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小三追踪指南》》 · 兰若小倩 · 2026-07-26
《三追踪指南》
作者:兰若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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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的阿狄丽娜
因为全市幼儿中手足口病盛行,星辰幼儿园出了新规定,所有外人都不允许进入园区,每天放学后家长们必须在校门外等待,各班按次序由一个老师带队,将孩子们领到门口让家长接回去。
今天是这一规定施行的第一天,尹书墨带的大班最后一个下楼,孩子们一出现在门口,便引起家长队伍中一阵骚动,各人呼唤着自己孩子的小名,被叫到的孩子欢天喜地地和她说再见,然后被亲人牵着手离开园区。
五点不到,尹书墨的身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孩子,刚才还喧闹不已的校园入口处,除了比邻小区内走动的居民,没有了任何一个刻意等待的人影。
那个孩子名叫冉冉,是个漂亮的女孩,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每一次最后一个孩子都会流泪,他们觉得那是一种耻辱,而孩子面对耻辱,不分轻重,不懂忍受,唯一能做的便是哭泣。
可是冉冉的眼中不仅有失望,还有深刻的悲伤。
她紧紧握住尹书墨的手,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竟然因为那个上扬的角度,而变了方向,没有掉落,死死地攀住了眼角。
“尹老师,你会不会也不要我?”
尹书墨没有想到冉冉会这么敏感,连忙蹲下身,摸着她漂亮的小脸蛋,微笑着说:“谁也没有不要你啊,你妈妈一定是出门晚了,老师陪你去教室里等一下就好。“
“不是的,妈妈和爸爸要离婚了,他们谁都不想要我,他们一定是想把我送进幼儿园后,就再也不来接我了。妈妈不会来了,爸爸也不会来了。“冉冉放声大哭起来,尹书墨吃了一惊,她并不知道冉冉说的事,只知道她的父母都是外地人,父亲在本市做生意,母亲则在家当全职太太。
“冉冉不哭,哪有爸爸妈妈不要自己孩子的,老师现在上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她一定很快就会来接冉冉的。“
尹书墨抱起一直在哭的冉冉回到教室里,拿出家长联络册,拨通了冉冉妈妈的手机。
冉冉妈妈吃惊地说自己回老家办点事,说好今天由冉冉爸爸来接孩子,她不知道他会那么不负责任,她马上打电话催他过来,麻烦尹书墨再陪孩子等一会,尹书墨放下心来,承诺一定会等到冉冉被接走再下班的。
冉冉终于停止了哭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搭积木。
尹书墨想过去对她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她知道以冉冉的年龄已经能够分辨出什么是谎言,那些温柔而一无是处的慰藉。
她是专业的幼教从业人员,自然知道冉冉心中的伤不是用谎言可以轻易去除的,即使可以,也仅仅是这一天而已,她还有很多很多的来日,需要去承受这样被剩下的耻辱,和再不会被认回的绝望。伤痕一旦刻上了,唯一能做的只是用粉末去填补,从各个角度去苛求是否可以不被轻易地辨出,而修复只是一种假想,不可能达成的徒劳。
尹书墨在钢琴前坐下,弹了一支舒缓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可是如此柔美的旋律却依然让她心绪不宁,她转头看着坐在拼装地垫上玩耍的冉冉,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身上的那种沉寂气息让尹书墨觉得格外的悲伤。
世界似乎是一片忧伤的海洋,那样凶猛地将她覆盖,不能呼吸,亦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有泪滑过她的脸,她站起身想去拿桌上的面巾纸,却忽然看到黎以洛站在教室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吃了一惊,叫了一声:“以洛,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以洛从沉思中抽身出来,对着她微微笑了起来。
黎以洛的嘴唇很薄,微笑的时候,嘴角上扬,形成一条细细的唇线,带着魅惑和挑衅的意味,尹书墨脸有些发红。黎以洛没有忽略她眼中那一逝而过的惊艳色,走到她面前用他磁性的男中音幽幽地说道:“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你泪流满面的样子,你是故意想让我起怜香惜玉之心是不是?”
“我没有。”尹书墨急着否认。
黎以洛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么说话,你不会起鸡皮疙瘩啊?”
“黎以洛。”尹书墨有些怒意。
“好了,知道你开不起玩笑,以后不说了。”
尹书墨白了他一眼,又问:“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园里有规定不许外人进入,连家长都在门外接孩子的。”
“我和你们园长约好了谈点事,当然就得让我进来了。本想这个时间你应该下班了,便没打电话给你,刚刚经过这里听到钢琴声,觉得很美,就向里看了一眼,没想到正看到你哭。”
他停下来,又用那种笑容对着她。
尹书墨想起上次黎以洛曾说过他的家族企业和台湾本部的星辰有业务往来,也不想多问人家生意上的事,便“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你下班了吗?我送你吧。”
“不行,还有个孩子没接走呢。”尹书墨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冉冉。
“那我陪你等一会吧,反正我也没事做。”
“那很闷啊。”
“不会,你继续弹琴,我可以和这个漂亮美眉一起搭积木。”
“什么?”尹书墨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眉毛一挑,走到冉冉身边,说:“你好,我叫黎以洛,你叫什么?”
“冉冉。”
“很好听的名字,可以让我和你一起玩吗?”
“你会搭积木吗?”
