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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痴女追夫》》 · 漆颜衣衣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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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的日子,暖暖的日头照进人的心里,恬静而舒适。

今天他们打算去游湖。

妃颜晕乎乎地被叶凌霄强行喊醒,强行梳洗,强行填肚子,强行拽进车辇,然后晕乎乎地头一点一点地听叶凌霄讲话。

“过几天宣楼前司医长老会到庄里。”叶凌霄道。

“哦。”妃颜继续点着头。

看她没有听自己话的意思,叶凌霄在她头上猛敲一记。

“啊?谁要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妃颜懵懂地问。

“宣楼前司医长老。”叶凌霄好脾气地重复道,说完又加一句:“他是文雪涵的师父。”

妃颜心咯噔一下,突然全醒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妃颜没有表现得那么感兴趣,可是心中疑惑重重。

她的医术套路全都是秉承师父而来,如果被师父看出破绽,事情会变得很复杂。而且他先是带她到处逛,现在师父又要来,怎么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一切都是按照凤六要她做的发展?

难道这有那么多的巧合?

“他是慕你的名而来的,你什么都无需做。”叶凌霄背靠着车身,周身略微地簸动,他阖眸说得平常。

“原来我名声这么大了啊?”妃颜眨巴眨巴眼睛,咬唇憋着笑,为自己蜚声在外的名气而颇自得地道。

叶凌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灼灼地望着妃颜,他想:要死,她怎么这么厚脸皮的?轻咳一下道:“其实你可以谦虚一点。”

妃颜听懂他的意思,微微吐舌,却没有妥协地道:“我说的是事实,你有我这么一个有名气的妻,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哦,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然后做娇羞状,垂眸道:“真的。”

可以听得到一个下巴掉落的声音。

湖面习习的风迎面温和地吹在妃颜的脸上,给这个暮春的季节带来悠闲的凉爽。

妃颜舒适地靠在船舷,头搁在掌上,随着画舫的移动左右微微地晃动着。风扬起她一头柔顺,乌黑的青丝,美眸阖着,纤瘦的腰身被飘起的裙裾衬得一览无余。

叶凌霄从画舫拿了果品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脚仿佛是被钉在地上,再也迈步不起。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可是眼前的女子身上却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出尘的性子,所有的事物对于她来说,似乎只是个陪衬。

听到身后的脚步身,妃颜转过头,看向表情不明地叶凌霄。

然后她扑哧一笑,道:“你不会是因为我太美了,连路都走不动了吧?”

叶凌霄干笑两声,悠然地走到妃颜身边,将手上的果盘递到她身前,道:“啰嗦。”

妃颜接过果盘,捡起一片往嘴里送,然后啧啧地赞道:“真甜。”

“很甜?”

“恩,你也尝一个好了?”说罢,她捡起一片送往叶凌霄的唇边送。

“用不着这么麻烦。”

叶凌霄一把揽住她,柔软的唇旋即覆盖了上来,撬开她的贝齿,狠狠地吮吸着,她满嘴的柔软,甜蜜,追逐着她的舌。

妃一愣,手一抖,果盘掉了下去却也没发觉,瞪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叶凌霄,僵硬地承受着他的掠夺。

“能不能专心点?”叶凌霄不满的支吾道,然后惩罚性得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妃颜吃痛,将手环在他的脖子上,越抱越紧,渐渐随他地动作加深这个吻。

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耳边只有两颗有力跳动的心,一直靠近,再靠近。

两人紧闭双眼,一切都变得与己无关,只有唇齿相依的温暖,微妙。

直到两人都由于缺氧而差点窒息,他们才分开,她瘫软在他的怀里,彼此深深地喘息着。

看着面色绯红的妃颜,叶凌霄的心里突然生出很浓的征服感,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夹紧,把自己的温度尽数传给怀中这个永远冰冷的身子上。

她似乎总是冰冷的。叶凌霄脑子中生出这个想法。

“你冷不冷?”叶凌霄有些执着于这个问题。

“什么?”跟不上叶凌霄的思路,妃颜不解地问。

“你身上为什么总是冷的?”他将下巴磕在她的头上,柔柔地摩擦着。

“因为缺少一个温暖的怀抱啊。”妃颜理所当然地圆过去。

她不能说自己已经不能产生热量了啊。

“不知在下有没有资格做妃颜姑娘的温暖的怀抱呢?”叶凌霄让妃颜的头顶解脱,戏谑地话用着认真的语气说得不伦不类的。

妃颜顺了顺自己的发,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弧度,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作为温暖的怀抱的自觉啊。”

“恩?”叶凌霄眸中落出凶狠的光芒,狠狠地掐住妃颜的下巴。“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挣扎无果后,妃颜堆出一脸的笑意,讨好道:“最有资格的就是你了。”

最有资格,那还有其他人有资格么?

“那还有谁有资格?凤六么?”叶凌霄手上更加用力,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妃颜身上一颤,她仿佛闻到嗜血的味道,她完全跟不上叶凌霄的思维。

本来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变成这样呢?

她握着叶凌霄的手,想将它从自己的下巴上拿开,可他掐得是那么紧。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妃颜秀美蹙道。

叶凌霄听到她的话,心一沉,手上一松。

奇?他后退半步,看向眼前这个女子,想在她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书?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想到曾经她安心地被凤六抱着,他的心里竟是酸酸的。那是……是……

网?是嫉妒么?

叶凌霄被自己的感知吓了一跳,他不能相信,不能相信已经对她动了心。

不可能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他如此安慰自己。

妃颜一时没有缓过来,神色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劲道没有控制得住。”叶凌霄恢复平常的表情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以为他是吃味呢。妃颜笑在眼帘,却未达心底。

还没有成功啊!还要继续努力!加油,妃颜!妃颜心中为自己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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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叶凌霄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进了画舫内。

妃颜满腹疑惑地朝他看,用眼神示意道:“怎么了?”

“船底有人。”叶凌霄也用眼神解释道。

“那进来做什么?”妃颜用瞪大的眼睛不明所以地询问。

“静观其变。”示意完,叶凌霄好整以暇地等待水下之人的动作。

妃颜并没有因为身处危险地境地而有任何的紧张,有叶凌霄在身边,她总是感到莫名地安心。

就像曾经有他那么一个拥抱让她能够全身心地交付。

周围静得能感受到有几片暮春早谢的叶片落在湖面带来丝丝的波纹的声音。

霎那之间,被绷紧的静谧终于被哗啦的水声打破,数十道从水底一跃而出的黑衣人已然出现在甲板之上,而船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他们身上散发着慑人的杀气,凛冽如利刃,虽未动手,已经有迫人的气势。

为首的黑衣人手持利剑,指着此时悠然饮茶的叶凌霄,凶神恶煞地说道:“叶凌霄,今日你碰到我们,算你不走运,就算你叫我爷爷,也要看我的心情,看看是赏你个全尸,还是……”

叶凌霄不耐烦地摆摆手,凤眸并没有看向黑衣人,他的手抚摸着光滑的杯沿,缓慢地说道:“妃颜,你说修罗山的人怎么这么啰嗦?”

