是他扎的,就连县里的一些批发商都慕名上他家批,那钱真的能如你所愿罗。”
短短几句话说得我怦然心动!真是人靠钱架,鳖靠水架呀!我暗暗称赞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准呀!
大概是块烫手的山芋吧。媒人嫂可劲的把我和李永盛往一块儿撮合。虽说我事先咋呼呼地嚷嚷不在乎,真闹真格的,我还是阵阵发憷。这时我才明白,世上的任何事物,想象和落实永远隔着距离。经过一番挣扎和苦苦思索后,我还是选择了有钱的日子。我知道,漂只是短暂的表面性的,只有钱财才是永久性真实性的。
想不到的是,曲胜却不算事。不是找我的不是,而是找李永盛的麻烦,他硬生生的说是李永盛抢走了我。两人就在媒人嫂家,当着男男女女冲冠怒发起来了。
曲胜指责何道:“咱可是一个村出来的,你就好意思抢俺碗里的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咋连个畜类都不如!”
“你少来这套!现在都讲究竞争,你没有实力就称熊,实话实说没人笑话你。”
“你别在俺面前姿儿舞地啦啦腔儿!你他妈的别太把自己当人物使了?就你狗熊样,除了俩钱你还有啥显摆的?”
“俺没有么也比你赌棍强。”
“你想叫劲,还是揭短?啊!”曲胜咬着牙,恶魔似的一把抓住李永盛的衣领子,“王八羔子,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他娘的人脖子上长个鳖脸,算什么玩意?老子好不容易等了条美人鱼,你这野猫子还想一口吞,怎么地?我……我他娘的零碎了你!”
李永盛挣扎着反抗着,但脸上还是挨了重重一拳。尽管有拉架地,两人还是疯狂地撕打在一起。我看到李永盛两鼻孔有鲜红的液体益出,再继续下去,吃亏的是他。心里的担忧,促使我勇敢得冲上前,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难解难分的人蓦然停住,四目相对,又一起面对着我,渐渐地松开了手。
我板着脸,言正词严地对曲胜说:“我对你没有别的好说,我只想为李永盛洗冤,他吃的食不是从你碗里抢的,因为你碗里根本就没有食!”
掷地有声的语言,彻底震住了曲胜,他气得粗气直喘,怒目瞪圆,那架势恨不能一把掐死我。
那一刻,一种叫感动的东西深深袭击着李永盛,他吃惊地转过身,眨巴着眼睛不相信似的望着我,要说什么,却无言。后来他告诉我,我的爱心就像新鲜的血液,让他生命焕发出了光彩……
和李永盛成了后,他当即就甩给了我半万的嘎巴响的新票子。说是给我买衣服和首饰的,至于办酒席和孝敬我爹妈的资金等到我家后再当面呈上。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真的,长这么大还从未一次性见到这一大把钱!我真的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感到整个人被金光闪烁。
李永盛的心愿,是尽早地去见我的爹妈。就我感情而言,随时随地接受他的召唤。但是让我犯难的是,自己怎么才能轻松地将他带回家呢?可以想象,以他的尊容冒然出现在爹妈面前,二老的三魂绝对被吓出两个的,其结局就是,我俩刚萌发的爱情嫩芽,不被他们连跟剜掉,也被脚踏烂。
好不容易等来了下“锅菜”,爹妈却不识货,不认货,好菜也就无法下锅了。面对如此重大的历史关头,我心乱如麻。就在我无计可施,我和李永盛的恋情倾盆大雨似的浇灌了山寨的各个角落。先是要好的伙伴问我,我也无所畏俱告诉她们,不就是永盛的模样不能毛组大家的视觉盛宴吗?
可是没有一个举手赞同的,当然也没当面反对的,都很默契的不尴不该地笑一笑。
家里五个妹妹听了此事,三个站出来说我独树一帜,老五李蕾的语言更是让我拿不上:“你想钱想昏了头吧!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说说,整个人遭了冰雹袭击一样!”
我扫了她一眼,嘴一瞥:“大惊小怪!”
“你活了二十二年,就为了等这结局呀?”老五不依不饶,“你这材料不去做生意,真是惜料了呀!”
“你不要冷嘲热讽的,老五。”我毫无愧色地回敬她,“如今是商品社会,凡事已经济为基础,没了基础你纵有豪情万丈也无从谈起!所以,你就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它是酸的。”
“狡辩!”老五怒道:“你的爱情就是不会说话,否则它也会和窦娥一样喊冤的!”
我的不屑一顾,更引起老五的反感:“不信就等着吧,你这事肯定和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我哼一声,走了。让我没想到的是,转过身,老五竟擅自对父母禀报此事。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她绝对的加油添醋。爹妈很快气呼呼地来镇压我:“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越大越不省心了,老二去年跑了,今年你又找煞风景的人,你们还让不让你爹娘长命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爹和娘,我并不面如土色,我一不着急二不着慌慢悠悠地说道:“妈,有什么事你就说事,别大呼小叫地,天也没塌地也没震呢。”
“这事根本没什么可说的!”父亲干脆利落,“你也不用为这事埋头苦干了,我们不会同意你跟那样人的!”
“哪样人呀?”我反腔了,“你们不能只长耳朵不长眼呢,凡是调查清楚了再说。”
“你少罗嗦!”父亲堵了我一句,“我说不行就不行!”
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就不相信我的青春我做不了主!我差点把这话砸到他们脸上,最后想想,算了吧,再怎么样那是爹娘,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老筋僵化,方法不对,就和小孩拉屎,不知道挪动。既然沟通有限,那谁也别动嘴皮子了,我把自己关起来,好几顿也没让米沾牙。
爹妈似乎并不买单,不理不睬的,一点撤退的迹象没有。成了孤家寡人的我一时间束手无策,前途迷漫。
李永盛的难过更可想而知了,望穿秋水盼来了送怀的女孩,突然连人带钱蒸发了,你说这不要他命吗!
就在我和永盛事青黄不接时刻,老四李叶显身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四的出现,打破了我孤立无援的被动局面,她的推波助澜,让我永世难忘——我亲爱的四妹!
开始我很怀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妹子,故意在她面前唉声叹气。
“三姐,你也别苦大仇深似的,照你这样下去,指定是盘死棋。”老四接着点化我,“我给你引条路,至于路上怎么走,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老四告诉我,她先说服爹妈,见见李永盛。所以李永盛的包装很重要,人配衣裳马配鞍嘛。其实,爹妈的眼光很低很低的,不是猪八戒孙悟空,我想不成问题吧,你说呢?
死马当活马医,也只好如此了。
想不到老四的“申请”竟然通过,太激动人心了!我快速地踏着节拍,找到李永盛,如此这般了一大堆。
李永盛听得苦不堪言,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但为了爱,他也只能遵照指示。
北来的这些山东大汉,从根儿起没有个人打扮过,更甭说穿戴入时了,要求这些糊弄鬼神装束的人儿,重新全方位的立体包装,何永盛是第一个。
李永盛为了我也真放了良心地投入。当三天后他从市里回来,竟把我惊得目瞪口呆——浑身上下映照出了时代沧桑的巨变,鼻子眼睛面部仿佛真的不识庐山真面目了!
我顿时也信心十足,热情昂扬。
水与火的考验终于到来。李永盛一身靓装亮丽登场了。这天,我家人才济济,争相一睹何永盛的风采。
这是个极其残酷的相亲现场!李永盛脚一迈进门槛便向在坐的各位点头弯腰问好。但我亲爱的亲人不仅不给永盛面子也没给我留个情面,他们大大小小一个个台胞观赏团团圆圆一样争相瓜分着永盛的“原生态”。
母亲观看的最投入,看着看着,整个人便直往后退,还不时地侧脸睥睨父亲。
一个大男人,竟然没二两棉花沉的父亲,被母亲看得着了慌,跟着母亲往外溜。
再看看我的同盟军——老四竟也摇头吐舌。
最离谱也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老五,愣是脸色巨变,脖子直直地僵着,然后捂着脸尖叫着冲出去。
剩不多的几个,陆陆续续也溜出去。
居高临下,又冷得像一根根打磨锋利的的针尖的目光,尖锐地扎在何永盛心头!后来他告诉我,他是很丑,但再丑的人,他也有自尊的,这也是他惟一值钱的!
就这样,我和永盛事先早已准备好的承受各方面一切的心理压力,却没料到会遭此劫难!望着难堪的永盛,我说不清内心的感觉,不知下一步棋该往哪放?正难为之际,小妹进来,说爹妈要找我谈话。
永盛马上向我射来一道又一道求救的目光,每一个眼神都是一个沉重的托付!我不忍心再让他二次折磨,就让他先去媒人嫂家暂避。
我走出屋的时候,迎接我的是全家人无一幸免地你一嘴我一舌肆无忌惮地议论纷纷。
首先是老四好言好语上前劝阻:“姐姐,没见到他之前,我还以为只是将就的问题,谁知他竟这般超乎想象!真不知今后的人生你真就天天照这样的一面镜子?”
“你……你哪是找对象,是在搞怪呀!那是一张人脸吗?你就这么点眼窝呀?”母亲哽咽着嗓子,指天咒地地:“该死的媒人婆,是喘气地就往这领呀?”
父亲瞪着我:“真有出息呀你,顾一不顾二,我脸都让你丢尽了!”
“都说够了吗?说爽口了吗?老人都知道,做事留三分。你们倒好,一点情面都不留!”我沮丧到极点,努力控制着失衡的心,“这算什么事呀,你们一个个竟屁滚尿流的!挺好的一桩婚姻,非要搅黄它呀?告诉你们,现在是后者颠覆前者的时代,谁也不能把自己的未来祖先定的底线上!”
“对,说得好!”老四接言,“但是你的这一半,也太没发展潜力了!”
“未来谁也无法预测,我只能看好眼前。”我对老四说:“我的婚姻观是——既爱人家的钱,就得包容人的面貌,其余的杂碎统统砍掉,再说我们也不是完美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完美的人?你不了解别人,但必须得了解自己,所以,只要他能撑起一片天。”
“问题是他能撑的起吗?”老五露出了她的“獠牙”,“别撑把伞都费劲!”
“老五,怎么说话呢?”老四制止了老五刺耳呛人的语言。
“她说的不对吗?”母亲一副头重眼黑摇摇欲坠的模样,“你真鬼附体了,也不知哪辈子欠他的!俗话说了,金子终得金子换。你虽然不是金子,可总得人换人吧?你看你大姐夫,长得不好也不坏,丑得无惊也无险。可他呢,唉,我还以为真撞见鬼了!”
这就是伟大的母爱!毫无人性化的把大姐夫当标杆一样竖起来。大姐夫是比永盛强,可他口袋鼓囊吗?论钱何必论容颜!多明白的事呀?就不能兜着点,跑这找什么面子啊!
我没了跟他们再探讨下去的兴趣,志不同还道不和呢。当我把全家的意见汇总给永盛,他连连点头称是。还是平原地带的人开通呀,他很理解我家的态度,他又很在乎我,为了我俩的姻缘不搁浅,他决定动用银弹向父母开炮。
我双手赞成,我更相信自己的抉择。如今这世道人气就是钱赚的。原以为父母是两座易守难攻的坚固碉堡,没想到一个“炸药包”就轻易拿下。当李永盛把红纸包着的一万块钱恭恭敬敬捧到父母眼前的时候,曾经叫嚣的爹娘——哑了。是呀,他们土刨土挖了大半辈子,也没挖出这么厚一沓钱!他们从心底不同意我和永盛的婚事,但他们同意了钱,人民币是全国通用的,走到哪可都拿得出手呢!
李永盛自知之明地想父母提出不张罗酒席。当然,他没直言直说,只是说要早早赶回去,争取年前把婚了结。
爹娘自然是求之不得。既不另外破费,也少堵心,眼不见心不烦的高高兴兴省下一笔嫁女费。
这大概也是佤族姑娘和来自孔孟之乡的汉族人通婚以来,冷冷清清离开娘家,我是开先例的吧。
我也没有因此感到落寞和心酸,我的心早已放飞到了孔孟之乡,齐鲁大地才是我真正的家呀。
终于从虚拟的空间走向现实。从踏上列车那一刻起,我就兴奋得不行,脸上笑容不断。自己虽说没找到白马王子,却也戴上“有钱”的光环,总之算是放飞了梦想,自己的生命也有了新的意义。
火车在广袤的大地上飞驰。窗外,一排排粗壮的白杨树,随风摇曳的枝杈,经受着寒冬的洗礼。
下火车的时候,天色已晚,通往永盛村的班车早已收车入库。大家建议找旅馆住一夜,明天再回家也不迟。但永盛愣是毫不犹豫拦了辆的往家赶。他的这一创举,让我再次感受到他的大手笔。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因为事先打了电话,所以当我们到家的时候,迎接我俩的是一桌美味佳肴。
当我舒展着身子,挪动着“小蛮腰”跟随绅士一样踱着方步的李永盛走进大门的时候,一个矮敦敦的汉子,乐呵呵地迎上来。身后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满怀春风般的温暖,虔诚地紧走几步迎上前。我的眼球一下被惊暴了!他的脸居然跟永盛一样“风光”!
李永盛还一个劲地介绍着哪个是爹哪个是娘。我心说,永盛呀永盛,介绍爹那是出自礼貌,至于妈吗,那是你的复制品还用你费口舌?
别看他妈长得——,却没有一点自卑心,从我进家门,她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我,说起话来又快又比划:“多俏丽的闺女呀,大嘴笸笸,嘴大吃四方,嘴小吃谷糠,福相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被她埋头苦看得局促不安起来,心里就像被洗劫过一样。
比较而言,老头显得很有修养,他没有和老婆一样对我观来赏去,他给我端来温热的洗脸水。老头很有作派,眉眼什么的都很经挑剔,见一面就能给人留下印象。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想,李家的祖坟可能没采的好,你说多好的一个爹,永盛就偏偏随他妈,如果没有年龄的差距,谁也不否认这是一对龙凤胎。
事后永盛告诉我,说他爹当初不至于找他妈这样的,害就害在指腹为婚。孕期间,永盛的姥姥因病服药,他妈就成了这号的了。
别看婆婆长得有碍视线,皮肤却出奇的油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凹地,从里到外透着富气。
在婆家我才明白了人生真正的含义,那就是富足感。这种感觉不是单指温饱,而是经济。
李家开的笤帚加工厂在村委大院西边的的一处大房子里,这房子以前是村养桑蚕的地方,开放后,桑蚕副业倒了,空闲下来的房子就被何家租赁了,改成笤帚加工厂。
厂里有三十四个工人,永盛是厂长。正值年关,已放假的工人们听说他们的头头要结婚了,都不约而同地赶来祝贺。
婆婆脸上的笑容一直也抹不去。我没想到,临近婚期的时候,婆婆又给我一万,说是专门给我买婚服的。如此大手笔,是所有姐妹婆家中独一无二的,它震撼了所有嫁在山东的佤族姐妹,也引起她们深深的嫉妒,然而,她们却不知道:人有多大胆,财就有多大!
永盛有经济头脑,小康家庭,就因为这张无法面世的招牌脸,无情的被婚姻拦在门外三十五年,新婚之夜,从他疯狂运行中,我才明白他隐藏内心的挣扎与迷茫……
但是,老天爷是公平的,他在堵死永盛一扇门的同时,又为他打开了一扇窗。永盛在完全解读我后,对我总结道,他说,他再也不在乎自己的残缺和别人对他鄙视。
永盛很讲生存质量,他是周围七个村庄第一个买农用汽车的人,虽说是为了拉货方便,但永盛用它为我营造了不少潇洒的氛围。
开春后,永盛怕我呆在家寂寞,就三天两头拉着我去感受山东半岛大海的浩渺和波涛,而后再去品尝鲁菜的风味。
就在我一路潇洒,而和我一起过来的同族的姐妹们,却一如既往延续着在家时的田间地头苦劳苦做,创造着那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梦想,我却一步到位。
哎,都说知识改变命运,性格何尝不是改变命运的法宝呢。
有道是,乐极生悲。谁又能想到,孩子的出生,把我所有美好的故事击碎,孩子是一道无情的墙,把我美好的生活隔绝了,我从幸福的云端,跌落到黑暗的沼泽……
李叶的自述:为了弥补丈夫的损失,我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
李叶的自述:为了弥补丈夫的损失,我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
又到了收获希望的季节。媒人嫂家又成了南北佤汉男女疯狂寻爱的根据地,许多人已把她家看成了激情之门,幸运之门。
但是,今年的状况好像很不妙,自开市以来,就看不到那济济一堂的场景。媒人嫂领来的那几个男的,一个个的,当不了我们的爹,也能当我们叔。
纵观这一现实,据说她那一带的光汉已被佤族姑娘蚕食差不多了,老弱病残的当然激不起姑娘们的情了。
而经过几年来嫁出的那些“先人”的生活质量,远远没有达到我们的理想,恐怕这是造成媒人嫂生意滑坡的真正所在。
再是改革开放已经到了步子迈得再大一些的后期了,姑娘们走出大山婚姻不再是她们惟一的出路,打工也成了她们新新的选择而且可选机会更宽更大。
我们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更多的是无奈。所以,婚姻作为固定的依靠,仍是我们延续大姐一代的抉择。
可形势的严峻,让我的思路乱纷纷,是寻怀投抱?还是加入打工一族?那些天,围绕着这一问题,我自己跟自己展开了辩论。
我既羡慕早已北去的“先人”,又发愁眼前的事实。我费劲脑细胞的把我北上了的三个姐姐总体归纳了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三个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典范。从外观上看,还数大姐,因为大姐夫起码还有个人样儿,爹妈已经把他立成榜样,让我们后面几个照着大姐夫模样找。但在我眼里,大姐夫纯属驴粪蛋儿——好看不中用。你看呀,他们结婚都好几年了,大姐早就想回趟娘家了,可总因票子问题,至今无法成行。我们在信上问她过得怎么样,她除了“还可以”的经典台词,余下的就是闪烁的能躲则躲,甭问了,日子过得不熨帖呗!