“当然,我们一起搭个儿童乐园吧。”
冉冉拍手说好,黎以洛在她身旁地垫上坐下,指导着冉冉怎样配合他一起搭出一个儿童乐园。
积木数量不多,黎以洛凑着那数搭了几样东西,不过已经让冉冉玩的很开心了。
尹书墨看冉冉那么高兴,心中对黎以洛也很感激。
她也在他们身旁坐下来,一边看着他们玩,一边和黎以洛聊天。
她问:“看你大男人的样子,怎么会这种小孩子的玩意?”
黎以洛将那些积木推倒,然后和冉冉一起开始搭城堡。
“我和正南小时候都住在青浦县城里,小学和初中都同班。我八岁那年爸爸因车祸死了,十六岁的时候,妈妈遇到来青浦大观园旅游的一个叫KEVIN的美国男人,后来他们结了婚,我和我妈一起跟着KEVIN去了美国,那就是我现在的美国老爸。刚到美国的那段日子,我很想家,KEVIN对我很好,看我不开心,就陪我去沃尔玛里挑玩具,每次我都买回一盒积木。我搭了我青浦家里的家具,搭了我和正南的学校,还搭了很多好朋友,我想让他们在我身边陪着我。”
黎以洛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搭完了城堡。
尹书墨叫了一声:“以洛。”却忘记了自己想跟他说什么,黎以洛“嗯”了一声,见她没有说话,侧过头等待着她。
尹书墨的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让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尹书墨接起来,电话是冉冉的爸爸打来的,他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解释着:“对不起啊,尹老师,我在外面谈生意,实在赶不过来,麻烦今晚你把冉冉带回家住一晚,行吗?”
尹书墨气极,站起来,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对着他说:“冉冉爸爸,如果你们有困难,我照顾冉冉一晚上没有问题,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冉冉刚才哭着说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想把她送进幼儿园就再不来接她。我怕今天你不来的话,她会一直这么担心受怕着,她还这么小,你们不能这样伤她的心。”
“我知道,可是我今天确实有困难,就麻烦老师您了,我会好好谢你的。”尹书墨知道那个男人是今天是决计不肯来接冉冉了,也不愿跟他多说,叮嘱他明天早点过来接冉冉,便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怎么跟冉冉说,犹豫了很久,才敢重新走进教室去。
她蹲下身,微笑着对冉冉说:“冉冉,你爸爸临时有事,过不来了,今天跟老师回家住一晚,好不好,老师家里有个宝宝房,床上都是长毛公仔,可漂亮了。”
“我不去。”冉冉很快地回答道,然后继续低下头搭城堡。
“为什么呀?”
“因为没有积木。”
“那我们去买一盒带回家放小床上玩好不好?”
“那我也不去,你又不会玩。”尹书墨一时语塞,拼命想着怎样说服冉冉。
只听到黎以洛一把将冉冉抱到自己腿上,低头说道:“冉冉还是跟叔叔回家吧,叔叔浦东的家很大,房间里有一整箱的积木,比这里的还要多,我们回家继续玩,好不好?”
“好。”冉冉几乎没有考虑地就答应了。
尹书墨不由得觉得汗颜,自己幼儿师范毕业的专科生,又已经当了冉冉三年的班主任,竟然抵不过黎以洛几分钟的相处。
黎以洛站起身,牵着冉冉的手,回头对尹书墨说:“我们在车上等你,你弄好这里,快点下来。”
“什么意思,你是让我也去你家?”
“废话,我一个人能带孩子吗?今晚你得住我那。”
“这不行。”尹书墨欲言又止,她知道黎以洛说的是对的,她也不放心让黎以洛这样把冉冉带走,可是她现在追查夏雨轩外面的女人,自己却要在一个单身男人家里留宿,万一被夏雨轩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你放心,我是你律师,这些比你懂。我会看清楚有没有尾巴的,再说还有冉冉这个人证,怕什么。”黎以洛一下就猜出她心里的想法,尹书墨见他已有准备,便答应了他很快下去找他。
陪你看星星
黎以洛的天台很大,因为刚刚搬进来,很多东西都没有弄好。天台上除了烧烤架和一个木质秋千,别的什么都没有。
是黎以洛提议来这里做烧烤吃,路上他们特意去世纪联华买了烧烤用具,食品和饮料,可是等上了天台,黎以洛才发现自己的主意有多糟糕,因为天已经完全暗了。
可是冉冉坚持要吃烧烤,所以尹书墨又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蜡烛,围着三个人站立的地方点了一圈。
“尹老师,你点的这蜡烛很像孙悟空金箍棒点的形状哎。”冉冉说。
黎以洛拿了一罐啤酒,走出蜡烛圈,背靠着阳台边缘的墙面,对着圈子里的两个人说:“所以,冉冉啊,你现在站在圈里,就再没有妖怪可以靠近了。”
黎以洛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对着尹书墨举了举,尹书墨也忙拿起一罐酒,笑了笑,饮下一口。
尹书墨将烤完的鸡翅和肉串放到冉冉的一次性白色盘子里,又装了一盘,走到黎以洛身旁,递给了他。
“谢谢。”黎以洛将啤酒放在墙面上,拿起一根香肠给了尹书墨,将肉串塞进自己嘴里,然后背转身端起墙面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尹书墨也学他的样子,背转身,随后她便楞在了那里,因为很突兀地她看到了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星空。
无以计数的星星,密集铺展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像烟视媚行的女子,目光清凉,泛着淡淡的光。尹书墨以为是幻境,是心中太过璀璨的愿望迷蒙了眼睛。只是星群如此清晰,而愿望已在现实中面目全非,两者如此不同,她又怎会分不清。
星空下是黄浦江水,有游船来回移动,华丽的灯火此起彼伏。
她想去抱冉冉过来看星星,目光回转,见冉冉正在啃一个鸡翅,满嘴的油光,神情专注而快乐。烛火摇曳,那热力被风送过来,微湿了掌心。
眼前有烛光,身后是星空,如此良辰美景,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身边的人不是夏雨轩。
