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鸾镜朱颜》》 · 淡樱 · 2026-07-26
萧宁忆起往事,不由得长叹一声。
其实她和子衿之间,着实是有许多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究竟她是如何喜欢上子衿的?是因为那双每日天未亮就会为她挽发画眉的手?还是因为他敛了锋芒在枯燥而沉闷的后宫里陪伴这她朝朝夕夕的举动?抑或是因为每一夜缠绵过后的温柔?她已是记不住了。她只知在与子衿相处里,不知不觉的就发现自己再也不能缺了他。于她,子衿就像是夜空里的月,虽会阴晴圆缺,但若是夜空里少了月,那便再也不是夜了。
兴许是萧宁太过沉浸于回忆里,就连苏莫离唤了好几声“陛下”也未曾听见,直到苏莫离凑了前来,又再低喊了声,萧宁才猛然回神。
苏莫离蹙蹙眉,“我唤了陛下好几声,你都未曾应我。陛下可是在想些什么,如此入神?”
萧宁伸手拂过被吹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以掩饰方才自己的走神,“只是想了些事情罢了。”
苏莫离淡笑道:“方才我见陛下神色温柔,可是想到了些与皇夫殿下有关的事情?”
“确实。”
苏莫离瞅了萧宁一眼,“后来呢?为何之前陛下不喜皇夫殿下而后来又喜欢了?”
萧宁只觉怪异,平日里的苏先生并不像是如此爱听闲事的人,怎么这会倒是孜孜不倦地追问?最后萧宁归结到,今夜月色甚好,苏先生心情甚好,是以苏先生才会如此感兴趣。
她答道:“喜欢便是喜欢了,朕也不知为何会喜欢皇夫了,只知皇夫好比这弯月,朕好比这夜空,谁也不能离开谁。”
苏莫离爽朗一笑,“陛下这比喻好生有趣。”
萧宁也笑了起来,过后,她又问道:“之前听莺儿说,苏夫人是离家出走了?”
苏莫离方才与萧宁谈得尽兴,此刻便也如实相告。
“诚然是的,不过她只是贪恋外面的景色,始终会回来的。景色虽美,始终及不上家中的好。”
萧宁也赞同地点头。
这会轮到苏莫离问道:“方才陛下说皇夫烧宫出走,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宁闻言,叹了声,“朕寻了皇夫三年,依旧未曾寻到。想来皇夫是不愿见朕了,而如今大战在即,朕唯好暂且放下,待战后再去寻他。”
苏莫离定定地看着萧宁。
“若是一直都寻不到呢?”
萧宁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两年之内,皇夫定会出现。”
苏莫离也道:“我也相信,我家夫人不出一年必会回来。”
话音一落,萧宁拍了拍苏莫离的肩膀。
“苏先生,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呀。”
苏莫离只笑不语。
乌城相谈不欢散
乌城相谈不欢散 经过昨夜,萧宁和苏莫离之间似乎多了些什么,甚是微妙。众人看在眼里,只笑不语。唯有罗律忧心忡忡。
他如此劝萧宁。
“陛下,苏先生虽是不错,但比起殿下仍旧是差了些。后宫里已是有了风侍郎,莫非陛下还想再添个苏侍郎?”
萧宁当时正用着午膳,闻此言,馒头便卡在了喉咙里,上下不得,一张脸憋得通红。她连忙一手大力地拍着胸口,另一手则是急急执了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的茶后,方喘过了气来。她一脸哭笑不得,“罗律,朕一直都只视苏先生为友。方侍郎此等胡话,莫要再说了。若是传了出去,子衿也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了。”
罗律见萧宁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神色也颇为真切,便也不再疑心了。
午时过后,军营外忽有一外来人士求见长平帝,经询问下,方知是南国使者。哨兵进了主帐里,一一禀告了萧宁。萧宁沉吟片刻后,便让那南国使者进了来。
那使者不卑不亢,说话极为妥当,先是说明了一番来意,而后方从衣襟里拿出一封信函。
这封信函正是弘安帝南宫白的亲笔所写,信中寥寥几字,无非是说弘安帝欲与长平帝相约南国乌城,商讨南国与北国的战事。
萧宁看罢,神色不由凝重了起来。但因在使臣面前,萧宁瞬间便又恢复成了威严的神色,她淡道:“朕需考虑几日。”
南国使者仿佛也预料到了萧宁的回答,他躬身行了个礼,“我国陛下交待了,三日后,若是没有等到北国陛下,便全力进攻。”
萧宁听到此话,神色不由一沉。
“弘安帝如此咄咄逼人,难不成弘安帝以为朕的北国不可与之抗衡?”
南国使者道:“北国陛下还请息怒,我国陛下绝无此意。”
“是吗?”萧宁搁下信函,神色似笑非笑。
南宫使者神情从容不迫,他道:“是的,北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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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使者离开后,在场的数名大将都纷纷不赞同。
“太过危险了,弘安帝生性狡诈,若是陛下在南国乌城出了什么事,我军军心必定大失。”
“是呀,陛下。此行万万不得。弘安帝若真是想和战,哪会挑在这种时候说呢?弘安帝此举必是有大阴谋!”
“陛下,还望您三思而后行。若是前去南国乌城,便等于入虎口,任人欺压。”
“若是乌城有千军万马埋伏,陛下尽管武功再高,也难以逃脱。”
……
顿时,众说纷纭。
萧宁揉了揉眉心,她的目光投向了罗律。
罗律开口道:“陛下,我也认为不可。弘安帝必然有阴谋。”
萧宁沉吟了会后,望向一直默默不语的苏莫离。她眉毛微挑,“苏先生,你如何看?”
苏莫离却是反问:“陛下,您的本意如何?”
萧宁抿住了唇瓣。她是想应约的,战争太过劳民伤财,若是只需她去趟乌城便可避免,那又何乐而不为?即便南宫白不会如此好心,她仍旧想去瞧瞧,南宫白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朕认为,乌城可去。”
此话一出,众人的面色顿时一变。
唯有苏莫离含着笑意,说道:“我也认为,可去。”
众人面色再变。
苏莫离悠悠地在萧宁身前的木案上铺开了南国的地图。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乌城在此,翻过翠玉山脉,再行数十里,便可到达。而陛下若是去了乌城,也定然可安然无恙地回来。如今南国与我国兵力相衡,弘安帝断不会贸然对陛下不利,其中利害,弘安帝自是知晓。”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再者,乌城临水,乌城河上有我们北国混进的战船,若当真如你们所言的,弘安帝会对陛下施加毒手的话,陛下可由水路逃离。”
苏莫离的话音未落,帐中的数人不由心悦诚服。罗律疑惑道:“我军何时有战船混进南国里了?”
萧宁方才听到这话时,也是一愣,但目光触及苏莫离的眼神后,她忽而想起之前苏莫离让她将军中的部分调兵权给予他,如此一来,萧宁便也知这是苏莫离的安排了。
她对罗律说道:“朕的安排。”
帐里的另外数人不由大喜,“陛下英明。”
萧宁淡笑:“既然如此,那明日朕便与苏先生前去南国乌城,罗律你暂管军中的事情。”
罗律抬眼看了一眼苏莫离,而后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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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萧宁便和苏莫离,还有若干武功高强的侍卫动身前往南国乌城。
如今时值六月,边疆地区气候差异甚大,清早凉如深秋,正午热若酷暑,夜晚却是冷似寒冬。而此番前往南国乌城,萧宁为了速战速决,便弃了马车,直接骑马。行了大半天的路后,夜幕降临,繁星煌煌,萧宁瞧了眼天色,见马也累了,便扬手停下。侍卫便下马寻了柴枝生火,萧宁搓了搓双手,在火前取暖。待暖和后,萧宁方接过身边侍卫递上的干粮,她咬了一口,扬眉对苏莫离道:“这山里也着实冷了些,苏先生,可要喝些酒取取暖?”
苏莫离摇头,“我有内功护体,这寒气伤不了我。”
“这倒也是,苏先生武功绝顶,此等寒气又岂能伤得了苏先生?只不过,喝些酒,暖暖胃也好。”萧宁硬是将手里的酒塞进了苏莫离的手里,而后她又吩咐跟着身边的侍卫,“你们也不需伺候了,也去喝些酒吃些东西暖暖身子吧。”
侍卫们依言退到了一边。
苏莫离拔开了酒壶的塞子,浓郁的酒香飘出,苏莫离凑前一嗅,仰头便是一口,甚是豪迈。
萧宁不由眯眼笑道:“哈,朕一直觉得苏先生和子衿相似,如今,朕总算发现了你们二人的不同之处了。”
苏莫离放下酒壶,“哦?!什么不同之处?”
萧宁弯唇一笑,“子衿喝酒时,定要用青花白玉杯,斟满酒后,方慢慢品尝。”说到这,萧宁垂眸望了眼被苏莫离置在地上的酒壶,“却不会如此。”
苏莫离淡淡一笑,“皇夫殿下是高雅之人,苏某人自是不能与之相比。”
萧宁也拿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兴许是太久未曾如此喝法,酒味一下子就呛到了萧宁连连咳嗽,一张脸咳得通红。此时,苏莫离靠近了萧宁,伸手轻拍着萧她的后背,眉头微微蹙着,“陛下也是高雅之人,这样喝酒实在不适合陛下。”
萧宁哈哈大笑,拒绝了苏莫离递过来的水壶,她扬眉抬眸,神采奕奕,眸里的神色赛过了夜空里的繁星。
“苏先生可不要小瞧了朕,朕当年曾在草原上生活过一段日子。那时,每日最常做的事便是躺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偶尔也如此豪爽地饮酒赛马。只不过,这些年在宫里,为了保持一国之君的气度雅量,倒是规矩严谨了许多。若是再让朕喝多几口,定能比苏先生你豪迈。”
说罢,萧宁再次拿起酒壶,就要仰头大喝一口时,苏莫离却是按住了她的手,不经意地拿下了她手里的酒壶。“陛下怎会在草原上生活过?”
萧宁笑了笑,也没和苏莫离计较。“苏先生这点倒是和子衿相像,子衿总是不愿朕多喝酒,每次朕要多喝几杯,他就要板着张脸,硬是要抢走朕的酒。”她顺手接过苏莫离再次递过来的水壶,轻抿了一口后,方道:“朕还未登基之前,曾有过一段被罢黜的日子。”
萧宁并未细说,这些皇家秘事,想来苏莫离也不会想知道的太多。
苏莫离“唔”了声,他敛了神色,道:“明日便可到达乌城。”
提到这,萧宁面色颇为凝重,“如今大战一触即发,弘安帝却在此关头,邀约相谈,也不知弘安帝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
“不管弘安帝打的是什么主意,陛下也无需担心。”
萧宁神色微缓,她望着苏莫离,浅浅一笑,“有苏先生在,朕自是无需担心害怕了。”
之后,萧宁又与苏莫离讲了些闲话,直到睡意来袭,萧宁便靠在一棵粗壮的参天大树阖了眼。苏莫离拾了根树枝,挑了挑身前的火堆。继而,他又起身拿了件斗篷盖在萧宁的身上。而后,苏莫离方在火堆边合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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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翠玉山脉后,萧宁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南国边境,如此一来,不需一个时辰,乌城便遥遥可见。萧宁策马飞奔,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她停在乌城前,高大的城门紧闭,城墙上,亦站有一人,蟒袍玉带,临风而立,这不是弘安帝南宫白又是谁?
南宫白的目光一一扫过萧宁身后的数人,扫过苏莫离时,微微地顿了下,而后又含笑地看着萧宁。
“长平帝远道而来,朕实乃幸哉。来人,开城门,迎长平帝。”
城墙高十尺,若无一定的功力,声音定不会如此清晰,宛若就在耳畔边。萧宁心中不由暗暗道,这南宫白数年未见,功力倒是增长了不少。
南宫白话音刚落,只听轰轰两声,竟是数发礼炮,城门在礼炮声中缓缓打开,一条鲜艳的红地毯自城门瞬间铺开,恰好停在了萧宁的马前。
苏莫离一脸似笑非笑,“这礼数倒是做足了。”
萧宁见状,也不扭捏,扬眉一笑,策马踏上了红地毯。既然弘安帝愿意做足礼数,她长平帝也就大大方方地应了。
进了乌城后,便有人前来接应,领了萧宁去了座府邸里。
到了一扇门前,忽有一侍卫说道:“我国陛下有令,此处只能让北国陛下一人进。”
萧宁听罢,不由蹙了蹙眉。她回首望了眼苏莫离,苏莫离对她点了点头。萧宁这才摆手,对跟来的侍卫说道:“你们便和苏先生在这里呆着吧。”
侍卫们面面相觑,虽是担心自家陛下,但无奈皇命难违,唯好应“是”。
之后,萧宁便推门而入。
矮案上的鎏金铜炉熏香冉冉,墙边有一青瓷花瓶,瓶里插满了樱红的月季,而墙上挂了数幅画像,画中女子浅笑倩兮,一双秋水瞳眸澄澈如镜,一抹醉人笑靥灿若花开,一袭流云碧裳献礼明净。
萧宁蓦然一惊。
这画中女子竟是她自己!
此时,南宫白的声音在萧宁身后响起,“笑笑,你瞧瞧第一幅画,可还记得那时你我还在草原时一起策马飞腾的日子?”
萧宁不语。
南宫白继续道:“第二幅画,所画的正是我们在梅林里一同赏梅的情景,那时花香幽幽,你我亦是情意悠悠。”
萧宁垂眼,如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密密麻麻地铺了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第三幅画,是我趁着你睡着时,悄悄画下的睡颜。每次我们欢愉过后,你总爱枕在我的臂弯里……”
听到这,萧宁猛然转身,她看着南宫白,声音冷若寒冰。
“往事已过,弘安帝莫要再提了。”
南宫白目光如炬,他紧紧地盯着萧宁,生怕错过了她面上的任何神色。只是南宫白失望了,萧宁由始至终都是淡漠的神色,丝毫不见颤动。
他细细地打量了番眼前的女子。
三年未见,虽隐约可见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却丝毫不损她的风韵,依旧是如初见般的令人心动。只不过如今的她举手投足,字词句间尽是帝王的风范。看来,这三年来,倒是成长了不少,不过与笑笑相比,却是变了甚多。
他道:“朕难得与你相见一次,自是要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往事。那一段过往,朕此生都难以忘怀。”
萧宁嗤笑道:“你命人千里迢迢送来书函邀朕来此,为的定不会是缅怀那愚蠢的过往。弘安帝,我们开门见山地谈吧。”
南宫白听到“愚蠢”二字,眉头立即一皱。但也不过是瞬间,他很快就说道:“自然是要谈了,不过长平帝不辞千里赶来,定也累了。不如我们二人坐下来,喝杯茶,再慢慢谈吧。事关重大,自是需要谨慎些了。”
萧宁听罢,也没多说什么,便依南宫白所言的坐了下来。
南宫白亲自沏了壶茶,他为萧宁斟满了一杯,萧宁不假思索地便抿了一口。南宫白反倒是一脸似笑非笑的,“长平帝不怕朕下毒?”
萧宁面上也无慌张害怕之色,她只是淡淡地道:“若是北国皇帝在这出了什么问题,数十万大军便会立即军临城下。南国虽是兵力雄厚,但我国兵力亦是不差,当真交起战来,谁输谁赢也难以预料,最多也不过驳个两败俱伤罢了。”
南宫白双眼含笑地看着萧宁。“朕曾如此喜欢你,又怎会下毒害你?方才不过是在与你玩笑而已。”
萧宁又浅酌了一口,茶香漫漫。不得不说,这壶雨前龙井是沏得极好的。只不过比起子衿,仍是差了一大截。
“弘安帝,开战还是不开战,皆由你做主。若是开战,我国全力以赴。若是不开战,南国与我国也可以和平处之。”
南宫白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朕之所以邀你来,谈的也确实是这事。这仗可以不打,但朕有一个要求。”
萧宁静静地听着。
“什么要求?”
南宫白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宁,“弃皇位,成为朕的皇后。”
萧宁听罢,只觉忒荒诞。她嗤笑一声,“弘安帝莫不是忘记了你的后宫里有一位皇后?而朕亦有皇夫?”
南宫白却是说道:“这无碍。如雪是明白事理的人,以你一国帝王之尊,如雪定会甘心让位。至于你的皇夫……”他凉凉一笑,“三年前不已是离开了北国皇宫么?”
萧宁心中一颤,但面上依旧坚定地道:“他会回来的。”
兴许是萧宁提起云子衿时眼里的柔情刺痛了他,南宫白嘲讽道:“若是回来,早就回来了。笑笑,当年你怨我因权力娶了如雪,而你身居高位后,可是尝到了为帝者的无奈?”
萧宁放下手中的茶杯,“南宫白,我早已不怨你了,我怨的只不过是自己。当年,我早就该明白,你不会是我的良人,我要的你给不了我。”
“笑笑。”南宫白“啪”的一声,也放下手中的雨前龙井,他似乎面带怒色,“男人三妻四妾乃是正常之事,我已是和你说过,即便有了其他女人,我依旧会爱你如昔。”
萧宁只觉心底一阵悲凉。她和南宫白从开始就注定是一个悲剧,他们二人成长环境不同,所接受的思想亦是不同。是以他才会认为女子就该唯唯诺诺,女子就只能一辈子都弱于男子,女子就该理所当然地看着自己夫君娶妾而不能反对。
她怒目而视,“女子亦可为天,三夫四郎自然也是正常。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娶了柳如雪,就自然再也不适合我。”
南宫白皱眉。
“三夫四郎,这是什么胡话?”
萧宁亦是皱眉,“三妻四妾更是胡话!”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最后是两人不欢而散。
“即便倾力相抗,朕也不会弃皇位。北国存,朕存。北国亡,朕亡。”
南宫白看着萧宁决绝的背影,心中忽起一股怜惜之情,他叹了声,说道:“笑笑,即便北国灭亡了,朕依旧愿意以后位相待。”
萧宁脚步微顿,眸里顿时闪过一丝厌恶,紧接着她轻蔑一笑,甩门而去。
战火纷飞南北争
战火纷飞南北争 长平帝与弘安帝谈判失败,大战一触即发。
萧宁和苏莫离回到北国营地后,立即按照原先所计划的,将步云骑八十万的兵力分为五军:东军,西君,南军,北军,以及萧宁自己所统帅的中军。
步云骑兵分五路。
东军行水路,与原先风国的踏风骑从沿海出发。
西君行山路,由翠玉山脉西边出发。
南军行山路,由翠玉山脉东边出发。
中军行陆路,借道邻国。
北军把守边疆,以防万一。
南北之争,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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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萧宁负手而立,枣红盔甲上的红缨随风飘扬。苏莫离依旧是一袭白袍,立于萧宁身侧。两人默默无语,神色都颇有几分凝重。而与之相反的是高台之下,呼喊声,厮杀声,刀剑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
萧宁虽为中军统帅,但也为一国之君,若非是极为重要的战役,都无需萧宁亲自出面。上场杀敌,自有能将罗律,萧宁便在高台上指挥战争。再者,此次也不过是区区小战。依苏莫离的说法,中军借道邻国后,便由南国的一些边缘小城开始一一攻破。
因为南国的主力放在了南部,为此攻打起小城来,倒不是件难事,甚至有些小城还未打,便开城门投降了。只不过,战争始终有死伤,萧宁瞧着底下的鲜血四溅,心中不由一阵发颤。
她叹道:“苏先生之前所说的三计,终究是只能实行下计,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果真不能避免。”
苏莫离摇摇头,“陛下,这只是开始。所谓的上计中计下计,到了战场上,便是变幻莫测。今日是下计,兴许到了明日便成了中计或是下计。”
萧宁疑惑,“该如何转变?”
苏莫离笑笑,“还欠缺一些时机。等时机一到,实行上计也是易事了。”顿了顿,苏莫离又说道:“且陛下也无需担忧,东军南军西君北军定也可如中军一般,势如破竹。”
“也望如此。”萧宁的目光重回高台之下,敌方的士兵倒下的越来越多,胜利也即将在望了。
此时,苏莫离忽而道:“自从陛下邀我下山后,已是三月有余了。我甚是愧疚,这些日子来,都未曾为北国做过什么事。今日,我便送陛下一物,以此减少我心中的愧疚。”
萧宁连连说道:“苏先生怎会没怎么为我国做事呢?苏先生的功劳可是众多将士也望尘莫及的,再者……”
蓦地,萧宁瞅见了苏莫离眼里的深意,她一愣,心中瞬间明了。虽是不知为何苏莫离要如此说,但她却知道苏莫离定是有东西要给她。萧宁便道:“是何物?”