二姐不用提,感情至今没个归宿,寄人篱下的,这叫怎么事?
三姐次次倒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真是一步登天了,可她找的是什么呀?一看就饱了!称心如意真不知她从何谈起!
我到媒人嫂参观了,根根老葱棒子名不虚传哪,看得我既硌眼,又哏心。
回家后,爹妈这个那个地问。了解清了“货色”后,就说这次无论如何要小心谨慎,今年不行待明年,反正货源充沛。
长年蜗居深山老林的父母并不明白格式的变化,面对越来越稀缺的人源,我要不等不靠,现在正是我找对象的黄金时段,我不能将自己这根带刺的黄瓜,一年一年消耗着嫩气。想到这些,我一颗心宛如放飞的风筝,整天思变。
我一连跑到媒人嫂家撒目了三晚上,依然没有一个能和自己同呼吸共命运的苗子。问过,许多姑娘都是如此。
爹妈见我每晚都跑空,就劝我今年弃权罢了。他们把话说得吃梨一样脆,可他们哪清楚我心中的复杂?我的心愿由不得他们掌管,这就是女大不由娘的具体体现吧?我真的不想轻易蹉跎机会,我开始时时刻刻吞噬着我的白天和黑夜。
我决定矬子里挑将军,但我决不像三姐为了钱没有原则的乱嫁,就算他再大款,达不到我目视的,我决不妥协。
时间在一天天流失,媒人嫂家越来越荒凉,眼见到年关了,寻亲的光棍们始终颗粒未收,这让常胜将军的媒人嫂急得,若是人人空回,那就惨了,不但挣不到钱,连自己往返车费也得搭进去。
就在媒人嫂急愁干瞪眼的时刻,我成功的为她撕破了缺口,虽然没达到她往昔的辉煌,至少为她保全了路费。把她乐得,看我的时候,两眼都金光闪亮。
经过艰难而理智的情感抉择,我总算对上一个了。这个年长我八岁的赵洋,模样一般,一身半新旧的涤卡服装,一双逊色的解放鞋,个头不算矮,人瘦得就像一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虽然不是很尽我意,好歹达到我的底线。
见自己入人眼帘了,我看见他又慌又喜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我突然想起见到他时,那时他的表情就跟其他人不一样,人家都有说有笑地,惟有他多愁善感地烦躁地抽着烟,一副心急如焚很不耐烦的样子。
很快地,赵洋就摆脱了这局面。自我确定他后,他紧绷地脸皮解冻似的松弛了,脸上天天都是大放异彩。我曾告诉他,你不要过份激动,爱情不是三两天的事,它的背后有太多需要我们经营的成分。
“你不知道呀李叶。”赵洋激情难抑,“来快一个月了,婚事一直是天上地下两渺茫,俺寻思拉倒了,又为铁路募捐了。没想到,俺走恣儿,遇到你,俺就有活头了。
“我脾气可不好,你能让我吗?”我实打实地对他说,“可别到时打架闹火的,对谁都不好。”
他一副无所谓惧地:“怕啥呀,又不是掉脑袋,从今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俺都愿和你一条路走到底!”
我俩的感情就这样高歌猛进地朝前发展,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了两个人的情趣儿。
当我把赵洋带回家时候,爹妈大感意外,从他们表情上看,他们对赵洋不是很乐意,但看赵洋的相貌,起码对得起环保局,所以,也就说不出一二三来。只是看他瘦的,母亲背后问我:“看他全身剐不下二两肉,没毛病吧?”
“什么病呀?”我不温不火地,“胖乎乎地,当猪杀呀?”
母亲唉了一声,就这么通过了。
赵洋没有我三姐夫那手笔,他抠抠索索地给了爹妈五千块钱。你说物价一年比一年高,摆完酒席还能剩几个?但把赵洋心疼的,看着他眦嘴咧牙地,我恨地咬牙切齿。腊月初,赵洋总算伴随着得胜鼓和我双双打到回府了。
一路上,我的思绪闪现的都是结束过去,开发未来。然而,当我到了新的起点,立马傻眼了:这哪是我想象的新农村啊!
赵洋的父母早已离世,一个弟一个妹,都成家了。留给赵洋的除了四间半新不旧的瓦房,别无所有了。二亩的地,农闲上城里打点工,也就是说,他在物质上仅仅是能填饱肚子精神上属零。
结婚的时候,什么也没置,简简单单象征性的办了两桌酒,还是他弟妹帮着操持的。婚后没几天,赵洋就向我吹枕头风:“好不容易攒了一万块,这来回折腾,连渣儿都不剩,咱俩得想法儿挣回来!”
我刚来咋到,人生地疏的,能想出个什么法?
赵洋见我默然未语,忽然惊咋起来:“哎,你就不能也带几个男人回去吗?你看人家媒人嫂,一年一趟挣多少钱哪!”
“我看没戏?”
“为什么?”
“过时了呗,你没见今年空了好几个回来?”
“最不济,成一个也是三千,那也是白赚的。”
“那要一个不成呢,不就干赔么?”
“你个乌鸦嘴,俺就那么背呀?”
我以为赵洋是穷疯了,拿我穷开心,所以我没再搭理他。一开春他就外出打工,那二亩地就归我收锄了。
冬闲了,赵洋见我整日聚会老乡,就说,既然你这么恋家,俺就给你回家探亲的机会,我高兴劲还没退,赵洋紧着的话让我好心好情顿消。他说,他找了几个光汉,让我带他们回家,张罗几个算几个,怎么也比猫冬闲扯强。
我说:“你这辈子应该当会计才对。”
“什么意思你?”赵洋急了眼,“俺为这个家增收难道也错了?”
“你就知道钱亲,咱俩的爱情还没过保鲜期,一年里你陪过我几回?”
“咱俩要是有那好命,你就不用跑这老远嫁给俺,俺也不用去老远找你?整整一冬呀,俺打工,你再带几个人回去,怎么也能弄几千块,既弥补俺去年的损失,又能过个好年,一举两得嘛。”
和他你争我吵斗了半天,最终我也没争得过他。赵洋联系的几个光汉,听我一说没百分九十的把握,吓得当庭退出四个,惟有一个叫姜福的,想一试运气。他家离俺家十里地,常年在县城搞装修,仗着腰里有俩小钱,所以,高低要远赴云南找女人。
往年,媒人嫂带队南下通常都是冬月底动身,但姜福说他等不起,硬是催着我早点上路,说早去些日子就能多过些日子,成功率也高。赵洋也说,既然具备着去,那就巴早不巴晚,早去早成早回来。
我被两个男人催的,就带着姜福上路了。神仙也不会料到,我的人生的轨迹因此改变……
如果照我的意思,我压根就不想接受这项光荣的任务,风头不再,对能不能如姜福所愿,我一点底也没有。只可惜赵洋已被人民币捂住双眼和两耳,不但对我的分析充耳不闻,还倒说我一头不是,我拗不过他,只能去打这无头之仗。
到家后,母亲更是一个劲地埋怨我:“你呀,怎么越大越没数了!人家那媒人嫂今年都没回来,你看看人家,钱挣足了,就罢手,而你呢,人家吃完肉,你才想起啃骨头。”
不管怎么说,既然人都到了,还是从积极方面着手。于是,我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让她们往姜福脸上使劲的贴金,怎么往好里说都不为过。
经历了才明白,发动群众是多么艰难的的工作。尽管亲戚们巧舌如簧,可来的姑娘还是寥寥无几,没有一个丝毫动心的。
熬到腊月中旬的时候,姜福终于抗不住了,此时连来看的姑娘已经一个不见。姜福愁眉苦脸得问我:怎么办?
预想到结局不好,可没想到竟如此残败。原以为姜福无论软硬两件都是不错的,怎么也不会两手空空的回去,所以我内心比他都急,但我还是故做轻松地安抚他说:“再等等吧。”
“还等么呀?”姜福哭丧着脸,“这几天连个人种影儿都没了。”
“哎,都远里长乡来了,说什么也不能轻易罢休。实在领不回人了,我跟你。”
话一落地,我就后悔了,你说不老不小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勒。
“你还真别说,俺心里早就想咱俩其实是最合适的一对。”我看见姜福两眼发光发亮,一副柳暗花明得意样,“真的,俺说的是实话!”
他说着,就抓起我的手。把我紧张得,急忙忙地缩回双手,瑟瑟颤抖地说:“你别动手动脚的!你真的听不出来呀,我是跟你打哈哈呢,你怎么就依其实了呢?我一个结过婚的人,连保鲜期都没过呢。”
“这有什么?”姜福期期艾艾地:“俺都不在乎,你还在乎什么?今儿咱就打开天窗把话说白了,从在家上车那刻起,俺就看上你了,你说凭你这么个光亮的人儿,怎么也不至于跟那么个糟蹋人!若是咱俩携手,别的不敢说,就日子而言,俺敢保证让你过得很爽。”
他的话小虫子一样,在我心里毛毛痒痒地滋长爬行,一股难以言表的惶惑笼罩了我。
姜福不管不顾地,还在一味喋喋不休地说,越说暧昧的味道越浓重。
我愣愣地看着他——身材魁梧,眉目英武,目光焦灼。
姜福见我在打量,语气更加坚定地:“其实俺不至于到现在才揽整家口儿,都怪年轻气盛,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得劲的。虽说现在年龄过景了,也没断保媒的,可不是拖油瓶的就是我看不中,碰上你,是我的福气,也是老天的安排,所以,俺说啥也不放弃!”
我失眠了。躺在床上,两眼直瞪瞪地,心里酸溜溜地,却无处抚慰。我问自己:酸什么呢?把白天发生的反复细细的过了好多遍,答案很快便有了,还是婚姻闹的。我和赵洋的婚姻其实你们也知道,那是我矬子里挑将军挑出来的,原本就是我婚姻的底线,经过这一年的磨合,我深深感到我俩之间没什么发展空间,再过下去,就是将就的问题,当然绝对与“幸福”无关。姜福看上去跟赵洋两码胚子,无论哪角度看,都更胜一筹。这一比较,我脑子里的扳道工就扳错了道儿,如果真能和他结合,婚姻的质量倍倍的提高了档次。可是,自己有胆量冒这个风险吗?我内心挣扎着。
一连几天,这种感觉时时刻刻吞噬着我的白天和黑夜。我说不清是为自己谋幸福,还是引火烧身。
如果姜福就此停住追求的脚步,就没有日后的一系列故事上演,可现实偏偏对我说不!姜福背着我的家人可劲的追我。我多次阻止,可他一次比一次的对我说不。
他不管不顾地:“操,不就是个赵洋么,俺怕他个头!现如今都讲竞争,谁有刷子谁刷墙!”
他就这样,把一颗炽热的心一个劲地往我心上靠,他越是往上靠,我心里越是有种难以说清的情素在蠢蠢欲动,跟赵洋的感觉越疏越淡。
腊月二十三父亲的生日,母亲备了点酒菜。杯盏之间,姜福掏出一千块钱,递给父亲,说是为他祝寿的。过个生日就给这么多?父亲过了几十年的生日,几时收到如此厚重的礼钱?父亲受宠若惊,想伸手接,想想还是伸手把钱推回去。
哪知姜福却说:“你是嫌少吧,大叔?不行,俺再加一千!”
“别别别。”父亲更无法接受了,但他又没法拒收,只好打折说:“要不这样吧,钱我先收下,等你回去的时候,就算生活费好了。”
就这样,我们说说笑笑喝了好多酒。酒足饭饱之后,随着酒精的亢奋作用,姜福竟随着我蹑手蹑脚进了我的房间,二话不说,黄继光堵敌人枪口一样他那充斥\\奇//书\\网//着浓浓酒气的嘴死死堵住了我的嘴。其实,通过这几天亲密无间的接触,我的心不自觉地被他俘虏了一大半。可面对姜福真格的举动,我恐慌极了,拼命挣扎。我越挣扎,姜福欲兴趣盎然,终于,我反抗的心理一寸一寸地在涣散着坍塌,身子软软地,脚踏棉花一样,腾云驾雾起来……
疯狂完了,姜福抽着烟,无限温情的欣赏着我,问,怎么办?
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我软软地坐起来,屈起双腿,脸伏在膝盖上。
“哭么呀?说话,咱俩的事你说怎么办?”
“我知道怎么办?”姜福的询问,我越想越发胆寒,“你已经把我这样了,还问我?”
“这么说,你同意跟俺了?”
“想什么好事呢?你的表现呢?”
我不知怎么就这么脱口而出,在这个时候,我深切感受到,爱情是多么的脆弱!婚姻能绑住的东西太有限了,只要感觉对了,女人真的不会对感情顾虑太多。
当我把自己感情过户给姜福后,他兴奋地抱着我原地转了好几圈儿,并一把给了我六千块。
做哪一方面的叛徒都是心虚的,直到接住姜福的钱,我心里还有些踌躇。眼前恍恍惚惚又闪现出赵洋的身影,看到他,我好象看到了一张合同。虽然我们婚结的仓促,至今没领结婚证,但道德的合同是赖不掉的。
我俩的感情就这样暗箱操作着,任何人我们谁也不敢声张。直到回鲁的日期临近,父母还是认为姜福是瞎跑一趟,仿佛姜福没领个女人回家,是他们的责任。
姜福只能笑着说没事,他还能再说什么呢?他只能把满腹的感激之情利用在金钱上。当父母在我们要走时,严词拒绝了姜福声称住宿和伙食费的两千块钱。
站在一旁的我,心里像吞了盐一样不是滋味:多么单纯的爹和娘啊,你们哪知道这金钱背后的交易……
和姜福的事一步步演化到现在,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和赵洋短命婚姻结束了,它如果也算我人生的一站,下一站,我就要一心一意地考虑怎样好好去跟姜福打磨新的婚姻了。当我意识到他是我的男人那刻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去爱他,虽说我们相爱的日子很短,但我却感到自己灵魂深处埋藏着幸福的种子,同时也相信自己和他比一般人更成熟和健全,比一般人更懂得爱情的意义和幸福的价值。我以为这一切将成为一种永恒的美,会不断创造爱情的神话。
可是,我哪会想到,我的好心情,从踏上回家的列车就遭践踏,赵洋就像个魔鬼,时时刻刻纠缠着我,越往北走,坏心情越加剧。
姜福见我神色不正常,就拣些含糖量高的话讨好我,但毫无效应。他很是奇怪:“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慌里慌张地答道。
他见我的脸始终扭向窗外,更加局促不安了:“你是不是感冒了?”
“啊,对。”我就坡下驴,故作轻松状地,“我肚子疼。”
姜福紧张起来:“要紧吗?”
