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烟雨倾城》》 · 剪云裁衣 · 2026-07-26
她还在看着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失礼与慌乱。只是看着,微侧着头,漆黑密长的睫毛羽扇般弯在眼上,将那流转的波光圈住,如黛的眉间凝着团化不开的愁。
她好像在思考,可是……她在想什么呢?
他刚想到要说点什么,就见那两片羽扇垂下,那绿伞也轻轻的探过来,遮住了半张脸。然后,转身……
她要走了,她要走了……
刚刚发光的心顿时暗得如同头顶的天空。
“轰隆隆……”
一阵雷从头顶滚过。
就在这时,他看到她的身子一颤,而且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看到她似乎忽的如飞絮般散开……
他一下子冲了过去……
耳边是哗哗的雨声,硕大的雨点又硬又狠的砸在背上,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是紧紧的搂住她。
她的腰身纤细柔软,好似一缕风,即便距离这样近,竟有些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又一阵雷滚过,怀里的身子微颤。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紧了他的手腕,却又松开了。
“别离开我……”
他低喃着,心随之痛了一下,像是被刀抽冷子剜去了一块肉,惴惴的,仿佛总隐着什么不安。
雨愈发大起来,头顶的绿色轻轻移过,为他遮住了雨。
他不由笑了,下颌小心翼翼的蹭着她如云的鬓,嗅着衣领间溢出的愈发浓郁的丁香味道,看着弥漫在周围的雨雾梦幻般翻腾飘动。
心渐渐安了,似乎只要这样的拥着她,曾有的思慕之苦此刻都化为偶然飘落唇边的甘露,似乎只要这样拥着她,无论过去还是将来让他面对怎样的艰险都可以一笑置之。
她如贝的耳就在他的唇下,晶莹剔透,还覆着一层软亮细致的绒毛,他需要极力的克制才能阻止自己不去吻它,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轻狂。
他没有觉察到雷声渐渐远去,也没有觉察到伞上的雨点已经由狂乱变作轻吟。
“苏少爷,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怀里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开了口。
衣衣:传前改了改,如果亲们看着觉得不好,就告诉我吧。晚上更新《第88章》名字尚未想好,正修改中
【第八八章 造次】
他正盯着她束发的玉簪发呆,一个劲的想把它拔下来,他记得那夜她站在槐树下,在飘落的花瓣间长发飞舞,飘然若仙……
这样想着,竟没有听到她在说话,直到怀中人挣了挣转过身来,他才忽的猛醒,急忙放了手。
情急下无法解释此种荒唐,他也的确够荒唐的,今天的种种,似乎从见到她那一刻就乱了,乱得一塌糊涂,他是不是被邪魔附身了?
她定定的看着他,目光还是先前那般,竟也没有恼怒,这让他有些释然却也奇怪。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她刚刚叫他‘苏少爷’,他没听错吧?
她垂下眼帘。
“谢谢苏少爷相救。”
她的声音极轻,仿佛枝头雨珠的低落,又仿佛初春的寒冰悄然破开,于清冷中裹着温润,又于柔和中透着疏离。
“呃……”
他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在感谢他的……无理么?
“苏少爷请随我来吧。”
“啊……”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却见他还傻傻地站着。
“苏少爷难道知道回家地路?”
苏梓峮方打量起四周。此刻方发觉他们身处在一片稀疏而陌生地林子。怎么莫名其妙地来到这种地方?
他耳一热。急忙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待她转身继续走了。方才跟上。
她的裙摆已经湿作深紫,沉沉的垂在地上,上面还有粘了些含混不清的颜色,便是那些混账人玷污的。想到这,他不禁捏紧了拳头,可心底却奇怪她当时的镇静,竟忍得了那样的侮辱。不过也难怪,一个弱女子面对那一层包围又能怎样?只是如果沉默下去,恐怕……
突然,走在前面的她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就要扑倒,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一阵馨香裹着一团柔软便这样嵌入怀中,而他的唇又恰恰贴到了她的鬓角……
心似被甘露狠狠的灌了下,待清醒之际方认识到今天的错误越犯越大了。
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手忙脚乱的放开,继续手足无措。
她还是用先前的目光看着他,仍旧是没有恼,转身之际水眸扫了眼他的袖子。
他顺着看过去……怔住,他的袖子裂了道一尺长的口子,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坏的。
前面的她裙上泛污,紧随其后的他袖子开裂,俱甚是狼狈,这个样子出现在人前一定会引发诸多猜疑。
她似乎没有顾虑到这些,只是飘飘的走着,有风时时吹过,那柄绿伞像荷叶一般摇摆着。
他又奇怪了,雨已经停了,她为什么不把伞收起来?
正疑虑间,她已经停住脚步。
他看到她背后朱红的门,这是……
头顶的匾额虽然暗淡,但却斑驳的透着“商宅”二字。
她叩动门环。
一会工夫,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门开了。
一个只睁着右眼穿着干净利落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那只眼睛落在他身上,咳嗽立即止住,露出惊疑和警戒之色。随后他便听她低声说:“药掉了,我明日再去买。”
那一只眼的女人看似对那掉了的药不感兴趣,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看,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桑婆婆吧,果真阴森森的,不过年龄似乎与传说不大相符。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个受欢迎的人,况且没来由的跟到这,的确惹人生疑,转身欲走,却听她突然道:“苏少爷,请进来稍坐。”
商宅的院子因为有了内墙显得很奇怪,不过走过第二扇门便一切正常了。
只是院内的花草树木种得很是混乱,甚至将青砖铺就的路都淹没了,还乱摆着一堆堆大大小小的石头。他只得跟着她,七转八转的穿过这团团的乱,费了半天劲才来到距门并不远的宅子前。
她附在桑婆婆耳边说了什么,桑婆婆又回头警戒的看了他一眼,咳嗽着去了。
她引他进了正厅。
正厅很大,摆放的都是红木家具,布置简洁,甚至连墙边的古董架都是空的,却很干净,四处一丝灰尘都找不到。
她转身进了旁边的门,他刚要跟上去,却觉不妥,只好收住脚步,立于正厅,继续打量。可是许久也不见一个人影,屋子静得可怕,竟让人生出隔世之感。
幸好她又出来了,端着一盆清水,里面泡着一方白帕子。
“苏少爷请坐。”
她将盆子放在桌上,投洗着那方帕子,又轻轻拧干,向他脸上擦来。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直到脸突然一阵刺痛,才不由吸了口冷气。
她停了停,眉心微皱,帕子又覆了上来。
凉凉的,有些痛,但是那凉流进心里,化作微波渐渐荡漾开来。
他看着帕子上粘的几片淡淡的红,心里纳闷,我受伤了么?
又见她打开一个青瓷小瓶,一阵冷香随即悠悠的飘出。她用小银匙挑出润白的膏体,小心的涂在他脸上。
他只看着她如兰的纤手在眼前晃动,时不时的提醒自己千万不可造次。唉,今天是怎么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渐渐近了,他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懊恼。
“苏少爷,这药每日两次,早晚洗脸后用。还有你身上的伤……只要上了药酒不会有疤痕。”她将青瓷小瓶置于桌边,又回身拿过桑婆婆手里的衣物:“烦劳苏少爷换上。”
“这……”
苏梓峮有些为难,但见桑婆婆严肃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好多说,只接过衣物跟着走进偏厅。
直脱下长衫才发现不仅是袖子,后背也破损了几道口子,上面还沾着几道血痕,想来是被树枝刮的。而换上的长衫不甚合身,有些嫌短,不过布料很不错,心中不免揪起个疙瘩,这长衫是谁的?
走出偏厅,霍的见地面铺着几条火红,原来天已晴了,却是时值黄昏,斜阳透过窗子洒在地上,也罩在端坐在正厅那人的身上,衬得她熠熠生辉,恍若仙子。
衣衣:明日中午上传第89章灵药
【第八九章 青瓷】
他一时失神,却再次被桑婆婆剧烈的咳嗽惊醒,即便不回身,也能感到她唯一睁着的眼在紧紧的盯着他。
他得告辞了。张了张口,却发觉仍旧不知她的名姓。
“苏少爷,你忘了这个。”
她从椅子站起,青瓷小瓶和她白细得几乎透明的手相得益彰,又引得他出了会神,然后突的发现不仅是手,连她的人都是半透明的,似乎随时会融进这屋子的任意角落,而且好像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刚要寻找,便又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只得接过瓶子,指尖不小心划到了她细嫩的掌,却仿佛触及到了心底的柔软。抬眼,又对上她探寻的目光。她的眼睛真美,美得让人心甘情愿的醉死在那不见底的深潭,只是这目光……
他忽的想起,那夜他从墙上翻落,正正落到她的面前,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估计也被看了个清楚,她会不会是在……
耳根顿时着起了火,急忙告辞。
他没有注意到,她一直看着他的离开,眉心那团化不开的愁似是陡的消散,瞬间又悄无声息的凝聚起来。
苏梓峮快步走出商宅,潮湿与清新此刻已浸透了衣衫,他深吸了口气,却瞥见一弯彩虹斜斜的钩在身后的院墙,那么绚烂,那么曼妙……
“二少爷……”
罗亮和小戈简直是带着哭腔扑上来地。
这两个时辰堪称是他们人生最恐怖最难熬地两个时辰。先是见二少爷跳下车挤进人群。他们赶紧跟上。正在奋力往里挤时便听到二少爷高喊一声“住手”。随后就见他拉着个紫衣女人跑了。人群顿时散乱弄得他们找不清方向。小戈甚至被挤倒在地。然后他们惊恐地发现。二少爷不见了……
他们不敢回苏苑。又不知该上哪找二少爷。俩人合计了半天。决定就在附近死等。
随着时间地推移。他们愈发觉得这是在等死。却又无计可施。现在终于见到二少爷从天而降。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只是二少爷脸上地伤是怎么回事?一条条地。横地竖地都有……
小戈一下子跳起来:“二少爷。是谁欺负了你?我去找他报仇!”
苏梓峮没理会小戈地暴怒。脑中满是她如何细心地为自己擦拭伤口。上药……手不由抚上贴在胸口放着地青瓷小瓶。唇角上勾。把罗亮和小戈惊得面面相觑。
紧闭的大门被敲开,李果满是笑的脸在对上苏梓峮的脸时一下子定住了。
“罗亮,这是怎么回事?”
罗亮本来就嘴笨,这会支支吾吾的蹦不出一个字,脸憋得通红。
“不关他们的事。”
苏梓峮淡淡说了句,就迈步向后院走去。
李果自然不好深究,只是狠狠的看着罗亮,似乎这样就能挖出他内心的鬼祟。
罗亮今天这个憋闷,不仅是因为虚惊一场,又被冤枉,他还有件放不下的事。
莫言小姐……莫言小姐怎么会在那?她不是被看得好好的么?二少爷拉着莫言小姐跑了,那莫言小姐现在在哪?
他稀里糊涂的乱想着,稍微有点难度的事在他脑子里就转不开,这会更是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刚刚想到要不要和老爷说一声就对上李果恶狠狠的目光,登时什么都忘记了。
苏梓峮负伤而归引得全苑轰动,已经有人猜测他亦是步了苏梓柯的后尘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不过见其虽然伤痕累累,倒也不严重,还面带微笑,便斗胆认定他是胜出一方,只是不知这扬州会有哪个人比二少爷还要文弱的,而那红颜是谁便更是不清楚了,于是便有好事的支出后厨的人以采买为名外出打听。
这么重大的事件自然传入了苏继恒的耳朵,他照例很沉稳,唇边的笑纹深了深,看不出是怒是笑,随后对苏瑞摆了摆手。
时值深夜,苏梓峮已安然入睡,苏瑞来到西厢房。
先见到的是秋雁,正抱着福贵儿门边垂泪。他稍一愕然,转而明白女孩心思,心底暗笑。而小戈亦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绷脸抿唇,时不时的瞥秋雁一眼,满脸的不服气。
李妈悄无声息的从苏梓峮房里走出。
“二少爷可好?”
苏瑞压低了声音。
李妈将他拉至门外,摊开手。
一只小指般长短粗细的青瓷小瓶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
“这是……”
苏瑞拈起这小瓶,拧开塞子,顿时,一股香气溢出瓶口,沁人心脾。
“一直摆弄这瓶子,谁也不让碰。我觉得是药,他又不让使,只得弄了白药涂上,所幸都是皮外伤……”
苏瑞拿着这瓶子便要走。
“苏管家,可使不得,二少爷一直放在枕边,醒来若是不见……”
小瓶清凉如玉,握在掌心,只觉清凉便好似化作清泉渗入血液,浑身的燥热仿佛瞬间被驱散出去。故此瓶虽做工简单,看似普通,但定不是俗物。
“我去找人看看。”
“找谁?”
苏瑞唇角露出不明笑意:“沂南少爷。”
半盏茶的功夫,穆沂南的房门被叩响。
以蕊睡眼惺忪的出来开门,见是苏管家,登时怔住。
平日这一房一向不受待见,除了相好的雪柳她们偶尔过来聊天是没人看一眼的,而今日苏管家突然大驾光临,还是在深夜……非福即祸!
情急之下,以蕊竟然将一切礼仪忘在脑后,转身飞跑回房。
“少爷,少爷……”
穆沂南正在做梦飞升,已经爬上云端,却被人扯着一条腿死命拽下,心中甚是恼怒,正待睁眼训斥,便听到以蕊慌慌的声音:“苏管家来了……”
他抖了抖眼皮,方相信不是做梦,腾的从床上坐起:“他来做什么?”
口里说着,人却已奔了出去。
苏瑞已立于厅中,唇边带笑:“这么晚还来打扰沂南少爷,还望沂南少爷见谅。”
“哪里哪里?”
穆沂南心说巴不得经常来打扰呢,只是今夜如此突然……他心里开始打鼓,立刻回想此段时间有哪些言行不慎。
“早听说沂南少爷见多识广,尤对一些古玩颇有研究,今日特带来一物,请沂南少爷看看。”
衣衣:敬请关注《第90章灵药》
【第九十章 灵药】
穆沂南一听是这事,立刻放了心,而且还是有求于己,心情顿时欢快起来。
他接过青瓷小瓶,仔细端详,又启开塞子嗅了嗅。
“嗯,这是疗伤至宝冰昙玉露……”
“这是……什么?”
苏瑞的确没听说过这名字。
“冰昙玉露。”穆沂南郑重重复,小有得意:“此物甚为罕见,据说是明朝时一位神医为爱妻所制。那女子本是一麻风病人,为家人所弃,昏倒在神医门前,神医出于善念救了她。虽病愈,可是脸上留有可怕的疤痕,女子便屡次想要寻思。神医翻遍医书,又倾尽所学,走遍四方觅取六月雪、冬日牡丹、旱地水仙、凤尾针等稀有之物,历经十年方制得良药。女子按方擦拭半月,不仅疤痕尽消,还出落的艳如桃李。二人喜结良缘。只可惜因为觅药伤了身子,医者能医不自医啊,只两年便去世了。那女子也伤心过度随着去了,留下不满周岁的儿子,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
到此,说者听者都很黯然。
“不过是传说,这药却是真的,只是因为制药的材料罕见,尤其是还要三千年方开一次的仙界极品——犹昙婆罗做药引子,所以更为珍贵……”
“既然如此,沂南少爷是如何认定此药就是冰昙玉露?”
苏瑞将穆沂南平日的行为看在眼里,心中难免会生出几许不相信。
“苏管家这是不相信我,”穆沂南自然心知肚明:“其实我只是从一些书上看到的,至于药效如何,要用过的人才知道,而且当年也只是皇家御用,不知苏管家是如何得来的这宝物?”
苏瑞被反诘。心里虽不痛快。表面却仍笑着:“不过是偶然得之罢了。沂南少爷果真博学啊。苏瑞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说着便要告辞。
“苏管家请留步。其实我刚刚断言瓶内是冰昙玉露还有一个原因。”
苏瑞露出探寻之色。
“苏管家可知此瓶为何物?”
苏瑞方记起此番来是想打听这瓶子地。
“这是明朝宣德年间的青花瓷,据说当时宣宗皇帝的一个妃子非常喜爱这类精致之物,宣宗皇帝便命人烧制了一对小瓶。此瓶力求简中求贵。苏管家请看,这瓶看似青色,而上面密布着极为细致的纹理,均为实笔描画,力求一种纤弱之感,仿佛只要一用力,瓶子就会碎掉。而用料也极考究,但是我对制瓷不精通,无法得知其材料,只是知道这个瓶子携带身上,夏天即有解暑降温之功效,还能镇静安神,而用来装置药物,更能保证药物千年不腐……”
苏瑞拿着瓶子仔细看了看:“沂南少爷莫不是诳我?既然是明朝宣德年间的青花瓷,为何不见篆款?”
“苏管家有所不知,此篆款只印在瓶底内侧,若是想见,怕是要把冰昙玉露浪费了。既然苏管家喜欢,我就再多说几句。这瓶子原本一对,却被打碎了一只。因为小且不起眼,渐渐也没人在意,好像一直在宫里收着,也不知怎么就流落出来了。”穆沂南盯着那小瓶:“却不想在苏管家手上,还得了神药,苏管家真是福大造化大啊!”
苏瑞盯着这不起眼的小瓶,琢磨着梓峮少爷是从哪得来的这个宝贝,然后笑笑,将瓶子小心收好:“沂南少爷真是过奖了,不打扰少爷休息,苏瑞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却又折转回来:“今日这事……”
“呵呵,不过是探讨些古玩字画,苏管家若是不挂在心上,我早就忘了。”
苏瑞微笑颔首,满意的去了。
穆沂南得意的抖抖眉毛,转头瞥见以蕊双目放光,一脸沉醉的看着自己。
以蕊一直只当主子就是大家眼中的神神鬼鬼不务正业,因他的缘故自己也经常被人取笑,好不懊恼,却不想主子竟然是深藏不露的才子。一时间心潮起伏,眼波也掀起微澜。
穆沂南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不禁得意起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以蕊竟也没有如平日那样躲藏,只是目光闪闪的对着他。那眼闪得穆沂南的心似被暖风阵阵吹过,他腰一弯,横抱起她,向卧房走去。
以蕊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那曾经让她厌烦不已的酒味似乎也变得好闻起来。
穆沂南将她往床上一丢,自己也爬了上去,放下帐幔。
只一会,卧房便传来床板咯吱咯吱的呻吟。
今夜似乎很不寻常。书房,苏继恒正端详着小瓶听苏瑞的汇报;南院,穆沂南在房间里兴致勃勃的折腾;而院子的僻静处正移动着一个身影,走走停停,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拐到后院去了。
那是罗亮。
自打饭后,李果一直在用他自认为严厉的眼神审视他,弄得他站站不得,坐坐不安,只好躲出来,却又习惯的向后院走去。他有点不明白到底是为了躲李果还是为了来等一个人,反正在他还没确定之前已经身在马厩了。
她……已经好久没来了。
他看着漆黑的马厩,摸着赛雪和炭头的额头,叹了口气。
她是狐仙,怎么会看上自己这笨笨的穷小子?那两夜不过是……心潮翻滚出一团火热,重重落了下去,却又引得一声叹息。
他摸着粗糙的木头门踟蹰了一会,想回屋,却又觉得憋闷,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后花园走去。
他不喜欢花花草草,也没有什么好奇心,平日的行动只是听主子和比自己位置高的下人调配,所以他的行动范围一般就是苏苑以外……门……马厩……睡觉的地方以及要经过这些地方所走的路,今日实在是太烦乱,却又无处可去,方额外的走到后花园。
清新而略带潮湿的空气让他的心里似乎透了点亮,他赌气的揪了朵小花,却又生怕挨骂似的赶紧丢在地上,然后看看四周,快步离开。
花园可真大啊,他走了半天,竟没有走到头,又几次险些被泥滑倒。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衣衣:关于“冰昙玉露”纯属杜撰,做药的方子亦是,优昙婆罗却是真有的,却被我用在此处……呵呵,原谅我吧。敬请关注第91章,暂定名《缘分》
【第91章 缘分】
恼着,准备往回走。可是就在转身之际,他看到正向这边走来,只是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半天不动。
心猛的一颤,紧接着像被谁踢了一脚般使劲跳起来。
是她吗?
他放轻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那人吓得飞走,一步一步的,缓缓的,向那人走近……
身材娇小,即便穿着宽大的衣衫即便是在夜中,但有风吹过,那衣衫便贴在身上,现出浑圆的胸臀和结实的腰身,一切竟是那样的熟悉。仿佛就在昨夜的梦里,他粗糙的掌还覆在那高耸的胸前,使劲的揉捏,他火热的唇还吮吸啮咬着那身子上的每一处细软。
他艰难的咽了吐沫,方发觉不只喉咙干涩,整个身子都好像在冒火。
近了,更近了……是她,就是她……
他早已绕到她身后,如螳捕蝉般突然抱住她,唇粗暴的贴上她的脖子,继而向上,将那薄薄的耳含在口中,拼命**,手颤抖而鲁莽的抚上她的胸,抓住梦中高耸的浑圆。
他听到她在叫,立刻扳过她的身子,就势堵住她的嘴。
她在拼命挣扎,还咬伤的唇。痛与甜腥霎时填满了口腔,他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反抗,以前她可是很温柔很主动,可这却更刺激了他的疯狂。
“我;你。我好想你……”
他开始扯她裤子去解自己地腰带。
“唔……”
她地嘴被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地声音。似在哭诉。
是他太心急了。竟忘了抓住她。结果被她挣开。紧接着眼前似有一道光闪过恢复黑暗方发觉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顿时让他冷静下来。也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上唇微噘的嘴难看的咧着……
不是她,不是她……她,是谁?
他正发呆,就见她飞快的跑了。
他就愣愣的站着,过了好半天才想到要离开这。可是刚一迈步,就被什么了脚。拾起一看,是一个圆扁的盒子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西厢房的门“咚”的被撞开,李妈吓得直奔到厅里,福贵儿冲出来嗷嗷乱叫。
黑暗中只见一个人跌坐在地。
苏梓闻声点了亮出来,才发现地上的人是秋雁。
“秋雁怎么了?”
秋雁一抬头,苏梓和李妈俱吓了一跳。
李妈用手抹了下她的嘴:“这是……怎么这么多血啊?”