“看星星看的是人的心态,穷人觉得像钻石,失意的人觉得是眼泪,而老人会说那是死去亲人的灵魂。现在都市里已经很少再见到这么多星星的夜晚了,你会有福的。”
黎以洛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将她即将涌起的泪意重重地压了下去,然后浑然未觉地从她身侧走过,跨入了烛光圈。
这一顿饭,三个人都吃的很饱,直到烛火暗淡,食品都变成了焦炭,才留下一堆垃圾,下了天台。
尹书墨见冉冉已经马上要睡着的样子,忙给她洗了澡,换上刚刚从卖场里买的睡裙,然后将她抱到楼上客房的床上。
冉冉已经很困了,可是大概是因为到了陌生地方,有些胆怯,死撑着不肯睡去。尹书墨安慰道:“冉冉,安心睡吧,老师在一旁陪你。”
尹书墨将手放在她胸口,缓慢地有节奏地拍打着,不一会儿,再也撑不住的冉冉终于睡着了。
尹书墨怕她未睡熟,又多留了一会,直到冉冉再没动静,才站起身来。
她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静的冉冉,然后伸手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房内立刻陷入浓浓的黑暗中,尹书墨轻轻地抬起脚往外走,才走了两步鼻尖就撞上了一样厚实的东西,她疼的人都站不住,斜斜地就要向旁倒去,有手臂环住她的腰,她连忙抓住,才重新站稳。
她听到他的呼吸,几厘米的距离,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她混杂着酒精的血液在全身流转,手上不由自主地加了力。与此同时,她听到开灯的声响,满室的光亮,让她一时睁不开眼。
“你干什么?”尹书墨怒道。
黎以洛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是看你这么久没下来,怕冉冉在闹,想上来帮你哄孩子的,没想到你突然关灯撞上我,我不顾自己的痛先来扶你,你还摆个臭脸给我看,真是好心没好报。”
尹书墨见是黎以洛开的灯,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占自己便宜,脸色缓和了下来。
“算你是无心的,不跟你计较了。”
“不是你跟不跟我计较,是我想知道你明明已经发现是我,还故意抱这么紧,是什么居心?”
尹书墨一惊,这才看清两人的姿势,自己的手搭在黎以洛的肩膀上,身体前倾,胸口几乎抵在他的身上,那样子果真是她在抱他。
她惊跳开来,脸涨的通红。
黎以洛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窄窄的线,缓慢地说道:“美男当前,不动情的那是圣女,了解。”
“你不要胡说,我只是怕摔倒,下意识地扶了你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尹书墨不敢看他,逃似的下了楼。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的环保袋中找出买的内衣和睡裙,冲进浴室,锁上门,水流没上皮肤,身体慢慢凉下来,只是想到刚才灯亮时的样子,还是觉得很丢脸。
出来就看到黎以洛穿着宝蓝色睡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看到她,指指他身旁的位置,说:“你应该没那么早睡的吧,陪我看会电视。”
尹书墨迟疑了一会,他也不催她,手上又拿起一罐啤酒,慢慢停在唇边,她看到他喉结的上下抖动,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好”,便在他身旁坐下。
黎以洛笑了笑,问:“龙井,普洱,铁观音,喝什么?”
“铁观音吧。我自己来。”尹书墨接过茶叶盒,泡了热腾腾的一杯。
黎以洛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不停地转台,到了湖南卫视停了下来,那里正在播的是台湾电视剧“梦幻华尔兹”。
尹书墨见黎以洛放下遥控器,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没有再换台的意思。尹书墨奇怪的是像黎以洛这样的大男人怎么会对这样的青春偶像剧感兴趣。
房间里除了剧中的湘琴在追着喊直树的名字,再没有任何的声音,尹书墨觉得和黎以洛这么沉默地坐着很是尴尬,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她用眼角瞥了一眼深深靠进沙发中的黎以洛,而黎以洛似乎是故意要她尴尬,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一点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尹书墨拼命地想找个话题,可是混乱间什么都想不到,沉默时间越久,房内的气氛也就越来越暧昧。
尹书墨为排解那种暧昧和尴尬,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剧情上,幸好,那是那部剧最动人的一集,滂沱大雨中,直树抱着湘琴说:“我喜欢你,你不要喜欢上别人。”
剧终,音乐声起,尹书墨想对黎以洛说要上楼去看看冉冉,这才发现黎以洛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果然对这样的节目没有兴趣,她记得刚坐下来时屏幕上播的是财经频道的人物访谈,那么黎以洛是猜测她喜欢这样的剧集才换的台。
她心中有些感动,忙上楼从黎以洛的主卧里取了一条毯子,然后回到他身边为他盖在身上。
黎以洛有英挺的鼻梁,这让他的侧脸像雕刻般硬朗,但他的睫毛很长,覆盖在最柔软的那处皮肤上,落下模糊的阴影,让他的容貌又显得很柔美。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期然地看到他睁开了眼睛。
她一惊,忙掩饰道:“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黎以洛坐起身,抓住毯子,还有些不清醒地笑。
“谢谢。大概啤酒喝多了,犯困。”
“那你回房睡吧,这里我来收拾。”
“好。”黎以洛也不拒绝,抱着毯子就向楼上走去。走上楼梯,忽然又回过头来,远远地看着她说:“晚安。”