我随口答道:“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就这样,一路的好心好情,全让我毁了。在往姜福村里走的时候,我心脏里的血液就像一锅沸腾的水,翻腾地我心慌气短,无法按捺。
姜福没有直接把我领到他家,而是先去了他兄弟家。他说应该第一时间领我给他妈看,让她老人家欢喜欢喜。他说他妈不到三十岁他爹就死了,他妈硬生生把他和弟拉扯大。现在,老人已上岁数,又得了半身不遂。我常年在外搞装修,根本顾及不了她,所以老人只能和俺兄弟相依为命。俺兄弟也没个好命,从小得了佝偻病,现在人就像张弓。
说话间,兄弟家到了,低矮破旧的茅草屋犹如非洲的贫民窟。姜福说这是他家的老住处,门口果然站着个弓成虾的人。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他兄弟家,家很破烂,姜福说这是他老住处。推开门,一股奇臭难闻呛得我就想呕。老人见了我直说,闺女啊让你见笑了,家太脏了!说着,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费了半天劲也白搭,最后还是姜福兄弟凑上前将她扶起来。
从老人的坐姿看,她是一个小规模的女人,尽管被病折磨得只剩骨头了,但还能看出来,年轻是个很有灵气的女人。
老人激动得话不连句,直催着俩儿子下去做饭。姜福说,等再吧,俺现在得回去烧炕。随着姜福到了他家,这是四间大瓦房,和刚走出的老住房有着天壤之别,屋里布置应有尽有,真不像个光汉住的房子。
和姜福一起动手做好了饭,肚子很饿,却吃不下去,姜福逼着我,可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姜福见我实在吞不去,说,那就早点歇着吧,炕已经很热乎了。我恹恹地上了炕,姜福也上来了。没等我脱衣服,他就扑过来,我一闪:“干什么呀,休息吧。”
姜福置之不理地,一把抱起我。
我慌了,内心居然喊:天哪,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呀?你的老公可是赵洋呀!有这想法,就急着摆脱这种尴尬,挣扎得愈加剧烈。
姜福不但不罢手,好象兴趣更浓厚了,沾着个嘴直寻我的嘴,我死死闭着嘴,把头歪到一边。
姜福不乐意了,他板着脸问:“李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急,眼泪出来了。姜福呆呆地看着我,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目光,我只好张嘴说:“我肚子疼。”
姜福苦着脸:“那咱俩去卫生院吧。”
我虚了:“不用,让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姜福败兴地:“你总是这么说,是不是在找借口?”
“我真的是肚子疼。”
姜福长叹口气,神情廖落地:“算了,你说哪疼就哪疼吧,你的肚子,你说了算。”
转过天,姜福对我说:“靠傍年了,结婚是来不及了,那咱就把好日子定在正月十六吧?”
我没置可否,心里像受惊的小鸟,扑腾不止。姜福侧着脸专注着我,目光里的审视让我更加不安!我缓缓地低下头,竭力掩饰自己。
姜福不管不顾地,自做主张就把婚期定了下来。接着,他跑了趟城里,约请了厨师,准备着婚礼那天热闹一番。
想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去年跟赵洋结的婚,今年竟又做起另一男人的新娘,这要被赵洋知道了,那还不翻天了?若到了那一天,该怎么收场啊!姜福却满不在乎地:你们不是没登记吗?原来他正是怀揣着这张王牌,才如此胆大妄为。为了取胜,年一过,他就和我去注册了红本本。
婚期飞速的逼近了,我却一天天的忧郁、沮丧、失魂落魄。真的想临阵脱逃,却又无处逃。我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着,茶饭不思,体重一天天在减轻,身体一天天衰弱。我想躲着每个人,躲到一个无人的荒野。
在高风险的日子里一天天我终于熬到了结婚的那一天。因为不用接新娘,所以开席就早,不到中午客人就喝上了。然而,没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场类似枪战片的剧情就此拉开帷幕,我猛地发现,赵洋直统统地冲进席间,一石击水,一场血腥的场面爆发了……
李蕾的自述:和妹妹李花投奔三姐夫
李蕾的自述:和妹妹李花投奔三姐夫
都说没生人先生命。遇上好岔口了,说明你的命好;遇坏岔口了,你的命就差,道理就这么简单。
几年前,一个个同族的姑娘为了逃出大山以婚姻为跳板,到了我这,如今却断了桥,这不是命是么?
但有人不赞成,说这和命毫不关联,而是快餐市场造成的。
不管怎么说,我是赶不上好事儿了。媒人嫂今年连面也不招了,可我又不想老呆在大山里,年龄不饶人,过了妙龄期,就更没指望了。
我苦恼,不知如何走向。父母很不理解,他们把这事看得无所谓,说能出去当然好,出不去又怎么样?在这块土地上不照样生活了一辈又一辈。
对于父母,我只能闭嘴,说多了就吵起来了。有饭给饥人吃,有话对明人讲嘛。所以,我只有和妹妹李花私下讨论这事儿。
李花不但人长得比我秀气,灵气也比我强悍。为了尽早逃离大山,她轻而易举地就给了我个主意,并和我搭伴,到山东投奔三姐去。
临走之前,李花说不能莽撞,应该事先通报。原因是当初我们都反对过她,现在又扑着人家而去,肯定不合适。
人小鬼大,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于是李花提笔给三姐写了封信。她把信写得很圆滑,先是把姐和姐夫奉承了一顿,才把我俩要去的目的端出来。真是天地之大,皆为利来,当初最反对的人,如今不但羡慕,竟不远万里求人家而去。
三姐也真够姐们的,她接信后不但不计前嫌,还要我们马上就出发。我和李花本打算过了春节再去。可她却非要我们去过年,说是人多过年更热闹。
当我们把要出发去山东告诉父母的时候,他们沉默了。老半天,母亲长叹口气,有点哀怨地说:“去吧去吧,儿大不由娘,你以为山东就是天堂呀!走吧走吧,都走了才好,我和你爹也落个清净!”
山东——罂僳一样吸着我的内心和灵魂。我们顾不上品味爹娘言头话语,就这么说走就走。
事先三姐在信上和我们联络了,要我们俩在县汽车站下车后,原地等着,姐夫开车来接应。下车后,果然看到姐夫撑着脖子东张西望,他的个色,也让我们不敢和他久留,上车就匆匆往家赶。
太阳早就出来了,但天色仍是昏暗暗的。翻滚的乌云盖住了蓝天,风卷飞雪挂起了白幕。刚刚踏上齐鲁大地,老天就给我们下马威!
姐夫笑:“什么呀,北方的冬天都这样儿,不是下雪就是刮风。”
车开得真快呀,所有的车辆都被姐夫远远的抛弃。我想,这也许正是他的性格,事事不落人后,否则就这容颜市貌,就办厂了。
车一直开到家门口,趁姐夫将车开往车库的空档儿,我打量了一下村景村貌。村庄并不美,一栋栋杂乱无序的茅草房坐落在高低不平的村中央,而像姐夫家高大的的瓦房显然是鹤立鸡群了。
朱红色的大铁门恰到此时打开了,三姐笑眯眯地迎了出来,随手介绍了身边的公婆。我惊讶地发现,姐夫居然和他妈长得一点不差样。
三姐告诉我,本来几个姐姐也要赶来,因为天气阻止了相聚的脚步,三姐还要唧唧喳喳地往下说。她婆婆开腔了:“大冷天的,什么话不能进屋说?”
进屋后,我立刻体验到了屋里屋外两重天。由于多了我和李花两个人,姐就让姐夫开着车去县城采购。
过了年,三姐便带着我和李花到各位姐姐家转了转,转了一圈,观察一番,我和李花禁不住感叹:“还是三姐的日子过得成色十足呀。”
“那是。”我看到李花眼里射出的是带着嫉妒的光,“唉,现在我们都被她抛在后面了。”
腊月二十,三姐开着车带着我和李花专程去了趟城里买衣服。一身时尚的时装,一头保养的油亮光泽蓬松的长发,卧在左右肩上,潇洒自如的开车姿势,整个人显得特雍容华贵。
“姐,你多时学的开车?”
“快半年了吧。”三姐兴致勃勃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一个孩子拿着东西在眼气另一个孩子,“这破车不好玩,等过完年我准备买辆轿车。”
“啊,我的天!”李花异常震惊地:“三姐可真会享受生活呀!”
“也就是刚活出点滋味吧。”三姐尽管抿着嘴,但满脸的自豪却益于言表。
我不住地拿眼神暗示李花如果再把这话题继续下去,尴尬的只有我们。李花果然毫不知趣,“我们要是找姐夫这么个有能耐的男人,早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唉,当初谁瞧得上他呀?”
李花彻底哑巴了。她朝我吐了吐舌头,就垂下了头。
“你们可知道我当时上了多少火,幸亏我坚强,不然……”三姐得理不让人了,“一想起这些,我就掉泪;一想起这些,我就觉得自己很可怜,就像个孤魂野鬼……”
三姐说到这里,又怨又气,眼圈竟盈满了泪水,唏嘘不已。
李花叫了一声“姐”,舌头又蜷进了嘴。
面对覆水难收的局面,我不得不开口圆场:“哎呀,好汉不提当年勇,人之初,性本善嘛,那时谁不单纯啊,我们不也是为你好,你就别计较了。我们现在不也解放思想,用另一种眼光看事和人吗?总之你有福气,行了吧?”
三姐舒了口气,轻叹一声,道:“还是你姐夫争气呀,自打跟了他,他就没给我穷日子过,所以我心也平衡,我想开了,只要我俩真心相爱,其他人都不重要,都说我嫁个不是人的人,但现在都讲内在不求表面,大姐夫二姐夫亮光吧,可你们看看两个姐姐,那真是泪水掺进汗水,苦里吧唧的,一辈子也没个好心情。”
三姐说到这里,优越感又来了,一股股幸福的暖流似乎从脚底涌到了发稍。见我和李花都沉默了,变掏出烟来悠然地吸了起来,混浊的烟雾缓缓吐出,我看到三姐有点面目全非了。
来到城里,面对豪华装饰的商场,我和李花不由自主地局促起来,真的不知道该迈左腿还是右腿。三姐轻门熟路地进去了,我们小脚婆似地紧相随。
三姐领着我们楼上楼下地逛了个遍,然后才一样一件地买了起来。见我俩无动于衷,三姐很是不解,问:“怎么了?”
我伸着舌头,指着明码标价,摇着头。
“唉,人是衣裳,马要鞍。”三姐摆着手,“你们的前途已经阳光明媚了,所以,不能委屈了自身,那样会被人家看不起的!”
最后三姐做主,给我和李花每人买了件几百块钱的羊毛衫,还有外套,羽绒服和高档皮鞋。如此优质的服装,让我陪感别扭,三姐却横端量竖端量:“服装真是女人的招牌呀,你打扮入时,对象都好找,咱以后就找有钱的,到时再跟他要个钻戒。”
李花被三姐说得热血沸腾:“对,到时我肯定跟他要个大钻戒!”
“行了行了,看你那熊样儿!”我很看不惯李花的轻薄,“还大钻戒呢,你不要猪八戒!”
“李花的条件高了吗?”三姐浅笑,“找对象不能把自己的底线划的太高,但也不能盲目求大。”
“不管怎么说,凡事不能照想象。”我不赞成三姐的观点,“我认为婚姻应该是两人心灵上互相扶持比物质上的承担更重要。”
“一派胡言。”三姐看着我,“李蕾,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找男人不是搭伴过日子,而是要幸福的日子!记住了,过幸福的日子!”
李花一声长叹:“哎,几个有你这样的好命?”
“事没成之前,谁也不能说自己命的好与坏。”
然而,现实能否圆我们的梦呢?
姐夫的笤帚加工厂在正月十六开的工。三姐对我和李花的照顾真够姐妹情的,她下死命令让姐夫给我和李花安排了轻快活儿。姐夫也够意思,让我当会计,我胜任不了,就安排我当保管;李花当出纳。本来什么差事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填这两坑的人也都跟姐夫沾亲带故地。我和李花都很知足,不但活儿轻松,每个月薪水也不少。我们都暗暗庆幸的同时,私下合计着,遇到合适的对象就谈,碰不到的就干下去,不用几年,自己的嫁妆就很丰厚了。如此一想,我们的心情更舒畅了,空气中仿佛都荡漾起异样的气息。
姐夫为人随和,常常和工人们嘻嘻哈哈地。但我和李花却始终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都说小姨的屁股有姐夫的一半,所以,我们怕走近了三姐想三想四;其实最主要的就是,姐夫的容颜阻止我们接近的步伐。
这种想法,我相信李花脑子里也根深蒂固,只是她没说出口罢了。心里有了这想法,我就有了压力,见了三姐也不大自然,总感觉她脸的景致不一样,居高临下的,看她冲我笑好象也是嘲笑,我更加感到危机四伏了。
最恶劣的情景还是不可逆转地上演了。
那天刚上班,三姐突然闯进厂房,把我叫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涂着浓浓黑色唇膏,绿色眼影的三姐,瞪着橙色的眼珠,本来挺好的一张脸愣是把它调成七色板。不用她张嘴,我就知道她叫我出来的目的。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语出惊人:“四妹呀,你干的还舒心吗?我嘴又拙又懒,也不知对你照顾得周不周到。”
“姐。”我不知就里地接过话茬,“咱姐妹之间还用客气吗,你对我这么好,我……”
“哼!”三姐不等我说完,就粗暴地将我打断,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我,“既然这样,为什么咱们把姐妹情存在夹心层呢?我对你好,你得跟我保持一致才对。”
我张嘴就来:“我没有二直呀!”
“你别在这儿糊弄魂糊弄鬼啦!我耳不聋,眼不花,什么事不清清亮亮的?”三姐一步步逼近,“你肚饱眼谗,竟然还跟他闹光景了。”
“我跟谁闹景了?我闹什么景了?”我的呼吸通道一下不畅,“你有话明说,别一针一锥子地扎!”
“你以为我不敢?本以为给你留点面子,可你竟执迷不悟,既然如此,那我就照直说了。”三姐的语速风快地,一口气迸出好几句,又盯着我的脸研究了半天,“你弄的动静不小啊,找护花使者找谁不行?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是不是以为和我老公紧密相连,你的经济就腾飞了?”
“呸!”我就地吐痰,整个人并为之颤簸,“老公老公,你以为你老公赢人呀?你这镳子,外人嫉妒你火红的日子,使的是拖儿计,你长耳朵没长眼呀,给你棒槌就当针了?”
“哼,没有内神,引不来外鬼!你问问在场的人,公的母的哪个不知道?”三姐冲围观的人嚷嚷起来,四周阵阵哄笑。我这才知道三姐原来竟如此短心眼,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往外扒没有影的家丑,“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俩好得连放屁都放双响儿,你还装什么大枣饽饽,当心热度大了,烤糊了!”
“我撕烂你这张破嘴!”面对芸芸众生,我实在拿不上三姐的话,又按捺不住地扑向了她,姐俩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当众撕扯起来。
混乱之中,姐夫和李花闻讯急火火地赶来了。姐夫一把拽开三姐:“什么话在家还说不开,非要在外头做广告呀?”
“你个花心大萝卜,早晚得被你们活活气死!”姐大闹天宫似的,“你也学会朝前消费了,要更新换代了,不是当初到佤族部落求我的时候了?你这叛徒莆志高,你背叛我们的爱,命运必将把你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行啦,闹不闹心呀。”姐夫冒着舌头抽筋的危险,说:“都是姊妹怎么跟见了小日本似的!”
李花也在一旁安慰我,说我太冲动了,不该和三姐动武。端人家的饭碗就得受人家管,她听了一些风言风语问问一下还问不得吗?
李花说到这里,又转向三姐:“姐,都是些没根没据的谗言,也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咱姐妹还有不了解的吗?再说,芝麻地里能出豆虫?”
“哼,碱地里还能长拉拉谷呢!一个好玩意儿的没有,你们早结成统一战线了,联合起来欺负我……”三姐说着就张不开嘴了。
姐夫连拖带拽要拖她回家。三姐扭着身子边走边说:“什么姐妹呀,简直是败类禽兽!”
“你可知道,禽兽是不会说话,它们要是会说话,早就告诉你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还不如俺们呢。”
“你也想和我打一仗吗?你这吃里扒外的,腿腕子尽往外拐算什么东西啊?”
“俺又不是罗圈腿,拐什么,我这不是跟你说事拉理吗?”
李花也一次次地推着我,要我赶紧给三姐说软话。我眼含热泪,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头。
三姐见我一副七不服八不软样,发狠道:“远着点儿闪着吧,烂葡萄一串儿,提不起来!”
三姐的凄风厉言,彻底击溃了我。我骤然转身,没有说话,我也不敢说话。我知道,只要一张嘴,我又会控制不住地喷出没水准的话语,所以,人字当头一把刀,我强压怒火,咬着牙,速步离去。我跌跌撞撞地往村外跑,姐夫和李花就追着我喊。
很快地他们就撵上了我,扯着我往回拖,我死死往后拽。姐夫生气了:“李蕾,你怎么也像你三姐似的不讲理?姐妹间吵吵几句,就走啊跑的,像什么话?”
“姐,姐夫说得对,你就别犟了,回去吧?”李花也拽着我的手。
“要回去你回去,我这辈子都不去了!”我用力挣脱双手。
李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为什么呀?”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因为我的人格不允许我受屈辱!”
“李蕾!”姐夫冲我喊,“都是一家人,怎么就说两家话?”
“什么一家人?”我一句一字地质问姐夫,“有当众臭哄自家人的吗?有当众撵自家人的?哼!”