“恩,是挺啰嗦的。”妃颜顺从地接话道。

虽说修罗山在江湖上臭名昭著,他们没有道义可言,只要出的起价,哪怕是自相残杀的事情,他们也能做的出来。可是为什么它在自我残杀的可怖统治里依旧存活下来,这件事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然而不得不说的是,它同时也是江湖上排名靠前的杀手组织,并且行事极其地隐秘,很少有人能够在他们的追杀下存活下来。

“你怎么知道?”为首的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瞅着两人,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底细而心上有一丝的震悚。

“妃颜,你怕不怕?”叶凌霄没有理睬黑衣男子的话,对妃颜用异常温和地话道。

妃颜拂了一下额头,干涩地笑道:“不怕。”

她不怕修罗山的杀手,却怕他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能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夫人说她不怕,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们的血弄脏我的画舫,所以……”叶凌霄留有悬念地道。

“怎样?”黑衣男子正问出声。

叶凌霄的手上的茶杯已然碎裂,其中一片碎片正中黑衣男子的脖子,黑衣男子露在外面的脸立马变得苍白,唇动了一动,再也说不出话,随即向后一仰,“咚”地倒在甲板上,他抽搐几下,再也没了动作,一命呜呼了。从他的脖子流出一道暗红的血液,却没有一滴掉在船舷之上。

动作太快,没有人看出叶凌霄是怎么出的手。

妃颜心疼地看向他原本握着茶杯的手,怕他误伤自己。看到他无异状,才放下心来,她正想从腰带中取出碧针,一只手附在她的手上,妃颜抬头看到叶凌霄眸中的沉稳,冷静,原本变得有些忐忑的心一时也静了下来。

有他在,只要有他在就好了。

其他的黑衣男子面色微动,却没有一个人去检查领头人的伤势,可以看出他们对同伴的冷漠。

“兄弟们,一起上!”黑衣人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叶凌霄已飞身而出,只见剑刃的光芒闪着,清脆的发出叫嚣般的磕碰声。他们身形迅速地转变着,不多时那数十个人已经不同程度地挂了彩,而叶凌霄的月白长衫上也溅出朵朵明丽妖艳的梅花。

船舷之上犹如是修罗战场,那些杀手纵使身上有了伤却也没有退后半,都像是杀红了眼一样,眸中射出嗜血的光芒。

又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抓住船内的那个女人!”

随即有几名黑衣人冲进船内,看到那个美艳无双的女子,他们不同程度地动作慢了半拍。于是被妃颜射出的碧针正中心脏。面色一黑,便倒地不起。

妃颜冷冷地说:“没人告诉你们吗?对敌人不能心软,特别是美貌的女子。到黄泉路上慢慢消化这句话吧。”

她声音并不大,正好可以让战斗中的叶凌霄听个正着。

叶凌霄心一紧,原来她并不像外表表现地那般天真,无害。

不能对敌人心软么?

那他对她该是什么态度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凌霄!”只听见妃颜大喊一声,叶凌霄身形被一个冰冷的身子移开。

一道衣料被切开的声音让他从思考中清醒,长剑刺向正与自己缠斗的黑衣人,然后背后一重,妃颜半个身子靠在他的背上。

“妃颜,你怎么了?”叶凌霄听到她呼痛的低吟,抑制不住心中的关切地问。

“没事。你能不能别在战斗的时候分神?”妃颜轻叱他,并让自己的身子离开他的背。“先解决他们再说。”

叶凌霄加快速度,不消多时已将黑衣人全部解决掉。这时他才转过头看向已经无力地瘫坐在甲板上的妃颜。

她面色异常地惨白,而原本红润地唇此刻已是毫无血色,左臂上赫然有一条长长地口子,衣料被泛着寒光的血染红,没有一丝要凝结的意思。

叶凌霄连忙去扶她,却听见她虚弱的声音。

她说:“别动我。”

想要让伤口凝固,就不能再动,否则一旦流血过多,她便不能再陪他了。

她没有解释过多,从而让叶凌霄听在耳里像是执拗地生气一般。

“我不知道身后有人。”叶凌霄解释道。

他这么好的武功居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妃颜为他找的借口而无奈。

叶凌霄也发觉自己借口的苍白,然后正不知怎么开口时,身旁窜来一阵风,一道玄色人影立马伫立在叶凌霄身边。

“属下来迟,请庄主治罪。”来人朝叶凌霄单膝跪下,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地说道。

“崖落,速速将船靠岸。”叶凌霄朝他生硬地吩咐道。

“是。”崖落低垂的头稍稍抬起,便看到了他的庄主新娶的庄主夫人。

他们曾今在湖边的小亭有一面之缘,那时的她不过是一个瘦弱地让人心疼的女子罢了,现成了他女主子。

没有再想下去,崖落转身离开。

“你等一会,很快就靠岸了。”叶凌霄蹲在她面前,语气里不乏着关切。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妃颜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湖仇杀本就是寻常事情。”叶凌霄略微敷衍道。

妃颜稍稍能动,便在身上寻起药瓶来。

“我帮你找。”叶凌霄伸出手在她身上搜索起来。

妃颜原本苍白的脸上突兀地生出红晕,却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叶凌霄懒得去想她心里的小心思,一会儿便找到了药瓶,拔开塞子,喂了一颗药到妃颜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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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颜服药之后,脸色慢慢好转起来。

叶凌霄轻拥着她,眼底蔓延着柔情,问道:“为什么拉开我?”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啊!”妃颜低沉着声音,但是依旧能感知她柔柔的笑意。

“傻。”叶凌霄宠溺地责怪道。

是傻呵。

如果不傻,为什么要爱上不爱自己的她?

如果不傻,为什么要十世锲而不舍的追寻?

如果不傻,怎么还能再站到彼此的身边,只为今生相伴?

都是傻人呵。

妃颜心底酸涩地轻叹。

许久他们彼此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画舫不久后轻稳地靠了岸。

叶凌霄看她左臂上仍是湿润的伤口,暗自皱了皱眉。随即避免触碰到她的伤口,将她小心地抱起,登岸。

由于是暮春,马车上已没有软毯,叶凌霄就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莫名的,他觉得怀中的女子竟是比平时还要冰冷,还有强忍不住的颤抖。

只是一点点伤而已,不是已经吃了药?

“妃颜。”叶凌霄心底有着淡淡的恐慌。

“恩。”妃颜强打精神凝神听他说话,可是虚脱的她已然没有过多的力气。

“你是不是很累得想睡?”叶凌霄紧扣住她的手腕,让她能够再清醒一点。

“恩。”妃颜声音果真要清明一点,可以就是懒懒的,仿佛就快要睡着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能让她睡,她的温度让他害怕。以往纵使再冷,她心头依旧是热的,可是此时的她,让人感觉只是一具没有生机的皮囊。

“我给你吹笛,你别睡。”叶凌霄一手环在妃颜腰间,一手在腰间摸索着,取出笛子,放到唇边,然后再次确定她是否醒着道:“你想听什么?”

妃颜全身压在叶凌霄宽阔的胸膛,恍惚中她想到他们曾今初见时,他吹的曲子,却又不知叫什么名字。于是道:“把你会的全吹一遍,好不好?”

听她不再是单字的回复,叶凌霄心稍安,道:“好。每首你都要品鉴,你要是睡着了,我以后再不给你吹了。”

“快吹吧,你今天好啰嗦的。”妃颜呢喃着。

从马车里悠扬起一阵美妙,清脆的笛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仿佛被感染,路两旁的树上,飞出两只黄莺鸟,唧唧啾啾地和着曲音。

风轻轻带起尘埃,一直追随者马车而去。

赶车的崖落面色松弛下来。

好久没有听到庄主在人前吹笛了。一声轻叹很快湮没在美妙的笛声中。

妃颜揪着叶凌霄的领口,让他知道自己没有睡。她怎么会不知叶凌霄是怕她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才想方设法地让她一直清醒着。

一曲作罢,叶凌霄还能感受到她的依靠,心放下一半,问道:“怎样?”

“好听。”

“恩。”叶凌霄满意地一笑,接着一首一首地吹下去,没曲停都要问一声“怎样?”。听得妃颜道一声好,便接下一首。

过了很久,因为叶凌霄的嗓音开始有些嘶哑。

“凌霄,你不要吹了,我答应你不睡就会不睡了。”妃颜心疼道。

“没事,这是我第一次为你吹曲,总要尽兴才好。”叶凌霄执笛在她额头轻敲一下,她现在是不会睡了,自己却永远停不下来了。

不远处传来吵杂声,一阵嘶哑的马鸣,马车忽的停住。

叶凌霄翻起车内的帘子,不悦道:“崖落,怎么了?”