尹书墨对着他笑,挥挥手。
“晚安。”她柔柔地说。
查看电话记录的方法
自从那天冉冉被爸爸妈妈扔下后,之后一段时间她的爸爸都很准时地来接回冉冉,这让尹书墨终于放下心来。可是没过多久,一个消息让尹书墨彻底心凉,那就是冉冉正式退学了。
来办手续的是冉冉的妈妈方楚,方楚年轻漂亮,因为没有工作,全职在家带孩子,所以经常来学校找尹书墨交流,在家长中算是比较熟稔的一个。
方楚流着泪说她已经和老公办了离婚手续,冉冉判给了她。她已经在本市找了份工作,想要学着独立起来,所以只好把冉冉送回天津老家让父母带一阵再说。
尹书墨在教室里为冉冉办了个欢送会,她做了一本纪念册,每个班级里的孩子都把自己的照片贴在上面,然后在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尹书墨也送了她一个礼物,那是黎以洛选的大盒的积木。
“冉冉,黎叔叔今天去美国了,不能来送你,这是他特意给你买的,他说如果你想念这里的时候,就把它搭出来,等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搭完了,你也就长大了,那时候你就能够自己回来了,老师,叔叔还有同学们都在这里等着你长大。”
冉冉接过积木,低着头很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她的乖巧让尹书墨更加心疼。
欢送会结束,尹书墨牵着她的手走出教室,方楚正在大门外等着她们。
就在尹书墨将冉冉交到方楚手中时,冉冉突然回过身,抱住尹书墨大哭起来。
“尹老师,我不要走,我以后会乖,会快快地吃饭,睡觉不会讲话,会自己大便,你跟妈妈说让我留下来吧,我不想离开你们。”
尹书墨,方楚,和身后跟出来的孩子,全都哭了。
那时艳阳高照,门外几株向日葵正逢花开,有香气弥漫过来,团团包裹住一颗颗悲凉的心。伤离别,记忆里一阵若有若无的馥郁花香,犹如幻梦,但即使是梦,都能让人疼醒。
离人轩,一个很有意境的餐厅名字,却让跟在领位小姐身后的尹书墨心情沉闷。自从冉冉走后,她很怕看到和离别有关的字样,胸口像被千斤压住,透不过气来。
夏雨轩还是一星期回来两三天,两人没有分房,只是一直背对背地睡着。
夏雨轩也没有再提离婚的事,有一次她出言刺他,他不急不慢地说了句:“离不离婚我还没有最后定,反正等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结婚戒指取下来了,就说明我们是真的离婚了。”
这句话让尹书墨又看到了希望。
正想到这里,小姐推开了一间包房的门,尹书墨走进去,看见黎以洛,江疏影和颜正南都已经到了。
“对不起,让你们等到这么晚,我爸爸忽然身体不舒服,刚陪他看完医生回来。”
“没事,我们平常聚会也要弄到这么晚的。尹伯伯没事吧?”江疏影问。
“前列腺炎,老年人最容易得这个。”
尹书墨边说边在江疏影对面的空位上坐下,黎以洛坐在她右侧看着她,她侧过头微笑着问:“你回来了?”
黎以洛回了美国一趟,脸晒黑了一些,却另有一种味道。
“想我了?”黎以洛又是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惹来尹书墨一阵白眼。
颜正南凑过来说:“书墨,你可千万别离了虎穴,又入狼窝啊。以洛是很有魅力,可是他那魅力是不会只对着一个女人的,你这种死心塌地的性格,到时候那下场恐怕比跟了夏雨轩还惨。”
“你不跩我两下脚痒是不是?”黎以洛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两人又是一阵你来我往的斗嘴。
离人轩名字很文艺,其实是个标准的商务餐厅,没有大堂,全部是包房,包房内正桌边还专门辟出一块地方放了沙发和茶几,方便谈话。
现在四人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刚泡的一壶铁观音,尹书墨最爱的绿茶品种,她想起那一晚在黎以洛家里她要的也是铁观音,若有所思地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他,黎以洛拿着杯子,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
江疏影在一旁说道:“以洛,你说你已经拿到了夏雨轩的手机清单,快拿出来,我们研究下。”
黎以洛放下杯子,从沙发边上的挎包内拿出一厚叠纸放到茶几上。
“这么多?”江疏影问。
“是的,因为我要了整个上半年的记录。现在我们四人分下工,每人拿四分之一,将主叫和被叫号累加后频率最高的三个号码报出来,最后我们四下再汇总,得出最终的那个或几个号码。”
黎以洛向服务小姐要了笔和纸,四人各拿一叠纸,房内只听数数声和偶尔的喝水声。
半个多小时后,四人先后放下笔。
还是黎以洛在主持局面,他让那三人分别报出结果。
颜正南回答:“第一位号码是136xxxx,主叫加被叫共出现42次,第二位是159xxxx,35次,第三个是138xxxx,12次。”
接下来是江疏影:“第一名159xxxx,52次,第二名136xxxx,45次,后面的都只有个位数。”
尹书墨接着说:“情况一样,139和159号码相差不多,第三位以后的和这两个号码差距很大。”
黎以洛点点头:“我的也一样。”
“那一定就是在这两个号码里了。”江疏影兴奋起来。
“有可能,不过有个坏消息。”黎以洛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纸片:“这个结果对我们没用。”
“为什么?”尹书墨知道黎以洛说的结论一定不会有错,所以即使她问出了为什么,但也知道没有意义,刚刚灼热的心一下子就冷却下来。
“这两个号码都是充值卡,除了姓名,没有其他任何资料。136的登记人叫李欣然,159的叫吴贤。”
“是充值卡,那不好查。“颜正南第一个明白了为什么黎以洛说结果没用。
他对那两个还云里雾里的女人解释道:“现在充值卡虽然要求是实名制登记,但有很多是由卡类经营商在购买,他们经常会借用各种身份证来充数。“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夏雨轩做贼心虚,怕书墨有一天会发现他劈腿的事,所以早就为那个小三买了一张只用于两个人之间联系的手机卡,要是这样的话,这张卡的登记信息肯定不是本人。”黎以洛又补充道。
“白忙活了,算的我头都晕了,结果没用。”江疏影哀叹一声。
尹书墨看着黎以洛,没什么底气地问:“以洛,那接下去该怎么办?”