我扭身又跑,姐夫和李花再次将我拦住。我哭喊着挣脱他们:“你们再拦我就死给你们看!”
吓得两人乖乖地松了手。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该往哪去?我只是闷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走,走了多少路,走了多长时间,我统统不管。实在走不动了,我一下子瘫坐在一条小路的草丛堆上,四周的黑暗层层压境,我绝望得喘着一口又一口粗气。我知道自己完了,刚踏上人生的正轨就输在起跑线上,真是生不逢时啊,原想逃出了大山,闯到山东露个脸,不求光宗耀祖,但求人前翘指头,没料想,脸没露了,反而露腚了,多么龌龊的事儿,简直就是对自己尊严的挑衅!
我像个迷路的孩子急于回家。这时,我听到脚步声有远至近,但他对我无关紧要,我依旧傻傻地瞅着远方。
脚步声到我跟前消停,我依然低头垂眼,我知道,一个人在直愣愣地端量着我。
我听到的是男人的问询,我依然无动一衷。
“哎,地上潮湿,久坐会落下病的。”
“我仍然没吱声儿,亦不看他,但他关切的言语让我心里酸酸的,泪水突然似洪水一样泛滥开了。
此时,又一个男人在我跟前止步,“哟,怎么了这是?”
“你知道?俺问道了半天,半句话没有。”
“走吧,八成是神经病。”他说着就收不住脚步远去了。
这个男人还在默默地注视着我,“哎,大妹子,俺看你不像有毛病的人,你到底是怎么了,说吧,指不定俺还能帮上你的忙呢?”
听到这儿,我死亡的心开始复活。是啊,身处他乡,两眼墨黑,除了姐妹,再也没有拖实的人了,我不由自主地抬眼瞧了瞧他。
眼前的男人有三十来岁吧,没有英武的外表,但平凡的容貌却留给人稳重可靠的印象。
见我光看不说话,他焦急了:“你说话呀,俺还要回家拿苹果袋呢,可没闲工夫跟你磨叽。”
我脑子突地一转,眼睛一亮,“大哥,我看你是好人,你招套袋的人吗?”
他答非所问:“你是哪的?怎么到这儿的?”
我只能拣好听的,说:“我是云南人,只身闯山东来,因为没找到活儿,眼见到要饭地步了。”
他“噢”了一声,眼里平添了一丝同情:“一个闺女家的也是……”
正是苹果套袋大量用人的时候,他满脸的憨厚更加坚定了我的决绝,于是我央求道:“大哥,我干活手头快,工钱你看着给吧。”
他琢磨着:“这个嘛……唉,遇上这事儿也讲不起了。这样吧,咱随行就市,一天二十块钱,中午管一顿饭,你没有家,我三顿一遭管了。”
“太好了!”我霍地站了起来,“那我多出的两顿饭,在工资上扣吧。”
“那你就得白干了。”他温和地笑道:“咱这地方虽说钱紧,粮食还是管够的。”
就这样,我拍了拍屁股,又从头开始,跟着他迈开了新步伐!让我没想到的是,套袋结束后,我却把自己也套了进去……
李花的自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李花的自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五姐走后,三姐没再治裁我,但对我也失去了往日的热情。五姐在的时候,我们俩睡一个屋,有说不完的话,她突然的出走,剩我人单影只,对月伤悲,对灯自叹,抠心挖胆对她的念想。
在僵硬局势中,我也不得不改变初衷,调整心态。我想,在这欲望轮空之际,离我最近,发展最快的领域不是打工,而是婚姻。老话说,成家立业。找个好男人,有了自己的安乐窝,一辈子脚踏实地,就不用吃人家的瞅眼儿食了。
几经考虑,我终于拍板,就把这儿当临时地儿了,捱一日是一日。
姐夫不傻,他看出了我的意图,但并不表露出来。其实,我也没刻意保密,为了让计划早日促成,我曾透漏给一个较好的工友,让她帮着操点心。她答应了,却说,这不是坐公交车,想上哪辆就上哪辆,所以这事不能急。我不赞成她的观点,我认为,想好了的事儿不能拖泥带水,尽管生活十有八九不如意,但人生还是不能在等靠中消耗。所以,我让她不要放过任何机会。
上帝没有让我失望,工友很快就给我牵来了红线。说是她姨村的有个小伙,二十八岁,他大爷是村建筑公司的老板,钱海了。如果我有意,就定个日子见见面。
我听了心里有点感觉,我想是对方地理位置吸引了自己,但工友却忽略了对方的职业。对一个男人来说,成就一番事业,能挣钱,这是首当其冲,重要得如同生命离不开水一样。
不久,工友对我说,他大爷是大老板,能不给他个好差事么?他一年到头打着他大爷的旗号跑买卖,架起胳膊早当小老板了。
我无话可说了,这真是个绝佳的机遇,应该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必须马上相亲。于是,我就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对姐夫两口子说了说,名义是征求他俩的意见,实际是挡挡眼,以免他们挑礼。
相亲是在姐夫家进行。小伙叫刘华,一米八个头,溜光水滑的小分头,智慧饱满的额头,深邃成熟的目光,高深莫测的微笑,白领衬衫上敞开的两颗纽扣,散发着睿智的气质。
妈呀,如此帅哥,真让我二十三年的人生开了眼!他简直就是灿烂光辉的太阳,一下照亮了我的生活。八字还在撇上,自豪已一览无余写在我的脸上。
刘华也是一副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看那小样对我也是对我爱意渐生。我们相互对望,好似一锅煲了很久的汤,只需一个引子,加大火力,就沸腾了。
刘华在我姐家坐了一会儿,就提议我出去走走。来到小河边,何对岸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青青的麦苗已经拔节了,绿油油的,实在让人赏心悦目。我们就在这轻松的氛围里,你一言我一句地兴奋地聊起来。
“你在你姐夫厂里干?”
“恩”
“那什么鬼地方呀,荒郊野岭的。”
“有什么法子,多大本事吃多少饭。”
“瞧你多没劲,现在是竞争社会,你得时刻准备着,等我找个关系在县城给你找个工作。”
“那就让费心了。”
“费心不要紧,别把事费了就好。”
……
姐夫看出我和刘华对是眼了,就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看这人有点西鬼聊天的,你应该多观察他一些日子!”
“为什么?”我不解的看着姐夫,“我看他很有青春活力的!”
“得了把你!”姐夫用研究的表情看着我,“你动动脑子好不好,他家住城边,大爷又是大老板,人长得也体面,口若悬河,俨然一位叱咤商海的成功人士,啥样的姑娘找不到,还能轮到你?”
“他说了,他谈了好几个,都是‘瓶装货’,实在没法谈下去了。”我向姐夫解释道,“他说见到我,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
“他他他,他什么呀!”姐夫堵住我的话语,“你怎么这么单纯,他说啥你就信啥呀?卖瓜的还有说自己的瓜不甜的?我看你还是放一放吧,对他的未知事儿太多了,找对象哪能像你这么冲动的,她需要一个等待的过程,沿途充满了奇遇!”
“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该出手时不出手是要吃亏的!”我端出自己的理念,“我可以借助他把我理想的版图延伸到县城,因为我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位置!”
“好哇,那你就等着吧!”姐夫见收不住我的心,就冷笑道,“到时别冤得打天!”
说到这儿,姐夫就神情沮丧再不理这茬儿了。他这一撒手,正合我意,我马上和刘华联系上了,这次见面后,感情完全拧成一股绳了。
那天上午,他一早就骑着摩托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了城里的一家商场,拍了拍我的肩:“老婆,喜欢什么,尽管挑!”
我的脸一下蒙上了红布头,妈呀,张嘴就老婆,怎么这么随便呀!他却不已为然,大大咧咧地:“给我面子,大方点儿呗。”说完,他自作主张给我挑了几套春装,又买了一大堆化妆品。看他都不带皱眉头的样子,尽管我心痛钱,但心里却很受用。出来的时候,刘华告诉我,其实他也是苦出身,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最小,两个姐都已出嫁,他父亲常年在他大爷的建筑公司打工。
说着说着,不自觉得我们就到了建设路,刘华告诉我,他家就在前面不远,要不进去坐坐?
我是不想去的,但从心里又急着看看他家是什么样。刘华许是猜出了我的心思,更热情地介绍起来:“俺爹本要给我买楼的,只是还有四见老房,眼见着村里就要规划了,住楼房就是早晚的事。”
到刘华家,果然看见,矮矮的平房被面前五层高的楼房挡了个严严实实。进了刘家,屋里的光线更暗,刘华便让我上炕,他随手打开电视,画面正上演着床上的镜头。刘华就冲我坏坏地笑,弄得我很尴尬,只好说道:“出来都半天了,我姐该着急了,我得回去了。”
“急啥呀,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刘华豪迈地说,“老婆第一次上门,怎么也不能空着嘴回去吧?”
“你真能耍贫嘴。”
“是吗?”刘华很自然地向我伸出了手,“你就跟我时髦一把吧。”
我心如鹿撞地把手伸向他,他温暖的掌心握住了我的手,爱惜的把我拥入怀。
第一次被男人拥抱,虽然愕然,但身子却如一团烂泥,陶醉在他的怀抱中,霎那间,我觉得自己要幸福地融化了!
刘华眼里满是柔情,他的唇慢慢地凑了过来。我本想轻轻地躲开,但又想,初情是弥足珍贵的,我不想认为的破坏!他老道的吻,让远离家乡的我体会到了家的感觉。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屋子里,他便是我的阳光,看到他,我就像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我俩的情感仿佛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势不可挡。隔三差五,刘华就把我带到城里住几天,他带着我吃遍了县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快餐饭店。我呢,也以他为中心,跟他在一起,他就是我的世界;不跟他一起时,世界就是他。
而回到厂后,当我在车间里谈起这些,工友们个个眼红地直夸我真有福气。姐夫却嘴一撇:“啥福呀?豆腐吧。”
我特生气。姐夫就对我说:“你呀,别幼稚了,就你那对象,我找人打听了,人家都对他避而不谈,你难道不觉得问题很严重?”
“有什么问题?”我不已为然。
姐夫接着说道:“有些事儿吧,我告诉你不是,不说也不是,因为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弱智。”
我吹嗤以鼻,“你是不是也眼气我嫁到城里?”
“你,你混帐!”看着姐夫气得五官更离奇的样子,我突然后悔自己不该口无遮拦。我语气缓和,“那你说怎么办?”
“咱现在根本不了解他的为人,打听也打听不出详细情况。”姐夫说,“万一找个花花公子,你说你这辈子不等于跳进了火坑!”
“不会那么吓人吧!”我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我的感情已经被他连锅端了,他也已经入住我的心田,忘却是难忘的!”
“唉,你已经身受其害。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浪漫碰撞的火花点燃你,使你在燃烧时忘掉现实。这种热烈的爱情都是由心灵空虚点燃的,它像闪电,非常美,却难长期维持!李花,你听我的,和他断了吧,一个不确定因素的男人不值得你这样爱得忘掉自我,这社会越来越不欢迎不顾一切的爱!”
“买卖可以打折,爱情却不能打折扣!”我严肃地对姐夫说,“女人对爱的视觉是尖锐的,她不会对一堆垃圾产生爱的冲动,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好的男人!”
“李花啊李花,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你就等着瞧吧!”姐夫狠狠地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使劲搓碎了……
本来我和姐关系就有点僵,现在又和姐夫对立起来,我索性卷了铺盖住进了刘华家,建立起两人一体化小家,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和春节般喜庆。刘华绝对是制造和播洒阳光的人,与他在一起,纵然心头有千丝万缕惆怅与悲伤,一看到他充满阳光的笑脸,一听到他春风话语般的阳光,一切的不顺与哀愁刹那间一一化解。
既然和他走到了一起,我骨子里就有了一种自立的情节,我必须对生活提出更高的要求,那就是结婚。
令我意外的是,刘华没有正面答应我。他笑着把我揽在怀,摸着我的头:“着什么急呀,我这么个大男人就这样被你俘虏了,你不觉得过程也太没劲了!”
我就像被他驯化的哈巴狗,听他如此一说,我没词了,只是调皮地向他做鬼脸儿。
欢快的日子总是过得风快,跟刘华认识的时候还是春天,不觉中,季节的脚步已经迈进了秋季。
我喜欢绚丽灿烂的秋色,因为它代表成熟、昌盛和繁荣,也意味着愉快和富强。我现在的心情跟眼下的景象极为相似。最凸显得就是我怀孕了。能和刘华结下爱的结晶,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啊!
但我没告诉刘华,我想等到过了流产期,告诉他的同时一便催他登记结婚,那时他不结也得结。
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把这喜事告诉他的时候,却碰了个跟斗!
那是一个我俩刚销魂后,他抚摩着我滑嫩的肌肤,絮絮叨叨地在我耳边甜言蜜语的,这是他一贯的毛病,亲密完后非得呢喃一番方能入睡。机不可失的,我趁此把事说了,我满以为他听后定也会和我一样不亦乐乎。一丁点也没想到,本躺得熨熨帖帖的刘华扑愣一下翻身而起,瞪着眼珠子冲我嚷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结婚呀,你说什么意思?”我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
“做掉做掉!”他烦躁地冲我只甩手,“明儿就去做了!”
“我不去!”我委屈的泪止不住汩汩而下。
“你先别激动,李花,你听我说。”刘华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一字一板的阐述他的观点,“我不想让你这么早当妈,是因为生完孩子会影响美观的,你还年轻,为什么就不能多享受几年的青春?咱好好享受二人的世界吧!孩子,其实只是生活中的一个符号,他随时都可以产生,而二人世界却是无法复制的快乐,我们不能急着把自由荒废在二人世界的半道上。”
“廖论!为了自己享乐竟毫不痛惜杀害骨肉,你也太自私了吧!”
“李花,我的意思是……”
“你别说了,我不听。”我知道他能言善辩,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从小任性,认准的事一般不容易往回拉,因此,我干脆不给他说话的份儿,只犟犟地撂给他一句话,“孩子在我肚里,生不生我做主!”
刘华还想施展巧舌如簧的攻势。然而,我已失去听觉,任凭他怎么掰掰,也是白搭。
刘华黔驴技巧,不得不将他的观念就地灭亡。他不再提做掉孩子的事宜,只得答应我腊月结婚。这些决定,都是在他爹从工地回来后商议做出的,至于他们父子俩都说了些什么,我一概不知,因为他们没有当着我的面。
但是,据我观察,刘华他爹对我和他儿子的婚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这是他爹天生的性格?还是不喜欢我,或是不喜欢刘华?我无法说清,我只能做一个儿媳的职责而已。
终于熬到了婚期,婚礼并不隆重,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饭店办了几桌酒席,与想象的宏伟气魄相差甚远。让我疑惑的是,酒桌上并没看到他大爷。说是出差了,你说什么要紧的事儿非要赶在侄子婚期?整个家族就出了他这么个重量级,婚礼上还指望他增辉呢!
婚后我对刘华流露过,他却不畅不叹地,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是包含的意思,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还发现婚后的刘华各方面似乎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对我的态度,不但不带我下馆子,有时候让他陪我上街买点婴儿用品,他就满腹牢骚:“你哪来那么多毛病,咱两个人还顾揽不过来,还生什么第三者,你烦不烦!”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结婚生子本是人之常情,而他——,一股悔意突地涌上心头。
有时候,气不过了,我就跟他闹。可他总是煞有介事跟我讲所谓的道理,我说过,他嘴上的功夫很厉害,遇到些比较抽象或专业性强的话题,我就完全摸不着边了。
总之,我俩的观念出现了变异,感情都没法正常工作了。虽然他心情好的时候变着花样取悦我,但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原有的激情已经消耗殆尽。
就在这疙疙瘩瘩的日子里我熬到了孩子的降生。孩子出生那天,刘华不在家,打电话,他居然说赶不回来,口气淡的,气得我差点早产,幸亏,那几天公公都在家,于是就让大姑姐到医院陪护我。
孩子生得很顺利,是个大胖小子。把一家人欢喜得——,特别是刘华的奶奶,乐得像个弥来佛。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她所有的孙子尽生女孩。奶奶当众拿出五千块钱给大姑姐,让她多买些营养品,好好犒劳我,多下奶,满足她重孙子的胃口。
大姑姐点头弓腰地应着,一点也不敢怠慢。说起刘华的奶奶,那可真有得说了。老太太俩儿子,俩闺女,包括孙辈,除了刘华敢跟她耍个猴儿,其余的都对她必恭必敬。就连当经理的大爷也得让她三分,在公司的一些人事安排上,老太太也插一脚,且说一不二,从来不敢不听她调遣。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有嘴巧的干脆就送给她个雅号——慈禧太后。
有了这么一说,谁要进公司谋个好差事,就没有去找她儿子了,直接就去拜见慈禧太后,向她请了个安,再把礼品奉上。你就家去静侯佳音吧,不出几天,你一准如愿以偿。如此一来,霸道的老娘和霸道的儿子居然引得了全村人的赞誉。
丈夫直到儿子快满月了,才姗姗来家,进屋后也不像许多父亲一样,直奔儿子。其实,儿子长得虎头虎脑,和他很相似。按说,人生头一次当爹,对儿子应该亲得要命,他却恰恰相反,天生跟儿子有深仇大恨似的,竟然一次也没抱过儿子。
也不知怎么搞的,儿子生来老爱发烧,虽然烧得不算厉害,但一烧起来就哭闹,尤其是晚上,觉很少,他不睡,我也别想睡,有时困得实在挺不住了,就让刘华替我抱一会儿。没想到,这就彻底惹恼了他,当即冲我叫嚷起来:“我告诉你不生你偏要生,这回好了,不但把你对我的爱夺去了,竟还要让我侍侯他,美儿个病儿!”