苏莫离对萧宁一笑,而后转身飞下了高台,只余一道声音在空中飘荡。
“陛下前来一看便知晓了。”
萧宁不加思索便随着苏莫离飞身而下。
两道一白一红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跳跃着,速度极快。不需一会,两人就停在了苏莫离的营帐里。苏莫离弯着身在一沉木箱子里似乎在寻找东西,萧宁无所事事,唯好打量着苏莫离的营帐。
这是萧宁第一次进苏莫离的营帐,方才一进来,她顿觉苏莫离是个极爱洁净的人。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攻城的迅速,几乎每隔几日便要换一个驻扎的地方。萧宁见过军中不少士兵所住的营帐,大多数人皆是乱糟糟的。而唯有苏莫离的营帐,一尘不染,摆设得极为整齐。
萧宁不由赞叹道:“苏先生的营帐比起朕的,还要更为洁净。”
苏莫离也寻到了东西,他握着一卷轴,转身对萧宁说道:“平日我不在的时候,莺儿会进来收拾。”
萧宁一听,弯眉笑道:“原是莺儿的功劳。”顿了下,她又道:“莺儿姑娘可真能干,不仅武功高强厨艺极好,就连收拾东西也如此干净。”
苏莫离淡道:“莺儿是我恩人的孙女。前些年在外游历时遇着了恩人,受恩人托付,便带着莺儿回了株州城。”
“哦,原来如此。”萧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当苏莫离恩人的,也自然不是普通人了。怪不得第一眼见着莺儿时,便觉得这姑娘不像婢女,反倒是有几分灵气。原是高人的孙女。
思及此,萧宁再次感慨苏莫离的神通广大。
蓦然,萧宁的目光落到了苏莫离的手上,“这是苏先生要给朕的东西?”
苏莫离“嗯”了一声。
萧宁接过卷轴后,轻轻地一拉,卷轴便铺了开来。
是一张地图,一张密密麻麻的布满字迹的南国地图。
萧宁细细一看,待她看完后,面上的表情已不是可以用震撼二字来形容了。
这张地图里,不仅画了南国的地形城池,而且还有每座城池的兵力分布,以及该城池的弱处。
得此一宝,胜算更是大大的提高。
她满脸喜色地看着苏莫离。
“苏先生,这份东西,朕很喜欢。”
苏莫离一笑,“陛下喜欢便好。”
萧宁收起了卷轴,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定定地看着苏莫离,“苏先生果真神通广大,只是不知这份地图,苏先生是从何得来的?是否可信?”
苏莫离答道:“前些年我在外游历时,去的便是南国。因兴趣使然,每去一个地方,我都会做一番深入的探查,这也便是这幅地图的来历了。前些时日,我让莺儿去了趟南国,寻查了番,倒也无多大的改动。如此一来,虽是迟了些,但也总算可派上用场了。”
萧宁听罢,心中不由大骇和大幸。
骇苏莫离有如此能耐。
幸苏莫离是友而非敌。
同时的,萧宁却多了几分疑心。
苏莫离究竟是什么人?
仿佛看穿了萧宁的心思,苏莫离淡道:“陛下,苏某只是一入世的凡人,若非陛下的惜才之心,苏某绝不会出山来为陛下效力。”
萧宁颇为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朕并无这个意思,是苏先生多虑了。”她盈盈一笑,迅速转移了话题。
“看来得飞鸽传书告之四军了,如此一来,四军也可轻松许多了。”
苏莫离看了萧宁一眼,“陛下,我已替你飞鸽传书了,想来如今四军的统领也该收到了。”
萧宁不由感慨道:“苏先生考虑甚是周到,朕佩服得五体投地。”
“陛下过奖了。”
萧宁摆摆手,“朕说的是实话,待北国凯旋之日,朕定要大赏先生。”
苏莫离瞅着萧宁,“陛下要赏我什么?”
萧宁很是豪爽地道:“什么都可以。”
“当真?”
萧宁拍拍胸口,“君无戏言。”
“包括皇夫之位?”
苏莫离一语惊人,吓得萧宁瞪大了双美目。萧宁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该如何答才好。她自是不会答应的,但方才自己又应承了苏莫离君无戏言。如此一来,萧宁是前不得也后不得,她甚是懊悔,恨不得将方才那些话通通吞进肚子里。
见萧宁如此尴尬,苏莫离也凉凉开口了。
“陛下,世事无常,下次可莫要随意许下诺言了。”
萧宁不知为何的,心头突感苏莫离似乎话中有话,暗藏深意。她细想了会,也不知自己究竟何时做了什么对不住苏莫离的事儿,便问道:“苏先生,朕可是曾对你承诺过些什么吗?”
苏莫离抬眼又瞅了萧宁一下,那目光幽幽的,看得萧宁心底直发凉。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便好。总而言之,朕定会好好赏你的,皇夫之位断断是不可能的了。”萧宁心中又思索了一会,忽而眼睛一亮,她打了个响指,“要不朕命人帮苏先生你寻找你的夫人?”
苏莫离的神色颇为古怪,但眼里却是满当当的笑意。
“如此,甚好。”
酒色撩人醉迷离
酒色撩人醉迷离 这场南北之战,北国迅速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兴许是知己知彼,北国五军皆是势如破竹,直捣长龙,南国连连战败,北国全国上下一片欢腾。
当夜,萧宁犒赏三军。
明月皎皎,萧宁一声绛红站于篝火边,全场静若无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锁在了她的身上。萧宁举酒,说道:“初次大捷,每位兵士皆有功劳,朕在此先饮为敬。”
言讫,萧宁仰头一饮而尽。兵士们不由暗暗叫好,军中的酒多为烈酒,一女子竟可喝得如此豪情万丈,不愧为他们的陛下。
萧宁抹嘴,扬眉大笑:“今夜菜肴丰富,大家尽管享受,酒,可喝,但莫要多喝。虽是取得首次大捷,但依旧不可卸下防心。南国战败,实力犹在,不得不防。”
众人纷纷敛了欢喜的神色,应声道:“谨遵陛下旨意。”
这一声,气势如虹,响彻整个山谷。
萧宁与数位军中大将一起进了帐内,帐内设有数张木案,木案上皆是些菜蔬瓜果,美酒佳肴。萧宁入座后,其余人也纷纷坐了下来。
帐内共有五人,分别是萧宁,苏莫离,罗律,以及两位左右先锋,皇榕和堂舟。这两人是在苏莫离在军中提拔的,皇榕机智勇敢,堂舟胆量过人,先锋一职,最适合不过。事实也证明了,苏莫离眼光十分不错,在数次战役里,这两人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众人言笑晏晏,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后,萧宁再次举杯向苏莫离道:“多谢苏先生,此次大捷,苏先生功不可没。”
苏莫离也举杯,“陛下过奖了。”
罗律笑道:“苏先生何必谦虚?若无苏先生,五军也不能如此迅速破城。”
堂舟也道:“陛下该好好奖赏军师。”
皇榕仰头喝了一口酒,大笑:“是呀,军师劳苦功高,定要封万户侯。”
萧宁笑笑,倒了一杯酒,浅浅啄了一口后,方道:“待战事结束后,朕定会论功行赏。”言下之意便是人人有赏,不会有任何偏袒。即便她心中当真偏向苏莫离,也不能在此时表现出来。笼络军心,当为首要。
苏莫离话语甚少,一直垂首品尝着案上的菜肴,慢条斯理的,优雅万分。
世间有种人,即便不在高台上侃侃而谈,锋芒毕露,也可令人频频注目。苏莫离便是这样的人,尽管他默默不语,隐藏于角落中,但其自身的风华亦可在举手投足间尽数散放,让人情不自禁地去注目。
罗律打量着苏莫离,忽然他道:“自识得苏先生以来,我从未见过苏先生穿过其他颜色的衣裳。苏先生为何对白衣情有独钟?”
话音刚落,皇榕和堂舟纷纷停筷,他们盯着苏莫离。这个疑问一直存于他们的心中,他们老早就想说了,为何军师总是一身白衣,不论阴晴寒热。
萧宁拈了颗珍珠葡萄,偏过头,侧目瞧着苏莫离。
苏莫离淡道:“陶潜独爱菊,罗太尉可曾问过陶潜为何对菊情有独钟?”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此问题甚是无聊,他不做任何回答。
罗律尴尬地笑了声,说道:“皇夫殿下也总是爱穿白衣,这点,苏先生和殿下倒是相似。”
想起子衿,萧宁有些伤感,几年未见,也不知子衿似乎安好。萧宁含进了指间的葡萄,贝齿轻咬,汁液清甜可口,滑入心里,却带了几分苦涩。她暗叹一声,执了酒壶,斟了一杯又一杯。
堂舟说道:“苏先生一表人才,陛下定要赏军师几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皇榕喝得尽兴,说话也无了顾及,他开玩笑道:“不对。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军师如此聪慧俊朗,还不如纳入陛下的后宫呢。方才罗太尉不是说了军师和殿下相似么?这就更好了,皇夫殿下不是离开了么?陛下正可以此一解相思之苦。”
堂舟拍手叫好,“哈,皇榕,你倒是想得不错。”
罗律沉默。萧宁蹙了蹙眉头。
而苏莫离神色一冷,已是不悦地开口:“此话以后不得乱说。军中纪律严明,万万不能出现此等胡言。若是军中传出了不利于陛下的谣言,致使军心大乱,皇榕堂舟,你们又该当何罪?”
经此一说,两人酒也醒了八分,皇榕堂舟面有愧色,纷纷言道:“以后决不再犯。”
顿时,场面安静了下来,不复方才言笑晏晏的景象。
苏莫离起身告辞。
萧宁沉浸在感伤的氛围里,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苏莫离便离开了营帐。皇榕和堂舟面面相觑,面上愧色更深了。
罗律叹了声,“陛下,酒伤身,莫要再喝了。”果然,他不该提及皇夫殿下的。
萧宁惨淡一笑,见外面天色甚晚,便道:“不早了,都散了吧。”末了,她又添了句,“皇榕,堂舟,苏先生的话你们记住便行了,不必太过在意。”
之后,萧宁出了营帐。
在她前脚刚踏进自己的帐里,后脚莺儿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已经习惯了的萧宁伸了个懒腰,瞅了眼莺儿盖得密密实实的篮子,懒懒地道:“莺儿这次又带了什么来?”
莺儿却是捂住了鼻子,“咦,陛下你喝了好多酒……”
萧宁嗅了嗅,“有吗?”
莺儿大力地点头,她掀开了篮子上的白布,端出了一盅汤,倒满了一碗。“唔,凑巧了。莺儿今晚带来的汤恰好有醒酒的功效。”
萧宁闻到阵阵汤香,肚里虽是涨得可撑船了,但她依旧接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半后,忽见莺儿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莺儿轻叹一声,“陛下呀,我家公子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萧宁凝视着她。
莺儿眨眨眼,“所以陛下你可以去开解下我家公子么?”
萧宁点了点莺儿的鼻子,“小机灵鬼,我喝了你的汤,还能不去吗?”
“太好了,陛下,以后莺儿一定会给你做多点好吃的,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莺儿高兴得手舞足蹈。
出了帐篷后,一股寒风迎面吹来,萧宁打了个冷颤。营地里十分安静,只有数十人在帐篷间巡逻,脚步声也是极轻的。萧宁钻进了苏莫离的帐篷里,却没见到任何的人影。她唯好随便抓了个巡逻士兵,经询问,才知苏莫离离开了营地,往东边走去了。
萧宁得知后,仿佛心有灵犀般的,也飞身往东边去。这一去,还真的找着了苏莫离。
苏莫离正立于河边,白衣翩翩,衣袂飘飘,仿佛无数月华尽显其中。而他的背影,是萧宁无论见多少次,都会误认为是子衿。
今夜夜色撩人,萧宁只觉是肚里的那几壶酒在作祟,脑子里的子衿与眼前的苏莫离重合在了一起,她跌跌撞撞地前去,伸手圈住了苏莫离的后背,死死地抱住。
萧宁将头埋在了苏莫离的背上,她低声呢喃。
“子衿,我好想你。”
兵分两道行速战
兵分两道行速战 苏莫离的身子一僵。
萧宁不觉有异,依旧死死地大力抱住苏莫离的腰。
微风轻拂,带了酒气的夜色有些迷离。
“子衿你在哪里……”
“子衿,我过得好辛苦,真的真的好辛苦。”
“子衿,你为什么不回来?我和柳涵风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子衿,快四年了,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和好么?”
“子衿子衿子衿子衿……”
一声又一声的低喃。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抑或是心醉,萧宁铁定了心思,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这是子衿,这是子衿……
苏莫离低低叹息,“陛下——”
萧宁大力摇头,“你平时都叫我宁儿的,不准叫我陛下。”
此时的萧宁忽然变得很孩子气,她气嘟嘟地说道:“子衿,你再叫我陛下,我就不理你了。就算你回来了,我也不会理你的!”
可是瞬间,萧宁又感慨了一声。
“子衿,我们算扯平了,好不好?”
苏莫离下意识地开口,“扯平什么?”
萧宁抱紧了苏莫离,“我没有遵守诺言,你亦曾起杀我之心。这样就算扯平了,我们谁也不欠谁,好不好?”
苏莫离不语,他的神色很难看。
萧宁也沉默了。
月色皎皎,河水潺潺,两个人的身子以极其亲密的姿势贴在了一起。
一切静好。
良久,苏莫离忽然一颤,背后传来的湿润让他惊诧。
萧宁带着颤音,轻声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你何时归来?”
苏莫离神色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准备转过身来时,却猛然发现萧宁竟然睡着了,就这样静静地在他背上趴着睡着了,眼角处还余有滴滴泪痕,在晒得有些黑的肌肤上晕了开来。
苏莫离低叹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拭去了。
月色下,他凝望了萧宁许久,之后才横抱起萧宁,使着轻功回了营地。趁四处无人,苏莫离如猫一般轻巧得钻进了萧宁的营帐里。
他替萧宁褪去身上的绛红翠纹袄后,方为她盖上了棉被。
苏莫离坐在了床边,静静地看着床榻上的萧宁。
莺儿悄悄进来了,还未走近苏莫离,便弯了眉眼,笑嘻嘻地说道:“公子,你的心情变好了么?”
苏莫离转头瞥了一眼莺儿,余光处蓦然瞧见了案上的盅汤,他皱了皱眉,淡道:“她不喜欢喝这汤。”
莺儿眨眨眼,“哇,好巧呀。夫人也不喜欢喝这个汤呢。”她凑了前来,探头看了看熟睡的萧宁,“公子,不如你今晚就留在陛下的营帐里吧。你瞧瞧,陛下的眼角还有泪痕呢。嘻嘻,公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夫人的。”
“天山老人最近似乎挺想念孙女的。”
莺儿顿时瞪大了一双眼睛,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公子,我错了,你别送我回家。”
苏莫离微微挑眉,“哦?”
“公子,我走啦。你好生保重啦。”莺儿迅速掠到了帐篷外,待人都消失了后,她又忽然探进了个脑袋,“公子,我以后都不会给陛下做这个汤啦。”
说罢,又迅速消失。
苏莫离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了榻上的人儿上。
他又静静地看了一会,替她掖了掖被子后,准备起身离开时,睡梦中的萧宁忽然唤了声“子衿”,之后眼角处又沁出了新的泪珠。
苏莫离唯好俯身再次替她拭去泪珠。
这时,萧宁又低低地喊了声“子衿”,而后猛然抓住了苏莫离的手,死死地紧紧地握住,任凭苏莫离如何挣脱,也挣不开来。
苏莫离轻叹一声,唯好任由萧宁抓着,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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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醒过来的时候,正好遇着了泛红的日出,整个大地宛若铺了层橘红的纱。而映入了她的眼里的则是闭着眼睛的苏莫离。
他离她……极近。
萧宁瞬间就屏住了呼吸,胸口处蓦然迸发出了个念头。
这张完美到极致的脸,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刚想伸手去触摸,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牢牢抓住了苏莫离的手,两个人的掌心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十指紧紧地相交。
如此亲密的姿势,让萧宁惊讶地瞪大了一双美目。
昨夜……
究竟发生何事了?
萧宁抿住唇瓣,伸出另一只手触向苏莫离的脸。
但凡易了容的人,无论是多么精湛的易容术,总会有瑕疵的。只要她可以在他的脸上发现一丝一毫的破绽……
就在萧宁的手即将碰到苏莫离的脸颊时,苏莫离蓦然睁开了双眼,眼里澄澈万分。
他松开了萧宁的手,眯眼问道:“陛下,您醒了?”
萧宁讪讪地收回手,佯作镇定地说道:“朕方才想叫醒你,你就恰好醒来了。”停了下,她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苏先生怎么会在朕的营帐里?”
苏莫离瞅着她。
“陛下,您说呢?”
萧宁“唔”了一声,“朕昨夜好像喝醉了。”
苏莫离微笑,“是呀。”
萧宁又“唔”声,“苏先生也喝醉了。嗯?对吧。”
苏莫离深深地看了萧宁一眼,“是的,陛下。”
萧宁满意地点头。
昨夜她将苏莫离当成子衿抱了一整晚,这事是断断不能传出去的。为此,还是当作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为好。
苏莫离极其迅速地入戏,“昨夜陛下醉了,后来陛下醉倒后,我逼不得已唯好背着陛下回营帐里。到了营帐里后,我也醉了。”
萧宁扯唇笑了笑,“原来如此。朕先谢过苏先生了。要是没有苏先生,朕昨夜说不定会醉在河里了。”
苏莫离敛了神色,正经八百地说道:“陛下不必言谢,这是份内之事。”
萧宁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苏莫离问道:“不知陛下昨夜找我做什么?”
“朕昨夜……”萧宁认真地回想了下,忽然,她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苏先生,你可觉得这次大捷有些诡异?按照道理来讲,南国与我国是实力相当的,可是却败得如此迅速,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
苏莫离也沉吟道:“我也曾如此怀疑过。此次大捷我们胜得实在是过于迅速,尤其是西军。西军由翠玉山脉西边出发,与南军一起合攻南国的南部。而南部则是南国兵力最重的地方,西军竟可在一日之内攻破南部的重地,这实在让人怀疑。”
萧宁点头,“西军将领是傅恒,傅恒极会带兵,具有极高的天赋。”
苏莫离却叹道:“诚然,傅恒却有两点不好。”
萧宁微愣,“哪两点?”
就在苏莫离开口回答时,帐外忽有一人未经通报就匆匆闯了进来,只见那人风尘仆仆,神色慌张,面色极为惨淡。
竟是西兵!
“陛下,西军昨夜遭到偷袭,死伤过万。”
萧宁一听,险些晕了过去。她死死地握住了拳头,指甲嵌入了肉里的疼痛让她微微镇定,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怎会如此?”
那士兵答道:“西军取得南国重地后,傅恒将军当夜便命令西军彻夜庆功,傅恒将军抢来了一位南国女子,怎知那女子并非一般的柔弱女子,在士兵们喝得酩酊大醉时,竟劫持了傅恒将军。而与此同时,南国军队也攻了进来,营地里乱成了一团。”
萧宁听得眉头愈发紧皱,在士兵离开了营帐后,苏莫离轻叹了声,“傅恒的不好便是好色和嗜酒了。看来南国早已摸清了傅恒的这两点。”
萧宁拳头紧握,满脸的怒色。
“傅恒,朕定饶不过他!”