黎以洛安抚地望着她,眼神毫无松懈的迹象。
“我发现你们都走进一个思维的岔道了,你们都为查不到这两个号码是什么人在用而懊恼,可是却没去想,也许小三根本不在这两人当中,那我们就算查到这两个号码的主人也是白用功,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以洛,你想说什么?”尹书墨知道黎以洛一定另有计较了,又重新期待起来。
黎以洛转向她,很快地说明意图:“第一步,确认身份。“
颜正南一听这话,也起劲起来。一开始他只是因为自己的好朋友和老婆都加入这件事,而尹书墨又是熟人,所以想也没想,肯定要掺和一下,不过现在发现这捉奸的事能被黎以洛拍成侦破片,还真的很好玩。
“怎么确认法,老大,你就给个痛快的,不要考验我们智商,知道你是名律师,比智商,谁都不是你对手。“
大家都笑了起来。服务员开始上菜,可是因为黎以洛的这句说到一半的话,谁都不想暂停。
尹书墨最着急,下意识地就去拉他的衣袖。
“对啊,以洛,你就别考我们了,要怎么做你已经想好了,对吧,快点说啊。”
黎以洛只觉得全身舒畅,目光克制不住地飘向她握住他的手,虽然隔着衣衫,那掌心的温度依然辨的很分明。
尹书墨浑然不知,反而因为黎以洛的沉默,而手上更加用力,黎以洛急忙移开目光,他无法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竟然是怕尹书墨顺着他的目光发现自己失仪的举动,而放下那只手。
他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下呼吸,说:“我们做个实验吧,来验证这两人是否可列入小三嫌疑人人选。”
“怎么验证?”颜正南和江疏影几乎同时出声。
黎以洛转向尹书墨问:“夏雨轩的手机铃声是什么?“
“真心英雄。“
“好。”黎以洛又转向颜正南和江疏影说:“我已经事先准备了几张SIM卡,正南,你用这张卡打136的电话,不管用什么身份跟她说话,尽量延长说话时间。在开始通话后,疏影,你用这张卡拨打夏雨轩的电话,不用说话,正南你需要仔细听清楚,你的电话背景声中是否会出现‘真心英雄’的音乐?”
黎以洛解释的非常清楚,两人立刻就明白了要点,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目光的焦点集中到率先拨电话的颜正南身上。
颜正南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平常“公安最大”的拽样已经荡然无存,江疏影扑哧笑道:“看你那点胆子,要不我们换个个,我来打136,你打夏雨轩。”
“不用,问点问题而已,我一个国家警察,还能怕个普通小女人不成。”
江疏影抿嘴不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颜正南换好卡,站起身,开始拨号,几秒后,他对江疏影做了个OK的手势,江疏影会意,连忙拨打夏雨轩的手机。
只听到颜正南对着话筒在问:“请问是李欣然小姐吗?哦,不是啊,不好意思,我们是电信局的,正在核对卡号实名信息,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不是,我们不是要抓你,当然,我不是骗子,哎,你不要生气啊。“
身旁的人都听到话筒中传出的一记重重的挂断声,尹书墨第一个站起来,急急地问颜正南:“正南,怎么样?”
颜正南摇摇头:“没有听到真心英雄的铃声,不过那个李欣然是个女人,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这次没和夏雨轩在一起,也不能说明她就不会是小三。”
黎以洛没有表态,只是果断地说了五个字:“再试另一个。”
即使颜正南做惯老大,可是一遇到黎以洛,什么气焰都没有了,乖乖地换卡,尹书墨忽然说:“正南,这次我来,两次都是你,容易留下漏洞。”
黎以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所谓近朱者赤,跟了我没几天,已经学到我一些皮毛了。正南,那这轮你就休息吧。”
尹书墨也没心思和他说笑,把手机放在胸口上,只感到手机随心跳在上下震动,她努力缓和一下心里的紧张,对着纸,按下了那个159的电话号码。
彩铃是王菲的“传奇”,才唱了一句歌词,对方就接起了电话,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说:“喂。”与此同时,尹书墨对着江疏影点点头,看着江疏影拨完了号码,才开口道:“小姐,这里是体彩中心,恭喜你中奖。”
对方立刻就转为不耐烦的口气:“行了,你们这些骗子。”那人像是马上要挂断。
“你才是骗子。”那女孩显然楞了一下,尹书墨随即挂断。
尹书墨人像被抽干的水袋,蔫蔫地松了下来。
“怎么样?”江疏影问。
“是个年轻的女孩。”尹书墨停顿了一下,眼神空空的,像松开的双手:“她的背后什么音乐声都没有,很安静。”
颜正南迟疑地向着黎以洛问道:“会不会真的没有小三,我们是在白费劲。”
黎以洛沉默地坐着,看不出内心。
“以洛,该怎样办,到底怎样才能找到那个人?”黎以洛诧异地抬起头,她眼中有沉重失望逼迫下盈盈闪烁着的泪光,如此软弱的一句话,却突然让黎以洛明白,原来她早已经是他的责任。
小三追踪指南第三条:手机通话明细一般分主叫和被叫,需要全部统计进出现频率中。频率最高的几个电话持有人可列为小三嫌疑人。可通过打嫌疑人电话,并由一个朋友同时打老公的电话,若在和嫌疑人通话过程中,听到老公的手机铃声响起,便可断定两人那时在一起。这样的试验需要多进行几次,以便增加判断的准确度。
绝对隐私
江疏影从蒙的欧上下来,手中拿着蛋饼和豆浆,低下头向车内的颜正南摆摆手,颜正南说了句什么后就发动车子一路向前开去。
江疏影转身刚想进大厦,同事小南从身后追上来,说:“疏影姐,今天老公又送你上班啊?”