“刘华!你说得是人话还是鬼话?就你这样将来怎么向儿子交代!”
“交代啥?老子还不知找谁交代?”
“刘华,我真怀疑当初你对我的热情是怎么装出来的?我现在困得都睁不开眼了,你居然还冷嘲热讽的?你既然管不了孩子老婆,那你结什么婚!”
“哎呀李花……”
“你别李花兰花的,洁净的花朵不是你这种人叫的!”我就像过河小卒头也不回地说,“你这个变态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你属骡的呀,就管你这辈儿!”
儿子被我俩的吵闹惊吓得更哇哇大哭。
“行啦,你们还让不让人活啦!”刘华双手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嚷,“深更半夜地又是吵又是哭,再哭我就把他弄死!”
“好小子,别吓唬人!”我把儿子硬生生地塞到他怀里,“摔呀,谁不摔是孬种!”
“你再说一遍!”刘华脸涨得发紫,手指着我的脑门,“你以为我不敢摔,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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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儿子不识时务的也亮开嗓子,刘华“扑通”一声真的把孩子摔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都木了。呆呆地看着刘华,惟恐孩子不死,又疯狂地从地上抱起孩子,再次摔到地上。
我突然醒悟过来,猛地扑向儿子,儿子似乎听懂他妈妈的呼唤,微微地动了动,嘴里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巨大的悲痛袭上心头,我当即不省人事了……
李果的自述:听说三姐的厂子很挣钱,我和小妹也来了
李果的自述:听说三姐的厂子很挣钱,我和小妹也来了
自从六个姐姐全闯到山东后,我和小妹的心就泛滥了,在家再也待不住了,恨不能变成小燕子,双双北飞。
要来山东之前,我们一点也不知道五姐和六姐的处境,还以为她俩仍在三姐那儿干。对于闯山东的六个姐姐来说,往家寄封信是稀奇的事。相比之下,三姐的信要多一些,不仅如此,还寄了好几次钱。我们都知道,她是在向家里挑衅,表白她当初的选择。不是吗,从她三言两语和从不提及其他秭妹就可以断定。但单纯的我们,从不往不济的方面想,爹妈也如此,都被三姐滋滋润润的日子引诱着。
我和李实动身的时候,母亲一边帮我们打点行李,一边悠然神往地:“真想去看看啊!”父亲在一旁也乐呵呵地。[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和李实都埋怨爹妈不会生,为什么非要把我俩排在后边。你看看姐姐们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我俩,到现在人生的答案还是未知数。唉,真不知三姐到底能帮我俩多少。
当我们到了三姐家,答案很快就找到了,那就是,三姐根本帮不了我们。
一进她的家门,我和李实就敏感的发现三姐的神色不对。问五姐和六姐的事儿,她也闪烁其词。我和李实对视了一眼,不安的气氛立刻在所有人头顶上盘旋。
我俩再三询问,三姐才很不情愿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惨了!雄心勃勃不远万里,没想到收获的竟是这样的结局,我和李实一路十足的底气,彻底瘪气了。
三姐还有理有据,一句一句的在声讨五姐和六姐:“做人不能太自私,你说我把心都扒给她们了,她俩还背着我干不靠谱的事儿,真是缺乏最起码的道德底线!一个个都说不得了,一说就跟我断交,唉!真让我心寒哪,你说,她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
我和李实都哑口无言。
“你们都记着,朋友缘分尽了可以断交,秭妹间是永远不可以的!因为那是‘原生态’,扯着骨头连着筋!”三姐嘱咐我俩,“干什么都得已德为先,做人要清清白白,做事要干干净净!”
我想替五姐和六姐辩解几句,李实却按住了我的手。这更导致三姐单方面的张狂。
“你们说,她们俩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撑出葱了,怎么样?这回辣坏了吧!哼,两个分裂分子!”
三姐罗嗦够了,就支使姐夫开着车拉着我们去县城酒店给我和李实接风。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三姐竟有点讨好的对我和李实说:“你俩使劲吃,这是城里最好的饭店。我这人待人一贯是屎克郎照亮,有多大光使多大亮。”
姐夫却似乎不付肠:“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废话!”
三姐又用筷子指点桌上的菜,告诉我们这个怎么吃,那个又有什么营养,那姿态就像对一个乞丐解释粥的吃法一样。我和李实吃在嘴里,却酸在心里。是的,我们是第一次进入如此高档场所,但也不至于就是要饭的。看来三姐真不是从前的三姐了。
李实比我会弄事儿,她不时地奉承着三姐:“三姐越【奇】来越年轻了,眼睛又【书】圆又亮,长睫毛忽【网】闪忽闪的,嘴唇原本就圆润性感,再抹了唇膏,更诱人了!”
三姐哼的一声:“老啦,人家开始嫌乎了。”
三姐说这话的时候,扫了姐夫一眼。姐夫仿佛没听见,大口的喝着啤酒。
“怎么会呢?”李实还在傻乎乎地猛夸,“看看你的皮肤白嫩细滑的一弹即破……”
我不得不拿起一个烤得流油的肥羊肘子直塞到李实嘴里:“你尝尝膻不膻?”
李实呀地一声:“你不知道我不吃羊肉的吗?”
我嘴上说忘了,心里却说,我不使这招,你的马屁何时拍完?
虽然三姐表面上对我们很好,但我们却不想老在这儿。我发现,三姐对我们俩很不放心,不但她自己盯着我们,有时还安排人暗中监视着我们和姐夫之间的一举一动。
我和李实私下商量了,趁早撤离这是非之地,不能等出来风言风语了,和五姐六姐一样被动。但真要这么走了,三姐的面子又过不去,得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赶巧,在电视上我们看到城里一些商场和酒店招收服务员,工资也很理想,不如借此机会出去发展。于是,我们就趁三姐开心的时候,向她辞行。
三姐听了,不阴不阳地说:“哟,现在人,怎么净属驴的,都学着跳槽,我又哪儿侍侯不周了?至于你们才来几天也急着走?”
我和李实都有股冷意,从脚底蔓延开来。李实小心地瞥了一眼三姐,见她目光里尽是医生对病人疑似的审视,就没敢轻易再吱声,只是朝我吐了吐舌头,做失望状。
气氛显得紧张起来!
实际上,我心里也凄惶得要命,这样是不是辜负了三姐的一片好心。可再一想,历史遗留问题早一天比晚一天解决强。于是,就顾不了许多,猛了猛胆子,对三姐说道:“姐,你想多了,这事儿与你待的周不周不挨边儿,这里千好万好,终究不能呆一辈子,不如趁年轻出去闯闯。”
三姐听后,哦了一声,侧过头,喷了口烟,又扭过头,鸟瞰着我满吞吞地:“也好,那就随你们好了。但作为姐姐,我就不得不嘱咐你两句,你们现在正是多梦的季节,心比天高,干什么都想一步到位,这哪成,我们小门小户的,又没梯没登,所以,有些事不能霸王硬上弓,任意而为!唉,我这也是在狗咬吕洞宾呐!”
三姐的一通训,我和李实的心凉了又凉,激昂的情绪蔫了许多。离开三姐家那天,雨过天晴,我和李实孤零零地走在大街上,裤腿上溅了许多泥点。姐夫要开车送我们,我们没让,固执地去村口等公共汽车……
进了县城,我们按图索骥找到了在电视上打广告的那家酒店。之所以选择酒店,一是我们没手艺,二没特长,更重要的是酒店它管吃管住。在这没任何亲戚朋友的城里,除了这一行,还能干什么?
这个名叫“凝思香”的酒店,坐落在城东,集餐饮、唱歌、休闲于一体,基本天天爆满,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
李实被安排在餐饮部,我被分在休闲部。休闲比餐饮相对轻松一些。虽然每天很熬时,但好歹一天也能挣几十块。
我的任务就是端茶送水递果盘,偶尔也陪客人聊聊天。端茶送水还可以,最受不了的是聊天。你说我一个大山里成长起来的女孩,孤陋寡闻的,而客人又都是久混社会的有身份的,又尽是男人,我就更不知说啥了。若是碰上架子大、蛮横的主儿,我干脆就成了受刑的奴隶了。
有道是,凡事没有绝对的,不管哪行哪业都有好的,我就遇到一个很随和的爷们儿。
这个叫朱力的生意人,年过三十,个子不算高,但也说不出矮,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是典型的富二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有点像到了大海,发晕。然而,和他接触几次后,这种感觉便消失了。他经常让我陪他聊天,我说我不会说话。他就笑,说你又不是哑巴怎么不会说话?我羞的什么似的,说我不知道和你说什么。他笑,那没关系,咱就随便瞎聊。
经过几次交谈,我发现他果然很随和,没有那些居高临下,拒人千里的大老板的嘴脸。和朱力讲话,是不费神,不费心。由于聊得随便,没有距离感。一次,我们聊到了婚姻,他哀叹道:“在这方面,我是一个不幸的人,都一把岁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还没出现。”
“不会吧?”我愣得耳朵都竖起来了,“你又有钱,人又好,没有这么缺心眼的姑娘吧?”
“也许我命没这方面的缘分吧!”朱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亲相了不少,对象也处了不少,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朱力好象说不下去了,竟手抱脑袋,脸上居然涌起一丝绝望!
看到他难受的样子,我有心安慰他,但一想到跟人家悬殊的地位潜意识的自卑感不经意就流露出来。因为压抑,我就像缺氧一样上不来气,一时间,雅间里的我们只是面面相对。
很快,朱力就恢复了常态,他说:“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凡是有生灵的东西都是平等的,只不过是能力大小、机会不同、分工不同罢了。所以,你今后一定要去掉自卑的思想,换换脑子,摆脱小女子形象,向有思想有见地的女性专型……”
他的这一席话,我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想不到,一个富商,内心深出居然隐藏着这么深厚的柔情。
从此以后,朱力来的更勤了,我看到他眼中带着一种对别的服务员从没有过的柔情蜜意。我不敢想象,但朦胧中我对他有了期盼,一天不见,心里抓心撕肺般难过。
终于在一天,朱力送给我一束玫瑰,而且说出了“我喜欢你!”
我一下子眼直了,浑身发颤!我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
朱力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接收我的爱心吧!”
我还是不敢眨眼,瞪着他微微摇着头:“我们落差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别说这个,你觉得这是个很大问题吗?我对你是无条件地爱的!”朱力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产生了情愫上的眷恋,认定你就是我要守的另一半!”
我们两个“不搭边”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渐渐地,朱力就带我出头露面了,把我们的关系公开化了。随着接触时间的加大,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生了质的改变,朱力不招摇沉稳的做派,深深的吸引了我。
不久,朱力告诉我说要送给我个惊喜。不等我反应,他便拉我上车。很块地,车在一家大型珠宝钻石行停住,不怕你见笑,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踏进如此珠光宝店。
朱力对微笑迎上来的服务小姐说:“把你们新近的最新款式拿出来。”
小姐欢快地把我们引到钻石柜前,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串项链:“这是最新款的,它镶的是南非钻石。”
我悄悄瞄了一眼,不由地冷气倒吸——十万呀!那要多大一堆钱哪!想到自己的身份,我拽了朱力一下:“走吧。”
朱力扭头问:“怎么,没看好?”
“这么贵的东西你也敢买呀?”我说:“十万哪,赶上我们村几十年的产值了,我要戴着回去全村人都能戳着我脊梁骨骂!”
“嘁,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只要你喜欢就成,我不用你为我省钱,男人挣钱女人花,天经地义。”
我看到服务小姐满眼透露出的都是羡慕加嫉妒的眼神。
我不再发表意见了,朱力终于让这十万的东西种植在我脖劲上。那一刻,我好象走进童话世界,感受着不安小兽的欢乐在身体里四处奔跑,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当天晚上,我兴奋的失眠了,我不住地摩挲着脖劲上的项链,一便又一遍地问自己:李果呀,这是你吗?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就有这么好的命?一种被彻底释放的舒适感让我浑身本来紧绷的肌肉嗖地松弛了!
一种人生的得意和成就感让我春心荡漾,我突然想起了姐姐妹妹们,便按捺不住要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她们。
三天后,姐妹们都聚集到我指定的饭店。她们见我一脸绚丽多彩的模样,都争相问我是不是中大奖了?其实,妹妹李实她多少知道一点,此时,她抢先向姐姐们暴了光:“她呀,中了大彩了!”
李实话音刚落,姐姐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给了我。最惊讶的当数三姐,她劈头就问:“天哪,多少钱?”
李实又抢答:“我姐呀,要当阔太太了!”
“是吗?”三姐两眼冷丁就直了,“这才离开几天哪!”
“哎,真是快时代快节奏呀!”二姐急了,“你快说说是怎么攀上豪门的?”
她这么一说,立刻引来一片起哄:“对,老实交代!”
“有什么呀,还不都是那些事。”我故做淡状。
“别卖关子了,不说今儿就灌醉你!”二姐紧追不放。
架不住二姐的胁迫,我简单扼要的说了和朱力的恋情。不想姊妹们听了哗然一片,尤其是二姐,手舞足蹈都:“哎呀李果,你真牛,太棒了,你缔造了咱李家爱情史上的神话!”
二姐说着,站起身,倒了一杯酒,端着扭扭哒哒地走到我面前:“李果,来,为你找到了钱程,干杯!”
她说完,便一饮而尽。我说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吧。二姐不依,说不会就学,我当初也不会,现在白酒也能啜半斤。
二姐的胶东话说得很地道,我发现,她的一举一动,越来越泼辣了。没办法,我只得喝了。
刚喝完,三姐李芽又朝我举杯:“来,为你成为咱老李家最大的赢家,干一杯!”
我这第二杯酒刚咽下,四姐李叶的杯也冲我伸来:“李果,我嘴笨,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一切都在这酒里了。”
第三杯还没见底,我就有点晕忽忽的,下巴和牙齿都有点木,只听五姐又哗哗地在倒酒,果然,她高高举起:“我知道你现在乐透了,说什么都没法形容,那就来干脆的,祝你没枉闯山东!”
我这杯酒才喝一半,六姐又要与我干杯,她杯子刚端起来,坐在一旁一直默默无声的大姐喝住了:“行啦,怎么明明知道她不会喝还没完没了的,打算把她灌到桌底下呀?”
“大姐,今儿这日子,别说李果一个人喝到桌底下,就是咱姐妹全喝到桌底也值了!”
二姐站起来,解围道:“姐,咱们不都在为李过翻身农奴把家当才举杯把酒言欢,你却在挡道?咱家历史上如此好事有过几回?你可以把酒问问青天……”
“悄悄地夹着你的腚吧?你除了会说几句自认为诙谐的语言,还能干么?”想不到大姐也学会了粗话,她没好气地阻止了二姐的话语,“你们以为李果这是个能耐是不是?你们想过没有,在这物质年代,被很多的东西冲击改写的!”
大姐说到此,又转头对我说:“李果,我不得不提醒你,盛开的月季是很娇艳,但也极度脆弱的,凋谢往往就在一夜间,这样的爱,让我出汗!”
“你这是什么话大姐?李果找到了幸福,为什么反被你指责?”二姐又接上了话茬,“你不是嫉妒老七吧?我可听说了,嫉妒心强的人,精神可要备受折磨,生理也会受到伤害的。科学研究证明,嫉妒能造成人体内分泌紊乱,肠胃功能失调,神经衰弱,以致腰背痛和一些心理疾病,加速人的衰老……”
“李枝,你别再给我狗扯羊皮,净说些天马行空的鬼话,我是在说正事!”大姐撸下脸了。她被人哄怕了,固执地认为像我们这种身世的人,根本不可能奔到生活的顶峰。所以对我和朱力的爱情疑心重重。“李果,不是大姐刻薄,而是现在的准老公难找,我知道你以中毒,听不进任何反方的话,但作为大姐,该说的我还是要说,咱不远万里闯到山东,远离父母,做大姐的必须尽到义务,老七,他真的很爱你?……”
“瞧大姐问的,不爱能谈恋爱么?”