萧宁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冷静了下来。她的头脑迅速地转动,她朗声吩咐道:“传令下去,撤去傅恒将军一职,任命曾鸿为西军统帅。西军退兵十里,与南军汇合,切莫与南国硬碰。”
苏莫离淡淡挑眉,“曾鸿虽不及傅恒有带兵的天赋,但却够在为人谨慎,且不嗜酒。陛下此次安排,甚好。”
萧宁眉头依旧紧锁。
她怒道:“南国的这笔账,朕定当十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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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迅速召来了罗律,还有皇榕堂舟一起商讨西军事宜,苏莫离也自是理所当然地留在营帐里。皇榕和堂舟进来时,瞥到苏莫离后,纷纷垂了眼。
苏莫离淡道:“昨夜之事,你们二人不必介怀。”
听到苏莫离亲口说了,皇榕和堂舟方真正地放下了心来。
此时,中军的将领皆是到齐了。
萧宁沉声道:“昨夜西军遭遇偷袭,死伤过万。”
罗律,皇榕和堂舟皆是面色一变。
“如此一来,我们中军就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同时的,苏莫离在案上铺开了南国的地图,他说道:“如今,南国的重要兵力所对的是我国西军和南军,之前南国以退为进,以此偷袭西军,致使西军受到大创。我们亦可声东击西,致使南国注意起我们的中军,以解西军和南军一时之忧。”
萧宁低头看着地图,听到苏莫离的话时,她忽然眼前一亮。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河,“我们中军可兵分两路,一按原先计划走,二走这条水道。渡过河后,便可先攻这几座城池……”她又指着图里的一处森林,“两路中军可以此处汇合。”
苏莫离接着道:“之后,中军便可一路无阻,直达南国要塞飞林。只要可以攻破这座城池,南国都城盛京便遥望在即。”
萧宁点头,含笑望了苏莫离一眼。
“苏先生总是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
罗律瞅了瞅苏莫离,又瞅了瞅萧宁。
“陛下打算如何分成两路?”
萧宁沉声道:“皇榕和罗律按照原先计划走,朕和堂舟,还有苏先生改走水道。”
堂舟开口道:“陛下,不如我和皇榕一道?”
萧宁疑惑地看着他。
堂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素来大大咧咧的,做事不计后果。而皇榕素来谨慎,性格上可与我互补。如此打起仗来,我们二人便会吃太多的亏。况且陛下您所走的水路,较之我们所攻的小城危险百倍。罗太尉无论机智抑或领兵才能皆是胜于我,陛下鸾体至关重要,更应留罗太尉此等能将在身侧,以防不时之需。”
苏莫离也颔首赞同,“陛下,我亦认为有理。”
萧宁沉吟了片刻后,才点头道:“如此,便皇榕和堂舟领中军三万兵马行陆道。朕和苏先生,还有罗太尉行水道。”
苏莫离智夺粮草
苏莫离智夺粮草 萧宁率领大军顺利渡过河后,寻了处驻扎营地,便和苏莫离去了周边考察地形。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天时地利人和尽占,方能胜之轻易。
百里之外,有一座城池,叫天州城。
城门上,有重兵把守,枪矛擦得雪亮,在阳光下寒光烁烁,看之令人心颤。
五里之外,有一片松树林,明明已是深秋,却无丝毫苍凉之意,叶色深绿,翠盖亭亭,俨然一派夏季之色。树影交错间,有一抹绛紫色若隐若现,微微凑近,便可瞧见一位极其俊俏的公子手握竹色长镜正盯着天州城的城门看得入神。
这人正是女扮男装的萧宁。
望了许久,她忽然“唔”了一声,“苏先生,这天州城倒是看守严密。你瞧瞧……”她递过手中的竹色长镜,“那些士兵都站了老半天了,动都没动过。看来这个守天州城的顾鹤教导有方,军纪甚是严明。”
苏莫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宁身侧,他接过一望,眉毛微挑,“顾鹤的确算得上是弘安帝手下的能将。方才听了探子回报,说这天州城是近些时日才倏然增兵把守,顾鹤也是前日刚调过来了守城的。”
萧宁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双眸里忽有亮光闪起,“莫不是这天州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莫离收起了长镜,“陛下可记得我们渡过河后,闻到了什么?”
“胡豆?”
苏莫离颔首,“正是。”
南国盛产胡豆,是一种从西域传过来的农作物,只适合在南国西边地区生长。北国每年花大量的钱财用于交换胡豆上。
一阵呵斥声由远至近,萧宁和苏莫离互望一眼,两人迅速掩了身影,纷纷躲在浓密的翠叶下。萧宁悄悄地掰开了眼前的一片叶子,凑着空隙望了下去。
一条弯弯曲曲的队伍,他们都穿着粗制的麻衣,个个面容枯黄,神色惨淡,随行的官吏凶神恶煞,手中抓着一条铁鞭,见有人行得慢了,便恶狠狠地抽下一鞭,斥道:“快点快点,慢吞吞的,我们得在两日内将粮草运完。运不完,你们通通都得死!”
萧宁心中一动,抬起眼时,苏莫离的目光也正好看了过来。萧宁扬眉,苏莫离颔首,两个人心中的意思不谋而合。
孙武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财,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矣。”
打仗艰辛,花费无数,为此,战役里,最上乘的办法便是——
因粮于敌。
待松树林静了下来后,萧宁眸中灿若星辰,“苏先生,可有高见?”
苏莫离亦是满目笑意,“我有一法,但需陛下配合。”
“定当全力配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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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苏莫离以极其诡异的身法带着萧宁从天州城侧的护城河道里潜了进去。待脚踏土地时,萧宁已是微微气喘。方才在水中憋气太久,差些就透不过气来。她环顾四周,竟发现身处一府邸内。
苏莫离淡笑,“这是顾鹤在天州城的别府。”
萧宁倒吸了一口气。这苏莫离也忒大胆了,竟跑到敌人的府中去了。
“陛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苏莫离瞧了瞧四周,沉吟片刻后,低声道:“陛下,跟着我走。”说罢,便轻迈步伐,转了好几个九曲回廊,方进了一间厢房里。
萧宁心中大为惊诧,“苏先生似乎很熟悉这里?”
“前些年,曾在这里作过客。此处厢房,是这府邸里的客房。”苏莫离径直走至一木箱前,他弯身打开木箱。不一会,他手里就多了个深蓝色的包袱,他对萧宁说:“陛下,我们需做些改变。”
萧宁瞥了眼深蓝色包袱里的东西,默默地坐了下来,任由苏莫离摆弄。
苏莫离的十指仿若疾风,匆匆地一次又一次地掠过她的脸,带着丝丝凉意。萧宁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苏莫离,“苏先生似乎对易容之术十分熟悉?”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苏莫离忽然凑了上前,两人之间离得极尽,仿佛一个眨眼,眼睫便能扫到对方。萧宁还未来得及反应苏莫离的话,身子瞬间就紧绷起来,心中是莫名其妙的紧张。苏莫离的十指揉捏着她的脸,灼热的呼吸,指间的热度,萧宁觉得自己扭捏万分。
“好了。”
在萧宁几近窒息时,苏莫离倏然退了几步,他端详着萧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宁顿时松了口气。苏莫离递了个铜镜过来,萧宁一瞧,满脸惊愕。
铜镜里,赫然出现了个面皮焦黄的少年郎。
她不由赞叹,“好精湛的易容术。”
苏莫离只是淡淡一笑,就塞了套衣裳给萧宁。
“里面有个隔间,陛下可去里面换衣裳。”
萧宁依言接过,待换好衣裳出来时,那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已然变成了鼻巨口阔的大汉,衣裳也换成了深蓝的短打。
“陛下,待会我们便以相依为命的兄弟自称,我为兄,名张三;你为弟,名张四。”
萧宁颔首,“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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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切都在苏莫离的预料之中,两人在街上刚没走多久,就被两个官兵抓了过去。官兵扫了苏莫离一眼,“你身子甚壮,走,去运粮草。”
南国竟到了这个地步?官兵随意抓壮丁去运粮草?
就在萧宁微怔的时候,她背后忽被人重重地推了把,“看起来不中用的,你也去。”
萧宁稳了稳心神,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哦。”迈起步伐,便与苏莫离一前一后地跟着两个官兵走。
大街上十分清冷,所有百姓都躲在了屋里,街上随处可见的是巡逻的官兵,统一的靴子做过坚硬的石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种战前的心惊在天州城内迅速扩散。
萧宁和苏莫离被官兵赶到了一处硕大的粮仓前,仅是随意一瞥,黑压压的一大片,一袋又一袋的堆叠得如小山般高。而同时的,又有一个一个的人搬着刚刚收割好的胡豆塞进麻袋里,在粮仓的另一边开始层层堆积。
萧宁压抑住内心的狂喜,粗着嗓子问道:“官兵大人,我们是要做什么?”
官兵用手的枪矛指了指苏莫离和萧宁,不耐地说:“你,还有你,一人一袋,跟着那边走。”
麻袋沉沉,约摸有半人高,萧宁用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抬了起来,苏莫离不知做了些什么,只是不经意地碰了她一下,她就觉身上的重量消了大半。
她抬眼悄悄地看了下苏莫离,眼里是满当当的谢意。
运粮的路途十分遥远,监粮的官兵一脸煞气,稍有不悦,便抽出鞭子,狠狠地抽打着运粮的百姓,许多人的衣裳都被打得裂开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一路上,怨气冲天。
整整三个时辰,萧宁与苏莫离运了三趟的粮食。直到漫天星芒时,一官兵才过来对他们说:“吃完饭后继续。”顿了顿,官兵哼了声,“要是有人敢逃跑……”
他倏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鞭子,大力地往草地上一抽,瞬间,草屑漫天飞扬。
“这就是下场。”冷冷地从唇齿间吐出一句。
在场的百姓们都纷纷哆嗦着垂下了头,萧宁也跟着低头,但眼角余光里却能瞧见她身边一瘦弱男子的满脸恨意。
萧宁心中微愣。
她悄悄地看了眼苏莫离,苏莫离回以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干了一天的活儿,众人吃起东西来都是狼吞虎咽。萧宁和苏莫离坐在一个角落里,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极稀,一点米粒也没有。萧宁喝了一口,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味道极差,有一股浓厚的馊味,极难入口。
可是其他人却依旧狼吞虎咽,更甚者,有人开始抢夺起来,而奇怪的是,被抢的人毫无反抗之意,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双眼里是无尽的绝望和空洞。
很快的,就有人注意起了萧宁这边。
见萧宁碗里还有满满的粥水时,大部分人的眼里顿时闪着狼一样的眼神。萧宁也大大方方地放下了碗来,任由他们抢夺。
苏莫离不知何时将自己的粥水给了他身侧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转头一见萧宁的情况,他轻声对萧宁说道:“陛下,你再忍忍。再等多几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萧宁也低声应道:“这些倒是没所谓,只不过你要如何将这些粮草全都弄走?”
苏莫离神秘一笑,“陛下请放心,只要是我应承过你的,我都会做到。”
萧宁微愣。不知为何,她每次听到苏莫离说类似这些话的时候,她总觉得是话中有话,似乎别有一番深意。但任凭她想破脑袋,她也想不出究竟含了什么深意。
亥时,天色已是深黑,若是往常,萧宁早已睡下了。而此时,她依旧在与南国百姓不停地搬运粮草,监粮的官兵一手拿着火把,另一手依旧拿着鞭子,面上依旧煞气重重,但倦意也十分明显。
队伍里,忽有一老人熬不住连日运粮的艰辛,终于倒下了,肩上的麻袋也滚了下来,瞬间就惊走了官兵面上的倦意。同时,鞭子也无情地落下。
“啪啪啪”的声音在沉闷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响亮,老人身上的血迹斑斑更是触目惊心。老人终究没有熬下去,鞭子起起伏伏数次后,老人断气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睁着,满满的怨恨。
萧宁扭过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
战争一旦打响,死伤最多的定然是无辜的百姓。这一点,萧宁很清楚,但她无法选择。这场仗,不是北国亡就是南国灭,她身为北国的帝王,自当肩负一国之重任。尽管如今眼前的老人死得悲凉,与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还是老话一句——
她别无选择。
老人的死激起了众怒,在官兵命令另外的人去捡起滚落到不远处的麻袋时,忽有数人挺身而出,一人抓鞭,一人抢火把,剩余三人对唯一的官兵拳打脚踢。
兴许是数日没有吃饱的关系,这些拳脚显得有些无力。官兵刚开始有瞬间的惊慌,但很快他也反抗了起来,且渐渐处于上风。
而此时,苏莫离出手了。
没有人看得见他是如何出手,众人只觉一阵疾风刮过,下一刻,官兵倒在了地上,神色是极度的不敢置信。
欢呼声顿时响彻夜空,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但很快的,就有人担忧地问道:“杀了监粮官,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众人的神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
“不杀他,我们也是死。杀了也是死……”
“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
“这仗,究竟要打多久呀……”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叹息声连连,众人面带恐慌和担忧。
此时,苏莫离开口:“各位,可否听我一言?既然不杀也是死,杀了也是死,为何我们不选一条活的路呢?自战争开始以来,重税连连,官吏亦是暴戾无道,不将我们当成人看。搬运粮草,本非我们职务,却硬是强迫我们。每当不悦,拳打脚踢鞭打油烫,兄弟们,他们还是人吗?”
三言两语,苏莫离立即挑起众人心底的弦。众人纷纷接口道:“他们不是人!不是人!”
苏莫离微笑,他继续道:“兄弟们,你们可知道那里是什么?”
众人顺着苏莫离的手指远远的望了过去。
有人惊讶地道了声:“北国营地?”
苏莫离颔首,“北国长平帝待人和善,自登基以来,从未收过重税。即便战争打响后,也未曾向老百姓收过一分一毫的税,也未曾强征老百姓入伍上战场。弘安帝如此对我们,我们为何不另投明君?”
众人面有迟疑,有人问道:“我们是南国人,北国凭什么收容我们?”
苏莫离扫了众人一眼,他指着地上的粮草,“这就是让北国收容我们的凭据。”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这事情的可行性。
萧宁站了出来,她说道:“我要去北国!”
似乎有人带了头,接下来犹豫的人仿佛都吃了剂定心丸,陆陆续续地有人跟萧宁站在了一起,最后只剩余数人仍旧犹豫万分。
其中一人道:“我的母亲妻子还在天州城里,我不能走。”
苏莫离直视着那人,“南国与北国开战以来,南国连连战败,迟早定然成为北国的腹中之物。北国军队如今驻扎在天州城外数十里,不日即会攻城。长平帝已然下令,不准兵士伤害城中的任何百姓。”
这话一出,剩下的数人也纷纷踏入了萧宁这边的队伍里。
而后,苏莫离以同样的言辞煽动了其他运粮的队伍,不出三个时辰,原本在天州城内的粮草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北国营地里。
萧宁连夜命人点算粮草,这一算,让萧宁前些日子的怒气烟消云散,这里的粮草竟有半年之多!
萧宁满脸喜色,她激动地握住了苏莫离的手。
“得之苏先生,北国之大幸。”
望着萧宁舒展的眉头,苏莫离含着温和的笑意,“陛下高兴便好。”
一战飞林火铳现
一战飞林火铳现 南国粮草被夺,北国士气大振。
萧宁挥兵直下,一鼓作气连夺南国三座城池,顺利与另一路中军汇合。经皇榕和堂舟所言,他们一路前来,阻挠甚小,大多州城还未开打便已城门大开,直呼投降,他们未费一兵一卒便已拿下数座城池。
萧宁闻言,想起那一日与苏莫离在天州城内所见,不由感慨道:“弘安帝征税甚重,老百姓苦不堪言,未战先降,想来这些州城是再也禁不住战争的洗涮了。”
苏莫离燃起了一个小火炉,炉里的火温温地烧着,帐内的寒气渐渐消散。
“这几年来,南国天灾甚多,收成亦是一年比一年少。之前我们所夺的粮草,对于南国而言,不亚于失去数万兵马。弘安帝若是在此时再度征粮,定会引起民怨。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到时候,陛下不必费力便可轻易拿下南国。此为上计之上计……”
罗律道:“苏先生所说的上计之上计仍需一个前提,弘安帝并非愚人,他定也知晓再度征粮的后果。如今我国已是占领了南国大半,东西南三军亦是处于上风,何不乘胜追击直攻都城盛京?”
苏莫离瞅了罗律一眼,“罗太尉似乎有些性急,方才我还未说完,你便急急抢了下去。事到如今,自是该乘胜追击。”
萧宁沉吟片刻,方指着案上的地图道:“再行数十里,便是南国要塞飞林。只要攻下飞林,便可与三军汇合,齐攻盛京。”
苏莫离若有所思地盯着地图,良久,他道:“飞林至关重要,定是步兵重重。之前我所探查出的兵力人数,如今也不能作准。经探子回报,飞林内的兵马连夜重置,究竟有多少,我也未能知晓。”
萧宁的神色也不禁严肃起来,她扫了在场四人一眼,“飞林一战,决定成败,莫要掉以轻心。”
众人纷纷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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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大军行至飞林。
萧宁作为统帅,一身银白色铠甲,坐于银鬃马上,她长眉轻扬,身后的十万大军在冬日阳光下赫赫生威,暗黑色的铠甲泛着冰冷的光泽。
而飞林城墙上,站着一个同样身穿银白色铠甲的男子,只见他眉目含怒,目光灼灼地盯着城下的萧宁。
萧宁心中微愕,南北之争已过大半年,她本以为她和南宫白两人的对决会是在最后,她是万万没有料想到在飞林一役中,就会与南宫白碰面。
南宫白也是万万没有料想过这样场景。
昔日枕边的佳人,转眼一变,就成了兵临城下的统帅,那深沉的眸光无情地扫过本是属于他的一个又一个的城池。昔日完好的国土,竟会在曾是自己枕边人手里丧失了大半!
念及此,南宫白心中的那一丝柔软顿然全无。他目光若箭,狠戾地射向了城下的萧宁。
萧宁毫无畏惧,她一一接下利箭,扬眉朗声言道:“若不是你弘安帝率先挑起,也不会有南北之争,亦不会有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无数冤魂皆因你一时之贪所造成。弘安帝,南国迟早是我北国的囊中物,你若心存仁慈善念,理当知晓何为明智之举。”
附着了内力的话语,所有在场之人皆是声声入耳。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投降!投降!投降!”
……
十万大军齐声大呼,气势如虹,响彻九霄。直到萧宁扬手,方“唰”的一声整齐停下。
她仰颚看着南宫白。
南宫白的面色极其难看,他冷笑一声,“即便只剩一兵一卒,南国也不会投降。当权者,仁慈应有。但泱泱我国,又岂会落在萧家手中!”他横眉冷对,眼里忽闪精光,“更何况,谁赢谁输,不到最后又有谁知晓?”
说罢,他举弓拉弦,绷的一声,羽箭划空而过,不偏不差地落在了萧宁的马前。银鬃马似乎受到了惊吓,嘶鸣一声,马蹄晃动。
萧宁一扯马缰,制住了不安的马儿。
她道:“弘安帝,这路是你自己所选的。你莫要后悔!”
她扬手一挥,冷声道:“攻城。”
南宫白亦是冷声道:“备箭,守城!”
十万北国中军在萧宁一声令下后,纷纷变换阵势,战车枪矛利剑云梯群涌而上,条理分明,配合无间。而飞林城上的士兵们也纷纷拉弦射箭。
箭雨纷纷,马蹄声声;血溅四射,一片厮杀。
倏而,只听“轰”的一声,飞林城两侧贸然出现了两支军队,蓝白相间的战旗飞扬,其上赫然写着鲜红的“南”字,是南国的军队。
罗律与皇榕堂舟率兵于阵前,见此,迅速对望一眼,瞬间又变换了个阵势,皇榕负责左边,堂舟负责右边,罗律主攻飞林城。
而萧宁与苏莫离则是策马飞奔到了一处临时筑起的高台,俯望着战况。
苏莫离道:“看来弘安帝亲自上场,大大鼓舞了士气。”
萧宁颔首,“诚然,飞林此战,看来甚是艰辛。苏先生,你认为此役,我们有多少胜算?”