“是啊。”江疏影笑着回答,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疏影姐,要说你们家老颜对你可真好,结婚都这么多年了,还天天送老婆上班,现在这样的男人可真是不多见。”
江疏影笑意更浓,揪了下她的耳朵,说:“那我让他留心下他们局里可有好男人介绍给你的?”
“千万不要,会被人骂的。”
“什么意思?”
“有一次坐出租,司机忽然说前面有狗,我问哪里有狗,只看到一警察叔叔,他立刻回我一句,小姑娘你可真客气,我们一般叫穿那种衣服的人是狗。”
江疏影见室长室门开着,连忙捂住小南的嘴。
“快别说了,让室长听到又要说和谐最大,大过生死。”小南笑着拉下她的手。
江疏影所在的图书情报室附属于市图书馆下面,负责一些古籍书的收藏和检索工作,平常工作很清闲,一周真正用于做正事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小南总是在她面前抱怨说大学选错专业,找不到其他工作,只好来这里浪费青春。但江疏影很喜欢这份工作,除了有很多书籍任她取用,还因为这样的工作可以提供她更多的写作时间。
江疏影从几年前就开始在晋江网上写小说,目前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网络写手了。另外她还为几家女性杂志写短篇,她略带阴郁的小资文风很得那类编辑的喜爱,每个月都能收到一两笔稿费。
她刚打开电脑,挂上QQ,就看见信箱里有一封红颜坊美女编辑易涵的邮件,她点开邮件正文,见是一篇关于小三题材的约稿。
易涵原名杨甄甄,易涵是她的笔名,也是编辑用名。易涵很欣赏江疏影的文字,只要她投稿,就一定能通过,她也因此成了红颜坊的特约写手,稿费从最初的千字100元,一路上涨,现在已经是千字500元了。
红颜坊是一本总部在杭州的女性文学杂志,江疏影和易涵在去年杂志社举办的年会上曾有过一面之缘,两人的见面虽然短暂,但相谈甚欢。
江疏影刚刚回复完邮件,易涵的头像便跳动起来。
她在线上问:“疏影,你在啊?我今晚到本市,杂志社要做一集世博的专题,晚上有空见个面吗?”
易涵平常审稿很忙,不太上线聊天,约稿函和审稿意见,也都是通过QQ邮件发给她的,所以看到易涵在Q上说话,她倒是有些意外。
想到易涵那次年会时,曾带着她游遍西湖十景,作为世博的东道主,自然不能拒绝来客的要求,于是立刻回答道:“好的,你大概几点到?”
“大约九点,住浦东的紫金山酒店,你来酒店大堂等我吧。”
“好。”江疏影爽快地答应下来。
快下班的时候,江疏影打了个电话给颜正南,问他能否送她去浦东去见一个杂志社编辑,颜正南回说他已约了黎以洛吃饭,让她自己打的过去,然后又照例说了她两句不务正业,不安心工作之类的话,就匆匆收了线。
江疏影挂了电话只觉得无趣,见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没什么事可做,便想起了易涵的那篇约稿。想到小三题材,自然就想到了尹书墨身上,上次查账单未果后她心情很低落,于是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她问问近况。
还没等她找到,就听见“畅一首歌”的铃声想起,手机屏幕显示“尹书墨”的名字,连忙按了接听键。
“书墨啊,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正在找你电话,你就打过来了。”
“哦,我刚好家访路过你们图书馆,我现就在你楼下,你下班后就下来吧,我们见面说。”
江疏影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我早走一会没事的,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江疏影见室长吃完午饭就开溜了,办公室剩下的人也已经不多,所以才敢这样无所顾忌地早退。
走出电梯,她见尹书墨正坐在一楼图书馆的休闲区内,于是快步走到她面前说:“我们去逛街吧,恒隆在打折,逛完一起吃晚饭,我晚上九点在紫金山约了个编辑见面,到时候正好一起坐地铁。”
“恒隆,就是打折也很贵的,我去了也白去。”
江疏影一把拉起她,说:“今天全部颜正南买单,不买白不买。”然后不由分说地就在街边拦了辆大众,直接报了恒隆的店名。
不到两小时,两人手上都已经挂满了大小袋子,尹书墨说没胃口,不想吃晚饭,江疏影便提议在旁边的星巴克休息会。
尹书墨点了大杯的巧克力加奶油,她说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江疏影则要了一杯拿铁。
尹书墨看着那些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疏影,买了这么多,怎么好意思都让你花钱?”