“李枝,你的话怎么这么多,你以为你是谁呀?人才呀?”大姐又转向我,“今儿这事儿谁也没有发言权,关键在老七身上!老七,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就图他钱财?”
“越问越没水平了。”二姐心直口快地,“废话,没有钱谁干哪?”
大姐瞅了他一眼,又扭头审讯我。见我也在跟着其他姐妹吃吃的笑。大姐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我告诉你李果,婚姻不是儿戏,咱也没好命,所以也没有玩它的资格!大姐是过来人,不说过的桥,吃的盐之类的,起码的婚姻经验总比你们多点吧,所以,我是不想看你们上当受骗啊!”
我不得不开口了:“大姐,你的好心我懂,但也不至于人人都像你说得那么惨吧?你也不用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朱力不见得就是你说的那路人他这人心地特好,很为别人着想,和他在一起我都能感受到浓浓的亲情,这说明我们很投缘。”
三姐听到这儿,接过话茬:“哟,满天一个雨点就砸在你头上了?”
“我不敢相信!”大姐直摇头,“他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不明白,那么有钱的人家怎么就能看上咱?”
“我见过他。”妹妹李实也力挺我,“人确实是很正派,不说别的,就说七姐脖子上戴的吧,十万哪!多大一堆钱,没有真情实感能出手吗?”
“也未必。其实钱这东西够黑心了,它害了多少人呀。”大姐依旧摇着头,“老七,我劝你还是痛下杀手,杀掉这不切实际的爱!”
“你成法海了。”三姐又忍不住了,“人家好不容易搞定个富翁,就听你这样糟蹋呀?”
“什么搞腚了?”大姐火了,“搞头也不行!”
二姐不服,还在为我摇旗呐喊,还在和大姐争得脸红脖子粗,好好的一顿聚餐就这样闹得不欢而散……
我真没想到,如此出色的男友竟被大姐批的体无完肤,简直一句暖心的话不说,事情难道真就像她说的那么糟吗?
事后,二姐特意嘱咐我说千万别听大姐的,她是新驴上磨,不会转圈儿。你的发迹是个神话,历史上都不常有。就到目前而言,沉甸甸的项链,已经戴在了你的脖子上,咱还怕什么?我们这些人跟你比就输在起跑线上!甚至还有的都输光腚了,什么也没捞着,那才叫一个干赔呀!所以,李果,我们闯山东就是为了享福,而不是为了第二次遭罪而来……
本来,我对和朱力的事很自信,被两个姐姐如此一说道,心里就起疙瘩了,也不知如何面对朱力。
其实,我也知道,大姐二姐说得都有一定道理,尤其是大姐,并非在报猛料,看看新闻翻开报纸,哪天没有关于情场被骗事迹的报道。想到这,心里不由得就残留下一丝不安。
这以后,我有时就试着照大姐的指示在心里把朱力宰掉算了,结果却是理智举起了屠刀,感情做不到。
我心里的矛盾,被朱力洞察到了。一次,他问我:“怎么你老魂不守舍的?有心思还是不舒服?”
他这一问,我就坡下驴反问他:“朱力,你,你是真心的爱我吗?”
朱力专注地看着我:“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就要这句话,自认识以来你从来没对我说过?”我突然固执起来。
“真正的爱一个人,是没必要说出口的。只有对二奶情人之类的,才天天把它挂嘴边。”朱力缓缓地说,“爱情和情歌一样,最高境界是余音袅袅,我的话你听得顺耳,你的话我听了不啻天籁之音,感觉如天堂般的美好。我们都达到这境界了,你说还有必要肉麻的话来点缀吗?”
“那你可得对我负责一辈子,别半道上把我撂了?”
“说什么呢!”朱力笑了,“你看我像这种人吗?”
“当着真菩萨,你可不要烧假香呀!”我全神贯注地盯着朱力,眼里除了期待就是期盼。
“哪能呀。”朱力轻轻地把我揽到怀,我的鼻尖刚好够到他领下的第一颗纽扣,这个比例正是人们所说的有情人的比例。
许是我头上残留着洗发液的香味,朱力用力地嗅了一下,“恩,真香。”他抚摩着我柔软如丝的头发又说:“再染烫一下,就更漂亮了。”
我说:“过日子这样就够了。”
“李果,真的,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很真。”朱力把我揽得更紧了,生怕我跑了似的,“你总给人恬淡如菊、云淡风轻的印象,你天生为我而生!”
我怔怔地,闭着眼,任凭幸福的水流潺潺不息……
我们都到这份上了,是不是该见见父母了?这话是我想的,不是我说的,是朱力说的。都说情人心有灵犀,此话看来不假。
当那一刻来临时刻,我突然怯场,心里突地产生了很不安全的因素。我知道,是自己的出身依然困扰着我,望着近在咫尺的豪宅,我竟停滞不前了。朱力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我,说再豪华的豪宅也是给人睡觉的地方,再有钱的人也是人,没什么可怕的!
农历初九,朱力早九点就把我拉到他家。朱力告诉我,这个日子和钟点是他妈定的,至于其中的涵义朱力也搞不懂。
朱家在县城正中偏北,那都是有钱人的集中营。朱家住三楼,是个复合式楼房。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除了豪华就是气派。他父母看上去很不般配,父亲大腹便便,一副富态样;而他母亲则不然,不但老态,还一副病容,脸上的皱纹也曲曲折折的。他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母亲见我进来便笑容可掬地迎上来:“来了。”
相互介绍后,朱母就不错眼的端量着我,然后就笑了,说:“还是美人儿。”
这也就是说,我顺利的过了婆婆这一关了。
接下来,朱目看我的眼神全是关切,嘘寒问暖,和一些长辈一样提问和我相关的一切问题。末了,她解答似的对我说:“真被一些冲着钱来的女孩坑苦了,要不我也不会这么罗嗦。所以,我就强调朱力再找媳妇必须以人为本,能和朱力同呼吸,共命运,必须具备:宽容、责任、坚强、善良,一样都不能少,能做到这一点,才能嫁入我们朱家,你明白不?”
朱母声音不大,却很威严,丝毫没有含糊的余地。我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点着头。
“光点头可不行,咱可不吃耍嘴皮子的!”朱母进一步说道:“咱是看行动的,我先把丑话说前头,你不要把婚姻看得太简单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告诉你,威胁婚姻与家庭稳定的重要因素,表面上看好象是感情和钱财,实际上是岁月,是日复日不可预测的日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很不起眼的朱母居然也如此能说会道,说得我只有频频点头的份儿,朱父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点头或笑笑。可是当我傍晚告辞离开他家的时候,朱母却塞给我两千块钱,说是见面礼。我掂着这沉甸甸的百元大钞,心里立马有数了。
果然没出两月,朱家父母就给我们张罗婚事了。新婚之夜,我和朱力要行鱼水之欢时,悲伤却不期而至……
李实的自述:我这个老疙瘩,竟找了个大学生
李实的自述:我这个老疙瘩,竟找了个大学生
我们老李家八大姑娘,如同八棵大葱,棵棵葱白水灵,随着闯山东的热潮全卷入了山东。现在看来,七个姐姐进入角色,好好坏坏都找到了自己终身归宿。当然,收获最丰的当数七姐,她堪称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这些,咱还是少叙吧,谁都长着嘴,所以用不着我在这罗嗦,我还是操心自己吧。
自从七姐搞定对象后,姐姐们都对我说,最后就看你这个压轴戏怎么唱了。按照通常逻辑,压轴戏应该是最精彩的。
应该?什么叫应该?世上那些应该的事都应该了吗?我认为,凡是世上的事,除了复杂的社会关系,着重还是要看“岔口”,你赶上了合适的岔口,事情就顺,反之就逆,用在爱情上叫缘分。
我对爱情看得很淡,一直也没把它拿到议事日程收看待。我总认为它就像娃娃走路,用不着着急,时候到了自然而然就解决了。如此而言,我就提倡爱情随其自然,遇上可心的就嫁,遇不上不必急火攻心啦。
我还有一个观点,人趁年轻的时候,首先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工作做出色了,你以前想不可能的事都会随之而来。既然谈到工作,那就从我工作说起吧。
我刚开始在“凝思香”酒店餐饮部,老板见我擅长唱跳,又把我转到唱歌。
我是个外向型的人,自幼喜欢蹦蹦跳跳,形象长得也对得起公众,不少来唱歌的就当面夸我臀部很美。是的,我的臀部明显比腰围大,从侧面看臀部与腰部腿部连接处曲线明显弯曲;从背面看,臀部成两个完美的圆形,臀部向后突起而无下垂;加上我皮肤光滑坚韧有弹性,更显得富有性感了。如此突出的美,配上两条标准的玉腿,更衬出我修长苗条挺拔,大大增加了人们的审美观。
很块地,我的知名度就大大升级了。找我的人趋之若骛,每当和他们翩翩起舞在若隐若现霓彩灯下,我就禁不住问自己:这是我吗?这样的生活舞台真的属于我?
有人说,这种场所已形成潜规则,流于公式化模式化,所以从这样场所出去的都不好嫁人。的确,一些姐妹为了蝇头小利,主动迎怀送抱,不惜一切充当“小三”。虽然她们得到了想得的东西,享受着恣意的风流,但不管你付出多大努力,终究逃不出的还是一败涂地的下场。但我却相信,风月场所照样出清白,否则,出淤泥而不染,又作何解释?这不是说我从就遇上色的人,而是在入行之前,我自己给自己注了疫苗,我相信任何细菌都抵抗得住的。但无论让我陪唱还是陪酒,我都一一满足,甚至能温顺乖巧得如金丝鸟一般。但要接触我的性器官,那是痴心幻想。金钱诚可贵,真爱价更高。没有感情基础的性爱,那是对自己的亵渎!
所以,我始终不知道金钱交易的肉体美在何处?我也不想让尘世的俗世埋汰了自己,一直以来我把真爱放在物质欲望之外。可想而知,我的另类,导致的后果是同行的孤立,我也因此会产生孤立无援的感觉,但心里却出奇的平静,虽然孤单落寂,但也不能为追求时尚就去干晚节不保的勾当。
我清水芙蓉般常常受到一个人的赞赏和鼓励。她就是我们的领班——周姐。
周姐快四十了,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她打扮入时得体,给人文静端庄的印象。
周姐是个老员工,她老家在县城东五十里地外,姊妹三个,她当年干的是教书育人的活儿,不过是民办的。虽说不是公办,她干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所以在学校很有人缘。二十五岁那年,她和本校一民办教师恋爱了,男方家很穷,但她却不在乎,当她们的恋情发展到谈婚论嫁时,不想,男友却移情别恋了,让她气恼的是,女方居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当时,周姐和男友大吵大闹一场后,学校领导也出面干预,劝阻周姐的男友放弃和小姨子的荒唐行为,和周姐重归于好,然而那男的拒不回心转意,竟然带着小姨子私奔了。
无情的打击让周姐一病不起,之后她就辞职了。从一个饭店的普通服务员,一路干到现在的领班,没有听到一点关于她的不纯洁的话题。追求她的男人也多了去了,她却至今单身。她说,她对男人没感觉,她要跟着感觉走。
周姐在圈内也算大姐大了,她的日子应该风声水起,可我看她也是捉襟见肘,据说好多老主顾前仆后继要为她开拓发财之道,条件是只要她犒劳犒劳他们就成。然而,她宁愿经济上舍得一身寡,也不把自己的名誉拉下马。如今,像她这样一根筋的主儿不多,所以,她看到我善待其身的后来者,另眼待我就不稀罕了。她常对我说,人不一定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一定要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为什么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始终被人看不起?关键是他们没有经营脖子上顶着的那张脸,她们把脸看成葫芦头,人脖子上顶个葫芦还不难看死了!
每次听周姐这些精干实在的话语,我脑子就很清静很提神,心中充满了阵阵暖意。
尽管我也像周姐那样清清白白的做人做事,但麻烦的人和事总是对我纠缠不休。
眼目前就有个叶经理就让我头疼不已。叶经理是服装公司老板,三十七八岁,结了两次婚,离了两次婚。而后,遇上的桃花妹一嘟噜一串串的,可就是再也没有走进婚姻殿堂的缘分。
叶经理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家底也不薄,因此,他就想找个智美双全温柔无限的女孩当老婆。因此,他就常去些风月场所去跳舞唱歌,他认为在这些美女云集的场所容易碰是艳遇,“凝思香”就是他经常光顾的。
他对我尤其大方,每次和我歌舞升平后,总是撂下不菲的小费。女人对这点很敏感,我当然知道小费里的动机,可又推辞不掉,于是,心里便有了恐惧感。拿人家手短呗,女人不就那么点金贵的地方么?可它又不是公共场所,我只想留着这块自留地,给未来可心的人耕种。
叶经理对我的好,我猜不准他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有一点肯定的,那就是我不爱他。尽管本人也没很高的修养,但我还是看不惯他一副小人暴发的嘴脸。而他竟一相情愿地迷恋起我了,最明显的就是一看见我,就两眼只放光发亮,又是请我吃饭,又给我买礼物,但我总是和他保持若即若离的。
叶是何等精明?他看出了我的戒备,却又不露声色,一副守规守沮的良民模样。就像今儿,把我请到这酒桌上,没别的话,就是一杯一杯地向我敬酒。这是山东人的一大特点,,原本是豪情尽意的举动,却容易把人灌醉,以致事端百出。
我本来是有酒量的,但今天我不能喝。可他却不依不饶,说,实在不行,就喝点葡萄酒。我心说,白的都没问题,红的能难倒我?于是,我头一热:红就红。然而,在两杯酒下肚后,我方才知道葡萄酒分好几种,今天的干红葡萄酒是那么的辣,而且还上头。我这才知道,自己上了他的套了。
我再也无视他所谓好意的一杯又一杯,我站起来就往外走,他没防备我这一手,急得拉住我,“哎哎,别走呀,咱还没喝了呢。”
“你自己接着喝吧,怒我不奉陪到底!”丢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见状,风快地买了单。跑出来,硬生生地把我拽到一咖啡屋,幽静的小包厢,幽雅的乐曲。我不得不承认,叶对付女孩很老道,暧昧的环境暧昧的音乐,渐渐地,我的酒精在咖啡的发酵下见效了。
叶见时机成熟,便一把抓住我的手,厚唇也不失时机的凑了过来。我见蛇似的立马缩回手:“别,叶经理,我告诉你,我不是浪荡女孩,之所以跟你出来,是我这阵子没钱了,又想解谗,你别想歪了,你要再这样,那咱连普通朋友也没得做了。”
“好好好。”叶很知趣似的,“我不会再这样了,小公主。”
“你叫我什么?”我奇怪问,“小公主?”
“你本来就是呗。”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见他一本正经模样,我不由得扑哧乐了,“叶经理,你可真逗,我一个穷出身的,什么时候变成公主了?”
叶说:“不是变不变的事,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公主!李实,你可知道,我见到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随着接触次数的累积,我对你已经到了不可自拔的程度了。”
我预感的事终于真相大白!不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不喜欢他。
尽管他属于县市级的钻石王老五,但我却对他没感觉。可我却又多么希望自己未来的那一半也和叶一样有丰富的物质。叶见我如痴如醉地神往,以为我正憧憬和他的未来,便喜滋滋地问:“考虑好了?”
我抿了口咖啡,说:“对不起,叶经理,我要让你失望了。”
叶一惊,刚端起的咖啡“啪”一声礅在桌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不是,叶经理,”我看他脸色不对,赶忙解释,“像你这样的老板,我哪敢呀!我的意思,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我出身低贱,你还是找个有点身份的女孩吧。”
“俗话说得好,蚯蚓和蛇对眼了,就成了一条龙。你就是我要找的我心目中有身份的女孩!”
“不,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见他来真的,我死死往外推,“咱俩相差悬殊,你要找了我,就有失你的身份,而我也会因此不习惯的,如此一来,咱就是在一起,也过不好的。”
叶的脸面就有点挂不住了,他直瞅着我:“如此说来,我对你就只有爱的份儿,没有经营权了?”
我倔强避着他的视线。叶就有点伤感了,说:“李实呀,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为什么就想不通这事哩?咱俩事成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唉,不可思议呀!李实。”叶经理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烟,意兴阑珊地看着我:“李实啊,你也太单纯了吧,一个女孩只要拥有漂亮的容貌,她就是个绩优股,你这么就不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现在我告诉你,各方面不出众的男人是配不上你的!”
我被他这么一说,更不知所措了:“别这么说叶经理,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但是我真的没你说得这么好!”