“禀庄主,前方有有人在闹事,暂时过不去了。”崖落道。

“去看看是哪些人?”叶凌霄眉头一拧,压制住烦躁吩咐着。

“是。”

片刻,崖落神色不明地回到马车前,道:“是一对母女,据说是偷了人家的银子,正拉扯着说要送到官府。”

“马车驶过去,不怕他们不让。”叶凌霄生硬地说完,将帘子放下。又安抚妃颜道:“没事,一会儿就到家了。”

“恩。”妃颜应道。

她手臂上的伤已经结疤,想是药性已起,只是人还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崖落没有动身,正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看到的讲给叶凌霄听。

马车未行,叶凌霄怒道:“崖落,你没听到我说什么么?”

“庄主,那女子长得……有八分像……像……”崖落欲言又止。

“像谁?”

“前夫人。”崖落终于将自己的话讲完。

妃颜一怔,仰起头看着叶凌霄神色并无异常,随即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

“即是有缘,就帮她们一把吧。”妃颜忍住心头的痛,声线飘忽道。

叶凌霄意味深长地看着美眸紧闭的妃颜,然后重新撩开帘子,对崖落说:“使银子让他们散了吧。”

连崖落都不明白,为什么妃颜要叶凌霄帮助那个像前夫人的母女俩,去也没有深究,应道:“是。”

马车重新驶过时,妃颜从车窗的缝隙看到了那对母女,她旋即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个妇人是她的娘,而她身旁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子长成自己原先文雪涵的模样,只差分毫而已。

世事为何这样巧合?

为何失踪了十一年的娘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身边还有一个和当初的自己长的很相似的女孩子?她们为何沦落到要偷钱的地步?当初和她一起走的那个男人呢?

妃颜止不住心里的各种疑问,却也没有上前寻求答案。

她此时只是妃颜,再与文雪涵的一切毫无瓜葛了。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半柱香的时间后,他们回到了踏雪山庄。

山庄里的睡莲花已开,宛若水中的仙子般慵懒,纯洁,纤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香,叶凌霄片刻不敢耽搁地将她在软榻上安置好,看她稍稍恢复了脸色,便哄她入睡。

待她睡着后,叶凌霄起身离开,到了书房。

“崖落。去查今日的那对母女是什么来头。”叶凌霄亦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

“是,属下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崖落本不是个碎嘴之人,只是此刻却是不吐不快。

“不当讲便不要讲。”叶凌霄靠在椅背上,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虽是一切尽在掌握,却没到自己居然会走神,更没想到妃颜不惜自己而救他。

她究竟是要怎么样?

看到崖落并没有退下,也没有说话,叶凌霄眼角一挑,道:“你讲吧。”

“庄主,恕属下直言,新夫人对您是真心的。”崖落说完便道:“属下告退。”

她是否真心,自己岂会不知,只是当初的问题,爱或不爱,他的心已然给出答案。

不爱。

因为是不爱,所以才能在面对袭击时能淡定从容。可是……

为什么她受了伤,自己绝不是逢场作戏,而是真真切切地为她心痛呢?

摆了摆手,示意崖落退下。

叶凌霄整个人趴在案前,无力地想着,越想越乱。

笔记本

叶凌霄离开后,妃颜半眯着眼,手臂上的痛清楚地传达着,蔓延全身。不敢让自己受伤,可是还是受伤了。

只是看到叶凌霄有危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以后再不能受一点伤了,生命从指缝间溜走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深刻。虽说她不怕死亡,但还是为不能再感受叶凌霄的温度为迷惘,感伤。

她阖上眼怎么都睡不着,耳边叫嚣着都是刀剑喑哑的声音。

忽然传来熟悉而沉稳的脚步身,妃颜知道是叶凌霄,却也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静地等他走到床边,感受着他的指腹描绘着自己的眉眼。

“妃颜。”像是叹息般地从他的嘴里溢出一声呼喊。

“睡不着就别睡了,吃点东西再睡。”叶凌霄看她眼珠在眼皮下转动,知道她只是假寐,便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睁开眼睛。

“吃什么啊?”妃颜被看破,没好气地嘟嘴道。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叶凌霄看她的憨态,嘴角露出一个美好的弧度。

妃颜想起从前也有这样一个画面,他问自己要吃什么,于是便按照从前的话答道:“按照满汉全席来一份吧。”

叶凌霄眼角轻抽一下,不可思议得问道:“你确定你吃得下?”

“你小看我!”妃颜撇了撇嘴,心中却是欣喜的,他的一举一动犹如当年。

“可是你受伤不能沾荤腥啊。”叶凌霄故意挑她的痛道。

“我看看不行啊?”妃颜哼道。

“你是庄主夫人,你说行,谁敢不从,可是我好想听某人说过,我是她的夫君,她的天。她不听我的话,你说该怎么办啊?”叶凌霄逗她逗上瘾了。

叩门声起,一个侍女怯生生地捧着食盘站在门口。

“庄主,夫人,粥熬好了。”侍女在得到叶凌霄的允许后,轻声轻气地走进,将食盘放在桌前,用勺子舀了一碗,端到妃颜的窗前站着。

叶凌霄将妃颜扶起,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轻轻地将她放下。接着让侍女目瞪口呆地从她手里端过碗,作势要亲手喂给妃颜。

他舀起一勺,在唇边吹到温度适中,便伸到妃颜的唇边,忽略掉妃颜亦是不明所以的表情,道:“不烫了,吃,”

妃颜舔了舔干涩地唇,然后含住瓷勺,将勺中的粥不留一丝的尽数吃进嘴里。

由于吃得太急,因而轻咳一声,不敢看叶凌霄。

他突然的太温柔让她不能很快地接受。直接告诉她,这一切不寻常。

“你下去吧。”叶凌霄让侍女退下。

侍女如释重负地立马离开了。

“做什么?不好吃么?”叶凌霄也舀了一勺放到自己的嘴里,吃起来。

吃完纳闷地说:“味道很好啊。”叶凌霄又舀起一勺,凑到妃颜嘴边。

妃颜咽下口里的粥,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叶凌霄面色一暗,将粥送到自己的嘴里,边嚼边没好气地说:“我平时都是虐待你的吗?”

“不,不是。只是你今天特别的好。”妃颜缓过来,立马摇摇头,诚恳地说。

“我今天心情好。你还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叶凌霄又吃了一口。

妃颜看到已然见底的碗,暗道:见鬼,你本来就自己吃了,还吃完了。但是嘴上也没有说什么。

叶凌霄注意到她盯着手中的碗的目光,然后尴尬地笑道:“桌上还有,你自己起来吃吧。喂你吃,还废话这么多。”

“我只是受宠若惊而已,又不是不吃。你想吃何必来笑话我。”妃颜朝他露出鄙视的眼神。

她挣扎着要起床,被叶凌霄一把按下,听得他闷闷地说:“看你是病人,让你。”

看他不清不愿的执拗样子,妃颜嘴角挂起了一个超幸福的笑。

叶凌霄纳闷暗自道:“我怎么在她面前跟个孩子一样的?”