“五成。”
萧宁微愣,“朕以为苏先生会说六成。”
苏莫离摇头,“弘安帝如今是要拼个鱼死网破,一旦飞林城被我们所攻破,南国生死也就在陛下您的一念间。是以弘安帝定会尽力与我们在此一搏。这里的南国精兵,不可估量,且方才弘安帝目露精光,士兵亦是自信满满,此役定有后招。”
萧宁闻言,神色凝重,用长镜瞰望负手立于城墙上的南宫白,只见他唇角微扬,似含深意。
“弘安帝如此怡然自得,毫无慌张之色,看来,这后招十分了得。”萧宁回眸,对苏莫离扬眉一笑,“不过也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后招再了得,我们也可应付。再说,还有苏先生呢。”
话末,萧宁眨眼一笑,眸光熠熠生辉,即便是一身英姿飒爽的铠甲也难以掩住娇媚女儿倾城色。
苏莫离眯眼,心中竟觉这抹笑靥灿若骄阳,冬日深寒瞬间消散。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我定当尽力为国。”
萧宁不觉有异,扭回头再观战况,依旧是不上不下,弓响处血肉狼籍,箭到处毛羽纷飞。
正当此时,忽闻一声雷鸣轰响,只见远处硝烟四起,云梯上的北国兵士接二连三地从数丈高的城池下笔直摔下,搭好的云梯也轰然倒塌。又听砰砰砰的声响,但凡离城墙近些的北国兵士皆是纷纷倒了一地。
萧宁骇然,急急举起长镜一望。城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南国兵士,手里皆是举着形状怪异的一物,只听砰然一响,那怪物的孔型状口里竟似有火喷出!
萧宁面色煞白,声音也多了几分颤抖。
“那究竟是何物!”
不是枪矛,不是弓箭,亦不是刀刃,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宁话音刚落,苏莫离也抓了长镜迅速一望。与此同时,飞林城两侧再次涌出了新的兵士,南国擂鼓大作,一时士气激昂。相反的,北国却是陷入极大的恐慌,对于突如其来莫名怪物,瞬间乱了阵脚。
苏莫离皱眉道:“不好,是火铳。陛下,快下令收兵。”
萧宁稳住心神,扬手摇旗,身后立即响起了一声长鸣。
好在罗律和皇榕堂舟平日训练有素,立刻在慌乱中变换阵势,不用一刻,大军就如流水般褪去。萧宁和苏莫离也紧接着从高台飞身而下,架上坐骑,迅速撤退。
第一次如此匆忙逃离,萧宁甚是忧心。再思及那威力强大的怪物火铳,萧宁更是愁上添愁,不过此次不幸中的大幸则是南国军队并未乘胜追击,让她有了喘气的机会。
方撤离回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萧宁便先召集了军队,说了番鼓舞人心的话语,暂且压制住了军中低迷的氛围,而后萧宁大步入账,与数位主将商讨对策。
苏莫离颇为镇定,目光沉沉,声音不急不缓,平稳如山,连带萧宁也一起平静了下来。
“按理而言,南国拥有火铳,早该拿出与我国一战。可是弘安帝却是等到了此时才拿了出来。我前些年在外游历时,曾见一西域人拿火铳出来射兔,其威力甚强,但凡射中,必死无疑。只不过火铳珍贵,想来弘安帝也得之不多,不然也不会在此时才拿出来了。”
萧宁是第一次见识到火铳,其威力已然深有感受。但此时,她已平静下来。她眉头微蹙,“弘安帝究竟是如何得到这么多火铳的?”
苏莫离答道:“听闻弘安帝与西域迦夜国国王交情甚好,估摸是迦夜国国王卖给弘安帝的。只不过,火铳虽是厉害,但也极难生产,想来迦夜国国王也不会卖太多给弘安帝。若不是给我们逼到尽头了,想来弘安帝也不会有此招数。”
罗律此时也道:“我也曾见识过一次火铳,不过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火铳也不过是巫术之用。没想到,如今竟用到战场上来了。”
堂舟和皇榕互望了一眼,面上颇有不自在的神色,“我也未曾听闻过火铳。”
萧宁不由叹道:“是朕见识浅薄了。”
天大地大,无奇不有。她一直久居庙堂深宫,甚少在外行走,宫中书籍并无多涉及西域之事,更别提火铳之类的。
苏莫离瞅了萧宁一眼,眸色深邃,“陛下不必自责,以后自是有机会见识。”
萧宁颔首,旋即眉头又微蹙,“飞林有了火铳,一改以往败绩。而我国士气大落,对于火铳一物,大多人为之陌生,但凡听之,未近其身便先生惧意,实乃不妙。”
苏莫离眉头紧锁,似在思索。
罗律,皇榕与堂舟也不由作思考状。
顿时,帐内一派沉静。
二战飞林惊且险
二战飞林惊且险
兴许是意外太过突如其来,就连苏莫离一时半会的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火铳,五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先让皇榕和堂舟二人在军中广而告之——火铳并不可怕。以此消除些许士兵们对火铳的惧意。
未能想出应对方策,萧宁心中着急万分,但面上依然强作镇定。她身为一军统帅,若是连她也惧了,那仗也不需打了。她在主帐中徘徊,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烛火摇曳,帐上的影子来来回回地浮动,看得罗律忧心忡忡。
他不由一个跨步就直接撩帐而入,但见萧宁眉目含愁,以往神采飞扬的目光添上了层躁色。
“陛下,莫要走来走去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萧宁心中着急,语气也未免有些重了。
“有办法!有办法!你给朕一个办法呀!弘安帝今日弄出个火铳,明日也不知会弄出个什么。若是中军覆灭了,你教朕如何向北国子民交待!”
罗律抿唇,他直望着萧宁,信誓旦旦。“陛下,火铳虽是可怕,但我可以肉身为盾,就算是拼了性命,我也绝不会让中军覆灭。”
萧宁轻叹一声,“罗律你言重了,你我多年情谊,即便情况再糟,朕也不会让你去为肉盾。方才是朕一时心急……”
罗律摇头,“我的命早已是陛下的了,能为陛下分忧解愁,我心甘情愿。”
萧宁心有不忍,方才罗律眼中的情意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她垂眼轻道:“自朕登基以来,一直陪伴着朕的人也逐渐离开,朕不希望罗律你也成为其一,你我多年的朋友之谊,朕惜若珍宝。若是战场上当真出现不可抉择的情况……”她蓦然抬眼,眸光闪烁,“你要活下来。”
罗律一颤。
你要活下来……
这五字,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即便再让他默默地守护多一生,他也甘之如饴!
心中有无数泉流在翻涌,他颤道:“定当不辱所望。”
罗律离开后,萧宁依旧为火铳所烦恼。翌日,她出营一观,士气虽是有所改善,但却不复往日之高。思来想去,萧宁最终决定亲自上战场。
这决定一出,当下招来两声不约而同的反对。
萧宁目光一扫,竟是苏莫离和罗律。
罗律急急道:“陛下万万不可,上场杀敌,刀剑无情,危险万分。陛下鸾体至关重要,怎可下场杀敌!”
苏莫离神色微变,“罗太尉言之有理,陛下万金之躯,火铳如斯厉害,若是陛下有半点受伤,陛下如何向北国子民交待?”
萧宁瞅了二人一眼,忽而命人抬上一五弦琴,洁白细嫩的十指轻拂琴弦,铮铮琴音迸出,众人只觉脑中似有千蚁万蚁撕咬,头痛欲裂;但下一刻悠悠琴音再起,痛感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清凉舒适之意。
琴声停,众人才倏然回神,萧宁缓缓地道:“苏先生,罗律,你们莫要忘了,朕虽无带兵打仗之能,但自保能力仍是有的。”
苏莫离与罗律沉默。
萧宁扬眉浅笑,眸光亮若辰星,她道:“朕有一法,若弘安帝再出火铳,朕以琴音克之。”
皇榕和堂舟纷纷眼前一亮,“好方法!”
苏莫离依旧眉心紧拧,良久,他方展眉头,对萧宁道:“陛下,我也要一并出战。”
萧宁眸中波光隐隐,她思量片刻,颔首应之。
皇榕和堂舟大喜,他们二人早想邀军师前同作战,以军师武艺之高超,定能让中军如虎添翼,但无奈陛下未曾表态,他们唯好噤声不提。如今军师主动请缨,陛下又亲临战场,这叫他们能如何不喜!
之后,五人又商讨了对战阵法与布置,一一妥善后,方陆续离帐。
苏莫离迟迟不走,萧宁微微讶异,正想开口询问时,却瞥见莺儿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只见她对苏莫离欠身一拜,起身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件精致的里衣,“公子,你要的是这件么?”
苏莫离仅是瞧了一眼,便对萧宁说道:“陛下,这件里衣唤作金缕玉衣,乃是用天蚕丝所作,刀枪不破。”他给莺儿使了一个眼色,莺儿眼珠子转了转,笑吟吟地递到了萧宁身前。
萧宁轻抚金缕玉衣,五指滑过衣裳,柔软却不失坚韧的质感。她抬眸,定定地看着苏莫离,“朕曾在书中见过,书中记载道,金缕玉衣世间仅有三件。”
苏莫离张开五指,轻扯金缕玉衣,那模样极是随意,仿佛眼前的不过是一张破布,他懒懒一笑,“恰逢我家中便有三件。”
萧宁倒吸了口气,这金缕玉衣本是珍贵,她的皇宫里搜刮穷尽也找不出一件,而苏莫离竟独拥三件!
“所以陛下尽管拿去,我并不差这一件半件的。陛下自是鸾体为重。”
萧宁见此,也不多作姿态,便微笑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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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飒飒,银边黄底的战旗飞扬。
雄雄踏声,烟尘黄沙四起。
飞林城墙上,本是持着镇定神色的南宫白蓦然一惊,那明亮阳光下,战旗上的“萧”字格外鲜明,竟不是昨日的“中”字!
身边的飞林城守将肖枫眯了眯眼,唇角边带有丝冷笑,“竟是那北国皇帝亲自前来。莫不是这北国皇帝也要下战场?”
南宫白这会倒是平静下来,他淡道:“肖枫,休要轻敌。”
肖枫低哼了声,“一个女娃子都做出什么大事来?”
南宫白蹙眉,声音有些冷淡,“肖枫,战场上谁也不能轻视。”
肖枫方收敛了神色,应了声“是”,但心中仍有不平之色。北国那女娃子,定有人在身侧助之,不然怎能夺他南国半壁江山?思及此,肖枫忿忿不平,他又道:“属下愿为陛下生擒北国皇帝。”
南宫白神色微变,声音沉沉,“不必。既然长平帝亲临战场,朕定当奉陪。”
话音刚落,北国中军轰然已至。
漫天烟尘散落,萧宁一身银色铠甲,骑马当先,腰间挂着一张五弦琴,弦光凛凛。只见她神采飞扬,丝毫不见前日的颓丧之气,身后的大军亦然。
南国白瞥了眼萧宁腰间,冷笑了声,“莫不是长平帝要以琴为器?”
萧宁长眉一挑,爽朗笑道:“弘安帝待会便可知晓了,今日我军定当一洗前日之耻!废话少说,我们速战速决。”
语毕,战鼓擂动,沙尘飞扬,刀光剑影,血色纷飞。
萧宁抽出袖内一尺软剑,奋力杀敌。
南宫白冷眼观看,大手一挥,城墙上再次齐刷刷地出现了一排士兵,皆是手执火铳。萧宁正待此刻,她瞬间与不远处的苏莫离交换了个神色,她一夹马肚,飞身而上,只见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萧宁已是稳当地落在战车之顶。
她逆风而立,腰间的五弦琴瞬间提起,素手一拂,琴音若暴雨狂风重重向城墙之上的士兵卷去。
顿时,士兵们头痛欲裂,面色惨白,他们纷纷以手掩耳,早已忘了手中的火铳,火铳一一掉落。南宫白只觉脑中一阵晃荡,宛若千军万马踩踏而过。不过幸好他反应迅速内力深厚,立即自点身上穴道闭耳不听。
他一见周遭的火铳落了一地,冷冽的目光狠狠扫向立于战车上素手弹琴的萧宁。
南宫白执剑飞身而去,哪知还未近萧宁三尺内,一道白色身影前来,但见苏莫离云淡风轻地笑道:“弘安帝,你的对手是我。”
南宫白恨得咬牙切齿,他冷冷一笑,“你不够资格当朕的对手。”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阻在了苏莫离身前,竟是肖枫,只听他不屑地道:“女娃子皇帝手下的男人,接我一招!”
说罢,手中一个黑铁大槌便直直攻向苏莫离面门。
苏莫离冷眼扫过,侧身躲开,其速之快,倒教肖枫硬生生地收下面上不屑,他双眼放亮,“如此身手,何苦在女人手下做事!来,再接我一招。”
大槌再次一击,明明是笨重之物,使在肖枫手里却是轻盈如鞭。能当上一国之将,也自是个人物,苏莫离武功尽管高强,一时间也未能摆脱肖枫。
而此时罗律亦有对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宫白只身飞向萧宁。因心有分神,对敌趁机划了罗律一刀,臂上传来丝丝痛楚,他唯好全神贯注使了十分力气应敌,只盼快些解决对敌。
皇榕和堂舟分别负责飞林城两侧,即便此时赶过来也是来不及。
萧宁见南宫白执剑飞来,剑光明晃晃的,她轻拨琴弦,一个刺耳的音符迸出,而南宫白却毫无反应,她心下一惊,转眼间立即明白南宫白是点穴闭耳了。她松开五弦琴,侧身一避,同时抽出袖中软剑,与南宫白在战车上打了起来。
两人竟是不分上下,你一剑我一剑,萧宁剑剑狠戾,南宫白也是屡出狠招。明明曾是床上枕边人,到了此时此刻竟是刀剑相对,只叹世事难以预料。
南宫白破了萧宁的琴音,城墙上的士兵也逐渐恢复神智,纷纷再次拿起火铳,对准了城墙下的北国军队。
只听一声“砰”响,北国军中再次骇然,萧宁心中也是大骇,但此时却无法分神。她迅速做出决定,扔下软剑,偏头一避,弯身绕过南宫白,急速飞身而下,落至马上,又急急提琴一拂,城墙上的士兵再次停止了攻击。
南宫白也紧紧追来,萧宁一夹马肚,在战场上与南宫白追逐了起来。
萧宁方才以琴制人,已是消耗了大半内力,再加之方才与南宫白战车上的交锋,她如今已是面色惨淡,冷汗淋淋。而如今战场上人多马乱,到处都是厮杀血影,萧宁躲得极为艰辛。
苏莫离和肖枫仍旧在对战,离萧宁极远。
罗律虽是离萧宁近些,但总有南国将领前来阻挠他,死了一个又来两个。
而此时城墙上的士兵又再次拿起火铳,眼见南宫白剑锋即将逼上,萧宁深吸气,奋力一跳,踩着无数马身人身,借力飞至高空,她用尽全力在琴上一划,音似鬼嚎,紧紧扼住了城墙上所有士兵的脑袋。
瞬间,城墙上的所有士兵面容极度扭曲,七窍五孔流出了血来。啪啪啪……手中的火铳在琴音震慑下竟纷纷碎裂,漫天的粉末飞扬。
而与此同时……
嘣——
琴弦断裂!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萧宁纤白十指染红,五脏六腑宛若彻底颠倒,万分剧痛。她压下剧痛,踉跄地落于马上。
南宫白见自己的火铳武器通通化为碎末,气得面色铁青。他狠狠地瞪了萧宁一眼,执剑直直向接近虚脱的萧宁刺来。
就在此时,北国军队后忽作擂鼓大动,轰隆隆的马踏声突然而至,一面写着“东”字的紫底银边大旗在尘土飞扬中摇晃。
整个北国中军大喜,是东军!
而南国军队却彻底惊慌了,一时间乱了阵脚。南宫白剜了萧宁一眼,凌空而起,大喝了一声:“全部退回!”
不到一刻间,所有南国军队如流水般的退回了飞林城内。
正当萧宁松口气时,忽听南宫白又一声大喝,“上红衣大炮!”
扑鼻的火药味迎面扑来,只见火星乍现,轰的一声,中军一角竟然全然覆灭,底下赫然出现一个巨洞。中军陷入极度的骇然里,众人纷纷撒腿往后跑,军纪瞬间瘫痪。
此时,又一声轰响,肢体飞散,血肉模糊,骇然更为扩散,就连远处的东军也开始骚乱。
萧宁面色极为惊恐,她万万没有想到除了火铳,南宫白竟还有红衣大炮这个后招!她极力使自己恢复镇定,但场面太过混乱,她内力耗尽,声音太过微弱,竟是无人搭理。
恰恰此时,又听一声炮鸣,火星竟是向萧宁所停之处飞来。
“宁儿!”
“陛下!”
……
短短一瞬,萧宁耳畔边响起无数声响,但她的身子却仿若被人死死钉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夺命的火星袭来。
就在这生死一瞬间,忽有一道人影在火星降落之际迅速扑向萧宁,完完全全地以肉身之躯替她挡住了大炮!
轰隆!
一片火光里,萧宁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惨白!
这个密密实实地以血肉之躯护住她的人……是罗律……
战死沙场凄凄凄
战死沙场凄凄凄 炮轰声,踩踏声,嘶叫声,哭喊声……
血肉横飞,兵荒马乱。
苏莫离倏然凌空飞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张弓,他举弓直指苍穹,用力一拽,“绷”的一声,响彻九霄。这一声,竟让慌乱的军队瞬间肃静。
苏莫离立于战车顶处,白色的袍子迎风飞扬。
“区区红衣大炮,不足为惧。中军听令,所有人休得慌乱。慌乱者,按军纪严惩。收兵!”
输入了内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里,苏莫离的声音平缓,众人听在耳里,宛若吃了剂安神药,当真镇定了下来,皇榕堂舟见状,迅速指挥着中军收兵。
而此时萧宁亦是回过神来,她死死地抱住了已是血肉模糊的罗律。明明已是受了重伤的她不知从哪儿得来了一股力量,竟将罗律抱上离她最近的一匹马,低喝了一声,策马跟着大军撤离。
苏莫离默默地跟在了萧宁身后,唯恐她一个不济从马背摔落下来。
回营的途中,飘起了鹅毛大雪,触到脸上时,是冰一般的冷。萧宁毫无感觉,只是拼命护住身前已是接近僵硬的罗律,眼看雪花纷纷扬扬洒落,白得刺眼,她心中悲号:老天,你可是在为罗律悲泣?
回营后,萧宁神色恍惚地抱着罗律入账,而后再也未曾出来过。
苏莫离低叹一声,转身便全权负责起军中大小事,慰问伤兵,安抚军心,处理军务,安排东军……仅是一夜,本是情绪极低的军队迅速恢复元气。
旭日初升,苏莫离方搁了笔,此时莺儿也端着碗汤药进来。
“公子,陛下看起来不太好。”
苏莫离“嗯”了声,起身端了汤药出了营帐。
天色泛红,放眼望去,皑皑白雪宛若染了血色般阴冷。
萧宁帐前有两个心腹侍卫守着,见苏莫离前来,“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苏莫离扫了二人一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令牌,令牌上雕刻的紫鸾泛着隐隐红光,令人不敢直视。两个侍卫仅是瞧了一眼,神色立即一变,慌忙让了路。
这两个侍卫是萧宁从宫中带出来的,二人在宫中曾服侍过先帝,也曾见过这令牌,知晓但凡遇着这令牌,就连当今陛下也需让步。
苏莫离一进帐内,映入眼底的是面色极为苍白的萧宁,以及躺在榻上已是收拾过的罗律。他搁下汤药,迈着极轻的步伐走至萧宁身后。
“可以为你而死,罗律很高兴。”
萧宁怔怔地看着罗律,喃喃道:“罗律陪在我身边已是接近十年……我只是当初顺手救了他一命,他就死心塌地伴在我身侧。我明知他对我的情意,却视若无睹,我从未对过他好,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对我忠心耿耿,就连为我而死,也毫无怨言……为什么会有傻的人……”
苏莫离站在萧宁身后,看着她双肩不停地发颤,心中一股疼惜生起,他不由自主地上前,双臂轻轻划过萧宁腰侧,温柔而有力地搂住了她。
萧宁竟也未曾拒绝,放松了身子软软地靠在苏莫离怀中。
“陛下,逝者已矣,罗律泉下有知,定也不会希望你为此伤了心神。”
萧宁闭眼,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久,她方睁开双眼,眸中澄澈坚定,宛若浴火重生过后的凤凰。苏莫离也及时松开了萧宁,向后退了一步,微笑凝望着她。
萧宁深深地看了眼榻上的罗律,声音喑哑,“传令下去,护送罗太尉回洛阳,以亲王之礼厚葬。”
一刻钟后,萧宁方缓过了神来,而此时帐内也只剩她和苏莫离两人了。她转身对苏莫离言谢,“这次……是朕有所失策,一时慌了心神,若不是苏先生,此时此刻军中定会大乱,幸好有苏先生主持大局。”
苏莫离瞅着萧宁眼底的淡青色,心中不由叹道:若是寻常女子在经历丧友之痛后,如今恐是哭得眼睛肿如核桃了,而她却是强忍着迅速恢复了帝王该有的镇定。
他递上了手中的汤药,“陛下一夜未歇,我命莺儿熬了些汤药,你喝些后去歇一歇吧。陛下是一国之君,莫要为此而累倒了。”
萧宁也未曾问这是什么汤药,接过后便直接喝入了口里。这药很苦很苦,若是往常,萧宁定是要就着蜜饯方能吞下,可是如今她却眼睛眨也未眨,直直入肚,神色自如。
苏莫离暗叹一声,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萧宁搁下了药碗,“苏先生定也是一夜未歇了,剩下的事情都交予朕吧,苏先生去休息。”
苏莫离注意到了萧宁手上依旧沾着血色,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罗律留下的,他上前执起她的双手,用帕子一一拭去其上的血迹。“陛下,你必须去休息。”他用的是强硬的口吻。
萧宁摇头,“朕不能休息,弘安帝有红衣大炮,也不知有多少尊,朕一定要想出办法解决掉那些红衣大炮。朕不能让罗律白白牺牲,更何况朕也不累,而且……”
蓦然,她急急按住了心口处,眉头紧皱,似在忍耐着极大的痛楚。
苏莫离看在眼里,心倏然就提到了嗓子处,他神色难得的慌张,“哪里不舒服了?”