秋雁愣怔怔的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啊……”
万康钱庄的账房内,方浩仁的嘴正伴着苏梓的讲述不时的大上一圈,直到大无可大,眼镜也从鼻尖上掉下方喃喃了一句:“你竟真的见到她了。”
又突然跳起一巴掌拍在苏梓肩上:“竟然演了出英雄救美,还……肌肤之亲?真有你的!”
苏梓立刻痛得皱起眉头。
“怎么还没有好吗?不是说已经恢复了么?”
“只是脸上的伤好了,身上还……”
他先是盯着他的脸仔细看扯开他的衣领:“怎么好像是被人抓的?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吧?是不是没有全部交代?”
苏梓的拳迎面而来,方浩仁灵巧躲过一把抢过他一直攥在手里的青瓷小瓶:“让我看看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轻着点……”
苏梓急急说道。
方浩仁打开瓶塞,嗅了嗅上现出怡然之色:“真香,看来那女子果真不是一般人。这瓶值不少钱吧?就这么给了你?”
苏梓赶紧拿过小瓶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方浩仁睨着他叹十年的兄弟之情竟不敌那女子的一个瓶子,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抖抖眉毛,装作漫不经心的坐回椅子上:“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把这个还给她。”
苏梓说着,又忍不住将小瓶拿出来,在手里摩挲着,眼前仿佛又出现她的如雪般晶莹的脸,含水笼烟的眸子,花瓣样的唇,丝一样光滑闪亮的发,滞留在唇边的鬓香,还有抱在怀里的感觉,那么柔软,那么纤弱……心底的一角便像化开一般泛起涟漪。
“然后呢?这样你和她可就再无瓜葛了。”
苏梓的笑意顿时凝固在唇角。
“唉,你呀,”方浩仁无奈摇头:“平日那些书都看哪去了?一点有用的都没学到。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
方浩仁站起身,将长衫下摆一抖,一本正经的传授起来。
“此番去的时候,看看宅子里有没有什么书,就说自己没看过,借过来,隔几日再送还回去,然后再借。你这苏呆估计也只会借书,别忘了,和她探讨下,装作有什么不懂的,抑或讲点你自己的见解,我听你所言那女子也应是出身不凡,那种女子都是喜欢才子的,就像莺莺和张生,嗯,这方面我倒是不用操心你了。如此一来二去的不就熟了?你傻看着我干嘛?”
“这般攻于心计会不会……”
“你个苏呆,”方浩仁气急:“什么心计不心计的?你以为缘分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缘是天定,份是人为。没准她还喜欢你去呢,你看你都那般造次,她竟然没有生气
你回家,送你灵药……哎呀,你竟是扬州第一个进还是被邀请的……”
方浩仁立刻瞪起眼睛打量起苏梓,嘴里啧啧着。
苏梓眉头紧皱:“我没你那么乐观总觉得的目光很奇怪,好像认识我……”
似乎又看到她探寻的目光,几分欣喜,几分忧伤……细回味去,却又只剩下了那眉间凝着的化不开的愁。
“当然认得你了们不是见过两面吗?你还深更半夜的跑到人家院子里去,正正打了个照面,可谓是印象深刻。不过……你们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方浩仁一脸坏。
“她还知道我姓苏……”
“全扬州都知道你姓苏,何是她?”
苏梓还是觉得有什么解不开的,可一时间又琢磨不到。略一沉吟,便站起身来。
“这就要去找她?”
方浩仁惊讶于苏梓的行动力。
“回,我出来的时候秋雁还一直哭着……”
“秋雁?她怎么”
方浩仁对个小丫头印象深刻,只要想到她的样子就想笑。
“昨夜突然从外面回来,就一直哭,怎么劝都劝不好……”
方浩仁方注意到苏梓眼圈下有两条淡淡的黑。
“莫不是被人欺负了?”
方浩仁在某些方面的反应力要比苏梓强许多。
“被人欺负?”苏梓不明所以。
“我也是猜的雁是个漂亮丫头,只有你这个苏呆才会视若无睹。”
苏梓站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方浩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个苏呆怕是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清楚吧。那个紫衣女子……他总是觉得不现实而且她的反应也太过奇怪,倒像是个诱饵在等苏梓上钩。而且……在商宅里竟然有男人的衣物来梓也很懊恼吧,只是如果是对他有企图,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把衣物给他?这个女子……
他晃晃头,暗笑自己怎么也像梓一般痴起来,竟然为一个根本没有见过面的女子费神。
重新戴上眼镜,摊开账本只是发呆,终于摸上胸口里面掏出几封皱巴巴的信,小心抹平贴在鼻子上嗅了半天。仿佛看到那远隔千里的人正露着小虎牙对他甜甜的笑,却又忽的绷起脸:“方浩仁这个骗子,说是要早点回来,却几个月不见人影,你是不是把我夏雨洁忘了?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了?骗子!骗子!”
即便是想象中的生气模样也是如此可爱,方浩仁不禁露出一丝苦笑,眼角湿湿的。
对于如何去商宅拜访,苏梓已经琢磨了三日。
其实送还药物衣物是非常正常的,他只是总隐隐的觉得自己像是有目的而为,有点“居心不良”,而且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显得自然。另外,既然得了人家的帮助,就要以礼相还。虽然想得理直气壮,实际却是非常想送点什么给她的,可是究竟送什么好却更是让他为难,因为他发现竟是什么都衬不上她的……如今,他竟也找不到什么词来衬上她。
李妈见二少爷这几日很是烦恼,即便摊开书本也是发呆,偶尔写上几行字,眼睛便盯着那个青瓷小瓶。还有那日他穿回来的长衫,急急的催人浆洗了,送回来却看都不看一眼,若是不小心瞧见,便是一副恼怒模样。这一切莫不是和那女子有关?
她不禁想笑。二少爷可是很少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她还记得当年曾经玩笑道“二少爷要娶扬州城最漂亮的女子”,想那古语琴已是绝色,二少爷竟不为所动,而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女子又长得怎样的花容月貌?只是自古红颜祸水,二少爷生性单纯可千万别上当受骗。如此又担心起来,而苏管家自那日还了瓶子回来也决口不提老爷的打算,还真是令人费解。
再瞧秋雁,倒是不哭了,却也偶尔发呆,若是有点什么响动便惊慌失色。她曾打听过,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夜里不再往外跑了。
唉,孩子大了,心事都多了,自己是不是老了?
今日照例起得早,李妈便趁凉去扫院子,不一会便见秋雁捧着洗好的衣物从前院回来,福贵儿颠颠的跟在后面调皮的啃她的鞋后跟。
因为一大早就得了块大肉,一进门,福贵儿便在屋里撒起欢来,先是围着桌子转了几个圈,然后斜着身子,四足发力挠得地唰唰响,小牛一般直向苏梓的卧房冲去。
只听“咚”的一声,房门被撞开,福贵儿射进房中,后腿用力,前爪轻松的搭在床边,伸着舌头讨好的看着床上的人。
“福贵儿,你又淘气,打扰少爷睡觉!”
秋雁急急跑进屋来。
苏梓早已醒了,正一只手支着头,半倚在床边逗弄着福贵儿。白色的睡衣半开着,露出一条稍逊于白的胸口。衣襟的阴影落在胸口上,白与暗相互辉映,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秋雁突然收住脚步,眼睛落在他的胸前挪移不开,心里“嗵”的一下,那夜的狂乱便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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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镜月】
梓见她傻傻的站着,便冲她好看的笑笑,还说了句经完全听不到了,只是飞跑出门。脸和身子都是烫的,好像要着起火来。
李妈见她跑了,心生奇怪,正要过去,又李果一路小跑过来。
“二少爷,门外有人找。”
李果立于门外,口里说着,眼睛却盯着围着自己转了几圈停下,露出利牙“呜呜”着的福贵儿。
“浩仁么?他怎么不进来?”
苏梓顺手拿起了长衫。
“不是浩仁少爷。”
李果用脚把福贵儿轻轻拉到一边,它却更加凶狠的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他的鞋后跟,摇头晃脑的哼哼着。
“他不肯进门,只让二少爷出去。”
李果被福贵儿弄得些站立不稳了。
皱起眉头。会是谁呢?莫不是浩仁又在搞什么把戏?
“你先去吧。告稍等。”
李果如获~地做了揖。刚一抬脚。鞋便被福贵儿趁势拿下。欢天喜地地叼着跑了。李果还恼不得。只得气急败坏地追出去。
苏梓收拾完毕迈出门。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纤弱地男子背对着自己。这么热地天还戴着一顶小帽。脑后还结着一条辫子。
现在结辫子地男子可是很少见了。
苏梓正在疑惑。那人便转过身来。
肤色白净面貌清秀。
“你是……”
“二少爷一定是不认得我的,不过那边的人二少爷一定认识。”
软软脆脆,竟是女声。
原来是个女子,如此的女扮男装不由让他想起一个人,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三丈外停着辆马车,窗口探出半张脸。
即便只有半张脸也不难认出那是古语琴。
他的唇角一勾。
还记得当日在古家后花园一别,古语琴留言“一事相求”,想来今日便是和那事有关。
他刚迈步走向马车,就见李果风风火火的从院里赶来,福贵儿咧嘴兴奋的跟在后面。
“二少爷,你要上哪去?”
“去会一位故人。”
“故人?”
李果不知道那故人是谁,只是站在门口,死命的往那边看,似要将车厢看穿将里面那人提溜出来。
“二少爷真是赏脸,我还以为不会应小女子之邀。”
略微摇晃的车厢内,一身水蓝的古语琴笑盈盈的看着苏梓,不同的是今日的她流露了些许调皮之色。
离了家族的禁锢都不觉轻松起来。
苏梓也露出笑意:“一直在等古小姐的消息,却是拖了这样久。”
古语琴粉面泛红:“二少爷也知道我身为女子多有不便之处,今日还是借进香之名出来的,还望二少爷见谅。”
苏梓也体谅闺门难处,苑里的女子也是常年守在房里,弄得毫无血色。
“刚刚不过是玩笑,只是不知古小姐要将我带往何处?”
苏梓透过窗子见马车已行往偏僻处。
“既然说要进香不好欺骗佛祖,二少爷如方便随小女子一同前去如何?”
“但不知要去哪座庙宇?”
“二少爷真是离家太久了,竟不知这是往静月庵去的路。”
车外传来那男装女子的脆声。
“冬儿是我把你惯坏了,竟然这样同二少爷说话。”
古语琴玉脸紧绷声嗔道。
苏梓不仅不以为意,还对冬儿大加赞赏:“古小姐调教有方,冬儿姑娘虽身为女子,小小年纪竟然还会驾车,这在扬州的姑娘里可是不多见的,真是巾不让须眉啊……”
“还不是小姐给逼出来的?她总是……”
“冬儿!”
见冬儿兴奋得就要口无遮拦,古语琴连忙喝住,又偷眼看了看苏梓。
苏梓自然猜到她的顾忌,唇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驾!”
冬儿一声脆喝,马车愈发轻快的飞奔起来。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车停了下来。
“小姐,二少爷,到了。”
冬儿的脆声从车外传来,紧接着,车门开了,苏梓先自下车,又扶古语琴下来。
“二少爷还挺会关心人嘛。”
冬儿调皮的眨眨眼。
这一句弄得两人的脸全红了。
前面便是静月庵,掩映在绿柳之旁,面积不大,却透着一股静雅,再加上缭绕的沁人心脾的香和淡淡的烟,使人仿佛置身仙境。信步走近,只见朱红门楣上的匾额为墨色,镶着“静月庵”三个暗金色的小篆。
苏梓只是听说这个庵堂很灵,却又不知灵在何处,站在门口又有些迟疑。
一个尼姑走出门口向他们施了一礼,古语琴和冬儿回了,他也依样回了个。
“二少爷为何不进去?”
冬儿很是好奇,古语琴也奇怪的看着他。
“这庵堂……怕是只有女子才进得吧?”
冬儿笑了:“二少爷真是老实呢,你见过哪个庙里不许女子进的?咱们是去进香,又不是要住在这……”
“冬儿,又开始胡说了。”古语琴忙喝道。
却不管,继续说道:“如果不让男子进,那我这身什么?”
后面又有人来,见门口这三人立着不动,都奇怪的看上一眼。
“进来吧,今日据说佛像开光,若是被佛光照到会交好运的,二少爷不想交运吗?”
古语琴的目光似是意味深长。
好运?
苏梓的眼前只闪过一双含水笼烟的眸子其划过,方发现已经置身庵内。
庵内清雅更甚,几间庵堂落有致的座落在四面,其间花树环绕,香风阵阵善男信女行走其间,眉目清朗,恍若仙人。
“这‘静月庵’原叫做‘镜月庵’,取自俗世种种本是‘镜花水月’之意。十年前,慧远师太去世前说此庵名虽有色空之境,却太伤凡人之心,而且凡人毕竟是凡人,即便眼前的是镜花水月也仍旧执迷不悔,不如取作‘静月’,莫失莫忘静观变。可是虽然如此,当有难来临,又有哪个能真正的静下心来呢?”
古语琴的声音透着些无奈。
冬儿替她请来几炷香,又递给苏梓一炷白分明的眼调皮的看着他:“二少爷,既然来了要也上炷香,让佛祖保佑你心想事成?”
苏梓笑着接过来,心里道,若是真的能心想事成,庵堂里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善男信女?多是所愿难以达成,又不知从何可解把心思寄托给神灵吧。
古语琴跪观音菩萨前,美目微合脸肃然。
上香过后,一尼姑拿来签筒郑重的摇了。
一支签掉落在地,尼姑捡了一眼:“施主请随我来。”
古语琴施施然的去了。
“二少爷,还不快上香?迟了佛祖会怪罪的。”
冬儿眼中带笑。
苏梓不禁笑笑,撩起长衫下摆跪在蒲团上。
眼前的观音菩萨端庄慈蔼,一手托着净瓶,一手执着柳枝,袅袅烟雾环绕圣体,虽立于庵堂内,却仿佛飘在云端。
苏梓无端的想起母亲,虽然他印象里全无这个人的模样,可是此刻面前立着的这尊佛像却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一种温暖,不禁叩首下拜。
“二少爷是不是也要摇得一签呢?”
冬儿脆声提醒。
苏梓接过尼姑递过来的签筒,略一沉吟便“哗啦哗啦”的摇动开来。
只一会,一只签蹦落在在地。苏梓伸手去拾,冬儿却眼疾手快的抢过来,刚要开口念,却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梓。
尼姑接过签,只一眼,却也怔住,转而合掌道:“施主是否要再摇一签?”
苏梓心下奇怪,拿过签,却也没发现什么古怪。
冬儿料是他从未来过庵堂,咬咬嘴唇,为难的说道:“二少爷,这是一支空签。”
素雅的客房,清新的斋菜。
苏梓立于窗边,看着远处苍翠的山上长久停着的一丝云。
“二少爷,忙了半日又被挤了半日难道不饿吗?”冬儿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笑着:“你不饿,难道不怕饿到我家小姐?”
“冬儿,今日愈发不像话了,回去让老爷抽你鞭子。”
古语琴冷着脸嗔视她。
“老爷若是知道冬儿带着小姐见二少爷怕是要赏冬儿一锭金子呢。”
冬儿说完忙笑嘻嘻的躲到苏梓旁边,心里却明知古语琴是不会来打她的。
古语琴又气又恼,此刻却拿她毫无办法,而且今日邀得苏梓是为了更重要的事:“二少爷过来坐吧,这斋菜虽素,比起府里的佳肴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苏梓走过来坐在桌旁,拿筷子夹起了翠绿放进口中,不禁点头赞许。
“冬儿叫不动,小姐只一句,二少爷就吃起饭来了,冬儿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冬儿的脸上挂着夸张的委屈。
“冬儿也饿了吧,一起吃吧。”
苏梓觉得这丫头的调皮比秋雁更甚,很是有趣。
“冬儿可不敢。”冬儿忙慌了颜色:“二少爷这是在赶我走呢,那冬儿便走了。你和小姐好容易见一面,冬儿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边,又回头做了个鬼脸。
古语琴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冷着脸,却又不禁两颊绯红。
“冬儿有失调教,让二少爷见笑了。”
“哪里,冬儿很可爱,若是碰到秋雁,不知两人要开心到什么样子。”
“秋雁?”
“呵呵,一个小丫头,和冬儿年纪相仿,性格也很相似。”
说到这,又想起秋雁最近的古怪,今早还莫名其妙的跑出去了,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古小姐一直说找我有事,到底是什么事,不妨直说吧,再拖下去怕是日已西斜了。”
“二少爷果真爽快,其实我也不是个绕弯子的人,只是这话……怎么说起呢?”古语琴微微皱起了秀眉:“二少爷知不知道我和你的婚期……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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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私会】
梓的袖子一下带翻了酒杯。
古语琴愁容间不禁绽出一丝笑:“二少爷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竟然连自己的事都不关心。也是,想来苏老爷是不会天天将这样的事挂在嘴边,不像我爹……”
神色再次黯下去。
“是什么时候?”
似乎有团阴云罩在两人的头顶,随时会滴落晦涩的雨。
“八月初八,好日。”
古语琴苦着脸,却突然又起来:“二少爷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
“那么多的女想要嫁进苏家,不仅是因为苏家的财势,二少爷的人品才学也让人倾慕,而我……似乎太不识抬举了。”
“古小姐言重了,我知道也是有难处的……”
古琴突然抬起眼眸。警惕地看着他。
苏梓自觉说漏了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岔开话题。倒是古语琴很释然:“二少爷不必介意。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也是打算告诉你地。”
她站起身。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地。叹了口气。
“我和烽凌从小便认识。也算是人常言地青梅竹马。只是大清地覆灭带来了不可预知地改变。有时真地很奇怪。明明认为是与己无关地事。到头来却偏偏牵扯到自己。”她对着天上地云苦笑:“我爹……自不必提了。我知道他也是为我考虑地。只是……可能是我自己傻吧。”
转过来。正对上苏梓若有所思地目光。她淡然一笑:“二少爷现在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不守闺门之仪地人呢?”
“若是你因了钱而舍了真爱地人。那倒是失仪呢。”
古语琴一怔,虽然她早就觉得苏梓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可是此刻真的听到他这样讲时仍旧是大为震动。
苏梓笑笑,也站起身,踱到窗前。
“之前我还以为扬州的女子都是禁锢自己之人,甘愿将自己活埋在所谓的妇德中,然后一生就这么过去了。”说到这,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包若蘅,心里虽然仍旧有点疙瘩也不得不为其叹惋:“其实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快乐呢?古小姐今日能坦然相告,足见心胸磊落,足令男子汗颜。”
“二少爷过奖了,只是逼上梁山,不得不为。”
古语琴说的也是实话。
“既然如此,古小姐打算怎么办?”
“我……一时也没有什么主意,才来找二少爷商议。”
苏梓觉得出主意这事还是方浩仁比较拿手,但是这事对他讲合适吗?而且他可是一直竭力游说他娶古语琴过门的。
“我想……若是二少爷坚决不同意,苏老爷也是不会为难的吧?”
古语琴咬着嘴唇难的说出了这个下下之策。
“实不相瞒,至今家父还没有和我谈起过婚事……”
古语琴不禁愕然:“可是婚书……聘礼都已经送过来了……”
“小姐,我们现在是要去找韦少爷吗?”
冬儿坐在车上抖着缰绳。
金色的斜阳软软的铺在旷野,淹过马蹄的密草在微风的吹拂下水波般起伏着。如同裹着丝绸的轻巧马车款款驶来飞几只隐藏在草中的小虫。
“嗯,本来说好是下午的不想拖到这样久。”
“关键是苏二少爷太俊气了,让小姐舍不得离开吧?”
冬儿抿嘴偷笑。
“你这个丫头,今儿嘴就没遮没拦的乱说,都怪我平日纵着你,一会可千万要收着点。”
韦烽凌本来就脾气暴躁,冬儿若是胡说的话是会给苏梓带来什么麻烦。
“冬儿就不明白了,苏二少爷哪点比不上那个韦烽凌了要让小姐丢了西瓜拣芝麻。”
冬儿愤愤不平。在她眼中,温文尔雅的苏二少爷比那个动不动就瞪眼睛把小姐凶出眼泪的韦烽凌强上何止一千八百倍?
“冬儿不明白的。”
车厢内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冬儿没有读过书,的确不明白什么大道理过冬儿看得清楚,苏二少爷是个好人。而且,冬儿也看得出来,苏二少爷也挺喜欢小姐的。”
“又开始胡说了!”
“冬儿才没有。那会接佛光的时候,小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是苏二少爷一直护着小姐,自己的衣服被人扯破了都不知道。”
“苏二少爷的确是好人……”
“对了,说也奇怪,苏二少爷竟然摇出一支空签,也不知他求了什么……”
“空签?”
“嗯,小姐你的签是什么?”
听小姐半晌不语,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签:“唉,既然上天注定,不如就嫁给苏二少爷吧……”
“冬儿,你这一天开口苏二少爷闭口苏二少爷,你是不是想……”
“小姐,”冬儿遭到揶揄,小脸红成小海棠:“人家只是一门心思的为小姐着想,小姐却打趣我……”
“我打趣你?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冬儿在想什么呢?”
“小姐,”冬儿气急败坏:“我不理你了!”
车厢里传出古语琴压抑的笑声:“冬儿生气了?不过冬儿也的确该考虑下终身大事了,等这事过去我和爹说一下…
“小姐,冬儿才不会嫁,冬儿要永远跟在小姐身边!”
“冬儿,我记得这是戏里的台词,可是似乎说这话的倒比小姐嫁得早……”
“小姐……今天真真是小姐在胡说了……”
冬儿说到这,突然喝住了马。
古语琴的心猛的一震,似有灵犀的撩开窗上的纱帘探出头去。
夕阳已坐在地,闪动着醉红的脸,仿佛是轻吹了一口气,将面前那人的影子长长的铺在了地上着草叶的晃动摇曳着。
即便隔着这样远,即便是只看到漆黑的身影,她也仿佛看到他正牵动冷峻的唇角,阴郁上挑的眼角此刻也透出柔柔的笑意。仅仅是这样看着,心便醉了。纵然签文上曰“行人怨曰气难吞,忽有灾事勿近前。巢破林鸟无所宿,可寻深处稳安身”此刻,一切竟都不重要了。
她浑然不觉:己已经下了车,向着那个身影快步移去。
“小姐,”身后传来冬儿的:“要记得早些回去啊。”
古琴没有回答,她的耳边只有风的轻吟。
看着那两个身渐渐走近最后变作了一个,冬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二少爷,怎么才回来,老爷都急坏”
李果开了门,一脸焦急。
“出了什么事么?”