镆铘殿。

“尊主,一切依照你的吩咐办好了。”厅正中端跪着一人,颔首对首座的邪魅男子道。

“知道了,退吧。”男子将手中的画像直立起,仔细地分辨着。

画中的女子并无绝世之貌,只是那一双夺人摄魄的眸子,透露着倔强,智慧。无端地让他想起心上的那个女子。

画上女子正是文雪涵的模样,凤六不由自主地拂上那双眸子,他看过与之有八分相似的脸,只是少了一份睿智的深刻,画中女子的那份睿智藏在眸底,如不是仔细分辨,只能将她看成一个普通的女子罢了。

而这个奇特的女子竟是叶凌霄的前夫人,她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也是一个传奇,仿佛是注定为他生的。

现在妃颜也成了他的女人,他究竟是上辈子有了怎么样的造化,才能得到两个佳人的青睐?

凤六将手中的画狠狠地往地上一掷,怒道:“来人,把陈君景给我找过来!”

稍稍解气,他又弯下腰,将画从地上捡起,他没有忘记陈君景对画中女子的重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这样才能抓住彼此的软肋,互相利用,并心甘情愿。

片刻,陈君景便站到凤六的眼前,温文尔雅的样子,手上把玩着一把玉骨扇,扇面素白无他,只写了一个君字。

他微微对凤六颔首,算是照面,然后就在凤六身边做下。

凤六细长的眸微眯,生冷地说道:“景,你越发没有规矩了。”

“恩。尊主找属下有什么事?”陈君景貌似没有听出他的责怪道。

凤六无奈,陈君景对于他来说,是大有用处。

“叶凌霄已经在查文雪涵的娘和妹妹了,你有什么看法?”

“让他查好了,他本就该对她们负责。”陈君景眸色一暗,收了扇,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虽说她们早就抛弃了雪涵,可终究是她在世的亲人。叶凌霄从道义上来说都不会不管的。”

即使是恨叶凌霄,他也难以否认叶凌霄是个义字当头的君子。

“只是叶凌霄根本就已经记不得文雪涵,要怎么才能……”凤六有些为难道。

陈君景势在必得地坚定一笑,道:“尊主请放心,他会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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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妃颜和叶凌霄正心平气和地吃早饭。

“庄主,夫人,宣楼的前司医长老就要到了。”管家来报。

“恩,知道了。”叶凌霄捻起一旁还在吃吃粥的妃颜,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你就这样出去见客人?”

妃颜将嘴中最后一点粥咽下,跑到铜镜面前端视片刻,镜中女子皮肤白皙,黛眉如峰,眸如小杏,鼻如玉管,虽脂粉未施,却天然的唇红齿白,青丝高高的挽起,斜斜地插着一支珠钗,简约而不简单。

然后自我满意地道:“素雅不失高贵,我这样很好啊。”

叶凌霄额角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撇过头,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和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自恋一点的女子交流。

他们有代沟,绝对的代沟。

“我给你置的漱玉阁的胭脂水粉呢?”叶凌霄在梳妆台搜罗半天,没有发现给她添置的胭脂,问道。

“我平时都不用,就分给侍女们了。”妃颜将落下来的一缕秀发重新挽上,在镜子里找到叶凌霄的眼光,道。

“你!”叶凌霄对她彻底无语。

妃颜转过头讷讷地问他:“是不是我不涂胭脂水粉,你嫌弃我啊?”

叶凌霄冷哼一声,不理她,对外道:“来人,速去漱玉阁将一年的订货都取回来。”

“哼,果真你是嫌弃人家不装扮的!以前你就说要我多打扮才好。”话一出,妃颜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叶凌霄一怔,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她多打扮的话,她到底在说谁?

他把妃颜的头转过来,固定好她的头,勉强让她与他双目以对,一字一句说得深刻而清晰。

他说:“看清楚你眼前的人,我是叶——凌——霄!”

妃颜被他的动作弄得糊里糊涂的,不知作何解释,只能不住地点头,边道:“我知道啊。”

叶凌霄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他讨厌对她不能自已的情绪,去无能为力。

“庄主,客人到了。”

叶凌霄松开怀里的妃颜,对身后道:“先领他到正堂,奉茶伺候。我们很快就过去。”

“是。”

“凌霄,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妃颜弱弱地问。

她虽不得他的心,却一直惹他生气呢。

男人啊,总是有占有欲的,即使他心不放在她身上,可是还是会为她嘴里的其他男人而生气,她又不能说那个人就是他。

“啰嗦,快点把自己收拾好。”叶凌霄大步走出门口,不再理她。

妃颜回神将自己的青丝放下,细心地重新挽好,插上一个他们成亲之时,倾城送给她的芙蓉钗。

用最快的速度,轻扫柳眉,拍拍脸,让它浮现出胭脂的红晕。

出了门,看到叶凌霄坐在长廊的旁的阑干,依靠着柱子阖眸发呆。

玉面如冠,脸上的轮廓如刀刻一般,淡蓝色的锦衣衬得他英俊非凡,曾今她就是在第一眼,就痴迷于这一张魅惑的脸庞。

由于她的目光太过炽烈,让叶凌霄再也装不下去,他睁眼看着装扮停当的妃颜,此时面若桃花,于是好奇地问:“没用胭脂,怎么脸也这么红?”

“我拍出来的,快走吧,怕是要等急了。”妃颜拉上他一前一后地往正堂走去。

后面还传来叶凌霄不急不缓的挣扎声:“有什么好着急的。”

自己都在她身边了,着急什么?又不是去见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嘴角居然是挂着幸福的笑。

“长老久等了,真让叶某心里过意不去。”叶凌霄对宣楼前司医长老——孟影说道。

孟影立马起身,直说:“叶庄主客气了。”

“这是叶某的夫人妃颜。妃颜,这位就是宣楼的前司医长老孟影”叶凌霄简单介绍道。

“久闻长老大名。”妃颜对着孟影微微一福,道。

“孟某已然不是宣楼之人,只是个普通的施医布药的的大夫罢了。叶夫人不必客气。”孟影回礼道。

孟影虽说已过不惑之年,可是保养得极为得当,看上去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人而已,他略有所思地往眼前的这个女子看去,突然心一惊。

曾经在将焰封印在文雪涵身上时,她忽生双翼,面容突变,就是变作眼前的这个女子的模样。

叶凌霄下意识得侧身走在妃颜身前,挡住孟影思量的目光,他讨厌别人盯着自己的女人看。

“长老,请坐。”叶凌霄拉过妃颜在主座坐下,然后招呼侍女为孟影添茶。

“叶庄主,孟某听说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对你用了锁魂引,导致你的记忆缺失。是否有这件事情?”孟影道。

“确有此事。不知长老为何提起?”叶凌霄略有诧异地问道。

“孟某听说,夫人医术了得。孟某请问夫人,此术,夫人能否解?”孟影看向妃颜,颇有挑衅地道。

妃颜亦不知他提起作何,便诚实道:“虽不才,却能解。”

孟影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哦?雪涵的锁魂引师从孟某,从施术所用的药剂的量,加药顺序,火候,以及引线手法,连接四大穴的顺序,若非与施术时相同,便可能引起更大的副作用。除非夫人亲眼所见施术的全部场面,否则为何能自信自己可解?”

妃颜被噎地无话可说,他说的对,她忘了有这么一出。

“叶庄主,孟某可以帮你恢复记忆,让你想起自己对雪涵的情愫,以及——对她的——责任。”孟影没有与妃颜再做言语上的纠缠,复又对叶凌霄说道。

妃颜和叶凌霄未发言,只是有一瞬的恍然。

孟影继续道:“雪涵在世上还有亲人,她的娘和妹妹。”

“据叶某所知,她的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她。她们失踪了一十一年,叶某无能,无法找到她。”叶凌霄坦荡道。

孟影听得他事无关己的样子,有些急,道:“她们此刻就在清州。”

“哦?有何证据说明她是雪涵的娘?”叶凌霄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有熟识她的人证实她就是雪涵的娘,而且她的小女儿和雪涵长得很相似。”孟影解释道。

“所以长老要我承担她们生活的费用?”叶凌霄说完看孟影微微点头,然后问道:“不知长老凭什么?”