萧宁紧紧地抿住了毫无血色的唇瓣,良久,她方微微张唇,用极轻的声音道:“朕没事,苏先生你去休息。这是朕的命令。”
苏莫离仿若未闻,他伸手扼住萧宁的手腕,却猛然发现她的手冰得惊人!
他眉头一皱,立即唤了莺儿进来。
莺儿替萧宁把了脉后,神色不由凝重起来,她抬眼瞧了苏莫离一眼,轻声道:“陛下内力消耗过度,又因未曾及时治疗,引起了寒症复发。”
苏莫离眉头愈发紧皱。
萧宁却道:“朕说没事就没事,区区寒症不足为惧,苏莫离你出去。”
苏莫离瞪了萧宁一眼,未等萧宁反应,便点了她的睡穴,旋即对莺儿吩咐道:“你去弄几个火炉进来,再去将我营帐里的棉被拿来,还有去煎几剂驱寒药。”
莺儿一一应了。
苏莫离低头看着怀里的萧宁,长叹了一声,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搂紧了怀里满身冰冷的人儿,“宁儿,你教我该如何是好?”
低低的叹息带着极致的柔情。
兜兜转转,心中的人,仍旧未曾放下。
莺儿很快就拿来了所有苏莫离要求的东西,在她刚要为床榻上的萧宁盖上棉被时,苏莫离接了过来,“莺儿,我来。”
莺儿怔怔地看着。
苏莫离将棉被叠在了萧宁身上的棉被上,而后又往萧宁怀里塞了个暖暖的手炉,最后又掖了掖被角。这一切做得十分自然熟练,仿佛已是做过了无数次。
莺儿倏然大力地吸了吸鼻子,“公子,你对陛下真好。”
苏莫离淡道:“没有所谓好不好,这只是……我想做的。”
莺儿有些心疼了,“公子,你也一夜没睡了。陛下现在都睡下了,你快些去休息吧。”
苏莫离只道:“莺儿,你在这里看着陛下。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手炉里的黑炭。若是她醒来了,立即让她喝下驱寒药。”
莺儿着急地追问:“那公子你呢?”
苏莫离道:“我还需处理些事情。”顿了顿,他瞅了莺儿一眼,“莺儿,你莫要忘记了。”
莺儿无奈了,唯好说:“是是是,莺儿一定会把陛下照顾得妥妥当当。但是公子你若是累了,你一定要去休息,不要强撑。”
苏莫离“嗯”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莺儿叹了声,回过头,撑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色苍白的萧宁许久,“陛下,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哦。不然我家公子肯定会担心死的……哎,真是的,公子都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着护着了,你还要去纳那什么风……唉唉唉,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不然公子肯定不愿去休息了……”
直到夜幕降临时,萧宁才逐渐转醒。还未睁眼,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一片温暖所围住,缓缓掀开了眼帘,映入眼底竟是莺儿的俏脸。
她伸手揉了揉眉间,问道:“莺儿,你怎会在这里?”话刚说完,脑里就瞬间忆起是苏莫离点了自己的睡穴。她不由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
“公子要莺儿照顾陛下呀。”莺儿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药,“陛下,趁热喝吧。你寒症复发,需尽快压下,否则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萧宁凑前一嗅,熟悉的药味扑鼻而来,她蓦然一惊。
“莺儿,这是什么药?”
莺儿答道:“是驱寒药。”
萧宁抬眼盯着她,“药方是什么?”
莺儿微愣,“陛下问来作甚?这药方子是我爷爷所开的,寻常大夫是决然开不出的。陛下你放心啦,喝了后很快就会好了。”
萧宁定定地道:“十钱黄芪,八钱当归,十钱红枣,二十钱阿胶……”
未等萧宁说完,莺儿就愕然地张了嘴,“你……你……你怎么会知晓?明明知晓这药方的人只有……”
萧宁垂下眼眸,静静地喝光了莺儿手中的驱寒药。
熟悉的苦味在嘴里散了开来,萧宁在心中苦笑。
见萧宁喝完了药,莺儿顿时眉开眼笑的,也顾不得方才心中的疑问,笑吟吟地说道:“陛下,睡前还需服多一剂。”
萧宁颔首。
莺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犹豫着道:“陛下,你……”
苏莫离的进来打断了莺儿的话,他瞧了眼空空的药碗,说道:“之前是我一时情急,所以才会点了陛下的睡穴。”
萧宁低低地道:“苏先生是为朕好,朕明白。”
苏莫离对莺儿使了个眼色,莺儿便悄悄地走了出去,他走至萧宁身侧,刚想张口说些什么时,{奇}萧宁挪了挪身子,{书}示意他坐下来谈。{网}苏莫离也不觉有何不妥,也未曾察觉萧宁神色间的变化,坦坦荡荡地坐在萧宁身侧,两人离得极近。
苏莫离缓缓开口:“弘安帝仅有四尊红衣大炮,每尊有两发炮弹。前日一战,已是用了两尊,如今只剩两尊。若想抑制其威力,只有一法。”
这话对于萧宁而言,就如冰天雪地中倏然出现的一抹生机勃勃的□,她抓住了苏莫离的手,急急问道:“什么法子?”
苏莫离瞅了眼手上的柔软,不由微笑道:“拖延时间。待弘安帝一出红衣大炮,若是我们可拖住发炮时间,我便可趁机毁去剩余的四发炮弹。一旦毁了炮弹,红衣大炮也仅是摆设。”
萧宁并没问苏莫离究竟要如何毁去那四发炮弹,她只知但凡是他说出口的,他定然有办法做到。如今所要思虑的,是要如何拖延发炮的时间。
萧宁想得太过入神,一时也忘了自己仍旧紧握住苏莫离的手。苏莫离也不吭声,只是温和地笑着,专注地凝望着她。
良久,萧宁方回过神来,缩回自己的手,对苏莫离笑了笑,眸中若有浮光,隐隐晃动。
“莫离辛苦了,剩下的,就由我来处理。”
称谓间的突然变化让苏莫离不由一怔。
萧宁瞅着他,意味深长地道:“若是莫离待会见到莺儿,替我向她道声谢。驱寒药,十分有效。”
苏莫离神色微动,眼里愈发深邃,他轻声道:“好。”
往事悠悠挽回难
往事悠悠挽回难 飞林城二战,北国损失一名大将,死伤无数,幸好东军及时赶至,弥补了中军的受创,而南国虽是击退了北国,但内部亦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是以两国暂时休战。
皇榕和堂舟日日早起练兵,罗律的离去,虽是让中军沮丧了好一阵子,但幸好有东军统帅张署补上,才不至于阵营大乱。
萧宁也多次出来安抚军心,鼓舞士兵们。众人只见自家陛下面色憔悴,眉目间却是令人折服的坚毅,而身侧的苏先生神色镇定,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顿时也觉红衣大炮并不可惧,可为国牺牲乃是家族荣幸,一万辈子的大幸。如此一来,众人是热忱备战,气势如虹。
期间,萧宁曾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至万里之遥的绿萝手中。
绿萝心有戚戚,细细读了一遍后,恸哭不已。虽知沙场无情,此番南北之争定有死伤,但她却万万未曾想过罗律竟会战死沙场。但凡天灾人祸不曾波及到自己或是身边人,最多也不过是感慨一番便了之。而一旦波及了,心中悲凄也可想而知了。
罗律与绿萝相识十载,二人共事一主,同患难同欢愉,虽不及她对皇夫殿下情谊之深,但同僚之情十载友谊也断然不假。如今一闻好友战死沙场,再见纸上陛下颤抖的字迹,绿萝不由掩面放声痛哭。
五年已过,当年仍在襁褓中的婴儿已是长得粉雕玉琢,一双浓眉万分英气。刚刚从太傅那儿回来的青儿一进殿里,就见自己娘亲双肩发颤,泪流满面,心中不由一急,慌忙跑了过去,用着仍旧稚嫩的声音道:“娘亲不要哭。”
绿萝松开手,睁眼瞧着满脸担忧的青儿,心中方少了几分悲凄,她擦干泪水,抱着青儿,轻声道:“嗯,娘亲不哭。”[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青儿虽仅有五岁,但也十分懂事。他伸指拭去娘亲眼角处的泪痕,问道:“娘亲,怎么了?”
绿萝摇摇头,方想说些什么时,却见柳涵风款款而来,掀开重重帐幔,眉目含笑地站在了绿萝一尺外。绿萝敛了悲凄的神色,拉起青儿,欠身行了一礼,“风侍郎殿下万福。”
青儿也随着绿萝有板有眼地行礼。
柳涵风虚扶绿萝和青儿,“绿萝姑娘无须多礼。涵风闻之罗太尉英勇牺牲,恐绿萝姑娘伤心过度,特来慰问。”
绿萝大骇。柳涵风久居深宫,周遭心腹早已被陛下遣散,这消息她也是刚刚得知,怎么他却比她还早得知?心中骇然归骇然,绿萝面上仍是平静镇定,言辞得体,“谢过风侍郎殿下。绿萝虽感伤怀,但亦有欣慰。罗太尉可为陛下而死,想必九泉之下亦能含笑。”
柳涵风微微一笑,“想来也是。罗太尉对陛下之心,涵风一个外人看在眼底,也不由深感钦佩。”
绿萝心有不悦,柳涵风此番话虽是揪不出错误,但听在耳里却甚是刺耳。
柳涵风又道:“绿萝姑娘对皇夫殿下之心,涵风亦是深感钦佩。”
绿萝倏然抬眼,目光凌厉。
“殿下,你这话是何意!”
柳涵风懒懒一笑,“绿萝姑娘何须生气?涵风说的也不过是事实罢了。莫不是绿萝姑娘要否认自己对陛下与皇夫殿下的忠心?”
绿萝直直地看着柳涵风。
“罗太尉与绿萝对陛下和皇夫殿下之心日月可鉴,绿萝虽是未曾读过书,但方才殿下言辞间的暗讽绿萝是听得一清二楚的。罗太尉已逝,陛下以亲王之礼厚葬,论官职论地位,风侍郎殿下也是位于亲王之后,按照北国律令,后宫郎君不得议论朝中之人之事,更何况殿下是以下犯上。再者,紫鸾殿里多为女眷,如今陛下征战在外,殿下身为侍郎,贸然出入紫鸾殿,男女有别,若是传出任何闲言蜚语,岂不是有辱陛下脸面?还望风侍郎自重。”
柳涵风面上不由闪过尴尬之色,宝蓝色的眼里愈发深邃。
“绿萝姑娘虽说未曾读书,但口齿伶俐让涵风也不由为之折服。绿萝姑娘言之有理,是涵风鲁莽了。不过……”柳涵风的目光落在了青儿身上,他含笑道:“涵风许久未见青儿,甚是挂念,所以才会贸然前来。寒冬已至,含风殿里的红梅昨夜依次盛开,朵朵红若朱砂,极是美妙。青儿,可愿随我前去一同赏之?”
青儿不知所措,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仍旧支支吾吾的。
柳涵风轻声劝诱道:“青儿,含风殿里还做了甜甜的梅花糕。”
绿萝暗叹,以柳涵风侍郎之位,她断然不能拒绝他的要求,柳涵风不怀好意,她自是知晓的,若是他当真要对青儿不利,她也不能对他怎么样。正在绿萝心中纠结时,她蓦然想起陛下的书信里提及的事情。
信中,陛下除了言及罗律战死沙场外,还说了要她带上湖碧祥云羊脂玉枕速速赶往战场。
绿萝捏紧了青儿的手,心中决意生。
“殿下,这恐怕不妥。陛下密令,绿萝需立即带上青儿赶往战场。时间紧迫,青儿无法前去赏梅了,还望殿下见谅。”
柳涵风微微讶异,“青儿不过五岁尔,战场凶险,刀剑无眼,若是……”
绿萝垂下眼帘,“绿萝自是会护住青儿的,多谢殿下关心。”
柳涵风见状也不多说,扯唇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紫鸾殿。
青儿曾在书中见过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恢弘战役,他满脸兴奋之意,“娘亲,我们是要去看陛下打仗么?”
绿萝苦笑一声,“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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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纷洋洋地连下了数天,今日总算是停了。萧宁走出营帐,遥望过去,但见千里冰封,白雪皑皑,寒意凛凛。
苏莫离经过时,恰巧见着了萧宁衣衫单薄地立于营帐之外,眉头不由一皱。他走了前去,“陛下的寒症可好了些?”
萧宁点头,“服了几天的药,已是痊愈了。”
苏莫离进了帐里,拿了件披风出来。“天气寒冷,陛下却是衣衫单薄,虽是痊愈了,陛下也莫要掉以轻心。”
萧宁颔首,依言披上了披风。
苏莫离见她遥望着北方,便轻声道:“罗太尉的灵柩会安全送回洛阳的。”
萧宁神色微动,良久,她叹息了一声,“你总能猜中我的心思。”
苏莫离眼里一柔,安静地站在萧宁身侧。
寒风夹杂着冰雪呼啸而过,萧宁乌发飞扬,她眸色沉静,忽而道:“莫离,我约了弘安帝明日在此相谈。”
苏莫离面上并无任何惊诧,她做的事情从未瞒着他。
萧宁仍旧凝望着远处,“……绿萝也该快到了。”
苏莫离一怔,这会倒是眼含惊愕。他瞅着她,心中百般滋味终究化作一股无奈的叹息。“我始终是站在陛下这边的。”
萧宁扭头,眸子里是盈盈的笑意。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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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曾只带数人赴乌城之约,这次弘安帝也不逊于长平帝,孤身一人前往北国军营,赴长平帝之约。弘安帝如斯勇气,萧宁也不由为之钦佩,当下便命人以一国君王之礼待之。
昔日战场上兵戎相见,今日筵席上言笑晏晏。
今日萧宁一改往日戎装,竟是换了身绯红交襟绣梅儒裙,腰间挂有别致的同心结,发髻也懒懒挽起,一支点翠镂空玉蝶步摇轻晃。南宫白仿若也心有灵犀般的,今日竟也一改着装,仅穿了件墨绿色的锦袍。
两人对席而作,若是忽略之间的话语,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寻常朋友在高谈阔论。
萧宁以酒敬之,“弘安帝愿意赴约,朕感激不尽。”
南宫白一饮而尽,含笑道:“长平帝愿赴朕的乌城之约,如今朕自该回报。”
“弘安帝果然豪爽。”萧宁掩嘴而笑,发髻上的步摇颤颤晃动,垂下的玉蝶衬着乌黑的发,宛若在采着乌花的蜜。
南宫白瞅了萧宁一眼,“你想谈些什么?讲和?”
萧宁又斟了杯酒,酒香四溢,“嗯?你觉得我们该谈些什么?昔日你我实力相当,如今不同往日而语,你可想过归降的念头?”
南宫白冷笑,“你觉得呢?”
萧宁轻啄一口酒,懒懒一笑,眸中波光流转,“以你的性子,自是不可能了。”
南宫白皱眉,“既然你已知不可能,那今日之约,你想谈些什么?”
萧宁身子跃过桌案,为南宫白倒满了空空的酒杯。
她浅浅一笑,问道:“柳后最近安好?”
南宫白心中有疑,但也不便表现出来,他答道:“一切安好。”
萧宁叹了声,略微遗憾地说道:“当年若是没有柳后,如今恐是一切都大为不同了。”
见萧宁如此坦荡地说着她以往不愿提及的过去,南宫白心中微动,他也叹息一声,“诚然,当年若是朕处理妥当的话,也不会出现如今的场面了。”
萧宁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如小扇子般密密铺下。
南宫白一见,知她想起了往事,心中不由感慨万分。再见她削瘦的身子掩盖在一身绯红之下,宛若雪地里一株颤颤巍巍的红梅。他当下就有了几分怜惜,神色也随之一柔。
“笑笑。”
萧宁一颤,眼睫一扬,声音带了几分颤抖。
“……南宫白。”
两人相望一眼,皆是可见对方眼底的惋惜。南宫白心中一动,方想去握住案上那只纤纤玉手时,萧宁忽然执起酒杯,仰头大大地喝了一口。
南宫白叹道:“以前你从不这样喝酒……”
萧宁也叹道:“以前我从未想过我们会有这样的结果。”
火炉里的炭火孳孳地响着,细碎的火星偶尔跳跃出来,旋即又消失在冰冷的地上。附着声声叹息,萧宁连喝了数杯,直到面上微有酡红时,她方放下了酒杯,抬眸对南宫白盈盈一笑,“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今你我皆有家室,你有三千妃嫔,我亦有三千夫郎,你有女承欢膝下,我亦有……”
萧宁脸色蓦然一慌,但旋即又恢复正常,扯唇一笑,“总之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南宫白倏然目光犀利地望着萧宁,“亦有?北国皇夫已然离开数年,莫非是风侍郎的?”
萧宁眉头微蹙,“不管是谁的,都是我北国的孩子。”
南宫白面色绷紧,眼底似含有极大的怒气,他一字一句地道:“前些年,我回过平城,遇见了方进。”
萧宁神色不变,垂眼为自己添满了酒,“哦?”
南宫白盯着她,蓦然发现她执着酒杯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他眼神愈发深沉,“方进告诉我,你曾怀了我的孩子。”
萧宁神色一变,酒杯里的酒不小心溢了出来,她抬眼瞪着他,“胡话!方进在胡说!”
“是吗?”南宫白眼里深邃万分,“你我多次欢好,要怀上也并非难事。”
“你……”帐外忽传一阵马车辘辘声,萧宁耳尖一动,她腾地站起,“弘安帝,过去之事休要再提。我们战场再见!”
南宫白双指轻叩案面,他慢条斯理地说:“笑笑,是我的就是我的,这一点,即便沧海桑田,也不会改变。”
萧宁面色一冷,高傲地俯视着他,“有些东西从未属于过你的,即便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也不会是你的。”
两人再度僵持,气焰不分上下,一时间营帐里气氛僵到了极点。
恰逢此时,一道脆生生的稚嫩声音传来,在这满是粗狂男子的军营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萧宁和南宫白也不由得同时一怔,僵持的氛围瞬间瓦解。
“苏哥哥,我以后也可以参军打仗吗?”
含笑的声音也一并传来,“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南宫白心中一颤,目光触及萧宁花容失色的脸,更是笃定此时的想法。他猛然起身,也顾不得萧宁的阻挠,直直往外走去。刚掀开帘子,就见不远处有一裹得厚厚实实的男娃子,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那眉目,那耳鼻,竟像极了他孩提时的模样。
南宫白浑身颤抖,刚要往前迈去时,身边却倏然刮过一阵风,再定定望去时,方才还在营帐里的萧宁已是站在那孩子身前,完完全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萧宁眉目含怒,呵斥了绿萝一声,“你怎可如此大意?竟将青儿带至战场!”