苏梓的脑中竟直接跳出了黑乌鸦般的魏韶釜。
“下午浩仁少爷过来了,送来了喜帖……”
什么?浩仁要结婚了?
这倒大大出乎苏梓的意料。
说话间经到了正厅,苏继恒正襟危坐,脸上还透着几分喜色。
“爹……”
“浩仁等了你一下午,刚走……”
“浩仁他……”
苏梓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浩仁不是一直对夏雨洁念念不忘吗?怎么连个过程都没有就要娶别的女子?是哪家的女子?
“呵呵,赶紧准备一下日你方伯父大婚……”
什么?方伯父……大婚?
他终于依稀记起浩仁曾经说他爹要娶个十八岁的女子过门,浩仁现在八成是很苦恼吧,他甚至可以想象他这一下午坐立不安的样子。
“本来早就要办的,只是碍于苏家正赶上丧事。现在百日已过,你方伯父才……唉,苏方两家的交情世代如此只可惜苏家没有合适的女子,否则……”苏继恒捋着胡子感慨着。
苏梓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莫言现在在哪呢?转而微叹口气:“要准备什么吗?”
“贺礼早已送去,明日我们只需及早赶去便是。本来浩仁今天就想让你过去的你偏偏不在。喜事……”苏继恒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下,唇边笑纹渐深:“我们苏苑也要办喜事了……”
苏梓只觉父亲似猛烈摇晃了一下。
……古语琴不禁愕然:“可是婚书……聘礼都已经送过来了……”
喜事?是他与古语琴的喜事吗?
自始至终父亲都没有和他谈过什么喜事,这让他觉得一切似乎不过是大家的猜测和自己的多心,他也懒得去琢磨,却不想今天这事突然一下子掉到眼前弄了个措手不及。
“爹,我……”
“先去吃饭吧,明日赶早去方家。”
苏继恒说着就起身走去餐房。
苏继恒在前面心情大悦,苏梓在后面心事重重,他要怎么开口拒绝这门亲事?一个不留神,事情竟已发展到如此地步,如今婚书已下,聘礼已送,此时悔婚是不是……
此事虽然是古驰竭力促成,但父亲毕竟同意了,还将一切定下,如果悔婚恐怕苏家失利更大。本来就因为苏梓柯一事致使平家被魏韶釜驱逐而引得众人不满,若是再悔婚怕是有人会认为苏家依仗自身财势与魏韶釜结盟将别人**于股掌之间,定会更难掩悠悠众口。只是……只是为什么自己这个当事人一直被蒙在鼓里?若是没有今天古语琴的相告,到了八月初八,他是不是就要直接被披挂起来去古家迎亲了?
“梓今日好像有些不开心,都说你去见了‘故人’,不知是哪位故人呢?”
方月柔因为苏继恒已经正式搬回房内,心情大好,竟然暂时忽略了梓箫的落水据说是和苏梓有关,倒关心起他来。
苏梓自进门就心绪杂乱,根本就没听到她的问话,倒是安雁不咸不淡的接了过来:“听说那是古家的马车,古家的故人自然就是古语琴小姐了……”
古语琴这个名字倒是让苏梓有了点反应,他抬起眼睛,茫然的看了下安雁。
“时代真是不同了,想当年只是过门前相看一眼,有时这一眼都省略了,只是洞房之夜才第一次看见……”
方月柔感慨着,又忍不住觑了眼苏继恒,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安雁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一股酸涩直冲向嗓子眼,她死命咽了回去。
“我不想娶古语琴!”
这话不知怎么就溜出了口,引得心事各异的人齐齐顿了下,又齐齐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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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孕事】
始他还有些迷惑,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然后是慌:会竟镇定下来,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坚定的对向父亲。
苏继恒似乎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只是脸上的喜色渐渐隐去。
已经有人开始暗自欢喜,没有人敢如此忤逆苏继恒的决定,而且还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即便是如今备受宠爱瞩目的苏梓恐怕也要大难临头吧。
父子二人对视良久。
苏继恒动动了唇:“吃饭。”
秋雁整日坐立安。
先是早上不小心窥见了爷外泄的“春光”引得一阵心跳如雨打芭蕉,然后是下午方浩仁来到西厢房拿她玩笑,这个浩仁少爷怎的这么不正经?接下来便是丫鬟们议论方老爷的婚事时顺便**了少爷婚期也将近了,她当场失神几乎掉了盘子,而等到晚上又听说少爷回了亲事,老爷正在生气。
她心乱如,她心慌意乱,她……找不到心在哪了,只是焦躁的坐下又站起,到处乱走。
李妈一直默不作声的看她。
她不想被人知道心事。可是这会。她地不知怎么才好了。
爷很镇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让她既安心又不安。不敢想象又不断猜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少爷。睡吧。明日还要早。”
李妈轻声劝道。
苏梓也没说什么。只是合上书本。躺到床上。
李妈小心关了门。看着呆立一旁眼波光暗不定地秋雁。摇了摇头。
他们都睡了吧?
秋雁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窗外的夜。
似乎是十五了,外面亮得很。
她又翻了个身,只觉浑身一层层的出汗。
其实夜里还不算热,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闷呢?简直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呼”的坐起身,抚着胸口紧喘了几口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向苏梓的门口。
眼前唰的闪过二少爷光洁的胸口……
不,不行!
她狠命的甩头,却又突的想起后花园遇到的坏人,他抓着她的胸,胸几乎被他手上的热气蒸熟了。
心说不出的狂乱,仿佛那人粗重的气息正喷洒在颈间,引得她浑身发烫。
他要做什么?是要……
在马厩意外看到的两个赤条条的身子蛇一般的纠缠在心上。
她发现自己变坏了,起初想到他的侵犯,她恨不能将那人揪出来撕个粉碎,而现在一幕经常出其不意的跳入脑中,尤其是夜晚,让她心跳加速。偶尔还会在梦里见到,那人搂着她,手胡乱的摸着,可是她竟然不觉愤怒,相反涌动着一种惬意的渴望望他继续。
可是梦总在他扯开自己的裤子时断裂。
她蓦地惊醒,心不断抖落失望的同时只觉两腿间似有东西流出。
她这是怎么了?
有时她冲动的想找出那个人,她知道他一定是苑里的,可是……她现在怀自己找他要做什么,是质问他的无耻,是揭露他的罪恶,还是……请他继续?娘曾说过女人的身子是最宝贵的东西,自己怎么可以……
坏女人!贱女人!
她不断的咒骂自己,却仍旧按捺不住那渴望即便是在忙碌时那一幕也时不时的跳进心里,搅得她几乎发疯。
悄悄下了地,手摸到门,却又缩了回来,她要做什么?要去找他吗?
赶紧折转回身,脚却移到二少爷门口。
迟疑了下,轻轻推开门。
月光在窗下摊开一层棉花将棉絮铺散到各处。
屋里很静,只能听到二少爷均匀的呼吸。
心莫名的乱跳起来,咚咚的震得脑子发昏。
急忙捂住胸口,生怕被人听见,脚却缓缓的向床边移去。
二少爷的脸模糊在黑暗里身子却沐浴在月光下。
素色的薄被被踢到一边,白缎的睡衣在月光下如闪着圆润光泽的珍珠两片衣襟将开未开的衣襟似透着无限诱惑。
秋雁的心使劲蹿了下。
就在这工夫,苏梓翻身转了过来衫间又裹着一声叹息。
少爷在梦里也在发愁啊。
她也不禁跟着愁起来,小心翼翼的扒在床边看着少爷的脸。
多久没有这样近的看少爷了?她感叹着。
少爷的脸映在柔柔的月光下,是那样光洁,简直不像凡俗中人。
她还记得第一次认真看少爷就是在月光下,他的脸就像洒了珍珠的粉,而现在,少爷愈发俊气了,只是……她好像离少爷越来越远了。
眼睛顿时蒙上一层忧伤,嘴也委屈的噘起来。
她将头轻轻搁在少爷的枕上,偷的想,这样算不算同床共枕呢?
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半遮半掩的胸口,那衣襟正随着少爷身子的起伏轻微飘动,像是一只小手在召唤她。
她咬着拳头克制了半天,却仍旧忍不住颤颤的伸出手去……
他漫步于绣树环合的林中,只见一片郁郁苍翠,心中却有几分怅然。
身后似传来一阵脚步,未及回头蓦地感到自己的掌中探进一抹凉润。竟是一只手,柔弱,纤细,如绢如丝……
他惊
着这手看过去……
伞边微微向后仰起,桃花瓣尖般的下颌……如被晨露点缀的唇……白玉雕就的鼻……水光潋滟的眸……藏着忧伤,透着笑意……
是她?!
来不及想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他就情不自禁拥她入怀。她是那样的柔弱,好似一偻丝,随时会乘风飞走。
唇轻轻吻着她的鬓角,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唇……
她的唇是那样香甜柔软,仿佛盛着蜜的花瓣。
他忘情的吻着,一任那清唇齿间缱绻。
伞如落叶然飘落,她微微合上眼子般的睫毛挡住流转的水波。她靠紧了他,细滑凉润的手攀上他的肩,又羞涩而迟缓的向胸前移去……
心顿时被一团柔情裹住,暖得几乎化掉。他捉住那只仍在羞涩的小手,抚上胸口……
猛的一跳,顿时苏醒过来。只见满室荡漾着如水月光,伊人却随梦飘散。
梦,不过是梦。
他已经习惯于在每次来时看着失落散碎满地,然后再次掉回梦境去寻找她的身影。可是……此刻,他惊觉自己的掌中真的攥着一只手。用力感受到那手的真实,不由直坐起身。
“秋雁?!”
秋雁的眸子亮闪闪的对着,微噘的小嘴翕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秋雁,你怎么在这?”
秋雁突然皱起了脸,猛的抽出手跑了出去。
苏梓愕然的坐在床上,看着半开的房门。
似是起了风窗外的树枝轻摆,搅动满室的月影摇动起来。
安雁再次从梦中惊醒。
最近她总是睡不安稳。
今夜月色很美,却搅得心情更为烦乱。
她开始恨自己,怎么偏偏又醒来了?现在的她只能在睡梦里寻找一丝安稳,而只要醒来,恐惧,惊慌,烦躁……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就搅到了一起,从心里掉到胃里从胃里涌到嘴里。
“呕……”
似有什么突的从里面冲出来,她急忙趴在床边,却只吐出两口酸水。
她有点清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让她心慌意乱,如临大敌。
在第一次干呕之后,她便找借口狠狠抽了俏枝一顿,让她再也不敢迈进这间房子。
俏枝或许不会发现可是即便这样就能躲过去吗?
月事已经拖了近一个月了,而再过几个月……
心乱如麻。
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跑到门口,手在触及门板的时候却又停住。
她不能去找他,虽然她知道他一定会在马厩等她,可是自那夜被人发现就一直不敢再去了。每日惴惴的留心别人的话语,生怕有一丝牵扯到自己可又希望听到些什么,然后好及时作出遮掩。
可是似乎无事便稍稍放了心,却一再警告自己再也去不得了。谁料想平地起了波澜竟然……有了。
开始还不敢相信,可是她清楚的记得给自己生了五个弟妹的母亲是怎样的痛苦干呕,然后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
每每如此,她便心慌的捂住肚子,摸着它是否有所改变,又掀开衣襟反复查看。
它好像真的大起来了,还在动,是孩子吗?
喜悦只在最初的一刹那闪过,随后便是无边的恐惧,她深深知道对于自己这样从来没有受过老爷宠幸的女人居然怀了孩子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对人讲?可笑,对于她们来讲,她是可有可无甚至是讨厌的人,一旦如此还不像得了宝似的告诉老爷?
对他讲?可是她连他是谁至今还搞不清楚。
她需要一个办法,一个不露声色的办法,可是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只能靠自己。可是自己又有什么法子?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心甘情愿住在金丝笼子里的女人。
日子一天天不安的划过,要时刻小心被人看出破绽。要照例打扮得花枝招展,虽然几次画歪了眉毛;要照例说咸道淡,虽然感觉那就是在骂自己。可是干呕却不归她控制,有几次正聊得欢,那酸味就涌了上来,她只好装作咳嗽剧烈赶紧躲开。也有人看似好心要帮她请先生,她都回了。她感觉她们都在怀疑她,要置她于死地。
而每餐饭她是必须在场的,满桌的美味此刻都成了勾引她呕吐的罪魁祸首,可是她又不能不吃,否则便是病了,需要看先生。
折磨,每一刻都是折磨,她就在折磨中身不由己的滑向深渊,那里正有一张巨口在等着她,只要她掉进去,就会被嚼得粉身碎骨。
不行,她必须解决掉它!
她的手哆嗦的在小腹上打转,突然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呕……”
一股酸水带着扯心扯肺的痛绳子般的捆住了她。
她支持不住坐在地上,泪已爬了满脸。
衣衣:敬请关注《第95章绣球》,淡紫的女子又要出现了,她会和苏梓又怎样的发展呢?她究竟从何而来,有着怎样的身世……一切都将逐渐浮出水面。求票票,求收藏……谢谢亲们
【第95章 绣球】
庄张灯结彩如同过年,苏梓已经觉得自己去得是马车刚刚走上正街就见各色车辆鱼一般往孔方庄的方向游去。好在捧场者很识趣的让开一条通道,苏家的马车才顺利抵达孔方庄的门前。
里面已是人头攒动,声音像苍蝇般扑得脸生痛,弄得本还算清凉的早上也热气腾腾。
苏家父子刚一下车就被人包围,无数张脸在对着苏梓笑,他一边不知所言的应对,一边在密不透风的人群里搜索着。
“梓,你怎么才来啊?”
一个声音杀出重围,他听出这是方浩仁,却费了半天劲也没找到他的身影。
胳膊一下被抓,浩仁满脑门子汗的出现了:“听说你昨天和古语琴私会去了?”
他以为浩仁是来解救自的,却不想被劈头问了句。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么?我乃是御赐金牌无敌小探!对了,你准岳父在那边呢,要不要过去聊两句?”
“大哥,好兄弟的大婚你竟然到,待会一定要罚酒三杯……”
苏梓正待和方浩仁解释。却听得一个浑厚如钟地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禁皱眉回头。果真是他……魏韶釜。仍旧是一身黑色中山装。如乌鸦一般落在这喜气中。旁边跟着几个活动地灰色石狮。
苏继恒微掀唇角。不发一言。
“你们不知道么?我已拜苏老爷为大哥。大哥。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一会可要和小弟多喝几杯……”
刚刚还说得热闹地人此刻都变了脸色低了声音。他们对这结拜一事早有耳闻。而平家被驱逐出扬州一事更是街知巷闻在看见魏韶釜如此大造声势而苏继恒又不动声色都觉得不大对劲。
他们很想借此说点什么。又怕说了得罪谁。散又不好散。都在那僵着。
方浩仁拉着苏梓悄悄挤出去。
想不到魏韶釜竟然也来参加方家的婚礼,看来方家也……
苏梓偷看方浩仁的脸色,却被引着向里走去。
方家无论哪里都是人声鼎沸,这一路上苏梓就看见两个和方浩仁一样都很像象牙却看起来比他年长的男子,想来就是浩仁的兄长,而等到最后看到了一条泛着岁月颜色的象牙——方聚源。
方聚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方脸洋溢着微微的喜色而更多的是不以为意。也是,方老爷这已经是第五次当新郎了,不过打扮却仍旧是隆重的。上穿黑底撒福寿团花的丝绸夏衫,下着大红色印着暗纹的长袍胸前配着火红的大花。
方聚源虽然年过五十,可是保养适当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刻的他看起来竟不逊于浩仁的青春活力。他眯缝着眼睛,踌躇满志的看着攒动的人群角透着笑意。
“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火光四射。
鞭炮与欢呼声中,一顶大红花轿抬进了门。
苏梓方知道浩仁是将他拉到了一个极好的看热闹的位置所以不至于像其他人需要翘脚蹦高却还什么也看不到。
若是没有呛人的火药味,大红花轿穿过团团飞起的烟雾倒很有几分仙气。
一时间竟分不清哪是爆绣的碎屑哪是小丫头们撒的花艳的交织在一起在轿子周围跳舞。壮实的轿夫喜洋洋的穿过狭窄的过道,故意摇摆着身子晃了半天才停了轿。
这边方聚源已经大步迎了上去,掀开缀金的轿帘,从里面扶出一个人。
顿时,满场寂静,随后一片哗然。
新娘穿的居然是白衣服……
方浩仁撇撇嘴,一脸不屑,附在苏梓耳边:“别看我爹岁数大了,还挺新潮的,也不知在哪听说这婚纱,特意让人从外面弄了套回来……”
苏梓早就知道方伯父一贯喜欢标新立异,只是他这一身中式打扮和这婚纱很不相称,而新娘虽然穿着时髦的婚纱,竟然还扣了顶红盖头。
正在众人对着这好像用蚊帐堆砌的好几层衣服议论纷纷之时,新娘大概有点紧张,踩住了婚纱的裙边,整个人向前倾去。
方聚源忙伸臂一挡……
鲜红的盖头枫叶般滑落,露出新娘的脸,那脸仿若带露的花瓣娇艳明媚,惊慌中更显楚楚动人。
方聚源的眼睛似也被美色惊住,随后聚起无限笑意和柔情,轻轻揽住新娘的腰。
新娘身子一震,羞涩的笑了,更显娇柔。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方聚源就这样搂着新娘向喜堂走去。
待苏梓掉转目光,只见方浩仁的嘴半张着,顿觉好笑:“是不是后悔了?”
谁都知道这新娘本是众多媒婆竭力向方三少爷推荐的,而方三少爷死活不要,也不知这女子是不是一门心思要嫁进方家,结果就……
“有什么后悔的?”方浩仁看着那两人走进门口,脸色难看:“我只是担心我娘……”
苏梓也听说方聚源最宠三姨太,而现在看来……刚想安慰浩仁就被他扯了下:“还不快进去?”
待他俩寻到有利位置,
跨过火盆,拜完天地,跪在地上向四位太太姨太
新娘不愧是小家碧玉,模样娇俏可人,仪态也端庄守礼。她好看的跪在那,如雪如云的纱衣衬得脸蛋桃花般鲜嫩,似乎只要掐一下,便会滴出**,腰肢纤细柔软,如柳枝轻摆。相比下,那四位直着腰板的就一个比一个像隔日黄花了,再加上脸上虽笑着,可是毕竟心不甘情不愿的,见了那年轻的人儿,笑便像画在脸上,更加难看起来。而方聚源的眼睛只是瞧着那跪着的人儿,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方浩仁的脸色也愈发难看着他的苏梓只觉他的胳膊都在颤抖。明明不喜欢,却极力坚持,这就是浩仁。
他叹口气,用力拥了拥他的肩。
方浩仁转过头,眼里似有火苗摇曳,却挤出了个艰难的笑。
一阵欢呼传来,来是礼毕了。方聚源已经扶起了他的新娘爱惜的帮她插好有些歪掉的钗钿。
一个小丫头笑嘻嘻的捧个盘子,缀着流苏的红绸下似放着个圆鼓鼓的东西。
红绸掀开,一个镶金嵌银的绣球引诸多的目光。
方聚源展颜一笑在新娘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新娘点了点头,拿起那个竹球,眉目一转,手轻轻一扬竹球就到了空中。
众人不解其意,但直觉的为接住就是好的古代不是有闺阁小姐抛竹球选婿吗?
于是人群顿混乱,无数只手都向着绣球抓去数张嘴都嚷嚷着:“我的!我的……”
人墙晃动,苏梓和方浩仁瞬间被挤得东倒西歪。那边有人在尖叫,应是被踩到了。
如此的混乱已经看不到绣球跑哪去了浩仁和苏梓准备逃命。
可是他们却被压上来的人挤了回去,仿佛掉进了漩涡不停的转啊转没一会工夫苏梓就发现方浩仁被挤丢了。
叫声笑声混作一团,他估计那绣球八成早就被踩扁了。
这工夫边又是一阵骚乱,一个壮硕的男人山一样向他倒过来,他想躲,又无处可躲。也不知谁眼尖喊了句:“别挤到苏二少爷!”
而更奇怪的是都已经乱到这种地步大家还都知道被他们挤得团团转的是苏二少爷,顿时,身边“唰”的空出来,紧接着脑袋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接住划过眼前的东西,然后就听到一个喜悦的声音:“恭喜苏二少爷!”
他方发现自己手中攥着那个绣球,这时那新娘款款走上前来,粉面含春:“恭喜苏二少爷,苏二少爷好事将近了。”
好事?
竹球在手上动了动,叮铃作响。
“哈哈,恭喜恭喜。”
一时间散去的人又纷纷围上来。
“听说二少爷和古家小姐八月就要完婚了,到时一定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二少爷和古小姐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啊……”
“苏古两家的婚事怕是扬州近年来最大的排场了吧?”
“是啊是啊,错过什么也不能错过苏二少爷的婚礼啊……”
……
一个个声音轰得苏梓晕头转向,他不明白方家的喜事怎么突然就转到自己身上,而且这话里话外的好像一切都已经定了下来,即便有了昨天的反对此刻似乎也无力回天。
手中的竹球蓦地外沉重,突的掉了下去。
“看,二少爷都欢喜坏了,连绣球都拿不住了……”
一群人卖力讨好,仿佛都没看到苏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方浩仁不知从哪冒出来:“梓,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这?”
一些人不失时机的把方浩仁顺便包围:“不知方三少爷看中的是哪家姑娘,以方家的地位和方三少爷的学识还真是很难找到相当的女子呢,我有个侄女年方十六……”
正乱着,那边高喊了一句:“新郎新娘入洞房——”
趁大家分神,方浩仁拉着苏梓借势往那边挤,却半路逃开。
“你不去闹洞房吗?”