江疏影拍拍她的头。
“你没花我的钱,不是跟你说了,今天颜正南买单,不买白不买。”
“正南的钱还不是你的钱,我等下去提现还你。”
“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江疏影语气转淡,忽然又变得有力:“不是,我说错了,都是他的,我什么都没有。”
尹书墨见她神情不对,小心地问了句:“和正南吵架了吗?”
江疏影喝了一口拿铁,忽然笑了起来,那种笑容是尹书墨最熟悉的,自从知道夏雨轩变心后,她时常在镜子里看到这样的笑容,她心里一惊,知道江疏影和颜正南之间一定出了大问题。
“没有吵架,我和正南刚结婚的时候我们的财务是实行AA制的,当时我们两人收入差不多,便按照每月的开销进行平摊,存款也是各管各的。后来有了孩子,开销大了起来,也就在那一年正南连升几级,工资翻倍不说,灰色收入也多了,我们两人之间有了很大的差异。这时候他提出说我是个生活白痴,理财方面更是什么都不懂,我那点工资以后就全部交给他管理,他给我一张副卡,我平常要用的话就尽管拉卡。
四年过去了,我过的真的很省心,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如果颜正南不给我钱,我就可以一分钱都没有。”
江疏影顿了一下,笑盈盈地看着尹书墨说:“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钱,但我知道每次我拉完那卡,钱就会自动补上,书墨,你看我嫁了张金卡,现在我最大的乐趣便是拉卡,每次拉的时候我就想象着颜正南这个月又在其他女人身上花了多少钱,所以我也要拉多少钱,你现在帮我花掉点他的黑钱,不仅会让我的快乐增值,还是在帮颜正南洗钱,我们夫妻俩都要感谢你才对。”
江疏影举起咖啡杯,向外倾斜了45度,轻轻碰上了尹书墨的巧克力杯,然后大大地饮下一口,可那咖啡太烫,她饮的急,喉咙口一阵疼痛,她用力咳了两声。
尹书墨帮她拍着背,劝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正南那种工作晚上去些风月场所也难免,但看他这么重视你,绝对不敢有其他女人的。”
江疏影没有回答,却忽然问了一个与此无关的问题。
“书墨,你是不是因为爱才结婚的?”
这样的问题在尹书墨人生的这个时段被问到,似乎有些讽刺,但尹书墨还是很认真地作了答:“是的,难道你不是?”
江疏影再次喝了一口拿铁,喝完她依然低着头,声音从她头下方发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制的沉闷。
“对,我不是,我爱的人不肯娶我。我进大学的第一天就和他一见钟情,到毕业的前一天,他告诉我他要回家乡工作,因为那里有个女孩在等他回去,他觉得对不起我,但还是要说实话,他和我谈的这场恋爱,他一早就知道只会持续四年,之后无数个四年他都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我听不懂他说的话,想当然地以为有什么隐情,尤其是临别时他流的那些眼泪,让我一直相信我的爱情会有转机。直到几个月后我收到了他的大红喜帖,另外他还附了一张纸,说他不是要我去参加,只是想用这张红纸告诉我真的不用等他了。
那天晚上我想学着电视剧里的失恋女人那样在PUB买醉,结果在新天地遇到了一个当警察的师姐和她的一帮同事,她看我一个人来的,就让我加入他们,于是我认识了颜正南。
颜正南一天都没有耽搁,从那天晚上送我回家开始,就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我顽固抵抗了几次,忽然想通了,既然我嫁给谁都不会幸福,那不如就嫁一个这么爱我的吧,至少可以让正南幸福。
我们在认识一个月后领了结婚证,领完证的那天,我去超市挑了一张很红很红的喜帖,然后在时间处填了和他的那张一模一样的,我在空白处写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打算等你,另外我也没有时间来参加你的婚礼,不是不想,是因为碰巧那天我也要结婚。
我知道自己很幼稚,可是做一件幼稚的事如果可以让我如此快乐,那说明我还是做对了。”
江疏影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那种如释重负的神情,让对面的尹书墨也有了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很多往事纷至沓来,来不及归档,所以一直就这么零零碎碎地随处置放,只是在女人和女人喝咖啡的间隙,那扇门被粗暴地撞开了,于是才发现那些视如珍宝的东西早已经不堪入目,虽然还披着熟识的旧外衣,但蒙了时间的尘,早已不复当年的光鲜亮丽,只剩下捧在手心的往日情景让人笑着说幼稚,心却又受了一次伤。
尹书墨将纸巾默默地递了过去,江疏影很默契地抽出一张,拭干了眼角。
“正南对你很好,你也该忘记那个人。”
“是,我忘记了,我真的忘记了,自从寄出那张喜帖后,我们再没有见过,后来我听说他带着新婚太太出了国,我们这一生是真的就此断了。
我想好好地过我的日子,可是命运再度给我出了一道谜题。我们一起参加那个蜜月团的当晚,是我和正南真正的洞房夜,无论是我们领证的那天,还是婚宴的那天,他都没能进去,因为我太疼了,正南怜惜我,不敢硬来,所以两次都中途放弃了。
之后一年间我们成功的次数数都数的出来。一开始正南还是很疼我,可是慢慢地他开始变得不耐烦,经常无缘无故地对我发火,后来演变成我们之间的全武行。就算最初他是真的爱我,我也是真的想好好被爱,在这样的折腾之后,我们是真的不能了。
于是我第一次提出了离婚,那两字一出口,他立刻就吓住了,之后又恢复了追求我时的百依百顺,我也真下不了决心结婚一年就离婚,想就这么过过看吧。
只是他一看我不是真的要离,很快又故态重萌,可能我提离婚的次数太多了,渐渐的他也不放在心上了。
又过了一年我看清楚自己是下不了决心离婚的,就对他说,给我一个孩子,以后我们各不相欠,他同意了。我知道我们成功的几率不多,所以就去咨询了一个国妇婴的妇科专家,她给我一张测试基础体温的纸,教我每天早上醒过来后就测一□温,然后记录在这张曲线图上,若24小时内体温突然增加0.3到0.6度,说明进入排卵期,那天便是容易怀孕的日子。