“凭我能帮叶庄主恢复记忆。”孟影从一脸苍白的妃颜面上掠过,吹了吹杯盏的热气,送至唇边小啜一口。他认为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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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某并不是对那段记忆有过多的兴趣,二,我对妃颜有足够的信心。”叶凌霄侧目温柔地扫过身边的女子,看到她不正常地苍白和不经意之间的颤抖,心突然像是被针狠狠戳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怎么了?”碍于人前,他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道。

妃颜看向叶凌霄,摇摇头,表示自己安好没有事情。

可是她眸中那抹无措,让他心惊,她本是个明媚的女子,为何这几日变作这般模样?

“实在不好意思,长老,请恕叶某失陪,妃颜气色不好,我带她到内堂休息。”说罢,他正要扶起妃颜往内室走。

忽的一道白光闪过,孟影从手从射出一条长线,结在妃颜的脉搏之处。

妃颜大惊。她此刻根本就无脉搏可探!如是被孟影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正想将线扯断,却被叶凌霄抢先掐断。

叶凌霄怒道:“长老,叶某只是因您是长辈,才一再谦让,事无过三,请长老自重。用度所需,我自会送到她们手中,此时不需长老挂心。”

孟影正诧异自己根本不能探到妃颜的脉搏,而感觉奇异无比,正待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就被打断。他如坐针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随即叶凌霄一把扯过妃颜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并大声吩咐道:“来人,送客。”

“孟某完全不能探到夫人的脉搏,叶庄主难道不觉得事有蹊跷么?”孟影旋即说出自己的看法,欲引起叶凌霄的注意。

谁知叶凌霄听也不听地就从他身旁走过,只留下妃颜对孟影的一个歉意的笑。

孟影无端的觉得那抹笑是如此的熟悉,刺痛了他的眼。

廊道上,妃颜讷讷地问:“凌霄,你是不是因为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才借口说我身体不适的啊?”

怀抱她的身子一怔,然后从他胸腔发出一阵温和的声音:“妃颜,如果你不要这么聪明,你会过得开心点。”

妃颜往他的怀里凑了凑,有气无力地说:“你真的不好奇他说的么?”

“什么?”

妃颜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道:“有没有感觉?我是没有心跳的。”

“别开玩笑了,没有心跳,人怎么活下来。”叶凌霄虽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是他还是心一悸。

那里果然是没有心脏跳动的节奏。

妃颜摇摇头道:“如果你说你是因为我,才没有将文雪涵的亲人接到踏雪山庄的话,我相信你。”即使不是,她也希望他能撒谎。

看着她眸中的那份期待,叶凌霄没有抽回自己的手,顺道将她拥进怀里。

“是。”

虽不明真假,妃颜还是感动地笑了笑,道:“凌霄,把她们接回踏雪山庄吧。我不希望你被江湖中人称作不负责任的男人。”

叶凌霄无法理解怀中的女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却不想拂她的意,再者庄里多两双筷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是应承道:“好。一切听你的。”

她今日被孟影看破,才让她认知到自己真正的情况。

她已经是一个血液不再流动的死人,非但不能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生命了结都不知道。

“妃颜,给我生个孩子吧。”叶凌霄儒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妃颜心中讥讽地一笑。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这个要你自己努力啊。我无能的。”妃颜一半真,一半假的糊弄过去。抬头看叶凌霄,故作神秘道:“你真不想知道?要是我是个死……”

叶凌霄立马用唇将她的话堵住,他怕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自己承受不了的话,狠狠地撬开她的贝齿,霸道地让她只能接受自己渡给她的空气,抵死缠绵,知道口齿里传来一丝腥甜的味道,他才放开她。

气息不稳的妃颜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还没有缓过来就又被叶凌霄抱起往房中走去。

看他眸中炽烈的情欲,妃颜羞涩道:“凌霄,你要做什么?”

“努力,生孩子去。”叶凌霄疾步而行,步步生风道。

萦绕着淡淡的幸福,妃颜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凑到他下巴,落下轻轻的一吻。

他对她越来越好了呢,这项认知让她傻笑了。”

被她的笑弄得心底发毛,叶凌霄无语道:“傻笑什么?跟个傻子一样。”

“我就是傻笑,你不让我傻笑,你就自己生孩子去吧。”妃颜哼道。

叶凌霄将她抱到屋里,随脚关上门,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

妃颜看他真要办事的样子,立马护住自己的衣服,不让叶凌霄拉扯,惊恐道:“现在才是早上,不好吧?”

叶凌霄邪魅地一笑:“怕什么?门和窗都关好了。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了,我们是夫妻,害怕别人闲言碎语不成?”

“我还有伤在身。”妃颜垂死挣扎道。

“不是已经有力气和我叫板了?看上去已经全好了啊。”叶凌霄猿臂一伸,将她的腰带扯开。

“今天不行……”吱吱呜呜着找不到理由,却还是尽力制止住叶凌霄开始不安分的手。

宠溺地在妃颜额头一敲,叶凌霄道:“你休息不用宽衣么?”

妃颜才知道他之前都是闹自己玩的,长舒一口气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夫君替自己的爱妻宽衣是正常的事情,你夫君以后还要给你做很多事情,你就偷着乐吧。”叶凌霄三下两除二地帮妃颜的外衫脱了,覆上锦被,掖好被角。最后也没忘在妃颜的嘴角偷香一枚。

“你好好休息吧。”叶凌霄在床边坐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妃颜纳闷道:“你不走么?”

“走哪儿?这也是我的卧房。”

“书房啊。你今天没有事情要处理么?”

“好好看着你就是我最大的事情了。”

“恩。”

“乖乖睡吧,我守着你。”叶凌霄帮她把发捋好,道。

“凌霄,我喜欢你对我好的样子。”妃颜温柔地一笑。

她突然觉得好幸福,只是着幸福来得太快,让她一时有些恍惚,也有些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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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乌啼之时,妃颜从梦中惊醒,醒时感到背后熨帖着一具温暖而宽阔的身体,鼻间充斥的是干净男体的味道。

屋外稀稀拉拉地下着小雨,滴滴答答地敲在屋檐之上。

恬淡的偎依就是幸福。

妃颜平复了心情又沉沉睡去。

天亮不久,总管已将母女两人带回庄里,侍女把她们领到妃颜面前。

妃颜看着那个曾今抛夫弃子的女子,她依旧美丽如初,只是岁月给了她沉重的萧索,也有更多的世故圆滑。不由得为她暗叹一口气。

她身旁的丫头眼波流转,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虽是和她当初容貌相似,却少了一份淡然的气质,因为她的目光里的不屑出卖了她的内心。虽说小孩子应该没有城府的,可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孩子就得从小藏心思了,不然今后不知该吃多少亏。

她们毕竟是妃颜曾今的娘亲和妹妹,她自然不会和她们计较什么。

“夫人,今后踏雪山庄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安心地住下,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下人有什么不周到的,你可以直接与我提。”妃颜执起文氏的手,略略粗糙的触感道出她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文氏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埋头道:“谢谢庄主夫人。”

“本来就是我们的家,要你做什么好人?”小丫头压低声音闷闷地说。

文氏大惊,一把捂住丫头的嘴,怯怯地道:“夫人,孩子说话,您别介意。”

妃颜一愣,心想这孩子是在太藏不住心思了,要是换做别人,还不知怎么借机闹事呢。她摸摸丫头的头,道:“这孩子叫什么?”

“回夫人,文亿柳。”

“柳树的柳么?”妃颜手收回时一僵,爹说过他们当年就是在柳树下定的情,她姓文,难不成是真是她的妹妹么?