躲到后院,方见不到密麻麻的人,苏梓长出口气,揪着衣襟扇风,这通乱弄得浑身如同水洗了般。
“洞房自然有人去闹,不缺我一个。”
方浩仁很少说这样怨怒的话,看来今天的心情是糟透了。
“浩仁,你也别多想,事情已经这样……你要是多想,你娘看了也会难过的。”
“娘昨天哭了一晚,”方浩仁也眼眶发热:“今天眼睛肿肿的,也不知爹看没看到。”
苏梓记得方聚源的眼睛可是一直盯着娇美的新娘的。
“伯父也不过是……唉!”
心中实在有太多感慨,可是无论怎样说似乎都不对劲,他只得陪着方浩仁坐在假山上,看着远处的院墙。
衣衣:抱歉啊,亲们,昨日修文时看错了内容,紫衣女子要明日才能出现,汗……明日《第96章夜访》期待关注~
【第96章 夜访】
梓,将来我无论娶了谁,我一定只爱她一个!”
苏梓诧异的看着他:“浩仁,你和夏雨洁……”
“她……已经好久没有给我写信了,我的信也没有回,”方浩仁的声音更低了:“我想我们……我将来总是要娶妻生子的,她会变老,变难看,但是我只会爱她一个,我不会娶别的女人让她难过……”
方浩仁的唇抿得紧紧的。
“浩仁……”
苏梓是了解方浩仁的,他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也爱和女生打闹,不过对感情是非常专一的。夏雨洁……他是没看出什么好来,俩人也经常吵架,可是浩仁心里只装着她,即便离开这么久还念念不忘,只是如此一来,他又要怎样爱上别的女子?那又会是怎样一个女子?
“三少爷,苏二少爷,喜宴开了,老爷请你们过去。”
小童站在假边仰着脸,很像是在膜拜,不过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主子的烦心,只是一脸喜洋洋的,毕竟还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
“嗯。”方浩仁闷闷的应了,跳下假山:“梓,今天你得陪我多喝几杯,我好久没有喝酒了。”
笑笑:“自然,一定奉陪到底!”
“呵呵。说地好。就你那酒量?小童。去单收拾一桌出来。我可不想让人看到尊贵地苏二少爷醉得一塌糊涂失了风度……”
方浩仁终露出笑颜。
“安姨太这是要上哪去?”
李果看着眼前这个素颜素到如同白纸地安雁大为不解。不仅是没有化妆。还换了原来地花衣。就这样灰土土地站在面前。让他很不习惯。
安雁心里骂着:“要你多事?你不过是个下人真把自己当管家了?”脸上却笑着:“许久没回娘家了。想去看看。”
“哦。”李果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安雁的脸更白了白,她知道自己平日也没说过娘家什么好话,早给人留下了嫌贫爱富的印象,这会突然说要回家,自然会引人生。
“唉,这几日总是做梦,梦见我娘病了。那边也是好久没有来过信儿了,我这心里就是惦着,老人的年纪毕竟一天比一天大了……”
说着拿出帕子拭泪。她本就身体不舒服再加上心慌,泪就真的出来了。
“安姨太就这么去?”
李果的关心从面皮上看不出真假。
“嗯,今日老爷少爷他们都出去了,苏管家也不在苏苑就烦劳李管事费心了。”
这一顿马屁把李果拍得舒舒服服的。其实安雁的真心话是“你就老实在院里待着吧,别跟着我!”
安雁顺利出了门是不放心了回了几次头,待走出老远料定身后没有人跟着方叫了辆黄包车,直向城西驶去。
城西离她的娘家很近,打小她就知道那有个药铺,专门卖一些“重要”的药。五岁的时候她就看到一些穿着很妖冶的女子出入药铺,娘也去过一次然后晚上就在屋里惨叫了半天,平静了便叫她进去端床边的一盆血水里面还半浮着一团粉色的东西,肉乎乎的。
想到这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特意在距离药铺还有两里地的地方下了车,又磨蹭了一会莫真的没有人注意她方快步向药铺走去。
到了门口,又警惕的四处看看。
“姑娘来买什么?”
药铺的掌柜很有经验,进来的女子一律叫“姑娘”,但见来人面色苍白神情紧张更是心里有谱。
“小店药物齐全,不知道姑娘想要哪种。”
见来人还是不说话,他便上下打量了一番。
安雁虽然出身下人,但是在苏苑生活多年,多少也沾染点贵气,虽然眼下极力用粗布遮掩,仍是同来他这里的那些青楼女子或者村妇不同。
这样的人是肯出大价钱的!
他连忙斥退伙计。
“姑娘这边请。”他将安雁引致柜台内侧,从最底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这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安全,迅速,当然会有一些痛了……”
安雁伸向纸包的手哆嗦一下。
“不知道姑娘这是……多久了?”掌柜试探的问,又瞄了眼来人的肚子。
安雁的脸腾的热了,自己算了算,先伸出一根后又换做两根手指。
“哦,”掌柜摸了摸下巴:“这个药是最适用了,不消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安雁的脸又白了。
“呃,姑娘如果觉得时间长可以……”
本来周围就没什么人,可是掌柜却好像怕被人听到似的附到安雁耳边……
安雁眉头一跳,脸更白了。
“梓,想不到回来这许多日,酒量见涨啊。”
方浩仁眼圈绕着团可爱的红,盯着苏梓,又抓起酒壶。
水柱摇晃零散的注满了苏梓面前的酒盅,随后又向自己手边的大碗移去。
“浩仁,”苏梓急忙拦住:“今天喝得差不多了,先……”
“酒逢知己千杯少!”方浩仁一把甩开苏梓的手:“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总是我自己喝,今
于可以陪我了还不多喝点?”
苏梓自知浩仁这是心里不痛快,也不再阻拦。
“干!”
浩仁碗中的酒泼洒出大半,也不管苏梓是否举杯就将剩余的倒入口中。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痛快!梓,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梁山好汉?”
他抓起盘子里一大块肉豪爽的塞进嘴里,嚼了两嚼,却突然脸色一变张口吐出,紧接着就扶着桌边吐了个一发不可收拾。
小童忙来伺候。
“走开,洒家……呕……”
“小童扶少爷进屋休息……”苏梓说着急忙架住他。
“不要,洒家还有……”
方浩仁挣扎着,可是喝斤酒的他浑身早就被泡软了,只能任由俩人驾进房间。躺到床上时,还咕哝了两句什么,但很快睡着了。
擦擦脸上的汗:“外面怎么样了?”
小童累得脸红的:“还热闹着呢。”
苏梓看着浩仁,叹了口气:“你好生照顾少爷,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床上的方浩仁又咕哝了一句,这回他听清楚了……“雨洁……”
出来方发现外面已经黑了不知时辰。
空气里似乎仍飘着鞭炮的气息,隔墙飞出的人声直送他走出老远。
他也有点晕晕的,应该是酒劲未散。纵使酒盅怎样小,可是毕竟陪了浩仁一下午。
幸好外面凉爽慢慢走了一会,但不知去向何方。短暂的迟疑个念头竟从心底升起。摸向胸口,那个青瓷小瓶还稳稳的贴在那……
手刚抬起,门竟开了,桑婆婆毫无表情的站在面前,一只眼睛只盯了他一眼,便让开身。
苏梓诧异一切如此的顺利仍旧进了门。
门吱呀呀的在身后关上了。
桑婆婆悄无声息的走到前面,他不知该怎么办只得跟着。几日不见,桑婆婆的咳嗽好了失了几分人色,甚至连呼吸都让人感觉不到。现在的她脚步轻快像在飘一样。
苏梓不由心里发冷。
房子就在前面,却仍旧是七转八转了半天才到了门口。
门里黑洞洞的。
桑婆婆站定,转回头,又盯了他一眼,仍旧是面无表情,然后无声无息的走掉了。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竟只剩下苏梓一人。
满园树影摇动,草叶。
他也不觉得害怕,只是奇怪。
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软软的贴了过来。
低下头,长衫下摆正在诡异的蠕动。
猛的掀开,正对上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紧接着……“喵……”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翘着尾巴歪着脑袋蹭他的腿,嗓子眼可爱的咕噜着,脑门上的白色月牙似乎在发着光。
这好像是上次夜探商宅时遇到的那只猫,当时它就像是引路一般将他带到了那个女子身边。
他顿时心生喜爱,抱起了这只热乎乎的小身子。
小猫惬意的在他怀里拱了拱,满足的“喵呜”一声,继续咕噜咕噜的撒娇。
他的唇边现出笑意,抚摸着一身光滑的猫,眼睛打量着满院的黑。
蓦地,院子深处有亮光一闪,极温柔又夺目,紧接着那光渐渐晕开,就像是夜的帘幕被撩开。
他便紧紧的盯着,却发现那光缓缓暗下,变作淡淡的青白,却是个人影正在袅袅走来。
“喵呜……”
怀里突的一轻,小猫已经跃到地面,向那人影奔去。
夜的黑似乎就在此刻慢慢褪去,而眼前的人却清晰起来。他看着她徐徐走近,却只是痴痴的,说不出什么来。
她的目光仍旧是探寻的,却又带着一丝忧伤,在他脸上定了一会,花瓣样的唇微微弯了弯,恰如花苞悄然绽放,恰如圆月洒下光华。
“苏少爷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我……”苏梓一时语塞,却也灵机一动掏出贴在衣内胸前的小瓶:“这个药……还给你。”
她接过被捂得温热的小瓶,眼底柔波一闪。
苏梓却心中一凉,顿时想起方浩仁说过“这样你和她可就再无瓜葛了”。
再无瓜葛……
心顿时沉到无限深处。
“苏少爷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苏梓细细看着眼前的人,似要把她的每一丝都刻进心里。如画如黛的眉,如水如烟的眸,如沾露花瓣的唇……无数的魂牵梦绕,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告辞了。”
艰难的吐出这句,艰难的向门口走去,只觉心碎成片点点飘落在脚下。
“苏少爷……”
声音似有些急切的飘了过来,如无形的丝缠住了他的脚步。
“小女子只不过是想请苏少爷进来坐坐。”
什么?
他不可置信的回过身,只见那一身素白仿若在发光的人正立在门前,对他笑着……
衣衣:敬请关注第97章,关于紫衣女子的身世
【第97章 身世】
苏少爷,请用茶。”
桌上出现了一盏茶,借着夜光,仿佛能看到它正散发着幽香之气。他拿起盏,啜了一口,只觉满颊生香。
“苏少爷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吗?”
苏梓手一颤,却听得她那边轻笑两声,不由也放松起来:“姑娘还真是会玩笑。”
与他仅隔一几的她蒙在夜光中,即便这样近,却仍旧如烟雾缭绕般遥远,这会又半天不出声,他的心不禁生出几分不安。
良久,方听到一若有若无的叹息。
“宅子里没有光亮,苏少爷不习惯吧?”
“不,这样很好。”
的确,否则她定会发现他的紧张。在这样的黑暗中,他可以大胆的去看她,虽然不甚清楚,也很满足了。
一个黑黑的小东西跳到他的膝,咕噜着,转了两个圈,蜷成个小团卧下。
“月牙儿很喜欢你。”
这小猫叫月牙儿。那么……叫什么名字。
突。屋子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一切变得更加漆黑。而一声巨雷正从远处滚来。
待眼睛微适应了光线。对面地她却不见了。急急寻去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
闪仍在继续。雷继续沉闷地轰响。仿佛下一声便是怒吼地爆发。她地身影在电光中忽明忽暗。素白地衣裙也上下翻飞。没有风。却似要乘风飞去。
腿上地月牙儿突地跳到地上。喵呜着跑到她身边。那叫声似隐着强烈地不安。
“苏少爷,就要下雨了,你赶紧走吧。”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随后飞快的拿起一把伞塞到他手上。
一道闪“唰”的劈了进来,他突然发现她的脸上竟满是惊惶的惨白眸中盈着无限凄哀。
心仿佛被猛的刺了下:“你……”
“快走!”
她的声音近似凄厉。
他迟的迈出门槛好像听得身后颤颤的传来了一声“苏少爷……”
可是这一声却淹没在随即而至的轰天巨响。
回过头来,她已经不在了。
雨顷刻间从天上倒下……
“唔……”
安雁紧咬着口中的毛巾,尽全力不发出声音,可是一阵阵痛楚还是从齿缝间滚了出来。
她不停的看那炷香。
一个时辰应该过去了是孩子怎么还没有打下来?
黑暗中,一股股热流顺着下体汨汨涌出,腥气已经遍布了整个屋子。
她闭上眼睛滴的汗珠仍旧执着的挤进去,泪随之被挤出来。
她开始恨,恨那个男人,恨自己。这滚滚恨意随着体内的剧痛累积霎时堆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山,伴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她终于张开嘴尖叫起来。
她会死吗?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屋里的东西都在摇晃,身子好像在飘。如果就这么死了,别人会怎么说?她们本来就恨她……
眼前的东西还在晃动变作一张张脸,笑着夷着……
又一阵剧痛袭来,却使她突然清醒。
她抖抖的抓过准备在身边的床单微抬起身子。
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床上的这具身子似乎只是痛意的凝聚。
床单在腰下穿过。
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她喘息好久。
再拿来旁边的粗木棍点点的将绳子绕上去,然后拧紧。
腰腹间渐渐收紧,疼痛也好像也被锁住了,盘在小腹里,硬硬的。
这是药铺掌柜告诉的绝招,只要一下,一下便好。
她咬紧嘴唇,深深吸了口气,屏住,抖着手转动腰间的木棍。
汗在手臂上滑落,痛似一根铁杵在戳着她的五脏六腑。头嗡嗡作响,有东西一直在太阳**两侧跳动,跳动……
横下心来,再加一把劲。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后,一团东西随着一股热流冲出下体……
结束了……
她突然失了所有的力气,心里模糊的想着要把这些东西收拾掉,可是这个念头仅一闪,人便晕了过去。
雨只疯狂的下了一阵,便像得了号令一般突然停住。
云渐渐散了,露出稀疏的星,却因还没有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而闪着朦朦的光。
门口缓缓出现一个淡色的身影,大概因为夜雾浓重,竟然若隐若现,而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正黏黏的蹭着白色的裙角,喉咙里咕噜着。
身影看上去很虚弱,倚着门站了会,方走到院中的一棵槐树下。她的身形本就纤细,现在看来竟像在飘一般。
叶上的一滴水颤了颤,轻轻的落在脸上,顺着如玉的面庞滑落。
那夜,她也站在这槐树下。槐花缤纷散落,她便看着那凄怨的美,就像每一个无聊的夜晚。突然,一个人从天而降。
这院子平日也有人偷着进来,却从来没有出现在距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她诧异的看过去,却瞬间定住……
那个人……那张脸……
一时间,满眼的槐花好像都在飞速旋转,直要将她卷回到许久许久以前的一天……
……惊马狂奔,她被困在车厢里,想要呼救却骇得发不出声音……突然,马一声长嘶,顿时天旋地转。在车厢重重撞上什么之后,一切终于停止。昏迷中,她朦胧的看到头顶亮了一丝光,然
张脸……一张即便是历尽百转千回也无法让她忘记的
就是这张脸……
她的喉咙哽了下。
不多时,身后湿润的地面悄无声息移来一道影子。
“你送他走了?”
她咽下忧伤,悠的飘出一句,声音清幽得如天上飘落的星辉。
后面那人只是站着,不说。
“我知道你在心什么,”前面的又开了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其实我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本来我以为他已经……不应该是不在人世了竟过了那么多年。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像?人真的是有来世的吧?他会是……”
终于再也忍不住,她突然激动起:“桑婆婆,我该怎么办?”
桑婆婆仍旧沉默着。
“我突然的来到这,竟然经十年了始终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我只遇到你,可是你从不肯开口说话。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可是……”
她着自己的脚下……
云散月:是个清朗的夜晚。
月光将树扯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也淡淡的照在槐树下这两个女人身上,可是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一声巨响,我竟然就来到了这是我本不应该是这里的。天启六年……民国六年……我没有了影子,我还……”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若是没有衣服,那应该是半透明的,尤其是惊雷过后。
“每次都是这样,消失……然后变回原来的样子。那么多人渴望长生不老而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死?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泪霎时涌上得眸子愈发清亮:“我用了十年时间去等待,难道你就不肯告诉我吗?”
她的声音颤抖得可怕。
桑婆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目光像地上的水一般清冷。
“你又不肯说,”她冷笑几声子却瞬间变得凄然:“那你能告诉我,他是……霄灼吗?”
桑婆婆仿佛听不见似的转身离开。
她身子晃了晃,跌倒在地,泥水溅在裙上绽放开一朵朵黑色牡丹。
“即便是他,这几世过来怕也不记得我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口里念着,心却痛得滴血。
“喵呜……”
月牙儿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小身子蹭过来。
她搂住月牙儿,摸着它的小脑袋,紧咬住嘴唇,不让泪滴落。
月牙粗糙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又把脑袋拱着她的颈子,从里面咬出一根红丝线。
那上面吊着一个水滴状的坠子,其间隐隐的透着一个篆体的
“月牙儿,你又弄它出来玩了。”
这样说着,眼泪却终于忍不住又掉在这坠子上。
三百年后的第一滴泪,在坠子上打了个转,又悄悄滑落,却有一抹湿痕印在坠子上。坠子似也感受到她的伤心,幽幽的发起光来。
“霄灼,他真的是你吗?”
她攥着坠子,缓缓闭上眼睛,泪珠在她的睫毛处镶了道水晶般的边。
没有人知道,此刻,在苏世清苑的书房里,那个红木桌子最里侧的一个抽屉边缘正透着幽幽的紫光……
“师傅,丹炉的火突然变色了。”
穆南本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守着丹炉打瞌睡,可是突然感到眼前光芒闪烁。睁眼一看,只见炉下的火突然变作五色,彩绸一般兴奋妖冶的舔着炉底。他顿时睡意全消,连忙惊叫起来。
少时,从洞内不见底的黑中幽幽的浮出一个轮廓,渐渐清晰,竟是个人形。只是看不清模样,浑身都裹着如火光之外的异样一般的黑色大氅。看似厚重,却脚步飘忽,只一瞬便无声无息的移到丹炉前。
五色的火像狗见了主人般更加兴奋起来,火苗如同长舌伸出,试探着去抓黑色的大氅。
人形的脑袋上有两点圆在火中闪动,他猛的转身,对向两丈外的洞口。
良久,洞里才响起如同锯子拉木头般的声响。
“老夫终于等得你出现了……”
声音虽低沉嘶哑,却绵延不绝的回荡在幽深的山洞,引得头顶纷纷掉下细碎的土石。
穆南跳着脚左右躲着,一手紧紧抓着胸口。
师傅这一声实在太厉害了,震得他的心狂乱的跳,好像就要蹦出嗓子眼。
好容易,一切平稳下来,炉火也恢复了正常模样,像一张冒着热气的烙饼铺在墨黑的炉底,山洞也随之暗了下来。
一股阴冷霎时包围了他,他搂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师傅,你说只要炉火变了颜色丹就要炼成了……”
穆南说着,打了个喷嚏。
若不是为了这丹,他才不会呆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每次来都要费好大劲,路远不说,关键是登山实在太费劲。有多少次他都想借口迷路不来了,可是一想到月末就要浑身无力,还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啮啃着他的心那种又痛又痒的难受就不得不来了。而且,这种发作最近渐渐坚持不了一个月了,结果他这回只得提前上山。
衣衣:自烟雨开篇,衣衣就曾借穆南的口提过他的师傅,这位师傅究竟是何许人?敬请明日中午关注98章遇仙
【第98章 遇仙】
然城里已是盛夏,可是这山洞却阴冷过冬天,即便他也挡不住森森寒意。
但是为了丹,只要师傅从他腰间的小葫芦里拿出粒绿豆大小的丸子给他吃下去,他的难受立刻便消失了。
不过师傅说这不过是普通的丹药,真正的仙丹在炉子里,却因缺少最重要的引子而无法炼成。只要引子到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定能炼出仙丹,吃了不仅可以长生不老百病全消还可以飞升成仙。
他本不信这个的,只是两年前初次来到扬州,在去苏苑的途中迷了路,七拐八拐的绕到这山林。他自小心脏便有痼疾,一着急只觉胸口发闷,眼前发黑。这时,一个模样怪异的人出现在眼前,给他吃了粒小药丸,就是他现在必须吃的这种,他立刻通体舒畅,精神充沛。
等到定睛打量救命恩人时却吓了一跳。只见他形容枯,面色泛黄,一眼看去好像是陈年的麻布包裹在一具骨头架子上,只在脸上必要的地方挖上几个窟窿。只是看上去行将就木,眼睛却发着异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可能是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极度瘦削,他穿着非常厚重的大氅,可是即便如此步履仍旧轻快如飞。
这人着实可怕,:使救了他也难让人心生好感,他只得急忙道谢准备离去,却又被叫住。恩人拿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三粒他刚刚吃过的药丸,用像锯木头般的声音说道:“一旦发作,一颗便可保命。从这往南走,就出了林子了。”
然后也不等他道谢,就风的飘走了。
他不知道自遇了仙还是遇了妖,便急忙向南而去。
且不说他是如何到了家只是三十日后,痼疾再次发作,却又有所不同,好像有虫子在啃着自己的心一般。他掏出一直没扔的药丸,犹豫了下却仍闭眼丢进嘴里。
只一股凉润顺喉而下,渐渐流淌到四肢百骸,只一瞬痛便好了。
这真是神药?
他急忙将药丸心翼翼地包起。贴身放着。
三十日后。心疾按时发作。又吃了~。
他盯着最后一粒犯了愁。若是再次发作。恐怕……
于是。他冒险再次来到山林。寻了一日。也不见恩人踪迹。夜幕降临。他再次迷了方向在他几近绝望之际。突然发现对面地山腰似有火光闪动。
鬼使神差地爬了上去。
山路崎岖,因为天黑,路又不熟不断的跌倒,还被树枝利草割伤了手脸。也不知爬了多久约闻到一阵异香,还看到一股飘渺的烟缭绕上升。
待他赶过去时,只见一个漆黑的身影站在面前,在夜色的映衬下,身披大氅的他显得异常高大魁伟。他不禁腿一软,就地跪倒了声“师傅”。
师傅叫谷魁,他自己说斗鬼”之意隐居于此,就是为了与即将出现的恶鬼做斗争。
其实他还是不信的时他甚至觉得这师傅的精神似乎有些问题,总是说什么天下即将大乱。
他就奇怪朝刚刚覆灭,该打的仗也打了,还有什么可乱的?虽然各处时不时的传来谁又和谁打起来了,不过似乎都是小意思。
师傅摇头冷笑,只让他观望,还说真正的乱在后面,而若想真正平定还要等上三十几年。
他是没有工夫想这些,在苏家吃的好住的好,可千万不要打什么仗,这老头子尽说疯话。
谷魁似是看出他不信,也不多言,只是偶尔飘出几句“你在苏家必不被重用”、“苏苑有人被藏起来了”、“苏家将会有重要人物归来”、“苏苑有个可怕的秘密”……这些均或是被他求证或是一一实现了。
苏梓柯认祖归宗,挤了他的位子。他向谷魁抱怨,谷魁仍旧是冷笑,言重要的人物并不是他,结果两年后苏梓回来了。
他于是对谷魁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对每月必须服用的小药丸心生疑虑。在此之前,他的心疾只是偶有发作,时间并不固定,可是吃了这药丸之后,却成了每月发作,而且痛痒难忍。他有时怀疑谷魁给他吃的是蛊毒,却也不敢求证,因为他亲眼见到谷魁竟可凌空飞起,定不是俗人。于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期待他真正的仙丹炼成好一解自己的痛楚。
“师傅,这还需多久才能炼成?”