绿萝低眉垂眼,“是绿萝大意了,绿萝明日立即带青儿回宫。”
萧宁依旧神色不悦,她摆了摆手,“先带青儿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待会再说。”言讫,她急急地将青儿塞进了绿萝的怀里,绿萝敛了神色,匆匆带着青儿进了一座营帐里。
南宫白神色有异,他大步上前,刚想拦住绿萝,却被苏莫离伸手挡住。
“弘安帝陛下,我家陛下已为您备好马,请。”
弘安帝皱眉,扭头望去,却不见萧宁人影,他冷冷地扫了苏莫离一眼,“不必。朕的人马已在外面等候,不牢长平帝费心。”说罢,拂袖而去。
苏莫离望着南宫白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后,他方转身走进了萧宁的营帐里。刚进去,就闻到了阵阵酒气,再见萧宁两颊上的酡红,他目光微闪,心中颇不是滋味。他在萧宁身侧坐了下来,瞅着她,“陛下的美人计看起来效果不错。”
“莫离的易容术也愈发精湛了,竟在短短瞬间,改了青儿的样貌。”萧宁反瞅着他,“方才初见时,我差些就以为青儿是弘安帝的孩子。”
苏莫离淡淡一笑,“陛下过奖了,孩子容貌极其易改,不过是寥寥数笔。”
萧宁叹了声,眸里浮起丝丝忧愁,“我只望绿萝不要怨我。”
苏莫离道:“方才我为青儿易容时,绿萝姑娘未曾多言一语。想来绿萝姑娘该是明白的。”
萧宁点了点头。
飞林三战生擒王
飞林三战生擒王 当夜,绿萝送来了湖碧祥云羊脂玉枕。萧宁抚着玉枕一角,余光瞥着低眉垂眼的绿萝。她穿着明红烟罗掐花衫子,乌发上簪了朵合欢珠花,垂下的红色珠子衬着白嫩的耳朵,格外让人怜惜。
萧宁不经意的就想起了罗律。其实,比起罗律,绿萝跟她的日子还更长。十多载的主仆之情,她亦是惜若珍宝。
“绿萝,待战事结束后,朕给你指一门亲事。你……可有心上人?”
绿萝抬眼,幽幽地看着她,“陛下,如今绿萝无所盼,只愿一心一意照顾青儿。只要可看着青儿快快乐乐成长,绿萝便再也无所求。”
萧宁暗叹一声,今时今日,绿萝看她时,眼里竟也有了惧怕,一种对帝王的深深的恐惧。她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只是无论如何,这一步她必须要这样走。
“绿萝,朕应承你,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青儿。”
绿萝跪下拜谢,眉目里是敬畏而疏离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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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冰雪初融,战鼓擂动,北国与南国再次对战。飞林城下,将对将,兵对兵,刀光血影,战火纷飞。
南宫白站在城墙之上俯望着战况,环顾了许久,依旧未曾看见那道秀丽的身影,心中忽有不好的预感。再次环顾,也不曾见到北国军师的身影。
北国军师苏莫离,这人在北国传得极神,就连南国军队里也大有所闻。上次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去了他的粮草,听闻就是这苏莫离所献的计。
如今大战在前,统领不在,军师不在,这让南宫白不得不心生警惕。他虽有红衣大炮在手,但也只剩下两尊,一旦用尽,后果则是不堪设想。如今北国南国相差巨大,飞林此战,北国兵力较之他的南国已是多了一半,若是长平帝当真要和他长久作战,他是万万耗不得的。
这些年来,南国天灾人祸不断,再加上这场南北之争,国库已是所剩无几。若非是这些混账的天灾人祸,南国断断不会败得这么快。飞林城若是守不住了,南国也几近等于拱手相让了。
南宫白面色十分沉重。
实则,这场南北之争是他先挑起的,他本以为会有六分胜算,却未曾料到战役开始后,国内起义不断,一时东边大火,一时西边旱灾,而北国又势如破竹长驱直入。这场本有六分胜算的战役,到了后来竟是连一分胜算也没有。
但是只要他可以守住飞林城,拖延住北国三日,到时援军一到,孰胜孰败亦难有定论。
思及此,南宫白神色一凛,他传令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飞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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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离战场约有十里远之外,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萧宁手握一本书册,纤纤玉指偶尔抬起,翻动着书页。几案上沏了壶茶,是百花茶,以腌制的多种花瓣用温水泡之,味道极香,十分适合孩子的口味。而几案另一旁,青儿端端正正地坐着。
“青儿,宫中太傅可有教你识字了?”萧宁搁下手里的书册。
青儿点头,“回陛下,司马太傅每日都有教青儿。”
萧宁眉毛微挑,“哦?你娘亲眼光不错,司马明日知识渊博,是个好老师。他教你习了什么?”
“司马太傅教青儿习了《三字经》,还有《论语》。”
“青儿可都明白了?”
青儿抿抿唇,“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
“你还小,有不明白是正常的。等你大些了,自然也会明白了。”萧宁执起茶杯,轻啜了口百花茶,喉咙里立即漫开甜香。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只觉这茶太过于甜腻了,但转眼一想,这百花茶本是为孩子所备,她已过了那个年纪,不喜欢也是应该的。萧宁笑了笑,又重新倒了杯百花茶,“青儿,怎么一路来也不见你喝口茶?这百花茶很甜,是你娘亲特地为你准备的。”
青儿接过,道了声谢。
萧宁瞅着眼前这张和南宫白同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她喃喃一句,“虎毒不食子,这句司马明日可有教过你?”【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青儿似乎在努力回想,过了会才摇着头说道:“没有。”顿了下,他忽而眼前一亮,“陛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老虎再毒也不会吃自己的孩子吗?”
萧宁眼神微暖,“司马明日将你教得很好。青儿以后可想为国效力?”
青儿双手捧着花茶,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和清脆,“青儿以后想好好保护娘亲,让娘亲快快乐乐。”
萧宁蓦地就想起了那年自己腹中曾有过的孩子,她伸手抚摸着青儿的脸,若是她有好好护住的话,如今也该有青儿这般大了。
她苦笑一声,望着青儿的眼神变得十分柔软,“青儿,你娘亲也将你教得很好。”
飞林城外,血肉淋漓,东军统领张署正与肖枫对战,两个人打得十分激烈,你一刀我一剑的,招招凶狠,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情,而堂舟皇榕两人则是领了苏莫离的命令,主攻飞林城两侧。
两军对战,战场上血气冲天。
北国军队恐惧着红衣大炮,此刻虽是在场上杀敌,但心中却是分神着,不知南国何时会搬出那个轰隆一响,就会死伤无数的红衣大炮。
而南国军队则是在期待着自家陛下早些下命令,好吓吓这无耻的北国。
红衣大炮是南国的压轴,直到南国欲占下风时,南宫白方大声命令:“上红衣大炮!”
这话音一落,轰轰作响,在南国兵士窃喜的神色中,红衣大炮缓缓地出现在城墙之上。
北国军队立即一抖,张署大吼:“兄弟们,红衣大炮并不可惧,为了国家,为了父母妻小,我们上呀!”
南宫白冷眼看着,就在他准备命令“开炮”时,忽见北国军队后方纷纷让出了一条道来,在如此紧张地氛围里,一辆黑篷双辕的马车从容不迫的驶来。
瞬间,全场寂静。
南宫白眯了眯眼,正欲挥手下令时,马车里钻出了一个人,披着雪白的貂裘,神色从容,此人正是萧宁。萧宁对城墙上的南宫白笑了笑,轻松一转,衣袂划空声响起,音落时,她已是落在车篷之上。
她朗声道:“弘安帝,今日朕只观战并不参战,请随意。”这话说得甚是轻松,落在南国士兵耳里,却忒不是滋味。战场之上,何有随意而言?这女娃子皇帝莫不是小觑了他们的红衣大炮?前些日子又是谁被红衣大炮打得落荒而逃?
南宫白听得也眉头紧皱,面上不悦之情不言而喻。蓦然,眼尖的他看到马车帘子微动,下一刻竟是伸出了一双白生生的小手,紧接着是一个小小的人儿也钻了出来。
只见这小人儿穿着青色的衫子,头上却带了个斗笠,垂下来的黑纱遮住样貌。
众人一时分不出是男还是女,同时心中也在讶异着,这长平帝好端端的怎么带个孩童上战场?
唯有南宫白的神色紧绷,面色青到了极点,眼神狠狠地射向萧宁,咬牙切齿地迸出了两个字。
“毒妇。”
古语有云:虎毒不食子。
这毒妇如今为了胜仗竟是连孩子也不顾了!
萧宁微笑着将青儿抱起,她仰着下颚,与城墙上的南宫白对望,再次朗声道:“朕说过了,这次只观战不参战,还请弘安帝随意。”
南宫白浓眉倒竖,眼中是怒气腾腾,“你……”
这下,倒是教南国众多将领和士兵疑惑不解了,如今大好时机,怎么自家陛下却按兵不动了?理该是速速下令,将北国打个措手不及。
实则,南宫白亦是想下令,只是望着萧宁手臂上的那青衫孩童,他就会想起那日所看到的长得和他小时极像的脸。方进那日所说的定然不假,笑笑定是带着他的孩儿离去,而如今这唤作青儿的孩童无疑是他的骨肉。他断断是不愿伤及他的骨肉。一旦想到他的孩子很可能会死在炮火之下,他就心生恐惧和不忍。
南宫白眼射利箭,狠狠地瞪向萧宁。
“战争归战争,你竟是如斯狠毒,波及到孩子身上。”
萧宁淡淡一笑,面上云淡风轻,“弘安帝,此言差矣。朕方才已是说过只观战不参战,既然仅是观战,又怎会涉及到孩子身上呢?除非弘安帝势要让朕也加入战中。”
南宫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沉沉下坠。如今,他进退两难。他即不愿伤了他的孩儿,也不愿置红衣大炮于无用之地。
就在此时,一道异声突起,城墙之上的所站的众人纷纷神色一变,南宫白面色更是变了又变。
他慌忙扭头。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身影破空而出,手执长剑立于城墙之上,竟是无人看出这道白色身影究竟是何时出来的,亦无人知晓这如鬼魅般的人影又是何时用剑直指弘安帝胸膛,只需稍微一动,一代帝王便可以就此消失。
风大起,白色衣袂飘扬。
底下有人认了出来,面色无不惊慌地颤道:“是北国的军师,苏莫离。”
苏莫离神色不动,只是稳稳地执着长剑,他的声音平淡而响亮,“弘安帝,你所剩的两尊红衣大炮已是毁于我手中,你要降还是要输?”
形势变得如此快,快得让人无法思考。
众人皆是静默了下来,愣愣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南宫白方才听到异响,心中已知不妙。如今听苏莫离如此光明正大地说出,心更是直直地下沉。他盯着身前的男人。
“朕不会输。”
苏莫离闻言,只道:“多年来的仇恨,今日也该了结了。”
长剑烁烁发寒,南宫白眼睛微眯,“你到底是谁?”
苏莫离淡淡一笑,“一个替妻子圆梦的人。”
前尘往事不堪提
前尘往事不堪提
苏莫离曾说胜利之法有三计,上计为弘安帝主动投降,中计为生擒弘安帝逼迫南国投降,下计乃是与南国一兵一卒的较量。萧宁一直认为此番南北之争,定然只能实行下计,却未曾预料到今日弘安帝竟会被苏莫离所生擒。
苏莫离的武功深不可测,战场上无人可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动手的,也不知他和弘安帝究竟讲了什么话,在所有人回过神来时,弘安帝已被苏莫离硬生生地砍了一条右臂。
萧宁瞬间回神,她捂住了青儿的双眼,朗声道:“攻城——”
南国已是处于败军之际,皇帝被敌国所擒,红衣大炮被敌国所毁,此番飞林一役,胜败明显可见了。
攻破飞林城后,萧宁当即令下三不准,一不准扰民,二不准伤民,三不准夺财。此令一出,早已受到弘安帝压迫的人不禁欢呼,全城当即三拜九叩,迎帝入城。
萧宁当夜在城外犒赏三军。直至戌时,军中狂欢的氛围才散了去,篝火灭了,士兵也散了。
主帐内,皇榕和堂舟满脸喜色,只听皇榕说道:“陛下,经飞林一役,要拿下南国已是如探取囊中之物。”
堂舟大笑:“不久之后,整个天下都是陛下您的了。”
萧宁眼里亦是满当当的喜悦之色。如今生擒了弘安帝,南国士气一落千丈,所剩的也不过是些老弱残兵,要取得全胜,并非难事。
“这次飞林战役,苏先生功劳可大了。”堂舟感慨道。苏先生果真勇气可嘉,竟敢孤身潜入敌方,果断砍掉弘安帝右臂,并且生擒之。
皇榕点头。虽说陛下方才在三军面前已是大大奖赏了苏先生,但是他看得出的,苏先生对于功勋名利,是完全不在意的。若说能让苏先生在意的,恐怕也只有陛下一人了。平日里,苏先生望陛下的眼神,连他这个粗人也能感受入骨的情意,陛下是玲珑剔透之人,又怎会察觉不出?听闻陛下专宠皇夫,但皇夫再好,也失踪了好几年了。再说,皇夫就算好到了天上,也是万万及不上苏先生的。皇榕直直的看着萧宁,苏先生这么大功劳,就算陛下不喜欢,他也要为苏先生争取争取。
“陛下,皇榕想替苏先生说几句话。”
萧宁抬眼瞅着皇榕,“说罢。”
皇榕直言不讳,“苏先生仰慕陛下您已久,陛下您与其给苏先生名利,还不如将苏先生纳入后宫。”
堂舟此时也道:“皇夫殿下都离开这么多年了,陛下应当珍惜眼前人。”
“若是错过了苏先生,陛下您就再也遇不着像苏先生这么好的人了。”
“陛下后宫里不是有了个风侍郎么?既然如此,再纳多个苏侍郎,也是一样的。”
……
皇榕和堂舟你一句我一句,将苏莫离夸得只应天上有地下无。萧宁听之,哭笑不得,她摆摆手,说道:“你们停下来罢。朕自有打算。”
皇榕和堂舟面有不甘之色,方想再为苏先生多说好话,却见萧宁似笑非笑的神情,眉目间的帝王威严是断然不能违抗,两人唯好讪讪收声。
萧宁此时又道:“你们先去歇息吧,后日便要直取南国都城盛京了。”
皇榕和堂舟离开后,萧宁转身走进里帐中,脱下铠甲换了身常服,又自个儿沏了杯茶,慢慢品尝完后,她方起身迈步走出了主帐。
今夜月牙儿轻挂树梢,月色清丽,夜空繁星遍布,军中亦是一派幽静,偶尔有巡逻兵的脚踏声响起,萧宁走到一营帐前,营帐外守卫森严,个个精神抖擞不敢有所松懈,生怕一个不留神,帐内的弘安帝就会溜走。
守卫的士兵们见到萧宁后,纷纷行礼。
萧宁仍旧站在帐外,并无进去的意向,她开口道:“苏先生还在里面?”
一士兵答道:“是的。”
萧宁眸色微深,转身便要离开。刚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脚步声,萧宁扭头一看,苏莫离负手站在她身后,一袭白袍裁剪得十分适合,俊目中的神色堪比月色,一样的柔和。
萧宁笑了起来,“弄好了?”
苏莫离“嗯”了一声。
萧宁蓦然握住苏莫离的手,“你在主帐里等我。”
苏莫离也“嗯”了声。
萧宁松开苏莫离的手,大步走进了关南宫白的营帐里。
南国白此时看起来十分落魄,他身上的衣裳早已被血液染红,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整个人被铁链锁在了木桩之上,地上还有一滩新鲜的血迹。
萧宁皱起了眉头,她走上前,伸手点了南宫白止血的穴道。一夜夫妻百夜恩,她终究不愿见到曾经的天之骄子落魄如此。底下的士兵也过于放肆了,竟敢凌虐虏获的敌人,南宫白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一国君王,她还需他来笼络南国子民。
“弘安帝。”萧宁唤了一声。
南宫白缓缓地睁眼,眼里是满当当的恨意。
萧宁沉声道:“你该明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南宫白嗤笑一声,“若今日是我虏获了你,我决然不会如此对待你。”
萧宁眉头微蹙,“你我皆是为帝若干年,对敌人仁慈就是自己残忍,这道理你该懂的。若是今日当真我成了你的阶下之囚,你敢保证你不会废我武功?”
南宫白冷笑,“萧宁,你何止废了我武功?你挑断了我的筋脉,此生我和废人有何差别?”
萧宁倒吸了一口气,她震撼道:“我……”话还未出口,萧宁瞬间就明白了。她本是只吩咐了苏莫离废了南宫白的武功,想来苏莫离是顺便挑断了他的筋脉。
萧宁抿住了唇瓣,她不言一语。
南宫白死死地看着萧宁,眼里的怒意和恨意几近要将萧宁活活吞噬。
萧宁依旧不言一发,南宫白的恨意和怒意,她全当看不到。良久,她才说道:“不管如何,我胜你败,这是无法改变的。”
南宫白猛然咳了一口血出来,萧宁一惊,后退了几步。南宫白神色此时有些惨淡,“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可轻易夺我南国?若是这些年,没有……”南宫白咬牙切齿,面上青筋尽显,“那该死的云子衿在我国胡作非为,南国岂有如此容易落败?”
什么天灾人祸都是人为。他此生最大的错事就是没看清对手,本以为甘愿在后宫里生活的男人不过腐儒之辈,却未曾想过这样的人有如此大的能耐,仅凭一人之力,便将他的南国搅得翻天覆地。先以高价购买石榴,让他的子民们纷纷弃谷种石榴,使南国军队在战场上粮食供应不足,再火烧国库,毁他财源,又引来瘟疫,南国死伤无数。诸如此类丧尽天良之事,云子衿做尽做绝!若非如此,他怎会压迫百姓缴粮?没有皇帝愿意当昏君。最可恨的还是,这些事情竟是由本人亲口所说他才知晓。
萧宁极易就与子衿消失的这几年联想起来,此时的萧宁是容不得人说她夫君半点的不好,“夫妻本为一体,子衿所做就等于我所做,夺你南国,凭的自然不是我的一己之力,是我国上下一条心才取得的胜利。子衿如何,还轮不到尔等言论。”
南宫白此时已知事情如此,若非有奇迹发生,是断然不可能扭转局面的。他叹了声,瞧了眼因气愤而脸上生红霞的萧宁,“笑笑。”
萧宁一怔,南宫白转变得如此快,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她警惕地看着南宫白。
南宫白很认真地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告诉我,青儿是不是我的孩子?”