“是。”文氏不知为何妃颜对这件事在意,却仍是如实道。

文亿柳嘟嘴又是哼哼几声,却没开始那么明显。

妃颜装作没有听见,从手上退下一个镯子,塞到文氏手中,道:“就当是我给柳儿的见面礼好了,夫人千万别嫌弃才好。”

文氏连说几个“怎么会”,郑重地给文亿柳带上,又慈爱刮了刮她的鼻子。文亿柳的脸上才映出一个微笑,小孩子也好哄呢。

只是当她还是十一岁的孩子的时候,就已经一个人住在深山了,哪里来的母爱啊?

“我已经给夫人安排好了住处,我让侍女带你过去熟悉一下,有什么缺的直管跟她说。”这种母女情有点刺痛她的眼睛,眼眶里涨涨的,又有些酸涩。

妃颜招来一个侍女,带她们离开。

“谢谢夫人。”文氏谢完便领着文亿柳跟着侍女走了。

渐行渐远时,还传来文亿柳不满的声音。

“娘,何必对她低声下气的?”

文氏叹息两声,也没有说什么。

她们前脚刚走,叶凌霄便来到房里。

他看着还傻傻站着的女子,关切道:“怎么了?事情不好处理么?”

“没,她们人很好。”妃颜坐下,将杯中的茶水喝完,又抬头看着叶凌霄,问道:“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没,来看看你。我知道婆媳关系难处理,这前岳母和现媳妇的关系更难处理。我怕你处理不来。”叶凌霄落座在她面前,包住她冰冷的手。

“对我这么没信心?”妃颜一扫先前的阴霾,哼道。

“不敢,不敢。妻主的本事,我早就领教过了。”叶凌霄油腔滑调道。

“以前没发现,你也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啊。”妃颜扶头状似回忆道,把脑袋全搜罗一遍,好像有过一次,那是在山上的厨房的时候。

突然感觉手被狠掐一下,妃颜抬头瞪大眼睛将他瞧着,那目光像是飞出无数的小刀子,将他的俊逸的脸上,身上全都割遍。

叶凌霄终于落下阵来,眉角一抽,道:“凌芷要生养了,我带你去宣楼看看她。”

怪不得他之前说要她给他生个孩子呢,原来是眼馋别人的孩子啦。

妃颜笑得不明所以,让叶凌霄的额角又狠狠一抽。

“什么时候出发啊?”妃颜知道捋胡须也得有个度,于是顺他的意道。

“不着急,我们先努力一下,再去。”叶凌霄邪佞地一笑。

妃颜吞了吞口水,差点没呛到自己,咳了几声。她永远跟不上叶凌霄的思维啊。

“我们还是先办正事比较好,这件事情,不着急,慢慢来……呃……慢慢来……”妃颜越说心里越没有底气。她也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看来这件事情还是得找煊灵来帮忙。

她当时还正气凛然地说要他们别再见呢。哎,当时太意气用事啦。

“我现在最大的正事就是这件事。”叶凌霄不依不饶地越过桌子将她拎起,往床上走去。

昨天饶过她,今天岂能再饶?

利落地宽衣解带,然后吃干抹尽。

妃颜被折腾地累极,又因为昨日被惊醒,于是事后在叶凌霄怀中沉沉睡去。

叶凌霄感受中怀中冰凉的身子,白皙的透明,柔软并带着女子的馨香。在微热的暮春初夏,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如果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如此厮守着倒也是一件美事呢。叶凌霄痴痴地想着,然后嘴角挂着痴痴的笑意。

窗外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却是异样的好闻,昨夜的雨让池中温婉的睡莲显得更加的美丽。

妃颜支吾着什么,叶凌霄凑耳过去听她说,才听到她的话。

“宵,你说要替我画一辈子的眉,我一直记得,你别忘了。”说这话时,她嘴角还露着甜得跟蜜似的笑容。

叶凌霄被她的笑容感染,暗想她梦里都是自己呢。

西苑。

一个面带讥诮的小丫头,坐着看手中一个小油纸包,自得地对身边的美貌妇人道:“娘,咱们只要按照尊主所说,就能永远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吃美味的食物,再也不用流浪,食不果腹了。”小手紧紧攥住,仿佛那是一辈子的依靠。

“柳儿,这样真的好么?”文氏早过年少轻狂之年,对过去做过的事,与自己后来的遭遇,她只感觉是业报,现今心里不免忐忑。

文亿柳瞥过文氏的脸,恨铁不成钢地道:“娘,就是你优柔寡断的性格,我们才过的这么苦。那贱人做了庄主夫人,架子端的实实在在,让人见着就气。我可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娘,你放心,尊主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明明白白的。没多长时间,我们就真正过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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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日一夜的赶路,妃颜二人到达了宣楼。

楼里到处都充斥着一种极致的喜悦,无论是谁,脸上嘴角洋溢的笑意,仿若黑幕上点点的熠熠生辉的星辰,让人好生受得感染。

本就是绿树成荫,芳草漫地的美地,此时更是装点的堪若圣地一般,让人向往之至。

半年未至,宣楼一大变模样,有种让妃颜有种说不出,却又很舒适的感觉。原来宣楼有了女主人,它也变作是家的样子了。

叶凌霄牵着妃颜的手,走在曾经熟稔的宣楼过道上。疏疏密密的竹影错落有致地撒在过往之人的身上,本是初夏,日头有些大,荫蔽之下,又显得阴凉闲适。

她有一阵的恍惚,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手紧紧地攥着他的,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叶凌霄莫名地感受着她略略紧张的颤抖,于是似是鼓励般的用力一握,让她放下心来。

辕峥琰亲自来迎,三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本就是熟人又是姻亲,自是没什么需要客套的。

辕峥琰面带愧疚却又有喜悦之感道:“凌芷在后院还在睡,我带你们先去休息一下,等她醒了再让她出来见你们。”

“我们本就是来看看她的,怎好让她有身子的人来见我们。等她醒了,我们再去看她。”叶凌霄亦是柔和地与储毅澈道,暗中小掐了一把妃颜的手。

略有深意地在妃颜脸上瞟了一眼,那眼神有些酸味,又有些暧昧。总之有不是很纯洁的深意。

妃颜装迷糊,懵懂地回望过去,状似看不懂他眼神里对辕峥琰的羡慕,嫉妒,恨,以及想要一个孩子的炽烈的渴望。

辕峥琰将他俩安排在东院的客房里,闲聊片刻,他俩便放他回去在叶凌芷窗前盯梢。

叶凌霄不满地撇嘴哼道:“没出息的男人,有了孩子,连离开一刻都等不得。你看见没?”他幽幽怨怨地盯着妃颜问道:“他手攥的跟小媳妇似的,与我们说话连个正题都没有。”

妃颜给他砌好茶水,安抚性的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将倒好的茶水递到他手上,却被他连带着手一起拖到唇边,饮完了茶,也没放开她的手。

她羞怯地抽了抽手,被没有成功,于是便随他去,在他身边坐下。

“妃颜。”

“恩?”

“我妹妹都要生孩子了。”

“恩。”

“可是你还没有动静。”

“恩。”

叶凌霄垂眸为女人的冷淡反应无语,抬头时调笑道:“你要是还没有动静,我就要……”

“什么?”妃颜洗耳恭听。

“纳妾。”俩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力道不大,却惊天雷动,晴天霹雳声。

接着强大的爆发力从妃颜纤弱的身上散发出来,威慑地叶凌霄一怔,只听得如冰珠儿似的声音一个一个地砸出来。

她说:“你——敢——!”

微微打了一个寒颤,叶凌霄立马松开妃颜的手,掉头看着窗外道:“今天天气真好。”

妃颜顾不得矜持,伸手把他的头转过来看着自己,狠狠地质问道:“你当真存了这个心思?”