他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
“你急什么?”谷魁脸上的两个亮点扫了他一眼:“只差引子了。”
“可是刚刚炉火已经变了颜色……”他的确是着急了,因为心疾开始缩短发作周期,他会不会等不到丹药炼成的那一天了?
“炉火只是为嗅到引子的气息而兴奋,哈哈,老夫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谷魁狂笑,震得山洞几乎要崩塌。
“师……师傅,”穆南紧紧抓住身边突出的一块石头:“引子在哪?”
“就在扬州城。”谷魁向洞口走了一步,似在望着远方:“我十年前路过此地,突然感受到引子的气息,可是只一瞬,又不见了
的确是忽隐忽现难以琢磨,我守在这里,就是要+
【第99章 晕倒】
你们……就知道打趣我。”以蕊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却不见生气:“其实南少爷人蛮好的,见多识广,人又和善……”
“唉,真是不一样了呢,以后我们说话要小心点了。”雪柳故意摇头叹气。
“南少爷这么好?哪日我也找他聊聊去。”凡梅挤挤眼睛。
“凡梅,别这样,以蕊会哭的。哎呀,以蕊是不是已经哭过了?眼睛红红的……”
“不是吧,是不是了南少爷一夜熬红的?”
“你们……”以蕊终于急了。
众人一通哄笑。
“好了,别玩笑了。”绿春收住意:“俏枝,不管怎么说安姨太也是你的主子,你这样总在外面也好。一会回去看看,若是她不高兴赶你出来也算有个说法。”
俏枝虽然委,却也点点头。
只一会。露水就干了。各只接了小半盅。各自端着往房里走。
“秋。还不走么?”
半芹随众人走了几步。见秋雁还傻地保持着起初地姿势。
秋雁听得有人唤她地名字。过了头。目光却仍是傻傻地。
半禁叹了口气。
半芹只道是秋雁在为梓少爷地婚事伤心。却不想秋雁还装着别地心事。
昨夜,她又去后花园了。不是为了那个人,而是……胭脂。
胭脂不见了,她每天都要掏出来看的少爷送给她的胭脂不见了!
起初发现的时候顿觉心好像也跟着丢了慌得行,勉强逐件事想过去才想到可能的那夜遇袭时掉在了后花园。
立刻跑去,可是……没有。
好端端的怎么会没有?是被人捡了去?谁?那个人?一个男人要胭脂做什么?一定是滚到哪里去了,一定是!
于是她只要有时间便过来找,眼睛瞪得都要发酸了。前日还被凡梅看见问了句,她便不敢白天去了,只是夜里……
昨夜下了大雨,她料想后花园应该没有人,便溜了去,心里却难过得想哭么大的雨脂会不会被水泡坏了?
寻到那夜大致的位置,刚迈了一步,就脚下一滑,一****坐地上。她气得直接哭起来,却仍旧手不停的摸着。园子里积了许多水把脚都粘住了,每一步都是那么费力。还没到园子中间就累得满身是汗,而且行进愈发的艰难了。
胭脂……胭脂真的找不到了。心中蓦地升起不祥的预感,胭脂丢了,少爷是不是也……
再也忍不住,她索性放声哭起来。
可是哭了没两声就觉得附近似乎有人,她赶紧收住声处张望。
果真,就在花园边上站着一个黑影。
是人还是……鬼?
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是脚被泥粘住了,结果一个站立不稳就坐在了地上。
等她连滚带爬的从泥里站起来时只见那黑影正大踏步的走来,脚把泥水踩出很大的声响。
第一个念头是逃跑是半天站不起来。这工夫,黑影已经来到面前,伸出一只胳膊……也没容她反抗,就像拎小鸡似的把她从泥里拽出来,向园外走去。
她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她认出来了,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那有力的臂膀……是他?!他要……
“救……”
她终于记得喊“救命”了,可是嘴一下子被捂住。
她“呜呜”着,拼命的抓他挠他踢他,可是他却像铜墙铁壁般,一手轻易的控制住她,一手向身下摸去……
完了……
若说曾经还有些什么朦胧的期待,这会全部化作了恐惧与绝望,脑子里少爷的脸像水面的泡泡般闪了下的碎了……
这是什么?
脑子已经凝住了的她觉得手里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浑身突然松下来。
她的目光无意识的定在那人脸上,只看见了一双小眼睛,紧接着脸下方有一道雪白一闪。他在笑吗?
她的脑子刚模糊出这个念头,就见他擦过身边走了。
走了?
等她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扭头张望时,他已经不见了。
一时间,竟也来不及去想是真是梦,只是撒腿便往回奔。等到回房方发现鞋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脚上的泥在地上踩了两行清晰的脚印,惹得李妈一个劲数落。
她魂不守舍的坐在床上,直到李妈也睡了,才细细回想发生的一切。
手一直紧紧的攥着,此刻缓缓伸开……
胭脂?
她眼睛一亮,可是随之又暗了下去。
的确是胭脂,却不是丢的那盒,上面的花纹她是不会认错的。
他欺负她,害得她丢了最宝贵的胭脂,竟想拿这个凑数,谁稀罕?
手一扬,胭脂顿时飞了出去,重重击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妈在隔壁抱怨了一声。
泪顺着脸颊静静滑落,她小声抽泣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早上醒来,墙边的一滩红吓了她一跳,看到旁边散落的盒子才回想起是昨晚摔散的胭脂。她急忙下地清洗,却怎么也弄不干净,那浓郁的甜香好像粘在屋子里,越擦味道倒越浓起来。正赶上雪柳喊她去接露水,她只得匆匆出了门
也不知道李妈有没有发现那滩红色。
想到这,才猛的惊醒,拔腿往西厢房跑。
可是这时也不知谁喊了句:“老爷回来了。”
刚刚散去的丫鬟都站住给老爷请安,她只得转回身……
啊,那个人……
罗亮牵着马车当当的走来李果在后面打趣:“罗亮是不是掉沟里了?弄得这一身泥……”
秋雁的脑袋只是轰轰着,也忘了躲,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夜……后花园……
罗亮也看见她,顿时怔住。
“啪”,鞭子掉在了地上。
就在秋雁连是逃是骂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见马车边的人身形一晃,擦过她的身边跑过去……
身突然传来一声喊:“安姨太晕过去了……”
当众人目光齐齐甩过去之时,罗亮经拦腰抱起了地上的女人,却只是定定的站着。
他的眼固定在她的脸上,是她……她是……安姨太……
此刻苏苑分外的静只能听见鸟儿的啁啾。
李果只道是罗亮不知道该把安姨太放在哪,急忙跑过来。
苏瑞见刚刚还带着喜宴上大好心情归来的老爷的脸上此刻罩上一层阴云,心也不禁恼火。
这个罗亮,就算再怎么护主心切,也要想想男女有别要想想自己的身份。而老爷……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安雁,安雁名义上也是他的女人而罗亮……一个车夫,这会竟抱着老爷的女人……
苏瑞此生纵使怎么机灵万变竟也拿不出个好主意来化解这份尴尬和危机,而那边,李果正指挥几个小丫鬟引着罗亮往安雁房里去,他要极力表现自己在特殊事件中的能力,当然也有能看出眼色的在大叫:“快把安姨太放下!”
俏枝白着脸跑过来:“老爷……”
“还不快去找大夫?”
苏瑞狠瞪了她一眼个笨丫头,这会还给老爷添堵。
俏枝飞似的跑了。
不能晕过去能被他们发现!
安雁不停的提醒着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晕了过去,只是睡着睡着突然醒来。
窗外已透出蒙蒙的光子里的腥气与身下的湿凉猛的让她坐起身,却又轻飘飘的倒下。
不行须把这些处理掉,否则……
她的脑筋分外清醒,身子却不听使唤,好半天才将那血污的衣服被褥什么的弄作一包,向早就预想过的最安全的地方运去。
等她弄完这一切,心方放了下来,竟已经是天大亮了。
苏苑的这个角落是最没有人来的,先藏到这,等有机会运出去丢掉。就算是被人发现,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况且院子里还这么多女人……
她抽了抽嘴角,却发觉连冷笑都虚弱了,只得一步一步的拖回去。
她刚走到回廊,就见丫鬟们纷纷往回走,那边就喊着“老爷回来了”,本就劳累过度,这会心一虚,腿随之一软……
安雁虽双目紧闭,心里却清醒,这个怀抱,这个抱着自己的有力臂膀……
曾有那么一会,她的心微微的荡漾了一下,那熟悉却又疏离的疯狂陡的跳到眼前。
她悄悄将眼皮嵌了道缝,只见一片在灰色粗布下****的结实胸膛,再上面是一张貌不惊人的脸,脸上的汗正挂在下颌上,随着身体的动作摇摇欲坠。
她不认识,不过看样子是个下人。她顿觉恶心,可是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那么熟悉……该不会是……
她猛的睁开眼,与此同时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男人抱着,老爷还在院里,周围一群丫鬟……
“放开我,你这个下贱胚子!”
她也不知哪来的那么一股劲,一下子跳下地,手随之一扬……
“啪!”
那男人的左脸顿时一白,紧接着红肿起来。就在这一瞬,那双很小的眼中突然滚落出惊愕,又瞬间转成了悲哀,那悲哀好像水波一样荡进了她的心里,她莫名的心痛起来,可是紧随其后的是这种惊惶导致的愤怒。
“你是哪来的没教养的奴才,竟然敢对主子无礼?”
李果一见安雁突然精神百倍还训起人来,训的还是他一直看不顺眼的夺去了梓少爷对自己宠爱的罗亮,立刻对她毕恭毕敬:“回安姨太,他是车夫罗亮。”
“安姨太,罗亮是见你晕倒了才……”
身边有人在小声解释,可是安雁已经听不到了。
车夫……马厩……马厩……车夫……
安雁身子一晃,险些再次跌倒。
罗亮想也没想的就扶住她。
“混账!”
又是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安雁浑身发抖,罗亮脸上的肿胀让她的心也几乎跟着要爆炸了。
她脸色煞白,紧抿住唇,脚步坚定的离开了。
直走到房里,关上门,方倚着门无力瘫下……
衣衣:谢谢亲们支持,敬请关注第1章怪信
【第100章 宝物】
姨太的贞烈引得全苑轰动,曾经觉得她不好的此刻也三分。
俏枝已经引着大夫赶来,却直接被苏瑞打发走,然后叫来罗亮,训了几句。
罗亮只是呆呆的,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一般。他只道是孩子脑子迟钝,便放他走了。
院子热闹了一阵,此刻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雁仍站在树旁。
太阳已爬到了半空,一天的闷热又开始了,可是她竟像感觉不到似的,在毒日下晒着。
刚刚的一切……不梦吧?
罗亮……
“夜色朦胧,提笔倦卧阶前雨。”
苏梓再次撑开这柄绿伞,目光定在伞柄上那行如云般飘逸的小字。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眼前便出现了她盈水的眼,还有好似决绝的目光,叹息便不知不觉的溜出唇边。
眼睛瞟向窗外。大雨虽。零星地雨还在飘着。可是天上地月却已经现了。点点地雨便像碎水晶般洒落。却又不知掉往何方。只能听见极细微地声。院里漫着一层淡淡地烟气。就那么飘着。月便朦胧在其中。带着几分忧愁。云压得极低。一眼看去竟好像铺在屋顶、树梢。默默地观望着。不远处悠悠现出团晕黄地光。缓缓游移着。想来是谁点着灯笼走过。
他突神思一动。提笔蘸墨飞速在伞柄地另一面写了一行字……
“庭院。执伞漫步雾中赏灯。”
一面矫若惊龙。一面翩若云。泛着岁月淡黄地木质伞柄蓦地平添几分清幽。
李妈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门。却见苏梓正对着一柄绿伞发呆不禁摇头暗笑。这二少爷。几日前是对着个小瓶发呆。这会又换做了伞。究竟是哪家地女子让他如此地魂不守舍?老爷现在是这样地期盼他能为苏家开枝散叶。只要二少爷开口讲了。老爷一定会为他聘来地何必自己在这苦着?
“记得二少爷小时是最爱听我讲故事了。”她将莲子羹放下:“不知二少爷还记得许仙和白娘子地故事么?”
苏梓转头看她知她要说什么。
李妈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下更显慈爱。
“许仙和白娘子在断桥上相遇,这一见就喜欢了,便拿了伞做定情信物。”
说到这,她特意看了看少爷见他的目光闪了闪。
“后来俩人就成了亲,这伞倒是媒人呢。其实若是得了姑娘的信物一个才是,否则太失礼了。”
“这伞不过是借来的,而且……也不知该送她什么好。”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这会竟自然的说出来,然后惊觉自己竟被李妈套出了心事,立刻窘得不行。
李妈见他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少爷虽然已经长大了,可是不论怎样在自己眼中始终是个孩子,只是这个孩子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苏苑很快就要多一位女主人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却不知道有些事情闷在心里是要闷出病的。既然二少爷心里有了人妨跟老爷讲,只要她出身清白。没准你今晚上说了,明个老爷就把人聘回来了。要么就直接领回来瞧瞧……”
“不行,她……我还没有……”他看着李妈忍俊不禁的脸,方发觉自己又露了心事:“而且,古家的亲事……”
“少爷也是多虑了,其实老爷巴不得院子里热闹些……”
“我想退了古家的亲事……”
李妈正在畅想,冷不防听了这一句,其实是早就听说的,只是现在从二少爷口里亲自说出来……
“二少爷,按理我们下人是不好掺和主子的事的。只是一直以来,亲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虽然朝代变了,规矩却不变。再说,男子三妻四妾很平常,娶了古家小姐也不是说就娶不得别人……”
“可是我只想……”
苏梓焦躁的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眼睛又定在那柄绿伞上。
他的目光一下子让李妈想起了当年的老爷。
二十三年前,老爷被罚跪在大堂时,盯着“忠孝两全”的匾额时的目光就是这样。
她的心没来由的紧了下。
“少爷,羹都凉了,赶紧喝了睡吧。”
苏梓拿起碗,食不知味的吞下羹,仍旧盯着那伞,眉头越皱越紧。
“少奶奶,今儿苑里发生了太多事,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凡梅刚刚脱下的衣服里掉出封信。
早上安姨太又晕又醒的弄出一团乱之后,丁全跑来塞给她一封信,要她交给少奶奶,结果这一天除了这房里忙就是和其他丫鬟们凑一起讲早上的新鲜事,若不是这信自己掉出来,她真要将它忘光光了。
她将信递给包若蘅,战战兢兢的准备挨骂,虽然少奶奶从不曾骂过她,可是她总是绷着的脸让人看上去心里没底。
包若蘅瞟了信一眼,只见上面的字流畅工整,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谁送来的?”
“丁全。哦,丁全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说到这,她急急瞟了少奶奶一眼。
以少奶奶的身份,年轻的男子……
少奶奶似乎也怔了下,片刻才“嗯”了一声。
她也不敢多言,赶紧去铺床了。
烛光摇曳,信封上“包若蘅亲启”五个字诡异的舞动着。
苑里两年前便用上了电灯,只是她就任那灯泡闲着,始终用油灯,经常盯着墙上跃动的影子看上好久。
这会连凡梅都睡去了。
凡梅已经习惯了主子经到深夜,好在她也不拖自己陪她,便先去睡了,这会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啪。”
油灯一声轻将包若蘅的视线从墙上的影子那里牵了过来。
灯芯爆了朵油花。
以前曾听说灯芯开花有喜事。
喜事?哪会有什么喜事?
她扫镜中苍白的脸,曾有那么一瞬,苏梓柯凌厉的眼在眼前倏地闪过,那句“若蘅,跟我走吧……”突的炸响耳边。
她骇得朱唇微启,手紧紧住脖子生怕惊呼出声,又四处看了看……
凡梅仍睡得香。
幻觉!
最近总是有这样的幻觉。
心神稍定又没来由的失落,回望镜中,已是一脸苦涩。
梳子掷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凡梅的轻鼾突然断了,稍后又续上了。
已是盛夏什么还会觉得如此幽冷?
她抚了抚肩,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
启开封蜡出一张信纸。字体与信封无异,只寥寥数字……
“可否有幸请苏世清苑少奶奶包若蘅于流云阁一叙?”
署名……顾盼烟。
顾盼烟?
包若蘅微皱娥眉。她实在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也是,从自家长到十六岁便嫁到苏家,即便是每月的例行外出也是速去速归,那么这个人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自己?
她没法相信是凡梅的玩笑,凡梅是不敢造次的么……
流云阁倒是听说过,以高贵淡雅闻名扬州此相见,看来此人也不是普通人物。只是如此的突然不相识,她是去还是不去呢?
她拿不定主意苏梓柯的脸竟再次鬼使神差的浮在眼前。
要去向他讨主意么?
怎么会想到他?
她心中一跳,拈起那张信纸,略略犹豫,仍旧靠近了油灯。
纸瞬间燃烧起来,两簇小火苗在她眼中跃动,最后竟只剩下手边捏着的“顾盼烟”……
“二少爷,新进的货都在这里,您看是否有合意的?”
珠翠楼的掌柜廖沁将全店的首饰都摆在了苏梓面前,逐一介绍着,却始终不见苏梓应声,心里打鼓,难道这么多的宝贝就没有一样合心的?
奇?“您看,这是银织凤那边送来的。银织凤可是扬州手艺最精的,它打出来的首饰都是独一无二的。”他顺手拣出一只镶珠嵌玉的钗钿。
书?先不说花式是如何的极尽精妙,就连那细长的柄都独具匠心的镂上了花纹。
网?的确华美夺目,只是……
见苏梓不吭声,他急忙又挑出一对镯子:“二少爷,这可是上好的翡翠制成。你看,通体的翠绿不说,简直就像春水一样透明。不是我王婆卖瓜,”他将镯子举到苏梓眼前,让他对着光仔细观看:“您要是从里面发现一丁点瑕疵,我当场砸了它!”
这镯子是很精致无暇,可是……
见苏梓仍旧皱着眉,廖沁心里有些不痛快。这些福贵人家的子弟怎么如此挑剔?就算是苏家宝贝成山也未必能比得上我朱翠楼的奇珍异宝,他这样犹犹豫豫的简直是在砸朱翠楼的招牌!
一时情急,却又不好发火,正兀自恼着,内人却撩开帘子从里间出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他登时眼睛一亮。
“二少爷,我这还有一物,实乃本店的镇店之宝,现取来给二少爷一看。”
内人转身进门,片刻便捧着一个细长的墨绿盒子出来。
“你出来干什么?快引二少爷进去!”
廖沁急急的,也不等苏梓答应就将他推进里间。
屋子不大,本就有些暗,廖沁却又让内人将窗子全部挡上。
“二少爷别急,这宝贝须是夜里观赏。”
暗中,也不知廖沁做了什么,苏梓只见一道柔光突的从他手中升起,随后渐渐放出光芒,竟将整个屋子照亮了。光先是白色,稍后变作五彩,莹莹如云般飘动。
“这是……夜明珠么?”
苏梓看着盒中安然躺着的一粒半寸大小的珠子大为惊道。
“呵呵,二少爷果真有眼力,不过小的也不知道这珠子叫什么。”
廖沁示意内人撩开帘子,顿时,满室珠辉倏地一下收回了盒中。
衣衣:敬请关注1章灾变
【第101章 灾变】
刻苏梓方看到那是一只非常简单的簪子,珠子看珠毫无二样,只不过略大略圆了些。
廖沁看出他心底的疑惑,将盒子交到他手上:“其实我在第一眼看到这簪子时也觉得奇怪,这么平淡无奇的东西家父怎么会当宝贝似的收着?还说是传家之宝?当时家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领到一个很黑的小屋子里,然后打开盒子……”
廖沁似乎对当年的惊讶仍旧心有感触:“朱翠楼虽然也有不少奇珍异宝,但很少有像这簪子,表面看似普通,实际暗藏精妙,怕就是这宝物的奥妙之处吧。”
“这簪子怕是要价值连城吧?”
只一眼,苏梓便觉得这簪子就是最合意的回礼,而也只有它才衬得上商宅那女子的如梦如幻,超尘脱俗。
“说来也奇怪,听父说,这簪子是曾曾曾祖父捡来的。”
“捡来的?”
“嗯,不知二少爷有没有听过王恭厂灾变?”
“王恭厂灾变?”