萧宁神色微闪,她垂下了眼帘,淡淡的说道:“不是。”
南宫白的神情变得很奇怪,他忽然长笑一声,“哈,哈哈,好,好,非常好。这几年的帝王生活将你教得很好,云子衿灭我南国,萧宁攻于心计,毒夫配毒妇,你们果真搭配得天衣无缝。”
萧宁这次并未反驳,南国白说得不错,在见到仍是襁褓时的青儿时,她便起了这个心思。“毒妇也罢毒夫也罢,再毒也及不上你的柳后。方进说得没错,当年我的确是怀了你的孩子,只不过被你的柳后乱棒之下死了。其实,我也是个重情的人,当年若是柳后没有杀了你我的孩子,我断然不会起了复仇的念头。你娶柳后也罢娶谁都罢,我也不曾怨恨过你。当了这几年的皇帝,我也明白该以国为重,皇帝断然不能和寻常人一样,由始至终我都是冲着柳后去的。”
“你……她……”南宫白满脸不敢置信,如今是震撼到不知言语了。
萧宁看着他,“很震惊?其实我更震惊你对柳如雪的信任,你当初说你喜欢我,也喜欢柳如雪。但若当真出现两难局面之时,我必然会是牺牲的那一个。说到底,是你喜欢柳如雪多过喜欢我罢了,”顿了下,萧宁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你放心,我们孩子的仇,我定会亲手报的。”
南宫白脸色极为苍白,他的双唇都在抖着。
“笑……笑笑……”
萧宁面容恬静,目光也十分平和。
“南宫白,我不会杀你,虽说子衿违背了我的意思挑断了你的筋脉,的确是有些惨无人道,但子衿也是为我好。所以待我完全攻下南国之时,我会封你为王。称号我亦替你想好了,安乐王如何?我会让你的下半生平安喜乐。”
营帐内点了一支蜡烛,萧宁的话音落下后,烛光摇曳了几下,缓缓熄灭了。不过幸好今夜月光够足,虽是无了烛光,但也是能看清的。萧宁仍旧转身去点燃了一支新的蜡烛。她转回身子再看南宫白时,心中有些疑惑,点蜡烛不过短短一瞬,怎么南宫白却蓦然变了个样?方才还是死气沉沉满脸震撼,如今竟是神采奕奕满脸柔情。
萧宁皱眉道:“无论你耍什么花样都改不了如今的局面。”
“我知道,”南宫白专注地看着她,他忽然对她努努嘴,“笑笑,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萧宁下意识摇头。
“你若想更好的掌控南国,你现在就过来。”
萧宁眼珠子一转,心想如今他筋脉被调武功被废,再大能耐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便依言走了过去。
南宫白又说道:“我动不了,东西在我的衣襟下。”
萧宁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摸进了南宫白的衣襟里。几番摸索,终是摸到一样硬物,南宫白双眼微亮,“嗯,就是这个。”
萧宁拿出来,伸开手心一看,她浑身顿然一震。
是一只簪子,当初她在璃月当铺里所当的孔雀开屏玉簪。
南宫白轻声说道:“我登基之后,派人大面积搜寻总算替你寻了回来。我应承你的事情,我定会做到,绝不会食言。”
说没感动是假的,当初她只以为南宫白随口说说而已,却没想过他竟是记到了现在,而且竟还时时带在身侧。萧宁抬起头,话还未出口,南宫白猛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力咬住了她的唇瓣。
萧宁的瞳孔瞬间放大,巴掌下意识的用力一甩。
她使劲地擦了擦唇瓣,她冷声说道:“南宫白,别以为一个小小的簪子就可以令我感动。南国我一样会灭,柳后我一样会杀,你的女儿……”
被打偏了的头缓缓的转了回来,南宫白的唇角处缓缓流出一小股鲜血,“祸不及下一代,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你放过我的女儿吧。”
“你的妻子又何曾想过祸不及下一代……”斩草亦要除根。南国的公主,怎能留下?
蓦地,萧宁发现南宫白唇角溢出的血变黑了,他的眼睛在流血,鼻子也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萧宁大骇,她方才那一巴掌再大的力度也打不出这样的效果,南宫白他……
萧宁大力钳住了他的下颚,“你自杀!”
南宫白淡然一笑,颇有气势的道:“亡国之君岂能平安喜乐?”回顾他的一生,夺权称帝,野心勃勃,身侧有如花美眷,膝下亦有儿女承欢,虽说打了败仗,但这一生,勉强的来说,亦是无憾了。
南宫白的五孔所流的血愈来愈多,直至他的脸被乌血所遮蔽后,他方断了气。
南宫白……死了。
萧宁此时才意识到这个事实,她无意识的松开手,沉重地闭上了双眼,一声叹息还未来得及溢出,转身便急急地奔出了帐外。
守卫的士兵们见萧宁面色苍白,以为是弘安帝欺侮了她,方向说话时,就听到萧宁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弘安帝自尽了,你们去寻块风水好的地方,好生埋葬。”
说罢,萧宁竟是用起了轻功,一起一跃急急冲进了主帐里。
苏莫离此时正站在桌案边看着地图,忽听脚步声响起,他便转过身子,未曾料到一个素色的身影便扑了过来,正中他的怀里。
苏莫离的腰被萧宁箍得生疼,他仍旧微笑着说道:“陛下,怎么了?”
萧宁不答,只是一味抱着苏莫离。苏莫离便也就这样一直让她抱着。
良久,萧宁才在苏莫离的怀里低声说道:“南宫白自尽了。”
苏莫离“哦”了一声,“这样也好。”
萧宁推开了苏莫离,她看着他,说道:“南宫白告诉我,我的夫君子衿这几年来一直在南国胡作非为,将南国搅得天翻地覆。”
苏莫离温柔地说道:“陛下,你有个好夫君。”
萧宁一听这话,刚想说些质问的话时,苏莫离的手指忽然抚上了萧宁的唇,萧宁只觉唇上一痛,苏莫离的声音有些冷,“看来弘安帝自尽之前,还做了回风流鬼。”
萧宁着急了,生怕他吃醋了,慌忙说道:“子衿……”
苏莫离淡淡地说道:“陛下,我是苏莫离。”
萧宁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子衿,你当真不愿和我相认么?”
苏莫离淡笑,“陛下在说什么呢?”顿了下,他又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行告退,陛下也早些歇息吧。”
萧宁看着苏莫离远去的背影,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能重重叹息一声。
恨意绵绵至此消
恨意绵绵至此消 翌日,萧宁再见苏莫离时,苏莫离眼神柔和,但萧宁却是再也不敢提“子衿”二字。如今眼下要紧的是灭了南国,儿女私情稍后再谈。
绿萝牵着青儿前来告辞,萧宁俯身摸了摸青儿的脸,对绿萝说道:“青儿定会好好地长大的。”
绿萝闻言,眼圈红透,向萧宁拜了三拜,方起身说道:“谢陛下。”
不久后,萧宁开始整顿兵马,留下了些驻守飞林城后,便挥军直上,先与其他三军汇合,再直奔南国都城盛京。
浩浩荡荡数十万大军兵临盛京城下,南国将领已剩不多,即便是再大的能将,也无法改变局势。打了数日,盛京攻破,萧宁带兵直杀盛京皇宫。
本是一派繁华的皇宫在踏踏马蹄声下,乱成了一团糟,宫中的人们能抢则抢,能夺则夺,恨不得可以将宫中的财富带出去,好躲避这场战乱。不少宫殿陆续起火,整个皇宫陷入了慌乱之中。
萧宁很快就找到了柳如雪。
多年未见,柳如雪依旧美艳如昔,身上裹着正红凤袍,张牙舞爪的凤凰无不显示着身份的尊贵,不过眉眼间却再也无了当年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看来这几年的宫中生活早已消磨了她的脾性。
萧宁坐在马背上,一身玄色盔甲,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柳如雪。
“柳后,别来无恙?”
柳如雪眼里毫无畏惧,她直直地看着身前的这个女人。当初北国长平帝她未曾认出她来,的确是她的失策,这也不能怪她,任凭谁也会难以预料昔日一王府丫鬟转身一变就成了他国女帝。不过后来她夫君连续几日心不在焉的表现才让她彻底醒悟过来。笑笑既是萧宁!
她轻描淡写一笑,“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让你死得彻底些。”
萧宁也不气,只是环顾了一周,被未发现该有的身影时,她的目光才重新回到了柳如雪身上。恰好此时,一侍卫匆匆进来,他正挟持着一女娃,萧宁一见,眼神顿时一亮,柳如雪则是神色一凛,双唇白得毫无血色。
萧宁眉毛轻挑,她看了眼那侍卫,“你做得很好,朕重重有赏。”
萧宁扯过那粉雕玉琢的女娃,她随意扫了眼,便道:“看来长大后定是个美人胚子。”她轻轻一笑,“窑子里的男人有福了。”
柳如雪面色煞白,她瞪着萧宁。
“你休想伤害我的女儿。”
萧宁冷眼一望,“你当初对于我的孩儿痛下杀手时又可曾想过今日的下场?”
柳如雪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毫无血色。蓦地,她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之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身边侍卫的佩剑,众人一惊,立即有人喊了声:“护驾——”
萧宁被重重侍卫包围了起来,而南国的小公主则是被挤到圈外,就在此时,柳如雪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她一剑刺穿了她女儿的胸膛。
她高呼:“南国公主岂能沦为北国娼妓?与其为国添耻,不如以身殉国,得万世景仰。”
萧宁示意周围的侍卫让开,柳如雪此举实在大大超乎了她的意料,“世人皆是赞扬当年的海国公主率一百轻骑平定骚乱,今日朕想见识见识海国的雪公主究竟有何能耐?”萧宁随手一拔,手心里握住了一把剑,她指着柳如雪,“你若能赢朕,朕便放你一条生路。”
柳如雪缓缓地抬眼,剑芒格外刺眼,她握稳了手中长剑,沉声道:“好。”
周围的侍卫散开,萧宁与柳如雪殿内对战。
柳如雪的武功如何,萧宁并不清楚,但是就方才柳如雪的刺剑力度,可见柳如雪的武功底子是十分不错的。
大殿内,顿时刀光剑影。
两人仅仅是过了三招,柳如雪便知晓如今的自己是赢不过萧宁的,但即便赢不过,她也要伤她,她要以北国皇帝之血来祭奠南国所有牺牲的英魂。
柳如雪的招式愈发狠戾,萧宁起初只用了三分力气,她要的也不过是一个仁君的名声。之所以给柳如雪一个和她对决的局面,为的便是名正言顺地伤她。
“啊,柳后你可要小心点,刀剑无眼。”萧宁躲过柳如雪的第六招,锋利的剑在柳如雪的脸上直直划过。
柳如雪仿佛进入了疯狂的状态,刀剑舞起来毫无章法,萧宁小心翼翼地避过,在柳如雪的脸上又是划了一剑,“啧啧,真可惜呢。天下第一美人的脸就这样毁了。”
柳如雪的眼睛变得血红,她拿着剑直直地像萧宁扑来。
萧宁蓦然想起自己腹中的孩儿,她的神色一冷,手中的剑舞得宛若软缎,挡住了柳如雪的剑,之后萧宁用了五分的力气,将柳如雪弹至三尺之外。
她看着满地的鲜血,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她低头在身边的近卫耳边吩咐道:“将柳如雪带到一间密室里,挑断她的筋脉,每日用带钉的盐水鞭子鞭打五十遍,之后再实行军帐一百,若是不行了,就将宫中的延命药材让她含着,朕不准她死她就不能死。”顿了顿,萧宁唇角微勾,“听闻盛京里也许多讨不着妻子的乞丐,朕体恤他们,便让他们去伺候柳如雪吧。”
近卫听得毛骨悚然,抬眼一见自家陛下眼神里的冷意,他慌忙应了声“是”。
此时,萧宁转头瞥了眼一直在身边默默不语的苏莫离,正好迎上了他担忧的神色。她低声问了他一句,“我是不是太狠了?”
苏莫离主动握住萧宁冰冷的手,五指悄悄收紧,他勾唇一笑,笑意盎然,“不会,只要是你做的,都是对的。”
萧宁心一动,“子衿”二字还未出口,苏莫离又突然松了手,垂着头安静地站在一旁。
萧宁也不介意,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吩咐了一些事宜后,便率领大军离开了盛京。
玄色的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萧宁骑在马上,抬眼望了眼过分明亮的太阳,这才猛然记起这仗打了一年了。
她在心中默念着:罗律,我为你报仇了。
萧宁扬鞭策马,往北国赶回,身后大军浩浩荡荡,蹄声踏踏,尘土飞扬。至此,南国灭亡,北国一统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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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之争,以北国胜利落幕,长平帝班师回朝时,百姓热情如火,更是高歌颂德。沿途路经株洲城时,苏莫离忽说就此告别,萧宁心中一惊,当即她便传令下去,在此驻扎一日,此时萧宁所带的兵马并不多,大部分留在了南国驻守州城,有能耐的将领几乎都去了南国,她身边所剩的也就只有几千轻兵。
萧宁脱下盔甲,本想寻套做工精致的姑娘家衣裳,但在随行的檀木箱子里翻来找去,硬是找不出一件满意的来。萧宁颇为懊恼,思索一番,最终还是命人去株洲城内买了几套回来,虽说不是量身定制的,但萧宁也总算在其中寻到了满意的衣裳。
待换下后,萧宁对着菱花烟罗镜一瞧,唇上方勾勒出笑颜来。镜中女子穿着莲青云纹对襟襦裙,裙边用银丝绣有大片云雾,不过是轻轻一晃,便如在云端之上。之后萧宁对镜挽髻,萧宁对于此,实在不擅长,以前是都是子衿替她梳妆,子衿不在的时候便是绿萝,若是无人在的时候便是自己挽发髻,最简单的圆髻,长发一卷,发钗一挑,如此便完事了。如今她不过是想挽个同心髻,乌发翻来搅去,终是不成气候。最后萧宁索性不弄了,披着长发便大步迈出了营帐,往苏莫离以前所居的地方行去。
苏莫离所居的是一处世外桃源,不过要去这个世外桃源,倒是要花一些力气。幸好萧宁轻功了得再加之追夫心切,几番起跃,便将两个时辰的路程硬是缩短了一半。
登至高山之巅时,眼前景色依旧,仍然是数不清的青竹,亭亭而立,竹林里有着一条蜿蜒小道,延着前去,可见数间竹屋,篱边野菊,墙下寒花,门前流水潺潺。
莺儿穿着鹅黄色的衣裳,站在一间竹屋前,笑意盎然,见着萧宁如此妆扮也不惊奇,水灵灵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方笑吟吟地说道:“你是来找我家公子的么?”
萧宁颔首,轻声问道:“你家公子可在里面?”
莺儿跳到萧宁面前,上下打量了会她,才侧过身子,“陛下呀,莺儿今晚要出去玩喽。不回来了哦。你和公子可随意些,声响再大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萧宁眼里闪过笑意,她摸了摸莺儿的头,“你可真机灵。”今夜即便用尽三十六计,她也要拉回她的夫君……当然,美人计是压轴戏。
莺儿走后,萧宁方迈入了竹屋内。
巫山云雨情意浓
巫山云雨情意浓 莺儿走后,萧宁方迈入了竹屋内。
苏莫离在一张竹榻半躺着,依旧是一袭白衣,不过此时胸襟处却是微微敞着,发髻也不知何时解了开来,乌发懒散地搭在了白皙的胸膛上,十分秀色可餐。
萧宁咽了咽口水,胸膛下的心在剧烈跳动着。
苏莫离眯眼一瞥,就看到萧宁一脸怔忪的站在了门边。蓦地,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苏莫离神色闪过不悦,他从竹榻上站了起来,他说道:“如今虽是初春,但天气终究还是冷的,这么少的衣裳,若是寒症再复发了,你该如何是好?”
耳边响起苏莫离喋喋不休的声音,萧宁抿唇一笑,握住了苏莫离的手,顺带一用力,整个人便埋在苏莫离的胸膛前,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鼻间有着淡淡的清香,是子衿的味道。
“有子衿在,我什么都怕。”
苏莫离这次竟也未曾否定,他叹息一声,“陛下……”
萧宁一听这称呼,心下就不高兴了,她在苏莫离的胸膛上重重咬了一口,“叫我宁儿。”
苏莫离身子一僵,本来不曾有何感觉的,但她这一口,却让他浑身僵硬起来。他欲推开萧宁,萧宁却手脚并用缠住了苏莫离,苏莫离也生怕伤着了她,唯好不动暗暗念清心寡欲决清除□。
萧宁此时又道:“子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在外面的这几年,是不是遇着了比我更好的美人?这几年,我都有为子衿守身如玉……子衿你有没有为我守身如玉?”
苏莫离默默地念着清心寡欲决。
萧宁以为苏莫离不愿搭理她了,心中一气,立即松开了苏莫离,自个儿坐在竹榻上低头啜泣起来,哭得甚是凄惨。
“我今日本想挽个同心髻好配这套衣裳的,但是我手笨及不上子衿的手巧,梳了大半天也梳不成……子衿,没有你,梳子也要欺我,就连个同心髻也不能让我如愿……子衿子衿子衿……子衿……”
萧宁每念一次子衿就偷偷瞄苏莫离一眼,她知道的子衿最看不得她的眼泪了,虽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装哭着实有些难为情,不过为了子衿,难为情也算不了什么。
果不其然,在萧宁连喊了三声“子衿”后,苏莫离终于转过了身来,他满脸无奈地看着哭得跟个孩童似的的萧宁,走了过来坐在她身侧,他拉下她捂住双脸的手,握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轻叹:“别哭了。”
萧宁仍旧哭得梨花带雨的。
苏莫离明知这眼泪是假的,但心里却是无法忽略,他搂过她,柔声安慰道:“宁儿,别哭了。”
萧宁一听,心中顿时一喜,眼见这苦肉计有效得紧,她推开苏莫离,气嘟嘟地说道:“你还没答我问题……”
苏莫离不厌其烦地又握住了那双柔荑,他笑着说道:“宁儿该是知道,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萧宁这才转悲为喜,笑靥如花,她凑上去亲了苏莫离一口,本想加深这个缠绵的亲吻,但她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急急退了开来,伸指便在苏莫离的脸上揉捏着,寻了许久,仍旧没有寻到脸皮的破绽。苏莫离无奈一笑,握住了这双在他脸皮上胡作非为的手,而后另一手轻轻一扯,一张轻薄的面皮硬生生地掉落。
苏莫离,不,该是云子衿了。
云子衿温和一笑,轻声唤了句,“宁儿。”
盯着眼前这张她魂牵梦萦许久的脸,萧宁声音哽咽了起来,“……子衿。”
云子衿静静地看着她,从乌黑的发到微红的眼,再到红润的唇……他伸指一一抚过,最后停在娇嫩的唇上。他俯身吻了下去,用舌头轻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极尽的缱绻,极致的缠绵。
萧宁与云子衿忘我地亲吻着,她的眼泪不停地掉落,是喜极而泣。
她等了许久,终究是等到今日了。她并非是在莺儿告诉她驱寒药方子时,她才醒悟到这个真相,而是在一早她已察觉。
苏莫离出现得太过蹊跷,太过完美。对她,无论是在战役里抑或是平日大小事中,她都可感觉出往常与子衿的心有灵犀。
那一夜,她佯作醉了,拽住他的手不愿让他离去,硬是让他陪了她整整一夜,期间他与莺儿之间的谈话,她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若不是子衿,又怎会知晓她不爱喝那晚莺儿给她熬的汤?
即便他易了容,换了声,改了子衿,他与子衿同床共枕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他来?
若子衿真不愿让她认出,他又怎么会在平日里露出如此多的破绽?
月明星稀灯烛熄灭时,又是谁悄然进来为她轻掖被衾?又是谁总在她的唇落下轻如蝶翼的一吻?又是谁为她带来满怀的深情爱意?
只是他不承认,那她便不拂了他的意,只当他仍旧在恼她。
而且当时正逢飞林险战,国事当前,又怎能细谈儿女私情?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南国已灭,所有战事都结束了,儿女私情自是可堂而皇之所谈。只是她却不明,为何子衿还是不愿承认……
幸好,现下苦肉计十分有效,子衿终究是承认了。
一吻毕,两人皆是面色红润,气喘吁吁。
萧宁双眼亮晶晶的,是前所未有的亮色,她依偎在这个久违的怀里,贪婪地嗅着子衿的味道,“子衿……”
“我在。”
“子衿……”
“我在。”
“子衿子衿子衿……”这名字似乎总是念不够。
云子衿捧着萧宁的两颊,盯着宛如一汪清泉的双眸,眼里闪过重重柔意,“我在,一直在。”
萧宁盯着自家夫君的脸,当真是觉得这样的男子天上谪仙也比不上,心中更是欢喜,她笑盈盈地道:“夫君,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云子衿却是垂下了双眼,他松开了手,“宁儿,我不跟你回去。”
萧宁一愣,“什么?”
云子衿抬眼,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宁儿,我不跟你回去。”
萧宁着急了,声音也变了,她急急地问:“为什么?”
云子衿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萧宁被子衿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整个人伏了前去,紧紧地圈住了云子衿的脖子,她在他耳边说道:“子衿,你若不喜欢柳涵风,我可以将他赶出去的。”即便背负着毁约的名声,即便在千古之后被人所唾骂,那也无妨,只要子衿愿意和她回去。
云子衿轻叹,他的双手移至她的腰肢上,轻轻地圈住。
“不是这个问题。”
萧宁一急,眼泪又掉下来了,她问:“是什么问题?”
云子衿却又不答了。
萧宁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用美人计会奏效些。当下便轻咬子衿的耳垂,与子衿夫妻多年,她自是知道子衿的敏感处在哪儿,果不其然,少顷,她耳边便传来子衿重重的喘息,萧宁得意一笑,腰间的双手猛然收紧。
她轻轻笑着,声音添了些妩媚,“子衿,这几年,我想你,我的身子也很想你。”
云子衿立即一颤,耳尖瞬间泛红,萧宁呵呵一笑,伸舌滑过,子衿又是重重一喘。萧宁宛若一条柔软的绸缎细密地和子衿的身子贴合着,她微微用力,推到了子衿,坐在了子衿的身子上。
浅绿色的竹榻上,云子衿衣裳半开,上半身几近□,乌黑的发散落在竹榻上,说不出的风情,萧宁此时也不知究竟是谁诱惑了谁。
云子衿睁着双眼,忽而浅笑道:“宁儿可是想用美人计?”