叶凌霄不答腔,默默地盯着窗外看。

蓦然从窗外吹进一阵温热的风,卷进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经久不散,萦绕在妃颜的鼻端。

妃颜深深吸入一口气,胃里“咕咕”传来它要进食的喧嚣。

“啊!我饿了,我要吃饭了。”她自顾自说着,把叶凌霄晾在一旁,便寻着味道追去。

身后的叶凌霄黑了脸,眉梢抽搐着,嘴上喊着“哎!哎!”,脚下立马追了上去。

将面前的食物扫荡干净,妃颜满意地抹了抹嘴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挫败的男子,得意道:“走,纳妾去吧!”

叶凌霄揉揉眉心,无奈地说:“我说着玩的。”

“没事啊,你去吧!我支持你呢!”妃颜一脸大度。“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你这么好看,得也要一个好看的妙人才是。”

“不用了,不用了。”叶凌霄摆摆手。唉,他可真是自作孽,本来是想要妃颜着急的,谁知道在她心里,自己还抵不过一顿美食呢。

“二位觉得菜色还和胃口?”被两人冷落在一旁,又想着自己夫人的辕峥琰无奈地打圆场分散两人的注意力道。

“很好吃啊。”妃颜乐颠颠道。

叶凌霄基本没有动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凌芷睡醒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她把。”辕峥琰一把拍在叶凌霄肩膀之上,朝他努努嘴,示意他主动些。

“我们走。”妃颜立马起身,往前走去。

叶凌霄一愣,她不是不认识路么?为何感觉她比自己还要熟稔呢?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妃颜立马止了脚步,等他们上前。

饶是妃颜执拗地不肯让他牵着自己的手,叶凌霄依旧是紧紧拉着她,他没有忘记她若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极是容易迷路的。

“听说孟影去过踏雪山庄?”辕峥琰状似无意地问道。

“恩。他让我把文雪涵的娘和妹妹接到庄里住。”叶凌霄的回答淡淡的。

辕峥琰眉头轻拧,道:“孟影一直都是个孤僻的人,为何会为了这件事情特地去找你?如果他想让人照顾她们,凭他的身份,为何不来找我?”

听他提起,叶凌霄也颇有疑惑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亦是一头雾水,问道:“你知道他现在何处?”

“昨日他刚回到宣楼,此刻也应该在。”

“庄里多两个人吃饭也没什么的。”叶凌霄使劲捏了捏不发话的妃颜,惹得她狠狠的一瞪,仿佛要将他瞪出一个洞来。不过让他感觉既可爱又俏皮。

片刻,他们便来到叶凌芷的屋中。

叶凌芷因有身孕,微微发福,面色红润,光泽好,想必是极受得辕峥琰的宠爱。

不知为何,妃颜对这个女子就是喜欢不上来,看她的眼神对自己也是。所以在与之寒暄几声过后,她便悄悄溜了出来,在宣楼里晃荡起来。

当然是在她向叶凌霄保证绝对不走远的情况之下。

出了后院,她凭着自己的记忆像之前住过的地方走去,她记得原来之处有芳菲的桃树,此刻应是接了大大的桃子。谁知那块地方变作了一片大大的绿地,芳草如茵。此刻也没有什么人迹。

妃颜席地而坐,感受着空中荡涤着的清新的空气。

她有点生气,叶凌霄居然用纳妾的事情来气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他要是敢娶,她就,她就给他挡掉,不就是一棵桃花么?给他铲了,弄做一片绿地,而且绿地上只许一个她。

妃颜想着想着,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忽然一道刀光闪得眼前刺痛,她立马起身,那刀就架在她脖子上,她不敢动,不敢叫,因为她不敢流血。

而眼前的人,是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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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朦胧,青烟缭绕中,妃颜感觉心口一痛,奔跑着,却找不到出路,一个月白的背影,离那么近,又是那么的远,呼之欲出的名字硬生生噎在咽喉,吞不进,吐不出。

恍惚中醒来,她躺在陌生的地方,雕花的大床,柔软精致的锦被盖在身上,浑身使不上劲。

她想起来孟影在她身上扎入一根银针,将她挟持到宣楼之外,扶她上了一辆马车,迷迷糊糊中,她只听得马车绝尘的声音,速度很快,颠簸着,人都快要散架了。

“你醒了。”一个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妃颜才发现屋内还有另一个人,挣扎着坐起身,她讽刺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虚弱地张了张嘴巴,却是怎么都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只有嘶哑的吵杂声。

忽感雕花大床一沉,男子已坐在床沿之上。

“你抓我做什么?”妃颜用嘴型控诉着。

男子看懂后,调侃一笑道:“你说呢?”

妃颜用尽力气扣住男子的手臂,愤懑地用嘴型拼凑着:“凤六,我错看你了,你是个小人!”

她的手被轻易地拂开,随后失了力气地倒回床上。幸而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她倒下后也不是过疼。她眸光依旧是憎恨而哀怨地瞪着凤六。

“来人。”凤六朝外呼喊一声。

一个熟悉而温婉的女子持着药碗进来。

妃颜瞪大眼眸,那女子竟是,竟是倾城!她左眼下有一颗朱红色的泪痣,很是好认。

倾城低眉顺目走进,将碗递给凤六后,并没有抬头看向妃颜,然后告退出了房间。

妃颜带着一丝侥幸,想:她不是姐姐,姐姐不可能沦为他的佣人,也不会连她也认不出。

“姐妹相见怎么没有黯然泪下的场面?真是让人好生无趣啊。”凤六不是很沉重的话将她的侥幸打碎。

“你对她做了什么?”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妃颜已经将凤六凌迟。

“也没什么,只是给她洗了脑而已。你姐姐可真是个痴情的人,比你也不差。我只是稍微对她展露一点柔情,她就什么都听我的了。来,要想你姐姐不受苦,将它喝了。”凤六将药碗举到妃颜身前。

“你究竟要做什么?”

“喝完了告诉你。”凤六一手扶起妃颜,让她半靠在自己的怀里,空出手来为她喝药。

妃颜执拗地撇过头,执意不喝。

浓稠的药汁顺着她的唇角蔓延下来,留下一道墨色的水印,与她苍白的脸庞相较,显得更加的虚弱。凤六淡淡地感到一丝心痛,却依旧狠下心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张口,然后将药汁倒灌进去。

欲罢不能的苦涩被灌进妃颜的胃里,烧灼地她眼眶涨涨的,却坚持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她只能瞥过目光阻止自己再看到这个邪恶的男子。

她很恨!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凤六一边用帕子给她擦好嘴角,又扶着她躺下,一边道:“也许你知道了我做了什么,你会更恨我。”

看她冷淡的翻过身子,不理会自己的话,凤六也不恼,依旧坐在她床边,自顾自说着。

“与其在你心里没有位置,不如让你恨我,至少还能沉淀在你心里某个角落,那也是好的。

你是不是好奇平常孤僻的孟影,突然会为了文雪涵的娘和妹妹特地去找叶凌霄?对了,你肯定不知道,倾城其实是孟影的女儿。她如此好用,不仅可以利用到孟影,还能牵制你呢。”

听闻她这样说,妃颜心涩涩的,倾城是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被爱的人利用,伤害。她若是有一天醒过来知晓一切该是觉得多么的可悲。

感受她微微发抖的身子,他知道已然挑起了她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于是继续道:“你同意让叶凌霄接她们入庄,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来以为还需多花些功夫,不过结局一样,此时叶凌霄已经恢复了关于文雪涵的记忆,就算让你回去,你觉得他还会对你好么?你觉得他看见一个与文雪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他还能控制心中的情愫么?”