“对。明熹宗天六年五月初六的早上,北京城里,忽然发出一阵怒吼,天上就出现一个特大火球。一声巨响,撞到了王恭厂去。那可是有数百吨黑色炸药啊,于是‘轰’的炸开了,升起一个巨型的蘑菇样的云彩。然后便是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一股风卷着人、牲畜、石头、木头什么的呼啦啦的飞开了,又落下来了,跟下雨一样,足足下了一个时辰。这风大的,把一尊5000斤的石狮子抛出5里远,还有的人被吹到距三百多里外的蓟县。房屋也塌了,正在紫禁城内施工的工匠被从高高的架上震下来,两千多人跌成肉饼……”
廖沁抹抹嘴边迸出地吐沫副惜地样子。
“当时人吓地都不敢出。直到第二天我曾曾曾祖父才出门去看店里地状况。结果就捡到这个。”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簪子:“当时也只当是满天飞人地时候掉下来地。他那人又极爱财揣袖子里带回来了。随手放在堂屋。半夜起来突然发现堂屋里光芒四射。还以为是闹了鬼了半天才发现是这簪子。才知道原来是个宝贝。只是这爆炸过后。曾曾曾祖父也不敢再在北京待了。第二年就迁来了扬州。”
“这簪子地确是宝物只是怕二少爷因为这来历不肯要。”廖沁面露难色。
苏梓笑笑:“廖掌柜开个价吧。”
廖沁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二少爷真地……”
“只要是宝物。又何必在意它地来历?不是抢来地便好……”
“自然不是抢来的,呵呵,二少爷真有眼力。”
廖沁口里赞着,心里却是不大乐意,刚刚只不过是想向苏梓炫耀下他朱翠楼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果却把镇店之宝搭了进去,都怪老婆多事。
“古小姐要是知道二少爷为她弄了这么个宝贝心里不知会有多欢喜呢。”
廖沁眼睁睁的看着苏梓将宝贝揣进怀里使劲的痛了下,却见苏梓神色一变。他以商人的直觉和敏感迅速猜出这宝贝不是送给古家小姐的么会是……苏苑二少爷
大婚之前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送给别的女人,这怕是能让沉寂了许久的扬州沸腾的一件大事吧?
略一分神觉得心不那么痛了,这重大消息也应是值了这传家之宝的价吧。
今日的少奶奶有些奇怪,竟然平白无故的要出门,是不是因了那封信呢?
凡梅坐在马车里,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奶奶。
少奶奶要去会……一个年轻男子?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老爷要是知道了是她陪着去的……老爷要是知道了她早就知道却知情不报……
她有点想跳车。
车却恰到好处的停下。
撩开纱帘,只见一幢淡绿色的小楼优雅的立在眼前,一阵微风拂过,飘来淡淡茶香,拂去一身燥热。
她扶着少奶奶下了车,缓步走进茶楼。
茶楼的人不多,只有两个男子坐在角落处,见她们进来,都转过头来看,其中一个长得还很俊气,她的脸没来由的发起烧来。
二楼雅间坐定,却不见什么年轻男子。
“少奶奶,我们是不是受骗了?”
包若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来到这。
不过也只是片刻,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随后雕花的门开了,进来一个俊俏的后生。
凡梅一看,正是在楼下见到的那个,心里顿时翻起无限幻想。
“可是苏苑的少奶奶包若蘅?”
娇滴滴的女声,宛若莺啼,再看那张脸,竟是妩万千。
他……她是女子?!
一时间翻卷的幻想登时被寒冰冻住。
包若蘅眉心微皱,若蘅只是闺名,这人是如何知道的?
“这位小妹何不借过一下?”来人笑着看向凡梅。
即便是女子,却因这分俊俏再加上一身男装却比男儿还要夺目,凡梅的脸禁又发起烧来。
见她不动,来人从袖子里倏地抽出把扇子潇洒的打开。
扇风过处,脂粉气缕缕散
风过处,宽大的长衫凹了去,露出饱满的双峰。
“小妹放心,我找你主子不过是想叙叙旧,再说你也看出我是女人,不必这么盯着不放吧?”
她的语气略带调侃,神色举止流露着女子少见的帅气。
凡梅也不知怎么就突然心慌意乱,一跺脚跑了出去。
见屋里只剩下自己和包若蘅,来人脸上的戏谑方收了去,轻撩长衫下摆,仪态万千的坐在位子上。
有那么一会,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对面那人。
一个娇美如鸢尾,一个淡若素菊,相看了一会在心底暗自赞叹着。
“你……就是顾盼?”
包若蘅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眉梢流淌着春波的女子隐隐猜到了她究竟是何人。
顾盼烟嫣然一笑,春色颜:“递信给苏少奶奶,实属冒昧,万望见谅。其实以苏少奶奶的身份烟是应该亲自上门拜访才是,只是有些话在苏苑说了怕是不好,只得邀了少奶奶来此。”
她了那桌上的精致小壶i翘得高高的,斟了两人面前的茶盅。
“少奶奶道不好奇我找你有什么事么?”
“你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不用我问。”包若蘅只觉她来意不善。
“少奶奶真是与众不同呢,难怪……”一个名字卡在嗓子眼里过顾盼烟也只是犹豫一下便说出了口:“难怪梓柯对少奶奶一直念念不忘……”
茶盅并没有如意料中的掉在桌上,不过包若蘅雪一样白的脸色却仍旧透漏了她的心神不宁。
“看来梓柯在少奶奶心里还是蛮重要的嘛……”顾盼烟的唇似笑非笑。
“你不要胡说!”包若蘅力争镇静,可是声音却不自觉的颤抖。
“少奶奶不必紧张,我顾盼烟虽然出身低微,但是是非轻重还是知道的,少奶奶尽可放心。”顾盼烟笑得很妩媚:“今日来不过是和少奶奶谈谈心……”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少奶奶难道对我是谁一点都不关心吗?”
“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包若蘅还是头回说话这么不客气仅这几句却好似耗费了她很大力气,此刻只觉胸口发紧。
“如果我说我和那个重要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和你没关系吗?如果我说我和那个重要的人有着肌肤之亲……这也没关系吗?”顾盼烟步步紧逼错眼珠的盯着包若蘅的脸。
包若蘅的脸色愈发白得像纸。
顾盼烟很满意这种效果,可是心也同时痛了下是梓柯看到这张惨白的脸是不是也会……很“满意”?
“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戏子想整个扬州都知道苏梓柯和个戏子有来往,也都知道梓柯少爷为了一个戏子争风吃醋……”
包若蘅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反应了。
“我和梓柯在一起两年了,可以说只要他晚上不在苏苑,那便是在我那。”
顾盼烟的脸上溢出一种凄怨的柔情,只可惜包若蘅没看到,耳边只是来回折腾着“在我那,在我那……”
“我很爱他,发疯的爱,”顾盼烟的声音开始颤抖:“爱他的一切,即便他总是冷冷的。对,总是冷冷的……”
她又突然笑了,眼中满是凄楚:“开始我以为这是他的性格使然,可是……你有没有听到一个睡在你身边的男人总是喊着别人的名字?即便是他正在和你亲热,口里却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包若蘅突然抬起了眼,直看向她。
“你猜对了,那个名字是……若蘅,若蘅……你真聪明,你真幸运……”
她摇着头,泪已不知不觉的滑到唇边。
“你现在终于明白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了吧?天天如此,夜夜如此,我熟悉你胜于熟悉我自己。如果是你你会有什么感觉?”顾盼烟笑得如坠落的了夜露:“我拼命的对他好,可是他,他在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却是你的影子。我即便是从未见过你竟好似在朝夕相处,而你却在无形中轻易的夺去了他的人,他的心……你,你凭什么坐享其成?凭什么?”
顾盼烟眼中的凄然化作愤怒射向包若蘅。
“你是苏苑少奶奶,金枝玉叶,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从来就不需要做什么,包括男人,只要你想,他就是你的。我呢,七岁登台,虽然唱红了,可是除了虚名除了那些个想要占便宜的臭男人我有什么?好容易碰到他,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只希望他能有我对他十个好中的一个就行了,可是……有些事,任凭你怎么努力,它就是离你越来越远……”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包若蘅艰涩的吐出一句。
“你终于问了,你终于问了……”顾盼烟笑起来:“是啊,我找你来干什么?其实我不过是想看看苏苑少奶奶究竟是怎样的三头六臂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拴住一个男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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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鲛泪】
你……多想了,我和他……不可能的。”
话一出口,心却突的一酸,眼睛顿时模糊了。
“不可能?的确是不可能,可是你既然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霸着他的心?”
“我……”
包若蘅不知如何作答,这不是她能做到的,她不想和苏梓柯有什么关系,可是一想到他真的将自己从心里拿开去又分外难过,就像刚刚听顾盼烟所言,虽然她早就得知苏梓柯和一个戏子来往的事,可是真的砸到眼前时,心竟然出乎意料的痛。
“什么都是你的,是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好。你有的,我也有,除了身世,究竟差在哪呢?”
顾盼烟眯着眼睛打量包蘅,这目光让她很心慌。刚别过脸,下巴却被抓住,用力抬起。
“让我看看。”顾烟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她的唇上停住,突然笑了:“他亲过你吗?”
时隔几个月前的一幕翻滚着落眼前……
他猝不及防的衔住的唇瓣,舌霸道的卷住了她的,攫掠般的纠缠吮吸。
他地唇在她地耳畔颈间游移。燃起串串火花……即便是时隔多日。一旦想起。一股**裹着火花仍旧顿时窜遍了全身……
“看来是亲过了?”顾盼烟看地脸上突然泛起红晕。眼波也荡漾开来。心不禁恼火:“他亲地哪里?”
包若蘅一怔。本来就是羞人地话。怎么好对人讲?
“他有没有……”她死死地盯住包若蘅地唇。
包若蘅脸更红了。一下挣开她。向门口走去。却听得顾盼烟在身后幽幽地开了口。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有亲过我地唇。从来没有不让我碰他地……”
包若蘅起先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随后心似被什么敲了一下猛的跳起来。
“你……放了他吧。即便不放,他也不会是你的,虽然他喊着你的名字,人却是睡在我身边。”
顾盼烟突然笑起来。
包若蘅使劲咬着唇,什么也没说,走出门去。
房内盼烟泪落如雨。
她找她来干什么?干什么?就为了说这些?那么她是赢了还是输了?
可笑!自己真是疯了,疯了……
苏梓已在商宅门前站了好久却迟迟没有叩动门环。
其实想要进门很简单,他是来还伞的只是接下来要如何把簪子送给她,又要如何继续拜访,要像浩仁说的那样借书吗?还有她的名字……
他已在家琢磨了几日是他知道即便继续下去自己仍旧是想不出个什么好办法,而如果没有什么好办法今日还了伞是不是真的就再无瓜葛了?
他看了看天,天空明媚得连一丝云彩都找不到,想来这回连老天都不会帮他了。
懊丧的叹了口气。
“吱呀呀……”
门竟就这样开了道缝等了半天也不见开门人。
心中诧异,便小心翼翼推开门……
眼睛正对上一张阴沉的脸。
“桑……桑婆婆……”
任是谁看到这张没有血色泛着青灰仅有一只眼睛的脸突然出现都难免惊慌失措。
“我是来还伞的……”
桑婆婆木刻的脸只有那只眼珠会转,它直接盯在了那把绿伞上。
苏梓只得拿出,她便伸手接了。
苏梓暗中叫苦,这下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赶他走了?
可是桑婆婆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接过伞后然对他笑了笑。
虽然她的脸即便是笑起来也很奇怪,却仍旧驱散了他的紧张也不觉莞尔:“我是特来拜访……”
说到此却发觉仍旧不知她的名字,只得尴尬收声。
桑婆婆倒又笑了牵过他的手来,骨节略显粗大的食指在他的掌心缓缓写下三个字……
香……”
他跟着她的指一字一字默念着只觉馨香满怀。
写完了,桑婆婆又对他笑笑,转身向门内走去。
他缓缓合拢手掌,宝贝似的攥紧了手心里无形的三个字。
院中仍显凌乱,不过花草树木倒是极旺盛的,只是缺少人气。
他随着桑婆婆七拐八拐的来到房前又走进正厅。
桑婆婆示意他坐了,奉上一杯香茗,仍旧对着他笑笑,然后离开了。
今天是奇怪的一天。
他看着桑婆婆的背影消失在偏门,却在余光里瞟到一个身影。
洛丁香一身淡紫的立在门口,手执团扇,笑盈盈的看着他。
顿时,满屋的闷热散尽。
月牙儿灵巧的跃过门槛,跑到他腿边蹭了蹭,又跑回洛丁香身边。
“苏少爷请坐。”
苏梓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站起身来。
“我是来……”话说到此,方记起伞已经给了桑婆婆。
此刻,桑婆婆又端了茶盅出来,外加一盘素点。
“苏少爷请用,宅子里平日也没有什么客来,也就没有备什么茶点,苏少爷不会见怪吧?”
又怎会见怪,他只是研究她的那句“平日也没有什,想着前次穿走的那件不合身的长衫还被他弃置在柜子里……
罗扇轻摇,她散落的碎发随着扇风轻轻飘动,眼睛像是怕被风吹到般半眯着,极是动人。
只是这样半晌不语又极是尴尬。
苏梓只得掏出那墨绿的盒子,轻轻推至洛丁香手边。
洛丁香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苏少爷这是……”
“多次叨扰,深感安,于是备了薄礼,希望洛姑娘不要嫌弃。”
洛丁香微露诧色,显然是知了自己的名姓,却也很快了然,拿起那盒子……
“咕噜……啪!”
她手边的盅_在桌上轱辘了一圈掉在地上。
“这……这簪子你是哪得来的?”
洛丁香拿着那簪子抖着,脸白胜雪,却也不等苏梓回答,只是盯着他的脸。于是苏梓再次看到了她眼中的探寻,那探寻似乎要深到他心里去,挖出被他遗忘了许久的秘密。
“是朱翠楼的,虽然……”
苏梓本是想把这簪子的来历告诉她竟这是拾得之物,似乎有些……
不过看洛丁香的样子并不想知道些,她攥着簪子抖了半天又平静了。
桑婆婆赶来收了碎茶盅,换了茶盏,眼睛也盯了盯那簪子看了眼苏梓。
苏梓正不自在间,又见洛丁香笑了:“苏少爷的礼物实在太贵重,不过小女子收下了。”
这簪子白日看来不过是珍珠模样,只是略大略圆了些又怎知贵重?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问:“苏少爷怕是只知此物夜间可大放光明却不知其来历吧?”
她将簪子小心收到盒子里:“不知苏少爷有没有听说过鲛人的故事?”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苏少爷果真博学。”洛丁香唇角微扬:“不过苏少爷相信这簪上的珠子便是鲛人的眼泪么?”
“虽为传说必有可证之处,可是如此……真是太巧合了。”
“是啊天下总是有些离奇怪异的事,只是怕说出来没有人信罢了。”洛丁香的眼睛瞬间蒙上了层忧伤眼又散了,只是盯着盒里的簪子声音轻柔似梦:“听说如果在月圆的时候哭泣,那流出的珠子便是圆的,价值连城。曾有一个男子费心的讨取鲛人欢心,娶了她,可是他的目的却是想用鲛人的眼泪赚钱。于是每每月圆之夜便动辄打骂,还娶来别的女子伤她的心。他自然收获了许多的珠子。只是鲛人一心对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的动机,直到有次他自己说漏了嘴。鲛人绝望至极,便自挖双目。正是月圆之夜,只见那眼中的血并非红色,,淋漓落地,化作珠子。那男人根本不管鲛人的死活,只是不停的将珠子收起,直骂鲛人断他财路。骂声停时,鲛人已不见踪影,而他刚刚收集的珠子却于瞬间化作了血水,而地上却有一颗圆圆的珠子在闪光。那是鲛人最后一滴眼泪,自此,鲛人便再也不和人类通婚……”
“那鲛人到底上哪去了?”苏梓听她讲得凄切,不由也担心起这神话人物的命运。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洛丁香幽幽的说了句,又蓦地笑了,只是眉心的愁仍旧凝聚不散:“苏少爷在听我胡说么?那我便再胡说一句,据说这簪子上的珠子便是那最后一滴眼泪……”
苏梓已经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只见她笑靥如花,眉心的愁恰似花瓣上的露。
“苏少爷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小女子也要答谢才是。如蒙不弃,在寒舍吃顿便饭如何?”
这时间,桑婆婆已经垂手肃立一旁。
门外,骄阳似火,蝉声如歌。
“少奶奶……”
凡梅瞥了眼正躲在窗外对她挤眉弄眼的雪柳,琢磨着要怎么跟包若蘅告假去打牌。
“是要去打牌么?”
包若蘅对着镜子缓慢的梳理长发。
“嗯。”
虽然打牌这事各位主子都知道,不过如此明白的说出来还是有些心虚的。
“去吧,只是别玩得太晚,前日吃饭时你站着都要睡着了。这样熬下去对身体不好,明个吩咐下厨煲汤补一补吧。”
“谢谢少奶奶,”少奶奶平日虽然不多话,却是真心关心她,这点凡梅是很清楚的,她做了个万福:“凡梅去了。”
听着门外两个小丫头美滋滋的跑了,包若蘅停下了梳子,对着墙上微微跃动的影子出神。
身后的门轻轻开了。
“是不是忘了带钱?”
她收回眼神放在镜子上,手刚要动作却猛的停住了。
镜子里出现一张脸……苏梓柯!
她嗖的站起身。
“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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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旖旎】
盼烟找过你了?”
苏梓柯眉头紧皱。
盼烟?如此的亲昵让她心里顿时泛出一点酸……不,是恨意。
“她有没有……为难你?”苏梓柯的眼中透着担心。
为难?那日听顾盼烟的意思倒是自己在为难她,是自己的存在才拆散了他们。
恨意更浓,却只生生咽下,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下:“只是说说话,何来为难?”
任她再怎么压制,语气中难免透出不悦,况且他看见那拿着梳子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心不禁一阵抽搐,他一把将她拎起来。
“你……”
包若蘅刚一呼,他的唇便堵了上来。
一股热浪“轰”的炸开了,若蘅被拍得晕头转向,直至清醒方发觉自己正倚在苏梓柯的怀里如痴如醉。
一时。羞愤和恨意化作狂风瞬间席卷了她。
“啪!”
一记。苏梓柯神色一怔。一丝血缓缓自唇边滑落。
她地心顿时如被刺了一痛。却生硬转过头:“梓柯少爷。我们毕竟是叔有别。今天地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至于你……那个顾盼烟。你是娶妻还是纳妾总是要对她有个安置。”
话说到此。心已痛到极致。
苏梓柯看着她地手哆嗦得愈发剧烈。可是她地背影却愈发决绝。
他一言不发,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声一响……
他走了……他,走了……
压抑的痛瞬间爆发,她浑身都不自觉的哆嗦着,眼泪被抖得零散飘落。
浑身无一处不冷,只有唇是火热的……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有亲过我的唇来没有,也不让我碰他的……”
顾盼烟……
不管怎么样,他最终是她的。
她终于伏在桌上,很想痛哭一番,却只是压抑的,任泪水疯狂滑落。
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拉起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裹到一个怀抱里个身体在同样剧烈的颤抖着。
这次她没有躲,只是狠狠咬了他一口。
感受他身子猛的一震,却更紧的拥住了她,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他炽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际动几丝长发,这感觉是这般让人心安。
“你回来干什么?”她呜咽着刻竟是无限委屈。
“只是想看你是不是真心赶我走。”他轻吻着她鬓边的发。
“你……”她抬起水盈盈的眼,却见他的唇边仍挂着血迹,心痛的卷起袖子擦掉:“痛吗?”
“这点痛不算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开心就好。”
泪又漫上来。
“你许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吧?我记得你以前总是假装坚强,然后背地里哭鼻子……”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化成灰也忘不了。”他叹息着,却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会不会也这般记得我?”
“你……你要上哪去?”她惊恐的抓住了他的衣服。
苏梓柯欲言又止,倒笑了:“只是随便问问……”
可是包若蘅却从中觉察到了不妙要离开了?去哪里?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可是他偏偏出现了虽然只能这样的相望而不能相守,却只要在余光里瞟见他的身影移的心便像是定了,可是是不是连这种相望也将成为奢侈?
“是你说的,我总要娶妻纳妾……”见包若蘅神色一黯,他温柔的笑笑:“如果你……”
他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离开了,她也是不会跟他走的,于是温柔的看着她,目光让人心醉又心碎:“早点睡吧,记得用凉毛巾敷眼,否则明天就被人看出来了。”
再深深看她一眼,像许久以前一样抚弄一下她的秀发,转身离开。
“等等。”
她突然跑到前面,将门:上,转身对着他,眼睛亮亮的:“今天……就留下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被震了一下,她莫不是疯了吧?
苏梓柯怔了怔:“若蘅,你……”
她一下子扑上前,既然已经开口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她,真的疯了!
“若蘅,今天是怎么了?”
苏梓柯走近她,仔细查看疑问,唇却突然被她攫住。
她的吻生硬而笨拙,只是在他的唇瓣摩擦着,柔软的舌羞涩的舔了下便缩了回去,却一下子点燃了他体内的火焰。
他猛的抱紧她,火热的舌轻易翘开了她的牙关,就势探入,卷住那摸不着方向的丁香小舌。
她好像全身都被吸住般贴紧了他,两条舌缱绻的胶着着,似要**出彼此心底的思念再放进自己心里,融合在一起,任什么也分割不开。
他火热的唇滑到腮边,滑到耳际,舌尖轻轻挑逗着她的耳垂,又霸道的含了进去,引得她一声轻吟,顿时醉开了满面桃红。
他的吻一路向下,唇瓣与舌尖在她的颈子上恰到好处的吮吸着,偶尔的加大力度,逗弄得她娇喘连连,轻吟声声。
下颌的盘扣不知何时解开的,接下来是腋下的……
(此处删去原文1字)
“唔……”
**瞬间窜遍全身,她忍不住一声轻呼,(删去22字)
他一把揽过柔软的腰肢将她抱起,向着黑暗的里间走去……
夜似乎让人平添了许多胆量,各种感觉也在漆黑中分外清楚起来。
她的呻吟愈发的缠绵急促,人类最原始的**在呼唤声中愈发庞大。
两个身子火热而如此密切的纠缠在一起,似乎要将对方揉进身体里。
他的吻印遍了她的身体,感觉她一点点变软,最终融成了水。
她是那样香那样美,让他不忍去破坏,可是她不停的呼唤,甜蜜而温柔的唇每碰到他的颈间,他的冲动便增长一分。
(删32字)
“俊铮……”
(删59字)
他的雄伟早已胀到极限,听着她呼唤自己的名字存的理智正在迅速的灰飞烟灭。
“若蘅,你……不后悔吗?”