叶经理听了不住的摇头:“李实呀,李实,我郑重的告诉你,你不要再有这从一而终的观念,都什么时候了,你也该解放思想了,这样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在重申一遍,我对你是认真的,我很珍惜这份感情,我也想问你尊重我对你的感情,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回话,好吗?”
我当即就对叶说道:“你别等了,我……”
叶经理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他忽地站起来,买了单就走。
打那以后,我就心神不定了,我知道,叶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这是我的经验,有钱人都霸道。
北方秋天的清晨,地气清肃,晨练的市民都好像抢购什么紧俏物品争先恐后的手舞足蹈挥剑劈掌,人类的长寿仿佛就在这挥剑劈掌之间。
我一项鄙夷,所以不到上班时间到是不可能起来的。但,这些日子,因为叶的侵入,我无法躺下去,释放它最好的方式就是出来瞎溜达。
一大早,我正低头寻思呢,忽然一声“李实”猛把我惊醒,抬头一看,妈呀!怎么又是这个冤大头!只见他一身运动休闲服穿着,似笑非笑的盯着我:“原来你也晨练呀?”
我胡乱地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
叶说:“摇头又点头啥意思?对了,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摇着头。
“还没考虑好呀?那好,你在好好考虑几天,我等你。”
时间真不见过呀。这不,一个礼拜又到了,七天里,叶也没来歌唱,一直提留的心,我稍稍得到缓解,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就此便宜了我。之所以,几天不露脸,我猜想他不是出差了,就是业务真的很繁忙。
果然,他终于来了。指名道姓要和我跳舞,我本打算拒绝,他便霸道地拉起我步入舞池。轻歌曼舞,灯红酒绿。叶和我跳舞的时候,两眼不错眼珠地盯着我,我唯有低着头,受惊兔子似地忍着狂跳的心脏。
“李实,你不能让我在等了!”叶老调重弹,“再等下去我就发疯了!说真的,我跟人家谈生意也没这么卡过!”
“叶经理。”我想尽早结束这个话题,所以尽量平静的对他说:“你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偏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没法子呀,我真的喜欢你!”叶指天发誓,“咱俩要是成了,我让你说了算!”
“叶经理,你不能用钱来衡量一个人的爱情!”我把脸转到一边,不屑地回应道:“我从来不把爱情和金钱联系起来,如果非要跟它挂钩,那么,爱情远远超过经济价值!”
叶愣了。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你想和我闹不济吗?我可告诉你,李实,你在这么较劲你要后悔的!”
叶咬着牙,撂下这句话,甩袖而去了。
我明白,他是想从气势上压倒我!我不是在瞎掰,接触也有些日子了,我看穿了他的本质,看低了他的人格。为了达到自己的某一目的,他什么手段都敢往外出,什么无耻的事都敢做出来。
你或许会说,他既然那么有情有义,你何不顺水推舟?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呀?
其实我也认真考虑过,可我的心不答应。倘若嫁给他,收获的肯定是一场悲情的婚姻。在风月场所混久了,这点基本的常识我早已熟透。
思来想去,我越发感到不安了,心仿佛被谁揉搓了,乱糟糟的。
很快,我就体验到了烦恼,正是这把烦恼,把握婚姻里的真命天子牵扯出来了。
这天晚上,我心慌乱得很,我发现顾客里有几个光头在左右晃荡。这样场所本来就是痞子混混出没的地方,但我却惴惴不安,总感觉不对劲。果然我刚上台,那几个光头就喊:“来荤的。”
“对不起,我不会。”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酒瓶子冲向我,刹那间,我感到眼眶火烧火燎一样,接着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流下来了,我踉跄了几步就倒下了。
歌厅里顿时成了炸了窝的鸡一样,乱哄哄的。此时,领班周姐出去了。姐妹们找就去找经理,经理也不在,现场更乱成一团。
我已经昏过去了。事后才有人告诉我,在那命悬一线关口,谁也不敢出手相救,因为那几个混混还在那叫嚣:今儿谁敢救,就让谁和我并排躺着!
就在大家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的关键时刻,门外进来一个人,二话不说,抱起人事不省的我,拦了辆的,直奔医院而去。
当时,我脸上血糊流拉,像个红头公鸡。医生马上为我处理了伤口,而后又检查了一番。
在得知我确没什么大碍,但有可能会留轻微脑震荡。他马上去替我交了押金并要求留院察看。我忽忽悠悠地,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脑袋瓜被缠得严严实实地,恰似孙大圣被箍的紧箍咒,总想把它掰掉。我扭来扭去地,猛然看到床边趴着一个男人,费好大劲睁开了右眼,却看到一个眼生的男人,正和尚念经似的,晃着脑袋在打瞌睡呢。我心一哆嗦,挣扎着就要起来,却不想拽倒了挂着吊瓶的架子。
那男的一个激灵,醒了。“别乱动,在打吊针呢。”
我有气无力地问:“我怎么到这来了?你是谁呀?”
“你先别管这些。”男的说,“你现在需要静养,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好吗?”
体贴温暖的语言,最易催发女人的泪腺,我眼角顿时就涌出了咸咸泪雾……
第二天,周姐就到医院看我来了。说,既代表老板,也代表她私人。说着拿出老板送的五百块营养费。随后,她指着那个男人对我说:“李实,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呀!昨晚要不是他,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呢?唉,现在的人呐!”
我这才惊奇地瞪大眼睛,正想着该怎么谢他时。周姐又接着说道:“他是我老乡,和我一个村的,叫童浩,小名茼蒿。老好人一个,所以你就不用和他客气了。”
……
我统共在医院住了七天,在这七天里,除了几个姐们给我送了,周姐又来过几次。让我没想到的是童浩来的最勤,几乎一天一趟,而且次次不空手。虽然只接触短短的几天,但我却看到他身上一般人所没有的人品源头保证的东西,我沉闷的精神仿佛沐浴一般。
就这样,我和童浩有了交往。到我出院的时候,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姐们知道我和童浩事后,都表现出夸张的表情,说,你至于吗,找的什么人呀,他那里赢得你了?
我心里清亮,姐们都嫌童浩是三无产品——无钱无权又无势。我不在乎,人品才是我择偶的唯一标尺。
其实,童浩还是正儿八经的科班生呢。他在读大三那年,轰轰烈烈的闹学潮开始了,不谙世事的童浩不管三七二十一没心没肺的参与,收获的是,毕业被发配到边远地区当教书先生。本就没有奉献精神的他,一怒之下,撕掉报到单,回到家乡,在一化工厂当了一名业务员。
虽然是个普普通通的业务员,可因为他是个饱学之士,所以,比一般业务员就显得很有深度和品位。学历,恰恰就是女孩对一个男人是否有内涵的评价。
童浩还有个特点,让我的满意度达到百分百。那就是很懂得疼女人。自从有了他,我的生活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和他在一起,即使我跌落进心情的渊谷,依然被他向上振奋情绪所激昂,不由自主的迸发出一种美好的情绪。
然而,正当我们要相互进一步的展示甜蜜爱情的时候,童浩却遭遇到……
中篇——李树的自述:艰难的抉择
中篇
李树的自述:艰难的抉择
原来,章守铁在去云南说媳妇之前,弟兄四个曾经好一顿争论,争论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按章家的经济条件,只够一个人说媳妇,究竟该谁去?
二是要是媳妇说来家了,那么其余三弟兄究竟有没有份儿?弟兄四个争来论去,也没争论出所以然来,于是,就把它推给老爷子,让老爷子一碗水端平。
这本身就是一桩愚蠢的事。老头棍子掉地都不知是个大写一,你让他怎么断?十指本就连心,钱又是大家伙合伙挣得,凭什么就让你一个人说媳妇?
老大说:“咱兄弟四个我岁数最大,年龄不饶人,所以,这个媳妇理当就该我说。”
老二据理力争:“我比你才少两岁,能分出谁大谁小来?而我长得还没三块豆腐高,找本地闺女连想都甭想,据说人家那边闺女就不计较这个,俺去不正合适么?”
老三紧接话头:“谁不知道我老实吧唧的,肚里也没什么道道,因此,俺还非得远走他乡才能说上媳妇不可。”
老四不乐意了:“其实要讲说媳妇的年龄,就我最是时候,俗话说了,好钢用在刀刃上。所以,咱不能吧有限的三俩钱,白白撂给了铁道部。”
老爷子只是闷头抽烟,等四个儿子挨个发表完了。他在鞋帮上磕了磕烟锅,叹了口气,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十个指头咬咬哪一个都痛!咱就抓阄吧,摊上帮,摊不上苦。”
弟兄四个你看我,我瞅你,瞅来看去,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阄儿很快弄好了,但哥四个谁也不敢伸手。
老爷子就开口了:“抓吧,有运没运,不在先后,是看命中有没有。”
既然当爹的都这么说,那就开抓吧。结局是,老四的头皮厚,望着手中“去”的阄。老四仿佛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站在面前。再看看其他三个哥哥,干瞪着眼。好在,老四真要领回了媳妇好歹也有他们各位的份儿。但这份儿到底该怎么分呢?哥三提出了很多不同的分法,老四听了没有一个合他意的。最后,老大又提出了一个方案,那就是名义上媳妇是老四的,他们可以宿宿睡在一起,而哥三只能轮流着来,从新婚第二天开始,先从老大排,排到老三再轮回老大,以此类推,持续循环。必须强调的是,不论轮到谁,只能完成一次任务,任务一完成,马上就得撤出来,不可偎被窝儿,以免引起媳妇的警觉。
如此荒唐的决策,老四更不点头了。他当场指着老大,扯着嗓门就嚷起来:“你还是个人吗?这是个人做的事吗?”
“什么人不人的!”老大说:“咱们活到这一步,早就赶不上个人了!你要不同意,就让出指标,谁去都是实行这个方案。”
好不容易碰到这个手气,老四哪能轻易转让?就这样他稀里糊涂的把我领回了家。如今,哥三又纷纷诉起冤,说他们吃了大亏了,凭着公共的财产,老四凭什么先开了瓢,尝了鲜?现在,谁拿捏的准媳妇肚里的孩子是谁下的种?
章守铁断断续续地说到这里,我气急败坏地下炕抓起菜刀。
守铁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罪恶,想想大概也没什么退路了,索性乖乖地将头伸到菜刀下……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被推开了,守铁爹领这三个大伯哥进来了,二话不说,三个男人齐刷刷跪在了我跟前。
我只有哀伤地瞪视着他们。
老头朝我抢先开了腔,他浑身颤栗,以致话都不连贯了:“铁子他媳妇,你……你千万熄熄火,火大……伤肝!千不怨,万不怨,都怨俺这几个小子!这些……混蛋!纯粹是老母猪拱粪,找死(屎)!唉,你说你们哪……”
“不能一脬屎全抹到我们头上吧。”老二垂着的头缓缓地移向他爹,很不服气地,“就你当爹的顶不起盖儿来,才穷得俺一个个说不上媳妇,要不,俺们能这么下做吗?”
“你他妈不要屎尿不分,是臭都往穷上泼!”老头扯着嗓子喊,“穷的有的是,一个个的都像你们这么胡作吗?”
老二咕哝道:“这么说还是俺几个脑子进水了?”
老头呸了他一口:“你们纯粹就是猪下货!”
“都别说了!”我只感到自己的身子在下沉,在往万丈深渊下坠,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下。我一头扎进被窝。只剩下哭了!
随着局势的变化,爷儿四个更慌了,尤其是老大和老三,都意识到自己问题的严重。一时间,他们觉得浑身的骨骼顿时失去了硬度。
老大木呆呆地朝我说:“弟妹子,俺活了这些年,头一遭犯这天杀的错误,你还是宰了我吧,就当杀个畜类。”
老二附和着:“大哥说的对,我们都不是人。”
老三恰到适时地接过话头:“是啊是啊,反正俺家人的命也不值钱,你尽管拿去垫背算了。”
“我要我的清白!”我扯着往外喷火的嗓子喊,“我要告你们去!”
我看到,平日这些金刚一样健硕的爷们,此时一个个犹如绿毛龟。
老爷子更是苦丧着脸向我信誓旦旦保证:“守铁媳妇,你啥招都可以使,但就是不能使这招呀!俺老章家虽然从祖上就啥也不是,但从来就不惹官司!只要你不告官,以后俺全家人都听你的,你就是当家的!”
老爷子此话一出,弟兄几个冲我磕头捣蒜地:“俺以后再也不敢乱种地了。”
“俺坚决执行一夫一妻制度。”
“俺心甘情愿地为你赴汤蹈火!”
看着眼前四个本不是自己男人的男人,想想一年来为他们尽着本不该尽的义务,我哭得更响了。
哭一阵儿停一阵儿,停一阵儿再接着哭,我直哭到第二天日头照到炕头。巨大的伤痛,把我一生的泪水都流枯竭。我忽忽悠悠地,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等我恢复意识,已是两天以后的事了。
守铁早就把鸡蛋面端到我面前了。他端着碗,小心谨慎地。不见还好,一看到他,我不由自主地狂吼:“滚!”
他赶紧放下碗,没说二话,乖乖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告他们去?不告,又怎么出这窝囊气?
突然,死,闯进我的脑海,都说好死不如赖活。其实不然,有时候,死就比活着洒脱,一死百了,什么也没有了,多超然呀。这时候,肚子有什么东西在动弹。我猛地想起——孩子!摸着凸起的肚皮,一种依依不舍的情结牵扯着我的心!孩子是无辜的,他没有理由给当妈的当殉葬品,而我更没权利强制他离开这世界。
那就离婚吧。离了,就眼不见心不烦,一了百了。只是,离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哪里才是她的归宿?回娘家是不现实的!再另嫁,更是扯淡!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失落悲凉无助,搅得我坐卧不宁。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孤魂野鬼,在这不足十平米的屋子忽忽乱转。
我不能看到章家人,只要看到姓章的任何人,我就作呕!天一落黑,我就把守铁撵到那几个光汉屋子里。当面对空荡荡的四壁,落寞的我就像生活在没有阳光和空气里,我一宿一宿地失眠。于是,我就开始了瞎溜达。
这是方圆十个村庄唯一一条通达县市的乡级公路,每天有两趟往返县市的大客车。记得一年前,我就是跟着守铁在这下的车,一晃,三百六十五天过去了,真的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呀!这个令我梦牵魂绕的地方,那个令我倾心的男人,如今,一切的一切,都黑白颠倒了!
清晨的太阳还没有露出笑脸,它的光辉却已映上了东方的天空,抹上一层绚丽的景色。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仔细观察它的色彩,望着它金光十色,熠熠生辉,我近乎绝望的心突地被染上一丝亮光。
而每当我跨出大门,章家男人们都虎视眈眈,我明白,他们既怕我寻短见,又怕我冷不丁的跳上车跑了,这样他们就人财两空了。所以,只要我一离开他们的视线,他们中便有一人跟踪我,被我撸下脸骂了两次后,他们再没敢重蹈覆辙。
冬季的清晨一片空寂,偶尔传来公鸡打鸣和麻雀唧唧喳喳的叫声,再就是万籁俱静了。
几天来,我总能看到有个男人,和我脚前脚后的,先不紧不慢地走,后就跑起来,哦,敢情是锻炼身体呀。是城里人吧,五官貌相俱不具备,说他是个农民吧,又说不通,自古以来农民就没有晨练的规矩。看他的穿着吧,不土也不洋,真分不出界限。
那天,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哎,你怎么每天站在这,风凉吗?”
我瞅了他一眼,没支声。
他摇着头又跑开了。
又过两天,他再次和我搭讪:“哎,你是章守铁的媳妇吧?”
我把眼睛睁大了点,看着他,既不点头也没摇头。
“你可能不认识我,可咱俩是一个村的,我叫丁天,一般不在村里,所以你不认识我。”
我心里嘀咕:什么人呀这是,我问你了吗?你顶天顶地的,该我什么事?”
“其实你应该认识我。”丁天往前靠了靠,“就是你结婚那天,记得不?”
马上的,我的脑子突地蹦出个一头卷发的大个子,鹤立鸡群般的站在人堆里。是他,新婚之夜我牢记的大个子。
我若有所悟样子,引起他的关切,“怎么,家庭不和?”
我白了他一眼。
“你别不服,全村人谁不知道你冤死了!”他又出乎意料地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是呀,到底该怎么办?尽管毫无头绪,尽管心里渴望有人给出个主意,但对眼前热心反常的陌生人,我保持三缄其口,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何况,我这是丑中丑!