萧宁眨眨眼,俯身吻上他的唇角,耳鬓厮磨一番后,她方轻声问道:“不知这美人计是否奏效?”
子衿眼里漫上笑意,修长而白皙的五指抚上了萧宁的脸颊,萧宁倏然只觉腰间一个力道,下一瞬天旋地转,竹榻上倒是变了个样,这回是萧宁躺在了竹榻上,子衿重重地压在了萧宁身上。
萧宁猛然一惊,但却也不慌,反倒是嫣然一笑,子衿的鼻息近在咫尺,她“唔”了一声,“这回是子衿要用美男计?”
子衿温和地笑着,并不答话,萧宁只当他默认了,心下当即喜悦起来。
两人几年未见,当下一遇,自是碰触了十万火花来,小小一方竹榻,两人温柔缠绵,云雨巫山,巫山云雨,你方唱罢我登场,我方唱罢你登场,可谓极致旖旎。
峰回路转情相依
峰回路转情相依
翌日,萧宁醒来,可谓满面春风,心中甜得似被蜜糖浇灌。但她当随手一摸,并未感觉到该有的温暖时,她蓦然一惊,急急地睁开了眼来。
这一睁眼,萧宁愣住了,随即是一慌。
眼前再也不是子衿的竹屋,而是她的主帐里,周遭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若非是身下隐隐有酸痛,她定会以为昨夜不过是凡尘一梦。
萧宁骇然之极,子衿又要像五年前那样一夜春风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么?
她匆匆下榻,此时方发现自己换了身军中常服,想来也是子衿所换的,她万思不得其解,子衿究竟是何意?难不成他当真不愿和她相守到老么?
这时,莺儿忽然进来了,见着萧宁,她笑嘻嘻地走了过去,细细打量了萧宁一眼,“啧啧,看来昨夜莺儿离开是非常正确的选择,陛下您面色红润,定是得到了我家公子的滋润了。”
萧宁执住莺儿的手腕,“你家公子呢?”
莺儿眨眨眼,“我家公子呀,他云游去了……”
萧宁心中一片惨淡。子衿……果真不要她了……
莺儿又道:“我家公子还说夫人最多三个月便会回到公子身边了,所以他要去寻一处世外桃源给夫人居住。公子说,夫人在外玩了这么久,该也是厌了。”
萧宁闻言,眸中澄澈,顿时明白了子衿的意思。
三月为期,他和天下,只能择其一。
萧宁颇为苦恼,她思索了一番,方对莺儿说道:“你对你家公子说,我明白了。”顿了下,她又道:“你将这个给他。”萧宁递给了莺儿一块羊脂白玉佩。
莺儿颔首,离开了营帐。
之后,萧宁便带着数千轻兵离开了株洲城。
而此时,山上的一方凉亭上却是有一白衣公子负手而立,眺望着渐行渐远的萧宁,这白衣公子正是云子衿。
他身后站着一个男子,面容清秀,看起来倒是十分眼熟,正是消失了甚久的云翳。
云翳问道:“公子,要是陛下不选择你,那该怎么办?”
云子衿淡淡地说:“宁儿会选择我。”
云翳一愣,嘀咕了一声,“上次陛下不也是纳了柳涵风么?”
云子衿武功深几许,云翳的嘀咕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瞅了云翳一眼,似笑非笑,“在位者,寂然也。宁儿是受不住寂寞的,她定会选择我。”
云翳此时又嘀咕了一声,“若是陛下在半路遇上了一个比公子更好的男子……”
云子衿冷眼一扫,云翳乖乖地闭嘴了。他这回在心里嘀咕道:公子就是听不得人说陛下的不是,以后陛下回来了,定是个妻奴。
云子衿此时又说道:“以后莫要叫她陛下了,叫夫人。”
云翳“哦”了一声。
正巧此时,莺儿爬上了山来,见到自家公子迎风而立,脸上立即漫上了笑意,她笑吟吟地蹦了过来,塞给了云子衿一个凉凉的玉佩。
云子衿低头一见,眼里的柔意顿现。
“莺儿,做得很好。”
莺儿却是扫了云翳一眼,很是得意地道:“夫人定会回来的。”
云翳又是嘀咕一声,“我也没说夫人不回来呀……”
云子衿温和地笑着,“走罢,我们去寻处适合桃花开的地方。”
“公子不是喜欢绿竹么?”云翳不解。
莺儿横了云翳一眼,“你笨呀,夫人喜欢桃花。”
……
.
萧宁快马加鞭往洛阳赶回,心中乱得一团糟。她本以为子衿愿意和她一道回宫的,但却未曾想过子衿竟要她在天下和他之间,择其一。
这着实是个难题呀。
天下和子衿,她都想要。
这可怎么办呢?
思及此,萧宁心中难免烦躁,更近洛阳时,萧宁竟开始埋怨起柳涵风来。若无柳涵风,子衿又怎会出走?若不会出走,如今她又怎会如此烦躁?总而言之,都是柳涵风惹的祸。回去后,定要好好寻个借口,将柳涵风赶出宫去,当逍遥王也罢什么都罢,只要不卡在她和子衿中间,什么都由他。
殊不知,柳涵风要当的却大大超乎了萧宁的预料。
他不要当逍遥王,也不要当后宫侍郎,他要……
逼宫。
萧宁快马加鞭至洛阳,谁知不过刚到城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只听这人十分客气地说道:“陛下请留步,若想进城,请交出玉玺和兵符。”
萧宁是万万没有想过她辛辛苦苦打了南国回来,到头来竟然被自己人逼迫交权。她扫了眼拦住她的人,北国守门的城卫是有统一的服饰的,只不过如今眼前的这城卫穿的却是海国的服饰,萧宁瞬间就明白了。
这柳家姊弟没有一个是不费心的。
萧宁道:“若是朕不交,那又如何?”
那城卫阴险一笑,“陛下如今不过几千轻骑尔,而洛阳城内却是有十万重骑和您的母亲哥哥,陛下认为您当下可以敌得过风王殿下?”
“风王殿下?朕的侍郎何时称王了?”萧宁心中虽是骇然,但也仍旧从容不迫。愈是危急,便愈要镇定。萧宁的脑里迅速想着救兵何在。
城卫哼了哼,“陛下可是想要拖延时间?如今陛下大部分兵马散落在南国,离洛阳最近的北军即便日夜不停赶来,也至少需一个月。”
萧宁淡道:“风侍郎倒是算得精细。”
“废话少说,陛下是要束手就擒还是要先垂死挣扎一番?”城卫脸色瞬变,可谓凶神恶煞。
萧宁瞅了他一眼,“不急,朕束手就擒便是了,只不过这之前,朕要交待一些事。朕征战一年,路上遇着了一美貌少年郎,本想胜仗以后便迎他入宫,却未曾想到竟生了如此变故,实在可惜。那少年好歹也将身子交给了朕,朕也不愿占了他便宜。是以,朕在临死前,欲将值钱的饰物交给那少年郎,好教他下半生无忧。”
城卫眼神鄙夷,心中只道这皇帝荒淫无道,虽是得了战功,临死前却是惦记着少年郎。皇帝就该是风王殿下那般忍辱偷生的。如此一想,城卫也不阻止萧宁了。
“快点。”
萧宁笑笑,“如此,多谢了。”
说罢,萧宁便转身与身后的近卫低头说了几句,而后将身上值钱的饰物一一交给了近卫。先是一对明珠耳坠子,再是一对黄金手钏,而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红宝石戒指,紧接着又给了一根白玉所做的凤头簪。
那城卫见萧宁果真如此,更是哼了哼,满脸不屑。
萧宁转回身子,对城卫说道:“走吧,朕跟你去见风侍郎。”
城卫见萧宁如此爽快,倒是有些迟疑了,“玉玺和虎符呢?”
萧宁道:“莫不是风侍郎以为朕会随身携带如此贵重的东西?”
城卫的脸青了青,此时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狠狠地剜了萧宁一眼,方转身命人大开城门,和萧宁一道进了去。
进了城后,萧宁很快就发现了洛阳城内步兵重重,不复往日繁华,心中不由有些怨恨留守都城的将领,竟是如此无用,竟教一个外人将兵权给夺去了,留下这样难堪的场面让她收拾,待收拾完柳涵风,她定要好好惩罚他们。
不多时,萧宁便进了皇宫里。
洛阳里的宫城依然美轮美奂,不过倒是起了些变化,壁上本该刻画着精雕细琢的紫鸾,此时却是换了赫赫生威的麒麟。萧宁暗道:看来这柳涵风称帝的心是急了些。
柳涵风在平日里萧宁上朝的大殿里,他一改平日着装,穿了身青色麒麟袍,头上带了冠冕,宝蓝色的眼睛里再也无了初见时的清澈无双,如今正是深沉阴森,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柳涵风见着了萧宁,轻笑了一声,“陛下灭了南国,可喜可贺。”
萧宁摆摆手,却是说道:“可如今这北国快是你的了。”
柳涵风从玉阶上走了下来,“陛下倒是有自知之明。”
萧宁抬眼看着他,“朕素来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柳涵风嗤笑一声,“这倒也是。”
萧宁忽而扑哧一笑,一双眼眸明净澈亮。她说:“风侍郎如此穿着,倒是让朕想起那晚红盖头下的你。想来风侍郎当了男儿二十多载,恐怕也是首次被人如此对待。”
想起那夜,柳涵风只觉羞耻万分。堂堂男儿身,竟盖上了那一方红盖头,实在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柳涵风恼羞成怒,眼里的怒火似要活生生吞掉了萧宁一样。
“你找死!”
萧宁眼睫一挑,神色犀利,“为帝王者,当须不怒于色。朕不过区区数语,竟教你暴跳如雷。泱泱我国,又岂能落在你手中。”
柳涵风直逼而上,眉目含怒,“你死期将近,休要再耍嘴皮子。”
萧宁淡淡一笑,纤纤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银针,唰唰两声,竟是精准无比得插中了柳涵风的穴道,柳涵风一时间动弹不得。
他一惊,方想说话,萧宁已是毫不费力地以指按住了他的天灵盖,只需轻轻一扭,柳涵风便可立即归西。
周围的侍卫匆匆围住了萧宁和柳涵风,见柳涵风受人挟持,都不敢上前救驾。
柳涵风面色铁青,他冷声说道:“你挟持我,却挟持不了十万重骑。”
萧宁却道:“朕的母亲和哥哥在哪?”
柳涵风抿唇不答。
萧宁冷眼望向离柳涵风最近的一个内侍身上,那内侍也忒无用,萧宁的眼神不过狠戾了些,他竟吓得跪了下来,“回……回陛下,在静安堂。”
柳涵风此时又道:“萧宁,你杀了我,也休想逃得出去。”
萧宁静默了一会,就在柳涵风以为萧宁心生怯意时,萧宁的耳尖忽然动了动,她笑了,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她凑在柳涵风耳边,说了句:“比起你的阿姊,你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这话一出,柳涵风面色煞白。
他从小就欲和阿姊一较高低,他是太子,海国本该是他的,却因为阿姊的优秀而让父皇再三犹豫。他恨他妒他怨,若不是阿姊,海国又岂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但……如今不同了,只要最后胜利的是他,那他就是最大的赢家。
萧宁似笑非笑,“其实你是喜欢你的阿姊吧。只不过可惜,你的阿姊如今正在密室受着惨无人道的摧残,是朕的杰作呢。”
柳涵风怒目切齿,若是此时萧宁未曾点住他的穴道,恐怕已是扑了上来。
“你放心,你是朕的人,朕对自己人素来很好。”顿了顿,萧宁笑出声来,目光如箭,“朕的皇位,又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可以拿下的?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厮杀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
之后是一大群仍旧穿着普通百姓衣裳的人匆匆入殿。
只见这一群人齐齐跪下,一带头穿着深蓝短打的人抬头朗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萧宁微笑,“护衣卫救驾有功,朕定当重重有赏。太后和朕的哥哥在静安堂,你速速带人前去。”
说罢,萧宁又对柳涵风轻声道:“当皇帝又怎会不留一手呢?柳涵风,做人千万莫要太过自傲。”语末,萧宁喝道:“来人,将风侍郎押进地牢,等候发落。”
逼宫一事,至此结束。
之后,萧宁便开始忙得天翻地覆,南国纳入北国版图,许多事儿都需仔细确认,还需派武官和文官驻守南国各个州城,以防南国余党复辟。
每当夜至时,萧宁独自枕在宽大的床榻上时,总会想起那一夜与子衿的缠绵。
子衿与天下……温暖与孤独……
萧宁这一忙,三个月的时间也悄然逝去。期间,莺儿曾造访过皇宫一次,见萧宁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愿时,气得直跺脚。
“哎呀,陛下,你再不离开,公子就要离开了。”
萧宁神色微变,但终究还是说道:“莺儿,你跟你家公子说,再等我三个月。”
莺儿气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又三月,萧宁此时已是稳固了政权,已纳入北国版图的南国经休养生息,已是得到极快的恢复。此时,莺儿再度前来,萧宁叹息:“莺儿,我还需扶植新帝……你与子衿说,再三月……”
莺儿已是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气嘟嘟地走了。
这三月里,萧宁十分任性地拉出了在宗庙里的萧和。那一日,她看见皇兄的眼里仍旧是有着对权力的渴望。皇兄是个适合当皇帝的人,若无她后来的插入,北国在皇兄的统领下,一样可以繁荣昌盛。
萧宁并未曾看错人,短短数月内,萧和极快地上手,朝臣们倒也无反对的意愿,鸾镜的制度已被萧宁废除,而萧宁身子愈发虚弱,此时又并无子嗣,萧和着实是最好的人选。
三月末时,已是初春。
莺儿再来,眼睛却是肿如核桃,她啜泣地道:“夫人,桃花已经开了,你再不来,桃花就会谢了。”
萧宁问道:“子衿如今在何处?”
莺儿答:“公子说,要夫人自己去寻。”
萧宁眼里流露出笑意,“好。”
莺儿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夫人要回到公子身边了……她喜极而泣,这回总算是欢喜离开。
临走前,萧宁去了静安堂里。太后已是年过五旬,两鬓发白,穿着极素的禅衣,眉目间十分安详宁静。萧宁此番一看,不由心生酸楚,未语泪先流。
“母后……”
太后淡然笑道:“人终究逃不过一老。”
萧宁深深地看了太后许久,她摘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放在了太后掌心处。“如今这枚戒指交还给母后。以后……母后若是有危险,想来也能用上。”当初让绿萝带来战场,只不过是以防万一,却是未曾料到最后竟是用在了柳涵风身上。
太后微微一笑,她并未拒绝,反而是握住了萧宁的手,“无论皇儿做的是什么决定,母后都不会责怪你。这几年来,辛苦你了。”
萧宁双眼微湿,千言万语化为紧紧一抱,她呢喃道:“母后,是孩儿不孝。”
太后轻轻地拍着萧宁的背,眼里一派慈祥。
后来,萧宁又去了罗律的墓冢前,绿萝和青儿也在,见着了萧宁,面上也无惊讶之色,只是笑着问道:“陛下,您要走了?”
萧宁点点头,对着墓碑深深一揖,她低声道:“罗律,我会记着你的。”
绿萝轻声道:“罗律心里一直希望陛下可以活得轻松些……”
萧宁抬起头,看了眼绿萝和青儿,微笑道:“嗯。”
绿萝绽开了笑容,“嗯,陛下,愿您早日寻到皇夫殿下。”
萧宁颔首。
子衿要她去寻他,但以子衿的性格,也定然不会刁难她。萧宁离开皇宫后,便去了云府。云府早已没落,朱红大门上的封条完好如初,萧宁翻墙而入。
云府里有片桃花林,是子衿当年自己栽下的。如今正值初春,朵朵桃花依次开放,还未走近,花香四溢,群蝶飞舞。
子衿站在一棵桃花树下,仍旧一袭锦衣白袍,头束白玉冠,手中执着把玉扇,眉眼间一如当初的温文儒雅,见着了萧宁,俊目里漫上了笑意,三千桃花失色。
“宁儿,你来了。”
(终)
后记
这文,真的写了很久。
开坑的时候是09年的十月二十号,现在都11年了,算是历经三年了。从来没有一篇文写得这么长。当然,这文在10年4、5月的时候不满意又推翻重写。
捂脸,其实这文我还是很不满意的。俺就是一个不容易满足的生物。写了好几篇文了,都没有一篇是自己满意的。不过,能够写完我就很满足了,虽然期间历经了不少的挫折。
回归正题,这文里我最爱的是子衿,有时候甚至会嫉妒萧宁怎么会有个这么好的男人。我发现我是一个不能写悲剧的作者。因为这文的结局本来是要悲的,但是到了后来,我就不舍得。这世界上受苦的人已经这么多了,何必再加多一对呢?
每次写文,文都不会按照最开始的预料走。最开始的大纲是,萧宁登位,和子衿大斗一场,然后搞定南宫白,最后和子衿一起相守江山。柳涵风的结局本来也不是这样的,而是子衿看不顺眼,咔擦掉他了。结果写着写着……就变成这样了。本来这文应该有情节的,就是萧宁被俘,被南宫白抓到了南国皇宫里当人质,之后和南宫白感情再度复燃,将柳如雪气死。不过,最后的结局还是和子衿在一起的。
握拳,下篇文我一定要好好改正这个缺点,作者喜厌太过明显了,我一旦喜欢一个人就会十分护短,坏的也是好的,一旦讨厌一个人就会厌恶到极点。其实,或许萧宁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南宫白的,但是因为我这个亲妈太狠,直接pass掉南宫白,将她送到子衿面前。
这文里我最对不住的就是南宫白童鞋,本来他无论哪个方面都应该和子衿成正比的,但是再次由于我这个作者的原因,他远远比不上子衿的光芒……于是,南国十分迅速地衰败。小白童鞋,其实你真的也是个好皇帝,不过你投胎错地方了……你如果是在其他亲妈那里,你肯定能大放光彩的……
不过,南宫白和萧宁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南宫白从小接受的思想和萧宁从小接受的思想就是不一样的,南宫白也是喜欢柳如雪的,柳如雪这么聪明这么漂亮这么体贴,有权有势有财,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如果要说柳如雪和萧宁在南宫白心中的地位,我猜应该是柳如雪会重些,再怎么不济,也当了他好几年的妻子,而萧宁之于南宫白,也不过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但是得到了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妻子……嗯,我就是这样理解的。
我还要说说柳涵风。柳涵风最初设定是一个纯洁无比不爱权力的太子,但是写着写着,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么纯洁的太子当真能活这么久?柳如雪如此黑暗,会忍得住让他活这么久?于是,就有了最后逼宫的这一幕……
好吧,我还要再次对不住一个。
他是萧宁的哥哥,萧和童鞋。这个打酱油的萧和哥哥,当了皇帝就被子衿踹进宗庙里当和尚,萧宁不当皇帝了,就把他从宗庙里拉出来,喂喂喂,你不准当皇帝了,我要和我家夫君逍遥自在了,这皇帝给回你当啦。
最后,我要说回我最爱的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么美好的男人,怎么会让人不喜欢呢?子衿最初的设定,是一个腹黑强大的男人,不知各位读者童鞋是否有感觉到子衿的腹黑?还是说到了后面就只能感受到子衿满腔的温柔呢?捂脸,不知大家有没有看过天衣有风的《凤囚凰》?我想塑造的子衿就想像里面的容止一样,但是又要和离歌一样深情,大家有这个感觉么……
哎,真是一写子衿误终生呀。写出了子衿这样的男人,我以后也不用嫁人了。现实里男人哪里比得上我的子衿……再次偷偷地捂脸,我还曾经YY过我穿越了,穿到了《鸾镜》里面,把萧宁一脚给踹了,子衿归我所有!有了子衿,什么都是浮云……俺决定了,以后找男人就找个名字有子衿,要不就生个儿子叫子衿……我觉得我都成了子衿控了。
后记什么的就到这里为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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