她睁开眼睛……
夜虽暗清楚可见她眼的迷乱,可是这双眼睛亦是异常清冽的。
她看了他一,没有回答,只是用柔软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肩,(删35字)。
雄伟顿时被点燃了烈(删36字)
她“啊”一声轻叫,却立刻收了声紧紧咬住嘴唇,身子瞬间变得僵硬。
“弄痛了……”
他歉疚的抚着她汗湿的发,唇温柔的吻着她的唇、耳垂、颈项,(删字)。
“唔……”
**的感觉渐渐回来了,水波样的不断扩散,(删55字)
先前的空虚感再次侵入不禁紧紧抱住了他,脸抵在他的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吃痛的闷哼一声,心却满溢着甜蜜(删6字)。
她口中加大了力度,只是不想那惬意而令人羞涩的呻吟连连滚出唇边。
(删52字)
一波又一波浪又一浪,将她不断的推向高峰。
她已经唤不出声来,却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惊喜。她的唇早已离开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像被摇碎了般震动着,长发凌乱的铺在床上,也沾在他的身上。(删30字)。
她仿佛真的要散掉了,整个人像飘在空中。她只得惊惶的抓住床单,紧紧的攥在手里。
(删56字)
即便是黑也好似在旋转,旋转……
他汗湿的脸贴在耳侧,心脏有力的震动着她的酥软,她的心也在呼应着这种震动。
十年的分离,本以为不会再相见,却不想……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吧?其实她是对不起他的,她嫁了人,还想把他从心中抹掉,而他却始终惦着她。她想过躲开,却更加身不由己的被缠了进来。或许这就是缘,他们理应如此。
她抚着他硬硬的头发,心想就是此刻死去,也值了。
他转过头来,潮湿的唇印向她的唇瓣。
极细致极缠绵的吻,他的手扣着她的手,她的腿勾着他的腿,像是就打算这样纠缠在一起,永世不再分开。
他终于离开的她的唇,仔细的看着她,手抚弄着她的鬓发,突然笑了:“刚才叫得太大声了,也不怕被人听见。”
她的脸一下子羞得火热,粉拳嗔怪的锤向他的胸口,却被他一把抓住,嘴轻轻凑到她耳边,悄悄的,喷出的气息惹得人心痒:“不过我喜欢。”
她心一热,却更羞了,装作生气翻过身不理他。
他也不做声,唇和胡茬轮番的在她光滑的背上摩挲,弄得她心跳又开始加速。一会,那唇又贴上耳边,淘气的轻咬着。就这样一路咬到颈间,腋下,胸前,突然停住……
她的心刚刚感到失落,(删56字)
“你……”她惊呼。
他低声邪笑,扳过她的身子。
“不……”
反抗是那么的无力,只一会,喘息声便盖过了一切。
厅中的灯火晃了晃,悄然熄灭。
十年前的洞房花烛,终于在今夜摇曳出满室的旖旎春光……
“少爷今日是要出去?”
李妈倚在门边,抿嘴看苏梓整理着自己。
少爷本就一表人才,这么一来更是夺人眼目了,看着当年神情忧郁的小孩子变作眼前的翩翩少年,心中陡的欣慰起来。
那日还是心事重重的出了门,很晚才回来。她便留心着他的动静。只听得房内的床不时的响一声,还有走路的声音,料是一直没睡,第二天又极早的起来,却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好看的唇角一直勾着,偶尔会对着莫须有的东西出神,这种状态直持续了三日,今日终于要出发了。
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令少爷失魂到如此地步,她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此刻却单单对那女子心生好奇,不过看样子并非是名门闺秀,否则怕是早传得满城风雨了。若是小户人家的姑娘那她可真是造化大了,能嫁进苏家是多少女子的企盼?既然如此还不催少爷极早的讨了她来,也让自己这老太太瞧瞧她的模样?
衣衣:改了又改,终于觉得似乎可以拿出来见人了。删减处已经全部标志,若是真的去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不通顺。其实本想将其全部删除,不过那样似乎就表示不出包若蘅的情感了,所以……先这样传上,如果亲们觉得有什么不妥直接告诉我吧,谢谢大家。明日章节预告04孤本
【第104章 熟稔】
可惜了古家小姐,还没过门就失了宠。不过也未必端庄又识大体,正符合苏家选媳妇的标准,而且知书达理,少爷也才华横溢的,这小两口一个吟诗作对,一个红袖添香,真是天作之合。可是这么一来,那个至今还不知名的姑娘便又可怜了。
想到这,竟忧心忡忡起来,转而笑自己,还都是没影的事呢,着什么急呢?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这工夫便见少爷意气风发的过来了。
“少爷还回来吃晚饭么?”
虽是玩笑,却也认真,那日少爷许久不归,老爷就领着一大家子人守着饭桌一直等着,直到苏瑞匆匆找到她禀了老爷,才解了众人的饥。
苏梓略略沉吟:“会在晚饭前回来。”
“少爷,”李妈唤住他:“要不要人一起回来用餐?这样就可以吩咐下厨多备几样。”
看着李妈的似笑非笑,苏梓不禁耳一热,也顾不得说什么,匆匆走了。
半盏茶后,苏瑞出现在书房。
“又出去了?”苏继恒从账本上抬起眼睛:“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瑞自知是工作地疏忽。不敢应声。
“你去安排吧。”
苏继恒丢了句。又埋头账本。
什么?又是我安排?苏瑞叫苦。
“老爷是要找人跟着少爷吗?”
苏继恒不吭声。苏瑞只得继续说下:“那就让小戈去吧。”
他发:老爷的眉心蓦地一跳,又很快平静:“小戈太年轻,怕是会坏事还是让罗亮去吧……”
苏继恒在说到“罗”这个名字的时候面色平静,苏瑞一方面暗叹老爷的大度,一方面为安姨太悲哀,只是罗亮……那傻小子还真让人不放心。
“这苑中的年轻一辈将来怕是只有罗亮会对苏家忠心耿耿了……”
苏继恒翻了一页账本,好像无意识的飘出一句。
苏瑞心一紧,老爷这话……
苏梓一路想着到了商宅该怎么办,虽然他依方浩仁的“计”借了两本书可是接下来还要借书吗?他其实很想约她出来走走,只是要到哪去呢?她会同意吗?是不是还要找浩仁寻主意?
思量间,人已到了商宅门口。
门只叩了一下便开了心有余悸的往里看了看……桑婆婆不在。虽然她上次难得的对他笑了多次,可是动不动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让人对上她那张可怕的脸着实够骇人的。
进得门来,却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贴在脚边。低头一看,却是月牙儿。
抱将起来。
月牙儿咕噜噜的在他怀里蹭着,又伸出小舌头麻麻的舔着他的下巴。
抬眼看时,院中又无人,正待举步月牙儿噌的跳下来,跑了几步,又回头“喵呜”一声,似是让他跟过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他跳进墙来看见一只黑猫,它像领路一般将他带到她的身边……
他不禁莞尔,跟在小猫身后。
月牙儿仍旧是七拐八拐的在花草石丛间绕了半天才到了屋子前,又回头“喵呜”一声进门里。
他前脚刚迈进门,后脚却愣住了。
屋里立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
褚轩辕……
他怎么会在这?
屋里的三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洛丁香的眼中似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像被燕子偶然划开的水面恢复平静。桑婆婆仍旧是面无表情,而褚轩辕竟无半点惊讶,像是早就预料他会出现一样。
他的心里却蓦地想起从商宅穿走的那件长衫乎正符合褚轩辕的身材……原来浩仁说过的褚轩辕和商宅的人有来往并非空**来风……
就这样沉默半晌,尴尬半晌。
还是褚轩辕先说了话:“梓多日不见。”
苏梓动了动唇,却只吐了句:“褚先生好。”
继续尴尬至洛丁香开口道:“苏少爷过来坐吧,褚先生刚刚说起你在他的学校当先生……”
桑婆婆上了茶。
褚轩辕看了看苏梓手边的书着胡子笑了笑:“梓真是用功,商宅存书很多,还多是孤本,我也经常来寻书看呢。”
寻书?仅仅是寻书么?
心里的疙瘩愈发坚硬。他看了看褚轩辕,褚轩辕目光清亮诚恳,再看看洛丁香,洛丁香面色平静,正用盅盖扫去盏里的浮茶,小口啜饮。
“时辰不早了,晨晨还在家等我。
洛姑娘,改日再来拜会。”
褚轩辕起身告辞,洛丁香回了一礼。
“梓,慢坐。”
语毕,褚轩辕便一甩长袍下摆向门口走去。洛丁香和桑婆婆都没有送他出去,他就那么七拐八拐的走到了大门口……他的样子倒似常客。
“苏少爷今日是来还书的么?”
他转过头来,正见洛丁香摇着团扇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那疙瘩似乎软了软,却仍旧让他不舒服。
洛丁香拿起书翻了翻:“苏少爷看得倒是蛮快的,今日又想看什么?”
他盯着她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脸,好像只要吹一口气就会化掉,好像只要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他突然很想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她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震得他浑身一颤,他攥紧拳
把它逼了回去。
“嗯,我想到书房看看,烦劳洛姑娘带路。”
洛丁香收回探寻的目光,浅浅一笑:“苏少爷请随我来。”
书房位于偏厅,因为终年不见阳光,散着淡淡的潮气。没有灰尘想来是经常打扫的缘故。宅里没有烛火,只有门口投进来的微弱光线。苏梓不明白商宅那么多房间,为什么单单把书房设在这么一个偏僻的房里,而且里面的设施还很粗糙,全不像大户人家的样子,上次进门还不小心被桌角刮破了袖子。尤其是书架,根本没有打磨过根根利刺张牙舞爪把个书房弄得跟兵器库一般。
然而确切的讲,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书房,倒应该称作书库书架就排了四排,每个书架都一人多高,近六尺宽,上半截是三层格子,前后都横横竖竖密密的挤着书,下半截是柜子,放置着箱子洛丁香讲里面装的是书画,还曾经拿出一幅,竟是王羲之的兰亭序,不过她说这只是后人仿的,真迹不知流落何处,只是这仿的也可以假乱真,若是流出去怕是会唬住不少人。
如此的繁杂一间还真无从下手,上回来只是就近抽了两本次听了褚轩辕的话,他倒真想看看这书房究竟存了那些孤本,于是一排排的看过去,只是里面过为漆黑,只见或薄或厚的一层层摞着。
“不知苏少爷要看什么书?这样无目的的找下去怕是天黑也找不到。”
洛丁香将还来的书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这么一说苏梓倒想起一件最近很感兴趣的事,他也在家里的书房翻过是没有找到。
“不知可有王恭厂灾变的记载……”
“啪。”
洛丁香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苏梓回过头去。
微弱的光线里,洛丁香的手在缓缓血。
他急走过去注意长衫挂住了粗糙的书架边,这股力道带着巨大的书架由缓慢到急速的从背后一排压一排的倾斜过来。
“小心!”洛丁香惊恐叫了声手去拉他。
苏梓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正见书架阴森森的压过来。
他一把拽住洛丁香,迅速往旁边一躲……
“咣……咣……”
书架重重的撞在墙上,上面的书稀里哗啦的落了一地,地上腾起一阵烟气。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团混乱,待回转神来方发觉彼此的距离过于亲近,他环着着她的腰身,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前……
“苏……苏少爷……”
还没等她惊慌失措的缩回手,他的唇就堵住了她翕动的唇瓣……
如花瓣般鲜嫩,如丝绢般柔软,他在这唇瓣上辗转着,缠绵着,吮吸着她的甜润。
她在推他,可是却愈发无力,他抱得是那样紧,似要将她揉碎,她几乎要窒息了。
在某一瞬间,这种窒息仿佛消失了,她刚要开口,他的唇又将那话封住,游离在唇上的舌顺势滑入卷住了她的。
一时间,两人的身子同时震了一下,苏梓不由更紧的抱住了她。
如两条游鱼,一条追逐,一条躲避,但最终还是如影随身,难舍难分。
她纤弱的身子在怀中轻微颤抖,如叶上的露珠滴入水面点出的涟漪,更激起他无限怜惜与柔情。他偷偷张开眼,只见她浓密的睫毛蝶翅般颤动着,上面闪着水晶样的星光。他不禁深深的吻上去……
她的眼,她的额,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唇……她是他的……
二十二年,从没有哪一天似今天这般让他感到如此的温馨,从没有哪一刻如此间让他的心弦这般撼动。
这不过是一个狭窄阴暗潮湿的房间,可是只要同她一起,即便永生被囚于此,也是心甘情愿的。
唇间突然多几分咸湿……她如扇的睫毛下正滑出两行泪水。
“香儿……”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却是毫无阻碍的自然,仿佛在千百年前便是如此唤她,是那样亲切,那样熟稔。
“你……是霄灼吗”
她紧咬着唇,竭力不让它颤抖,可是那种悸动仍震颤着她的心。
霄灼……霄灼……
只有霄灼才会有这样温暖有力的怀抱,只有霄灼才会有这样缠绵柔情的吻,只有霄灼才会这样温柔痛爱的唤着她的名字……霄灼……真的是你吗?
她不敢睁开眼,她怕这梦会在睁眼的瞬间飞走,可是……
温暖的怀抱渐渐离开,凉潮顺着手臂爬上来,又钻进衣衫,渗入心里。
她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脸,一张和霄灼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那心碎的目光都别无二样,他紧闭着唇,却似乎在对她说:“如果你真的入宫,我定然要他大明江山覆灭……”
心蓦地一阵绞痛,眼前的脸突的一亮,紧接着暗了下去……
“香儿……”
在仿佛飘进无尽轮回的刹那,她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唤着她,带着无限心痛……
衣衣:敬请关注第1章**。应隶属卷三:素手拂断弦,前尘费疑猜。开始发放古代部分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将V卷建立明白并把章节准确发进去……
【第105章 偷窥】
笼轻纱,烟移花影,风拂过亭台,卷起罗幔悠悠,|面的素色人影,却也只是一闪便不见了。
幔下的流苏缀着铃儿,细碎的轻响着,和着铮琮的琴音推开湖面的涟漪。
一片桃花翻滚着飘落,在涟漪上优美的打着旋。
琴声忽然停了,只有铃儿叮叮。
一个穿淡青秀褂的身影突的在罗幔间探了下头,似是对这春夜有着无限眷恋,却又返了回去。
“小姐,夜深了,咱还是回去吧。”
一个声音低低的说道。
半晌也听不到回音,倒好有一声叹息,却也被风吹散了。
“小姐,再这么下去要病的,到时老爷夫人该骂珊瑚了。”
那个声音透着几分惶恐。
不多时。罗幔一抖。刚刚地淡青身出来了。拉过旁边地银帘钩揽住罗幔。又反身扶出一个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模样地子。穿着素色衣裙。肤白胜雪。在月光下更显晶莹。双眸本就似含着水。此刻又望向水面。那水中地月便映在其中闪动。熠熠生辉。
“唉。看来了看过来了……”
岸边地绿林里有个小激动地低喊着。
“是在看我吧?”
另一个声音在窃笑。
“别做梦了,你长得跟个箩卜似的,是在看我呢……”
第三个声音打断了他,还往前探了探身子。
“别动别动,一会被发现了……”
“那就是洛府的丁香小姐吗?早在她还在江南的时候便听说了,今日得见果真国色天香……”
“也不知洛知府是怎么想的,把个好好的女儿留到十八岁还不嫁,难道是要她在家当老姑娘?”
“你就别操那个心了也轮不到你,像咱们只能这么远远的看上一眼就知足了,好在洛府没有在这边竖道墙,唉……”一个人摇头叹息。
“我没你那么没出息,明天我就要我爹上门提亲!”
“然后被洛府乱棍打出……”
“你们都别费那个心思了,洛知府能把女儿留到十八还不出阁定有自己的打算……”
“小姐,林子那边像有人。”珊瑚踮着脚伸长脖子使劲往那边看:“这群登徒浪子,老爷怎么还不把让人那林子砍了?我看他们往哪藏……”
“珊瑚,回去吧。”
洛丁香收回注视水面的目光身往回走。
“小姐。”珊瑚急忙跟上:“我刚刚过来时,听见老爷和夫人又吵起来了。”
洛丁香停了脚步,眉心微皱。
“小姐……”珊瑚自知多嘴,赶紧解释:“许是珊瑚听错了。”
“珊瑚,你先回水云阁吧……”
“小姐,你要……”
“我只是去看看后便回去。”
“珊瑚要跟着小姐。”
小姐半晌不语,珊瑚料是她生气了,只好屈膝道:“那珊瑚先回去了也要早点回来。”
穿过回廊,停在雕花门前,隐隐听到里面的哭声,是母亲。
“唉怎么又哭了?这几天……唉,好好的事都被你哭丧气了。”这个无奈的叹息是父亲的。
这几日,就因为一件事,母亲一直哭个不停,而父亲也心烦不已。
“好什么好?好都是你的,你有没有为香儿想过?你就想着当什么皇亲国戚可是香儿……”
楚芷容倚着桌子,罗帕已经被泪湿了大半。
“我怎么就不为香儿考虑?”洛骞振拍着桌子:“进得宫去衣玉食,得皇帝宠幸是她的福分,只要她能选上准是个才人,将来再封妃封嫔,多少人想都想不来……”
“香儿不稀罕那个,我就想香儿嫁个普通人家。这一进了宫,以后见一面都难。你这当爹的怎么那么狠心?”
“我这是为她好……”
“什么为她好?宫里的事我还不知道?天天的明争暗斗,香儿的性子怕是……”
楚芷容又哭开了。
她自然对宫里的事很清楚。
十四岁时,她被选为公主陪侍留在宫中,偶然被神宗皇帝看中。此消息顷刻传出,引得宫内轰动,连贵妃都特来看热闹。每个人都在对她笑着,笑得她心慌,结果三日后的一天,她正陪公主在园中走着,突然眼前一黑就晕倒了,等到醒来那团黑竟是撤不去了。
她慌了,寻来的太医说是急症,怕是治不好,汤药银针全用了,也不见效。神宗皇帝也很着急,却也无法。挺了几日,宫里到底无法留一个看不见的陪侍,便打发了。
可是到家几日竟渐渐好了,只是有些视物不清。家里有明白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被算计了,目的很明显。不过认为她还算幸运,没有把命搭进去。
她的美貌早就人所共知,既然出来了,媒婆也跟着上了门,后选中洛家长子洛振,成了如今的知府夫人。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想留在
依咱们家的门第,怎么能够收到朝廷的邀请去参加会?香儿是被你害苦了……”
“你也太……”洛振一甩袖子,在屋里踱了个来回:“妇人之仁,人忧天!你也知道不过是个赏月会,再说那么多的名门闺秀,怎么就能单单挑中香儿?”
“香儿她……”
“香儿的确长得不错,可是那些个名门闺秀哪个比她差?还有另五十个已过了六级嫔妃……再说,香儿都十八了,就算皇上要选妃子也不会挑……况且最重要的,若是皇上知道了香儿的……唉,你就别操那份心了。”
“我才不信那个疯道士说的鬼话,香儿会好好的。我告诉你,若是香儿真被选中了,我也不活了。你倒是还有儿子女儿可就一个香儿……”
“好了好了,你都腾一天了,歇会行吗?我的头也被你弄晕了……”
房内的说话声渐渐静了去,间或能听到一声抽泣。
洛丁香在外了好久,此刻方觉出夜寒。京城毕竟比不得江南,春夜还是凉的。
进宫?
她既没有母亲那般恐惧,也没有亲那般期待,好像是与自己无关似的。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自从无意间得知自己会“莫名而亡”便这样了。父亲的欲言又止亲口中的“疯道士”都和此事有关。
自她记事起便得知自己:降生共发生了两件奇事。一是出生那日,满院刚刚打出骨朵的丁香忽的齐齐绽放,香气缭绕,人人称奇,于是父亲就此为她取名丁香。其实也不足为奇,毕竟是春日了。另一件便是八年前母亲去山上进香,却在庙外偶然遇得一个穿着破烂的道士。那道士突然拦住车马,笑嘻嘻的:“施主给点银子吧。”
楚芷见他形容邋遢中不悦,便让丫鬟打发了银子,却不料他接了银子又不走,只是探头向车内看去珠滴溜溜在洛丁香身上打转:“小姐好个样貌,可惜美则美矣,运势多劫,丁香苦情,缘聚又散,一生飘零名而亡……不如随贫道一同云游如何?”
说着便伸进手来抓。
车内惊叫,车夫急忙过解救奈那道士像粘在了车上,无论如何也拉不动到惊动了庙内的和尚出来解围,他方收了手一路呼喊着“莫名而亡”走远了。
一行人惊魂未定,匆匆进了香。楚芷容放心不下,特找人掐算了女儿的命数,结果神人接了八字,合目捻指,又突然睁开,急急掐算,最后只一句“此命无可算”。连找数人皆是如此。
此事在府中引起极大轰动,洛震不得不动用武力才使得已经得知的下人不再扩散消息。
楚芷容哭了三日,日后仍时不时的垂泪。
洛丁香当时年纪还小,对这几句不甚明了。及至大了,倒也不觉有甚不妥,只是“莫名而亡”,又不是说立刻就要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至于什么“缘聚又散,一生孤苦”,只要不嫁人便是了。可是母亲的伤心又总落在眼里,便也跟着难过。而父亲安排的什么“进宫”,如果她的命真是“一生孤苦”的话根本不用此事犯愁,她早已打算出家为尼,只是不敢和母亲提起,怕她流泪。
月已西斜,珊瑚又寻来了……
夜里便已决定去庙里进香,一大早便坐着马车出发了。
因为刚刚从江南来到京城,一切都很仓促,车夫一时寻不到方向,竟拐到了林子里。幸好向路人又问了路,不过是绕远些。于是在颠簸中,洛丁香和丫鬟珊瑚不觉泛起困意。
突然,马一声轻嘶,车子猛的震了下。
“焦三,什么事?”
珊瑚从小窗探出头来。
“一只兔子忽然跑过去了,好像有人在此处打猎。”焦三老实回答。
“专心着点,别惊到小姐。”珊瑚嘱咐一句,又没好气的训起来:“你真是笨,挑了这么一条难走的路,如果到了时辰小姐还没回府,看老爷怎么收拾你。”
焦三不再吭声,使劲抽了下马**:“驾!”
又行了不多会,突然传来一连串犬吠,紧接着马一声长嘶,车子又震了起来。
珊瑚正待去训斥,头却一下子磕在车门,紧接着身不由己的跌落厢底。
整个车厢像地震般疯狂震动,外面传来车夫的惊叫:“马惊了!马惊了……”
两人在车厢内抱作一团,却仍旧像簸箕里的豆子一样被颠来颠去,珊瑚颤抖着惨叫:“小姐,我们会不会死?”