锦被中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想将自己深埋在被褥之中。侧脸上明显的看出腮边的颤抖,可知她克制地紧咬着牙关。

有一瞬的恍惚,他几乎就要讲不下去,但是心一横还是在诉说着:“你以为他一直不知道我给你传的话么?你不说,他不是依旧按照我的计划来么?他只是利用你罢了,一切不过是虚情假意,白白浪费你的痴心一片。”

凤六将她的头从被子里揪出来,头皮上快要撕裂的疼痛,不及心口碎裂的痛楚半分。聪明如她,她怎会不知,她只是一直骗着自己,他的宠,他的宽容,在她心上,仿佛是融化了千年的寒冰,让她沉溺了。不想醒来,不想被明白的告知真相,可是伤口一旦被显山露水地撕扯出来,她痛极反而又有释然之感。

忽然,她扭过头正视凤六的眸,一字一咬地,虽是发不出声音,却感觉是吼出来的:“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白光一闪,一把利刃抵着妃颜的脖子,凤六青筋暴出,眉头狠狠地拧着,强忍着自己要刺死她的冲动,道:“不要试图惹怒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不就是一死么?死了她会选择饮忘川之水,忘了一切吧。

妃颜脸阖眸,脸上显露出从容就义的的淡定。

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地表情,凤六一怔,匕首“哐当”一声被甩落地。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死?我还没告诉你,我为何要将你掳来的目的。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女子脸上浮现一丝讥诮,引得他扼住她的脖子,愤懑地道:“别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听好,只要你死了,叶凌霄,倾城,所有人都是你的陪葬品。”

蓦地松开手,凤六长袖一挥,踏出房门,随即传来关门上锁的声响。

妃颜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陪葬么?她不想的,她从来不想让叶凌霄受伤害的!原来一个死人也是能让人想要的啊。

嘴角讥讽意味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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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不多时,已到了火日炙人的七月,同时烤的人快要焚毁的是镆铘殿尊主大婚。

镆铘殿近日里在江湖上的名声大噪,佐凤国除贤南国,夺苏主城,为江湖人之不敢,做朝廷官之不能。出尽风头之时,镆铘殿的尊主宴请天下有名之士参加他的娶亲之喜,被镆铘殿当今的江湖地位所摄,大凡收到请帖的都赶往凤国京都的镆铘殿。

其中包括宣楼楼主辕峥琰,以及踏雪山庄庄主叶凌霄。

宴上,人声嘈杂至极,只见镆铘殿尊主,却不见新婚妻子。参加宴会的人心中揣着疑惑,却不好当面问,一个个交头接耳地互相猜测着。

大殿之上,九根四人合抱的飞凤冰柱散发着爽凉的冰气。然而即使是这样舒畅的温度,身着火红色舞娘纱衣,用纱巾遮住容颜的妃颜,依旧感到不适。她握着身旁同样穿着的倾城的手,想从她身上得到点回应。可是倾城默默地坐着,不发一言甚至连看她一下,都没有。

“姐姐。”妃颜已经是不知多少次得试图唤醒她了。

从殿上传来击掌的声音,于是连同妃颜的四位舞娘装扮的女子鱼贯而入。

正位置上穿着着喜服,带着半截面具的凤六,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妃颜,即使是打扮穿着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子中,他依旧能一眼看中那个女子。

他讥讽的笑一霎即过,饮一口酒,示意道:“舞。”

殿前的场地忽的下陷,随之便出现一湖净水池。从四方出现的火红色妖娆的身影踮脚踩在水上,碧绿的水上渐渐升起朵朵莲花。

各踞一朵粉莲,舞的不知是人,还是只是火红的衣袖。

飞天,旋转。

穿梭,交叠。

四幅艳丽的画,和谐,搭配,一个成为一个的影子,一个又是一个的继续。

殿上的人都痴迷地看着。

不知何时停止,所有人都没有回过身来。

四道人影依旧踩在飞速旋转的粉莲之上,颔首等待凤六的下一个吩咐。

从凤六杯中弹出一颗酒珠,直射妃颜的脸,将好揭开她脸上的薄纱,露出她绝尘出世的俏脸,妃颜又立马用手捂住,只是那一瞬便惊慑了在场的所有人,仿佛珑月星辰般高高在上的气质让他们倒抽一口冷气。

“那女子长得好生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长得好像踏雪山庄的妃颜夫人。”

“不可能吧,她怎么可能会在此地?”

凤六飞身到妃颜身边,搂着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复又回到主座之上。不严自威的声音从高而将,压的在场的人们喘不过气起来。

他说:“她就是我的新婚娘子。”

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忽然间,传来一声瓷杯清脆的落地声。

所有人转过头去看,是辕峥琰。

他尴尬地笑着说:“镆铘殿尊主夫人的舞姿美轮美奂,让辕某一时失礼了。”

“她累了,我送她回去。”凤六的话又重新获得了注意力,说罢众目睽睽之下,将妃颜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辕峥琰用手肘抵了抵身旁的叶凌霄,示意他离席,有话同他讲。

待到无人之处,辕峥琰一拳挥过去,正好打在叶凌霄的俊脸之上,一改平和道:“你是不是男人?她两次成为你的妻,你从来不知好好珍惜她,你爱他又不怜惜她。失去了,跟丢了魂似的才知道自己非她不可。叶凌霄,我看不起你!”

叶凌霄不躲不让,生生地受了这一拳,脸颊立马飞红,嘴角沁出一丝血迹。他手握成拳,隐隐地发抖。

“你现在不发一言是什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想起所有的事情了么?你爱她就将她抢回来!”辕峥琰又待一拳挥过去,却被叶凌霄力道很重地扣住了手腕。

“我知道该怎么办。”叶凌霄脸上的犹豫之色悠忽不见,转而挂上一脸的宽冷并坚定的表情。

一年后。

江南烟花柳巷之中,弥漫的胭脂水粉之气,让人闻不尽,嗅不完。一舟,一水榭如是精细地绣缝在美好的春色之上,让人不由得想去亲近。

一个秀气长得胜于女子的少年,优雅地喝茶听画舫之上的女子拨弄着手中的琵琶,如珠断雨落之声,他一只白皙地近乎透明地手在桌上轻叩着合拍的节奏。

“我可以坐在这儿么?”一个风流倜傥,温柔儒雅,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轻声问着。

但是少年却不搭腔,仿若没有听见。

男子大方落座在少年对坐,招呼小二道:“上一壶最好的明前龙井。”

“是。”小二一边说着,一边为青年没有获得许可便坐在仿若仙人般的少年身侧,颇有微词,委婉道:“客官,今日还有许多空位置。”言下之意是,他不用屈身与人同座。

“我喜欢靠窗的位置。”青年解释道。

可是靠窗的位置不是只有这一个啊。小儿想说,却终究也没有说。

阳光以一种完美的角度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从他们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少年纤长的睫毛扑闪着,堪若星辰的眸子像是能够说话一般,娴静而温婉。青年俊美刚毅成熟的刀刻脸庞一时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们很配。小二莫名脑子里蹦出这样一句话。转醒过来,他又谄媚道:“客官您稍等。”转身离开,心里又补上一句,如今世风开放,纵使两个男子也是相配得紧呢。

画舫上琵琶声毕,传来一个歌女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唱到:

一向年光有限身,

等闲离别易消魂,

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

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出自《浣溪沙[晏殊]》)

韶光易逝,

红颜易老。

怜取眼前人。

“妃颜,我们回去吧。”叶凌霄熟稔地牵起对面少年的手,温和道。

“恩。”妃颜绽放一个灿若三月明媚春光的笑,应他。

时隔十生十世,两人的爱情终究开出绚丽的花。

一切只存于最后一秒,终于也没能让命运打倒。

几多沉浮,终究是得了一个水到渠成的爱情。太深刻,逃不掉,所以只能狠狠地攥紧在手心。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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