丁天却执着的不依不饶地:“你一个外来妹,在这也没个有点权势的亲戚,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说说吧,或许我能帮你点。”
我心松动了,是啊,一千斤的担子,两个人挑,那是什么分量?而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许真能帮我?想到这,我胸膛里堵了多日的石头落地了。我告诉他,我要去告他们一家。
丁天说:“我知道你要出气,要报仇,可是步骤不是这么个走法,为人做事要动心机。”
见我还处在朦胧状态,他进一步点播我:“你没学过珠算吗?{奇}这小算盘可得精着打。{书}如果你真要和章家打仗闹火地打上官司了,{网}那就是两败俱伤。你想想,就算你把他们都送进了大牢,而你也名声大臊了,又得不到多少实实惠惠的补偿,女人是物质动物,作为一个女人,难道你没有这种体会?”
真是人如其名啊,丁天,确实顶天!我一言不发地等着他说下去。
“当然,你也不能就此成为个怨妇,这辈子活埋在这场婚姻里。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打官司上,不如换位思考,走个旁门左道。”丁天语气充斥着无边的意境,“你的遭遇,无论放在谁身上,都得哆嗦两下子!但是,你这辈子总不能光去哆嗦了吧,你现在要学会处乱不惊,往长远打算。常言说,贫贱之家百事衰。何况,这世上的人根本就没有免检的,又有谁是真正没有罪过的?这就要求你去忍,人生不怕百个忍,人生只怕一不忍;不忍百福皆云消,一忍万祸皆灰烬。”
我心里顿时豁亮了:“丁大哥,还是你说得在理,那你就好人做到底,给我支一招吧。”
“支不支的先放一放,咱先把辈分修正一下。”丁天笑道,“全村我辈分最小,在章守铁面前,我是孙子。”
我被他逗乐了。
“咱农村规矩套套就是多,你说守铁才大我几岁呀,凭什么就当我爷爷了?你肯定也不能接受比你还大的孙子吧?”丁天调调而侃:“所以,咱俩还是以名道姓相称,你说行不?”
这个丁天。对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我突地有种依托的欲望,“行,那就谈谈你的见识吧。”
“也罢,那我就瞎咧咧几句。”他很夸张地吞了口吐沫,嘴唇皱起一道竖纹,眯缝着眼,压低嗓门,极其神秘地说:“都是一个村的,背地里乱咕唧人不好。老话说,烂人也有亮点,别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有闪光点呢。”
“就他们?”我差点失声大笑,一颗闪亮的金子竟能找不着媳妇?
“我知道你不信。”丁天一字一板地给我解释:“我可以破译给你听,先说章老爷子吧,别看他大字不识一个,但手头很巧,据说年轻时候在大连学过买卖,学的是修理技术,可后来硬是让老家给诓回来,非要他留在家里给老人养老送终。再说章老大,老黄牛似的,一年到头就知道埋头苦干,就是没主张;那么老二呢,这人要说起来很混,但心眼最活,大锅饭时期,就常偷着倒弄零花钱。八十年代初期,跑到东北淘过金,后又带药材回来,总之,他手头有点钱,之所以找不着媳妇,主要是他脾气太坏了;老三没什么大本事,但他非常喜欢钻研果树之类,你看他种的苹果全村有几个人赶得上他!至于老四,就不用我说了,你也吃他做的饭一年多了,他什么手艺你比我更清楚,要不咱村谁家办喜事都找他干吗。”
我思索着他的话,反问道:“如此说来,那他家何至于穷得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问的好。”丁天说道,“他们为什么都娶不上媳妇呢?主要是他们太懒散了,又没个领头羊,一盘散沙,没人来聚拢,所以就发挥不出他们各自的优势,这就导致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蛋的局面。”
“你意思?”我琢磨着对他说,“勤快人适合单干,而他一家恰恰缺少个带头的人?”
“对了。你真聪明!丁天竟然竖起拇指,”常言说得好,识其人,读其书,知其事。在你了解他们各自的习性专长后,,下一步你就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利用现在特殊时期,操作他们来为你出力,最终叫他们一个个地补交所获得的高额‘税款’!这就叫做人一辈子,该承担的就得承担,概不赊帐!”
我明白丁天是让我将章家对我的羞辱化成经济实体,要我调动他们内存的积极力量,带领他们创富。可是,我一个妇道之人,哪晓得如何操作?无奈,只好再次请教。
“这事儿得因你而定啊。”丁天说,“你现在是领导了嘛,脚下就得垫两块砖,高瞻远瞩了。先想想自个是什么样个人,能带领别人干什么,你先好好考虑好了。”
“天哪,这么复杂!”我一下子犯难了,摇着头,“不成不成,芝麻地里出不了豆虫。”
“切,碱地里还种出拉拉谷呢。”丁天突然严肃起来,“你记住了,不能自立的女人,注定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我这人就好管闲事,这么的吧,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我再给你支几招,增加点百分点。”
接下来,丁天告诉我,做事的成败关键在细节上,但现在对我来说还谈不上,一我没谱儿,二没资金,所以,我现在手要做的事就是,先把章家的男人围拢住了。丁天特别强调,这属于秋后拉清单的方案。他最后又点化我,先着手把老大老二老三在家干,想办法吧他们的潜力挖出来,这样干上一秋攒点资金,然后在往城里发展,利用守铁烹饪的手艺,开一家有特色的快餐厅……
丁天嘎叭乱脆地罗列了一大堆,我越听越入迷,天哪,这人怎么这么有才!
……
以后的日子我不在暗无天日了,因为丁天占据了我整个心怀,我不但想他的人,更想他给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蓦地庆幸自己那天没做出傻事,否则,就遇不到他了。可我又疑惑,你说,我和他名义上只不过是一个村的,平日也从不打交道,他为什么对我就热情十分?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唉,林林总总都有带我拿捏呀!
不久,这些困惑伴随着我和他接触的日益频繁而逐渐平息了。原来他也是苦孩子出身,刚脱离娘胎半个月就被人包养到这来了。据说他的亲生父母是很不光彩而造就了他,而这种孩子当地人称之“小道儿的孩子”。因此,尽管养父母对他还不错,但他的童年依然在歧视中度过的。
\奇\为了出人头地,压倒看不起他的人,他发奋学习,顺利考上了县一中,本来凡能考上一中,就等于一条腿迈进了大学的校门。可不知咋的,他连考三年,总是在边上打转转。
\书\就这样他回到村里,但他既不要爹妈给他盖新房,也不要家人给他娶媳妇。带着不知从哪倒弄来的,村里人从未见过的小树苗,在山上搭建起塑料大棚。弄得全村男女老幼见他就捂嘴笑,祖宗八百代没听说种树还要用塑料罩着的?真是出生不平常,做出的事也不一般呀!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种小树苗。当小树结满了红嘟嘟拇指大小的果实,并卖到一斤二十五块钱的时候,村人们才知道这种叫樱桃树的果树竟有如此天价!立马地,一些村人就有耻笑换上媚笑,千方百计的接近丁天。丁天当然明白他们的意图,他不但大方告诉来人种苗的来处,还告诉人家种植的技术。最后,竟把正值茂盛的大棚转让出去,用这笔转让费跑到吉林弄回一车柞蚕蛹,后又在村里广收熟地瓜干运到吉林,就这么他三倒两腾,他很快成了村里的首富。
\网\丁天一生有两大心愿,好好孝敬爹妈,这是一个;第二,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然而,事到如今,两心愿都未能如愿。爹妈好几年前都没了,而对象也不知怎地也接二连三的告吹。
不知怎的,听到这里我心酸溜溜地。我忘了自己的处境。此时,我竟心暖如春,为一种可能突然发着高烧,我要为自己破碎的心紧急重组。
我要当着章家人的面摊牌了。可怎么个摊法?我粗略盘算了一下,大体可分三步走,第一步先震住他们,让他们一个个心甘情愿地就范。第二步,宣布我的规划细则。第三步正式施行。
很快,我的第一脚就踢开了。我向章守铁口头传达,说我晚上要训话。章守铁低眉顺眼尊旨去了。看样子,他们几天来心已堵到嗓子眼里,一个个规规矩矩必恭必敬聚在炕上,听候我的发落。
老头的样子最难堪,他耳热脸烫地冲四个儿子一遍遍地埋怨着:唉,你们哪,你们……
说句心里话,我这辈子都不想见章家任何人,可没办法,为了肚里的孩子,为了实现丁天为我设计的未来。
金刚一样威风凛凛的章家弟兄,此时见了我,个个像爆日下的茄子。我挨个瞥了他们一眼,火气腾腾就上来了!我拼命告戒自己忍忍忍!我忍着开了口了:“你们一个个小算盘打的精细到家了,不去当会计真是屈才了。”
他们一个个戚戚哎哎地你瞅我我瞅你的,一副云山雾罩小样。
“你们谁也不用瞅谁,一个也跑不掉!我要去派出所一告一个准,你们信不信?”说完,我极快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是,那是。”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俺们章家绝对也不会再亏待你的了!你就权当给章家留条后路吧?”
“后路?鼻涕流到嘴里了,才知道甩了,你们给我留后路了么?知道吗,我就想把你们一个个生割活剐了!”
是是是,我们都该死!
“那你们说怎么弄?我总不能这么自消自灭吃哑巴亏吧?”
“那是肯定不会的!”老爷子说,“只要不告官,你说咋办就咋办!”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四个儿子弓腰作揖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那就好!不管这家人曾让我受了怎样的奇耻大辱,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我要彻底征服他们,让他们瞧瞧我李树到底长几只马王眼!
我开始了我的开场白。我说:“都是男人,为什么有的男人拥有几个女人,而你们呢?却过的如此龌龊!什么原因,你们想过没有?”
望着茫然摇晃着的四颗脑袋,我替自己也替他们感到悲哀。“吃不穷穿不穷,打算不到穷一辈!你看看你们,睁开眼就知道,推着推车上山,人家种啥你种啥,汗没少流,力没少下,收获的依然是穷字,为什么?就是瞎干死干,所以,从今往后,我们要立个目标,各尽其责,各自完成定下的指标,从根本上拔掉章家的穷根,有了梧桐树,就不愁不飞来凤凰……”
我的演说引得全家人的一致喝彩和拥护!看着他们感动得难以自持,我知道任何事都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老话说,头三脚难踢。今天有力地踢出了头一脚,剩下的第二脚第三脚呢?只有天知道!
李枝的自述:我死也不嫁给章守银
李枝的自述:我死也不嫁给章守银
我拉开灯,摸了把下身,妈呀!满掌通红,我登时什么都明白了!天哪,真是再高手的守门员也有守不住的时候!
我只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咯吱咯吱地响,整个胸膛翻江倒海!一瞬间,我挣扎着坐起来穿好衣服,摇摇晃晃地出了房门,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砖。当我走到中间厨房,正遇上老爷子出来方便,他一看这架势,懵了:“哎呀,闺女,你这是干啥呀,深更半夜的!”
我也不搭话,敲着锅沿儿直骂:“流氓!出来。”
吓得老爷子直囔:“可不得了了,闺女,敲碎锅咋办呀?”
又像提醒我,又像故意做对,我高高地扬起手中的砖头,“砰”一声,只见滚滚灰烟腾腾冒起。疼得老爷子挖心抠胆地囔:“哎呀呀,可不得了了,闺女,你这是为啥呀?锅怎么就罪你了!你说说!”
我无心跟老头恋战,一头撞进章守银的房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张牙舞爪地扑向正耷拉着脑袋抽烟的章守银:“你这天杀的畜生,畜生!”
我的疯狂立即在章守银脸上得到体现,脸无完肤彻底呆了!
守金和守铜过来拉开我。守金说:“出出气就行了,再抓下去你还让不让他见人了?”
“他本来就不要脸!”我最后又掴了他一下嘴巴。
当姐姐和姐夫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事件已是第四天了。原打算不想让姐姐知道实际的真相。但我再一思忖不对,如此天的事岂能自己烂在肚里?再说这样也会被章家人看扁了,以后更得寸进尺了,这可不是我,李枝的风格。
只是没想到的是,当我告诉姐姐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她竟半天不吱声。我原以为她肯定会疯了似的去找守银算帐,然而,她却像喝醉酒一样摇晃起来,双眼空洞洞地盯着前方某一地方,我害怕极了,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姐姐这模样。我颤着嗓子,叫道:姐。
姐姐的泪水滚出来了,落到地上摔成了好几瓣。猛不丁,她拔腿就往前跑。
我失魂落魄地追着喊姐姐。跑到村口池塘边,她整个人一下瘫倒在地。我哭着喊,姐姐,你怎么了?
“滚一边去!”姐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怪你,平时你不总把肉露在外面,猫怎么就会想着吃腥呢?”姐姐严厉地斥责我,“知道都是些什么德行,你还偏喝那些酒,怎么样?惹祸了来找我,我又不是仙姑,能有什么法子?”
姐姐一顿发泄后,似乎镇静了不少。她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稳定,稳定是目前压倒一切。”
“我做不到!”我质问姐姐,“我吃的是天大的亏,你让我怎么稳定的了?”
“既然你改变不了现实,那就让现实改变你!”姐姐张口说道,“你就嫁给他吧。”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一阵飓风灌晕了,我惊瞪着双目,愣怔着望着她,她真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吗?
“在现实生活中,什么人都当得,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姐姐审视着我,“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你别无选择的选择!”
“不,我死也不价给他!”我咬着牙喊道。
“难道你还想臭名远扬?”姐姐实话实说,“不要一毁再毁自己,现实就是现实,不要存太多美丽的幻想,既然摊上了就往开里想,跟谁不是一辈子?武老大攀不上高杠子非要攀哪,卖炊饼不照样也养家了?”
我的天哪!我惊恐地望着姐姐,一步一步倒退着,我真怀疑,她到底还是不是我的亲姐姐?
好长一段时间,我心里依然嘈杂一片,但我内心依然坚定,绝不向章守银缴械的!但是,不缴械路又在何方?嫁山东的万丈豪情刹那间低落到尘埃中。
茫茫胶东大地,哪才是我的安身之地,我进退两难。想起离家时的兴奋,这时的我才觉察到当初离家出走完全是个美丽的错误!有了第一次盲目的教训,我坚定信念决不再犯第二次莽撞的错!
夏天的脚步还没完全离去,本来正是除草的季节,可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庄稼地里却看不见一个除地的农民。现如今的庄稼汉享福呀,播上种子的同时也喷洒下了除草剂,千古未有的享福呀!我想起了听一脸沟壑纵横姐姐的公公感慨声。
乡下没有去处,几天来,苦闷加烦躁的我就常常坐在这田边地头,两眼空洞地望着田野,我看到空旷的田野一个男人正低头除草。他身材魁梧,仪表很是堂堂,以我有限的人生履历,这样的人一般都飘。果然,每除上几分钟他就会拄着锄把直往我这瞧。这天,天晌了,他扛着锄头径直朝我走来,我心阵阵慌乱,正想该不该离开,他已到了跟前,我心更蹦跳了。他却在我面前的河边蹲了下来,捧起河水噗噜噗噜地洗起脸,趁他擦脸的档空,我仔细打量起他,英俊白嫩的脸庞,怎么看跟他手里的锄头都不付,难怪他干干停停。
“你谁家的呀?”他问道,“怎么俺从没见过你?”
我哪还有心思跟他扯闲篇,但不回复不礼貌,我简要的应付了几句。
“噢,俺知道了,你是云南的?”
我不置可否。
他唉叹道:“你们来的这些姑娘,都受苦了!”
他的话好似雪中送炭,温暖着我,我的心瞬间就和被热浪冲击的堤坝一样,一块一块地在整体坍塌,滚落的泪水一瓣一瓣地摔在地上,而后再被土地收藏。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随后说:“对不起,俺不该惹你伤心!其实,你也用不着伤心,找对象不比农活,急不得,得慢慢来,姻缘到婚姻自然成,我这人实在,往后我帮你瞅着点。”
我擦着泪水,满怀激情地目送着他走向村子。
这天夜里,我又失眠了。只有我自己明白,我失眠是为他。这个男人,让我心生截然不同的感受。想起他,一个股比热血还热的东西坚硬地从心底向上涌来!虽然我和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每时每刻,我总感受一种毛绒似的气息缠绕着,温暖着。
我的命运,就在这天开始了改变。
从此只要一到村西边的小河,我就倍感温暖。不可思议的是,以前我总是呆呆坐着,看山看水,看天空的云卷云舒。而今却不然,我总有一种期待。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每每他看到我来了,就撂下锄头直径朝我奔来。
风儿微微拂面而过,我和他并肩席地而坐,心里前所未有的平和、寡淡。他也兴致勃勃,我们谈天谈地。之前,我就隐隐约约觉察到,这不是个意义上的农民,有关他的经历我本想问询,但每次都话到舌尖我又咽了回去。桥到码头自然直,该说的他自然会告诉你,不告诉你的,强迫也白搭。果然,随着和他交流的深入,他一一告诉我他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