死?这就是“莫名而亡”吗?
洛丁香的心里头回浮上说不出的恐惧。
衣衣:敬请关注第1章初见。说实话,现在很想TJ,即便有存稿也不想发了,我已蓄谋许久,但是今天比较强烈。
【第106章 初见】
烈的颠簸中,车厢的边缘已经开裂,只听“咔嚓”一长的缝隙突然裂做大口子,一块木板随之掉了出去,接下来掉出去的是珊瑚……
“珊瑚……”
珊瑚的臂像一条滑腻的鱼,顷刻间便从她的手中滑落,她只来得及看见她倒在路边。
“咔嚓……”
又是一声,她身后一轻,险些滑出车厢,她急忙抓住一边的架子。
已经听不到车的声音,只听得周围如雷轰响,整个身子似乎都跟着这声音这颠簸散掉碎掉。
突然,马又是一声长嘶,惊动地。她的身子毫无重量的飞了起来,却又被破碎的车厢阻挡,重重撞了上去,随之陷入黑暗。
却也只是一,眼前又亮起来。颠簸似乎停止了,人却像在海浪上漂浮,一切都在旋转,旋转……
“珊瑚……”
她想要撑着身子坐起,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车又猛地晃动一下。刚一惊慌。就见面前那块板子“喀吧“一声突然飞了出去。紧接着一个高大地身影出现在面前。
似有一道金闪过。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待眯着眼睛看过去时。只见一个身穿暗红色宽大长衣地人立于车旁。前襟塞进腰间革带。带上镶一金饰。刚刚便是那金饰晃了眼。再向上看……黑发冠带。几偻发丝略显凌乱地飘于额前肤色微黑。浓眉如剑。俊眼若星。鼻似刀削。唇角正微微掀起……
仿若阳光低沉地云层间乍现霾豁然散开。她地心也被这阳光刺中。突地一颤。恰似花蕾于凌晨悄然绽放。
那人神色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伸出一只手。但又似觉得不合适收了回来:“姑娘……伤到没有?”
他地声音低沉中略带一丝沙哑。语气虽然生硬。却好像裹着无法言喻地温柔。
她方觉出自己盯着人家许久。颊上不觉火热。急急用手撑着板子却使不上力气。
正着急间,一道红探了过来,一只纤长却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臂弯,只轻轻一拉便随之站起……
“啊……”
一阵剧痛从脚踝直传遍全身。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低头一看,右脚不知何时卡到了车厢底部的裂缝早已染红了一片裙裾,还在车底铺了一层。
慌张时还不觉,此刻一见,顿感痛楚难忍,当即泪落如雨。
“姑娘莫慌……”
他扶她坐下,查看了下裂缝。
“姑娘忍住能会有一点痛。”
他如星的眸子望住她,竟好像是稳定心神的灵丹一般瞬间消除了她的慌乱。
她轻咬嘴唇泪点头。
他缓缓抬起手臂……
似一阵风呼的刮过,她只看到他额前碎发悠悠的向后一飘就听到“啪”的一声裂缝处的木板断开了。
竟没有觉得痛。
他轻轻替她收回伤腿,撩起已经撕裂的绸裤。
她不禁羞红了脸紧别过头去。
一股幽香飘过,只觉伤处一片清凉,随后又见他扯下一条中衣,将她的伤腿包扎裹紧。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循声望去,只见四匹骏马飞速奔来,最前面那两匹皆各坐两个人,定睛看去,竟是珊瑚和焦三。焦三东倒西歪,似是晕过去了。
珊瑚见了她,顿时大喜过望,带着哭腔唤了句:“小姐……”
她身后的青衣男子翻身下马,和着后面那三人一起拱手:“拜见将军!”
那被称为将军的红袍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拜见洛小姐!”
那男子怔了怔,蓦地转过脸:“你是洛府的丁香小姐?”
她看着他带着探寻的眸子,竟莫名的慌乱起来,低下脸,点点头。
即便如此,仍觉得他的目光似定定的看在脸上,脸颊更加烫起来。
“适才和属下在此打猎,不想惊了贵府的马车,史霄灼在此请洛小姐恕罪。”
史霄灼?
洛丁香心一震,忽的看向他……剑眉朗目,唇角含笑……他就是传说中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尽心民事无冤不伸,驻守关外重镇战功卓巨的史将军?
在她印象里,将军应该都是年纪很大的,满脸严肃,可他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冷峻中还透着柔情。他不是应该在辽东吗,又怎么会……
“洛小姐伤到了?”为首的青衣男子走了过来:“让我……”
史霄灼长臂一挥将其挡住,俊脸凑近她,星眸灼灼,她只听得他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句:“洛小姐,失礼了。”
语毕,她只觉身子一轻,竟然被他抱起。
“放下我家小姐!”
珊瑚惊呼,从马上跳下,又直接摔到地上。
他的胸膛很坚硬,将她的脸撞得生痛,可是她却仍旧将脸埋进去,纤细的指抓着他的衣襟,不去看众人的错愕。
也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脸还是他的胸,是那么的滚烫……
一路就像做梦一般,只见绿树悠然划过身边,天空洒下小鸟啁啾,一切是那么美好,而更美好的是……
马已经很慢了,她却仍旧心惊胆战,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子,虽然起初觉得不妥曾经放开过,可是身子立刻歪到他的怀里,只好急忙坐正牢牢抓住,耳边便传来他的低笑,游出的气息若有若无的缭绕在耳际颈后,引得她心一阵阵慌乱却又隐隐的泛着甜意。
其实她大可不必紧张,他的胳膊就像护栏一般严实的护着她身后
结实的胸膛,可是这一切就如同火一般既诱人又危险簸让她时不时的会贴近这一圈铜墙铁壁,然后就像被烫到一般烧红了脸,烧热了心。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让她……
马突然停了下来不知所以的抬起一直低着的脸,却觉护卫的铜墙铁壁一下子消失了去,只见史霄灼已经站在地上,唇角微勾,黑眸含笑:“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这就……到了么?
心蓦地好像被抽去了什么,待回头一看,顿时呆住……这……是洛府吗?
失神间只觉腰一紧,身子一轻,整个人竟又被他抱进怀里。像是看出了她心底的问,他盯着她的眼睛轻道:“这是将军府。”
见史霄灼抱着个女子大跨进院庭中下人先是一惊,然后赶紧伏身下拜,再看身后的副将、随从又或扶着或驾着陌生的一男一女,皆衣衫破损是诧异,却也不敢多言他们走过才拼命的道路以目。
洛丁香开始只是羞涩紧张,及至被抱进一间布置简单却宽敞的房间看见一张素色的大床时方大惊失色。
“将军……”她的声音和身体一样的颤抖。
史灼唇角一勾,将她轻放在床上安置躺下。
她挣扎坐起,手护住胸前:“将军要做什么?”
史霄灼眼笑意更浓,也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她点一点的向前……
她向床里瑟缩着,盈泪的眼就近搜索着武器只见一个软枕,便一把抓过搂在怀里。
他眉心一跳突然展颜大笑,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塞进她颤颤的手中:“若是冒犯了小姐请小姐赐史某一死。”
语毕,起身离去,又小心替她掩好门。
他……走了?
她抓着匕首不放心的屏息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片静寂。
他真的走了……
憋在胸口的气方自由的吐了出来,可是心却好像空了一块,而且……他把自己带到这来做什么?
正思量间,门声一响。
她急忙攥紧了匕首。
进来的却是一个小丫鬟,后面还跟着一个玄衣白须的老者。
“洛小姐,”小丫鬟做了个万福:“将军特请了先生给小姐疗伤。”
老者趋步向前,刚要解开裹着伤腿绷带,却听得小丫鬟一声“慢”,随后急忙走过来:“将军说,先生只需教小环如何去做便好。”
说着,便小心翼翼的拆掉绷带,又将伤口上下裸露的皮肉全部盖好,只留伤口在外面。
此举令洛丁香突的想到之前史霄灼是如何长臂一挥略带怒意的挡住那青衣男子……
心如蝶茧蓦然破裂,露出一角华美的蝶翅。
小环在老者的指导下清理了伤口,又从一个青瓷小瓶里倒出淡紫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此药香味奇特,最奇的是模糊的伤口竟缓缓的平复,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略深的粉色印记。
小环的语气略带得意:“这是圣上御赐之药,专门用来疗伤的。不仅能立即止血,还避免留下疤痕。小姐只要连用七日,这点印记也是会消失的。”
说着,便将小瓶放到她手中。
“这……”
这是圣上御赐的宝物,难道就这样给了她?
“小姐就收着吧。小姐这样的美若天仙,若是添了这瑕疵,将军会……”小环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收声:“小姐先休息一下,小环退下了。”
她调皮的挤了挤眼,又细细打量了洛丁香,眼中满是赞意和羡慕。
“等等,”洛丁香急忙叫住走到门口的小环:“珊瑚和焦三怎样了?”
小环先是一怔,随后想起是一同进府的一男一女:“小姐放心,将军已经派人把他们安置好了。”
昏睡中似觉得有人在床边看着她,那是一对如星般闪烁的眸子。
睁开眼却只见一片漆黑,但是仍能依稀辨出房内的一切。曾有那么一会工夫,她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直至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忽然被推开,一点烛光摇曳着映在来人脸上……
“爹……”
她惊异的发现出现在门口的人是父亲。
“香儿……”洛震急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女儿:“伤到哪了?”
“洛大人,”烛光之外倚窗站着一个身影,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洛小姐应该是无事了,不过受了惊吓,需好生调养。还有疗伤的药……”
即便是他站在漆黑中,她仍感到他如星的眸子看向自己……
“一定要按时敷用……”
“多谢史将军救了小女。”
洛骞震深施一礼。
“洛大人哪里话?若不是今日打猎惊了马车,小姐也不会受伤……”
“史将军不必自责,都是焦三……唉,幸好将军拦了惊马。叨扰半日,还望将军见谅,改日再来道谢。老夫这就携小女告辞了……”
窗边那身影似突的一僵。
下人扶着洛丁香向门口走去。
短短几步路,竟觉得脚步沉重,是伤未痊愈吗?
路过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偏头看向他……
他仍站在黑暗里,眸子比这暗夜还要阴沉……
衣衣:敬请关注第1章信物
【第107章 信物】
小姐小姐……”
“是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洛丁香笔下的兰被这一惊突的折了叶子。
“小姐……”珊瑚一路跑来,鹅蛋脸涨得红红的:“史将军来了……”
画笔“叮”的在素白的宣纸上砸开一朵墨菊。
她急忙坐在桌,对着青花铜镜,压了压鬓角,却觉得太素了,又拽来妆,对着满眼的珠环钗钿又不知选哪一样。铜镜偏了偏,正照见珊瑚在抿嘴偷笑,不觉脸一红,装作生气的样子将铜镜重重一推。
“唉呀,小姐,人都来了,就不生气了,赶紧笑笑……”珊瑚自己倒乐得像咧开了嘴的石榴。
“他来不来关么事?”
她一扭身子离开桌边,来到画前拿起笔,可是手却抖得根本画不出一片像样的叶子。
珊瑚把一切看在眼里,故意叹了口气:“也是,不过是老爷请来的,若是他对小姐有心,早就该自己上门了……”
“珊瑚在胡么?他有没有心和我……有何相干?”
她丢了笔。转到雕花窗边。着窗外梨花赛雪。
“小姐说地极是。我这就回了老爷。其实是老爷为了上次搭救之事特设宴请史将军到府。还让我叫小姐出去。既然这样……”珊瑚说着往外便走。
“珊瑚……”她急得大叫。
珊瑚转回身。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突然又“噗哧”一声笑了。
“你这个死丫头……”
她又羞又气的跑过来打她。
“小姐饶命!”珊瑚又笑又跳的躲着:“其实史将军没来……”
“啊……”她一下失了神。
珊瑚鬼头鬼脑的凑上来:“是现在没来,一会才来,我是特意告诉小姐及早准备的……”
“你……”
她真真是被这鬼丫头打败了。
“趁还有时间,珊瑚帮小姐打扮一下吧。”
“打扮什么?我又不去……”
“小姐,珊瑚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么?”珊瑚拉过她坐下着铜镜细细看她的脸,梳子轻柔的梳理着如瀑青丝:“珊瑚跟着小姐六年了,这几日还是头回看到小姐如此的心神不宁,若是不因为史将军,又怎么会……”
她脸一红,垂了眼脸,却不再反驳。
“史将军的确仪表堂堂,又文韬武略,战功卓巨瑚能听来的都是在说他的好,连老爷都对他赞不绝口若是喜欢……不如让老爷请了媒去说亲……”
“都是男子到女子家提亲的,哪有……”话一出口,才发觉又泄了心事,脸又是一红。
珊瑚自然不会看不到,却也无心逗她:“小姐真是多虑了说自史将军回来媒婆都要把将军府的门槛踩断了……”
她急忙抬了抬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可是史将军一个都没有答应瑚在她头侧盘了个髻,用发针固定住:“小姐若是有心就得赶早,那史将军只是因了父亲体弱多病才回京的,他又是个孝子,希望辞去军务在家陪伴父亲,圣上不允此一来,怕是不日就要回辽东了……”
手里正摆弄的一只珠花瞬间滑落在地。
“小姐虽然辽东偏远又辛苦,但是他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自会宠着爱着,珊瑚自认为好过跟后宫佳丽三千去争一个男人而且依小姐的性子……珊瑚斗胆为小姐打算,望小姐不要怪罪……”
“珊瑚,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史将军……他年纪也不小了,却始终没有婚配……”
“应该是因为之前没有遇到小姐吧……”
“珊瑚,你又胡说了……”
“珊瑚哪有胡说?珊瑚早就看出来了……”
说到这,她附在小姐耳边轻语了句,说的竟是那日史霄灼如何挡住青衣男子转而抱起了她的事。
洛丁香不禁面颊发烫。
“小姐,要不就趁今日这机会,让老爷向史将军提亲,看他如何反应。”
“珊瑚,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口里虽嗔着,心中却驿动起来,仿若细雨轻轻抚弄着琴弦,铮铮琮琮……
“小姐,史将军来了。”
自打扮完毕,洛丁香就一直坐在镜前,兀自想着心事,直到这一声响起,方发觉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
穿过回廊,走近正厅,但听得低沉而略带沙哑声音从堂中缕缕传出,不觉心口发紧,指尖发凉。
珊瑚善解人意的扶住她的胳膊。
来自臂上的温热多少缓解了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向那透着晕黄的门口走去。
四面烛火摇曳,如水面波光,一切显得是那样氤氲而不现实,唯独坐在左位的那个人是那么的夺目。今日的他虽然换了一身玄色长衣,似要刻意将自己隐藏起来,可是凌厉却又透着柔情的俊脸,尤其是那一双墨黑的眸子却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的注意。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向他走近,他的眸子似不见底的深潭,深深的望住她,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将她吸了过去。
二人就这样对视良久,直到珊瑚轻捏了下她的臂,她方屈膝施礼:“
将军。”
声音在寂静的大堂打着轻微的颤。
史霄灼回了一礼,黑眸一直目送她被扶回到座位。
“咳咳,”洛振大概也看出了点端倪,干咳着打破沉寂:“此番设宴便是感谢将军搭救小女,不想竟迟了半月,又赶了晚上……”
“洛大人不必介怀,在下是专拣了这晚上,因为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小姐。”
洛骞振的脸色下子僵住,向楚芷容递了个眼色,却见她面上似带有喜色,款款道:“不知将军带了什么珍惜之物,可否容我们一见?”
史霄灼从怀中掏出一个色的长条盒子黑眸一闪,随后手掌轻翻……
众人只觉一凉风绕身,紧接着屋里的蜡烛全部熄灭。
有人发出惊呼,可就在时,漆黑中突然现出一线微光,那光愈发扩大,愈发强烈,竟形成一个白色光球。史霄灼便蒙在这光芒之后,宛若神人。
光球渐移动是向洛丁香移来。待落在洛丁香手中时,满屋的烛光又悄然亮起。那光“倏地”收了回去睛一看,竟是一只簪子,样式简单,单是镶了颗五分大的白色圆珠,看似珍珠是如果仅仅是颗珍珠的话又怎么能放出如此夺目的光芒?夜明珠她不是没有见过,只是……
“鲛人泪?”洛振惊喜的捻着胡子:“不知史将军从哪得了这宝物?”
“三个月前破城所得。”史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史将军真乃大明的福将啊振由衷赞道:“只是这样的宝物送给小女实在是太贵重了……”
“也只有这宝物方能衬得上小姐……”
洛丁香感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热热的,烤得脸蛋发烧。
“恕我孤陋寡闻,但不知这鲛人泪究竟是何物?”楚芷容接过洛丁香手中的鲛人泪。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废织绩,其眼泣能出珠……”洛振乜了夫人一眼。
“这我倒是听说过,还只当是传说不想真有此物。”
“鲛人泪本就因为稀缺而贵重,如若鲛人在月圆之时哭泣流出的珠子便是圆的,更是价值连城了。不过据说这世上迄今只剩得这一枚鲛人泪,还是一负心男子为了发财骗娶鲛人所得。那鲛人得知真相后自双目,只遗下这最后一颗,后不知被何人收去,不想却……”
洛骞振摇头感叹。
史霄灼亦微微一笑:“本是男子欺骗鲛人所得,后却成为盟誓感情的信物,全因此物平日看似普通,却可在暗处大放光芒,倒很有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之意……”
洛丁香心中一动,不由偷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也似无意扫来……
“承蒙将军割爱,”洛骞振朗声笑道:“也幸得将军灵药,小女的腿伤痊愈且没有留下疤痕,否则就无法入宫候选了……”
史霄灼脸上的笑突的凝固,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觉攥成了拳头却又松开。
“呵呵,本是宴请将军,却不想耽搁这样久,想来后厨已经准备停当,将军可否随老夫一同前往?”
史霄灼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一抖长衣站起,墙上便出现一个异常高大魁伟的身影,这身影晃晃的从墙上移开随洛振向偏厅走去,竟没有再看洛丁香一眼。
心里的光就像这鲛人泪在烛火摇曳中一点点的暗下去,入宫……入宫……
他的身影就在眼前,黑黑的,高高的。他和她只有几步之遥,他的笑语零星的飘过耳边,洒落在地,如此之近,却又那般遥远。
夜风携来缕缕花香,掠过映着星光的水面,带着氤氲的水汽渗入发间。
洛丁香斜倚在亭子的栏杆旁,脚踩着悬在湖上的石阶,一任帐幔在眼前轻摆。
珊瑚每每看她这样坐着都大呼危险,好在来时遣了她,才得以一个人静静的待在这。
天启四年冬,一家人从江南搬进了京城,住进了这个陌生的宅子。她开始很不习惯,直到看到了这个亭子。当时正下着雪,亭子像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立在空旷之中,旁边只有一棵歪斜的树陪伴。
亭中风很大,却让人心境开阔。虽然没有围墙,密林却同样挡住了视野。密密层层的高矮不一的树环绕着一片静寂的湖。湖的四周都被冰雪覆盖着,只有中间露着一点水面,润润的,柔柔的。
她心下便喜欢了,即兴给亭子取了个名字——凭栏水榭,想着春天的时候,这里应该别有一番风景吧。
果真,冰消雪融时,周围便如描如画般逐渐明媚起来。她每日都要来几次,尤其是晚上,任香软湿润的风拂过发间,烦恼也好,忧愁也罢,都这样随风散去了。
只是守在凭栏水榭,去欣赏这样的春夜,还能有多久?
她叹了口气,八月十五,她就要去那个赏月会了,母亲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一旦接了那帖子,就意味着……
衣衣:敬请关注1齿痕
【第108章 齿痕】
中一直攥着那长条盒子,此刻轻轻打开,一道柔和的散及至光芒四射。
今夜没有月,而这鲛人泪却如明月托在手中。
“……本是男子欺骗鲛人所得,后却成为盟誓感情的信物,全因此物平日看似普通,却可在暗处大放光芒,倒很有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之意……”
史霄灼的脸在眼前闪过,虽则闪过,但是幽深的黑眸却化作星斗默默闪烁。
唉,为什么要叫“鲛人泪”呢?听起来就是个伤感的名字,是不是只要拥有就注定伤心呢?
鲛人泪的光芒:着盒子的合拢渐渐敛去,眼前蓦地一片漆黑。她顿时失了平衡,脚下一滑……
面便是静寂的湖……
突然,腰似乎紧了下,紧接人便好像飞起来,随后头撞在了一片坚硬的东西上,还没等她呼痛,就觉得一股风带着一阵温暖瞬间包裹了她,很安心,就像那天她坐在马上,身后那人用胸膛和双臂为她铸造了四面铜墙铁壁。
此刻很静,静能听见水波轻吟。她知道他是谁,却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宴早已经散了,她直看着他离开方到亭中散心,本以为……
她不想问他为何会出,她也不知如何开口,她觉得自己应该装作晕过去,如此便可以堂而皇之的赖在他怀里,也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轻浮。
他会得自己轻浮吗?
如此:_来。本就纷乱地心更加纷乱起来。
此刻地确应该推开他。或谢或怒斥……可是她一样也做不到。就这样耗下去。竟愈发地不想离开了。
他地手轻轻地抚着她地长发。她地项背作极尽轻柔。末了。双臂紧紧搂住她。下巴摩挲着她地头侧。一声轻叹。
他温热地叹息吹在鬓间耳畔。好像小虫在爬。痒痒地。她本想一直装作晕倒可是他地双臂实在太有力了。勒得她几乎要窒息终于忍不住轻哼出声。
只听得他在耳边低笑。手臂略松了松。却仍旧执着地抱住她。
“以后不要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熟悉的,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喉咙不知为何一紧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却始终不见她吭声只觉怀里纤弱的身子在愈发剧烈的颤抖。他赶紧松开怀抱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却紧紧揪着自己肩上的衣服。
使劲抬起她的脸,才发现她哭了。恰若带雨梨花般娇美,却揪得人心痛。
他慌了。
“是史某得罪了小姐?”
她摇头,垂下脸去。
“那是……”
他征战多年,从未遇过此种微妙状况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刚刚他一直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只是想多看她一眼虽然要无数次压抑心中想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直至她身子一斜险些落入水中才急急出手揽过她,然后……便如这半月以来每夜梦中的一般……而现在这梦明显走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