我觉得我的一生真的是老天在做安排,我居然一次就成功,不过那一次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做夫妻,等我怀孕后,正南基本上就已经不回家了,即使回来,我们也是各进各的房间,连话都很少说。现在他都是每天早上从外面回来,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送我去上班,再去警局报到,我们的家对颜正南而言就是一个换衣间。”
江疏影的大杯拿铁已经喝完,她说她大概是说了太多话,把肚子都说饿了,尹书墨连忙说她去买些吃得饱的,她站起来时被椅脚绊了一下,疼的弯下了腰,一边揉搓着一边去了柜台。
江疏影的话如一枚炮弹在尹书墨的心里激起剧烈的震荡,她不敢相信如此恩爱的家庭居然早已四分五裂,她看着那些有着缤纷色泽的甜品,不知道如何选择,只觉得所有的艳丽都是虚伪的表象,世界的本质很脏。
尹书墨就那样站在通透的玻璃柜前,因为食物的精美,因为表象和本质,因为无法选择和无能为力,而突然地流下泪来。
谁是谁的朱砂痣
江疏影赶到浦东紫金山的时候离九点还差两分钟,她在大堂给易涵打电话,刚刚拨通,就听到身后响起“畅一首歌”的铃声,她一愣,直觉是自己手机在响,再一想,自己的手机正在拨电话,应该是碰巧用了相同的铃声,她下意识地回头去找寻那铃声的主人,只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正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到她面前,此刻歌声停歇,江疏影听到电话里突然传出一个男声:“疏影,我看到你了。”
江疏影愣愣地看着面前那男孩,他正微笑着收起手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疏影,我看到你了。”稍停,又加了一句:“我是红颜坊的易涵。”
江疏影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愣了,她问道:“不对啊,我见过易涵,她是女的。”
“你说的是杨甄甄吧,她春节过后就辞职了,这半年来一直是我在和你联系。”
“什么,你们换人了为什么不说明呢,还有你为什么还是用她的QQ?”
江疏影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只觉得红颜坊这做的也太离谱了。
易涵看出江疏影的不快,急忙解释道:“因为我和作者之间都是邮件联系,我认为我是谁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文章是否出色。至于我用杨甄甄的Q号,是因为那是我们红颜坊的工作QQ,编辑离职后都由新编辑继续使用,而我没有改易涵这个编辑名,是因为我的本名恰好就是易涵。”
易涵说完似乎觉得确实太过凑巧,怕江疏影不相信,又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给她验证。
“看,我没说谎吧。”
江疏影看完笑了起来:“真的这么凑巧呢,我想起来我的稿费标准这半年来一直在涨,原来都是你在帮我争取,谢谢你,易编辑。”
易涵也不好意思地笑着,易涵个头不高,长的很斯文,穿着蓝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黑色的JEAN SPORT双肩包,初看会以为是个出来旅游的大学生,江疏影想起刚刚在身份证上看到的他的年龄,算出来是24岁,应该刚工作没多久,便说了句:“你比那个易涵年轻很多,前途无量啊。”
易涵脸红了起来,刚想说点客气话,忽然他的手机又开始唱歌,好像是杂志社的电话,易涵说了几句后就挂断了,江疏影说:“我们很有缘呢,你的手机铃声怎么都设的跟我的一样?”
没想到易涵刚刚正常的脸色又红了起来。
“是你早上在QQ上说到你最近很喜欢这首歌,彩铃和铃声都是这个,所以我才改的,我想这样比较容易让你找到我。”
江疏影很喜欢他说的最后那句话,好像他一直都在等她,而她终于找到了他,这一幕长篇喜剧虽然只是个假设,像浮云一般虚空,但也让她在刚刚经历了一次痛入骨髓的谈话后心情有了彻底的转变,她的眼中是清灵的笑意,向他望过去,他一接触到她的目光,脸变的更红了。
江疏影和尹书墨一起吃完甜品已经8点半了,她原本打算把买的东西先送回家后再打车去浦东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她要是带着大包小包的去见易涵又觉得有点失礼,毕竟那是个不太熟悉的编辑,尹书墨见她为难,便主动说帮她把东西带回自己家,明天再叫快递送到她的图书馆,江疏影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见尹书墨自己说出来了,连忙谢过她后急急地去赶地铁2号线了。
直到江疏影走后,尹书墨看着两个椅子上那十个纸袋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试着拎起来,可是只走了两步,便拿不住了,连忙将袋子又放回到椅子上。
她首先打了夏雨轩的手机,想让他开车过来将她送回家,可是夏雨轩的手机还是照例在响了几下后变成了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尹书墨冷笑了一声,便不再试了,转而打颜正南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尹书墨对着话筒说:“是正南吗,我是书墨,疏影刚走,留了些东西在这里,我实在拿不下,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取一下。”
只听到对方说:“我不是正南,我是黎以洛。”
尹书墨“哦”了一声,问:“你和正南在一起吗,他怎么不接电话?”
“他今天介绍几个工商局的朋友给我认识,一起吃了个饭,那家伙话说的太满,被人死命地灌酒,已经不省人事了,我正送他回家呢。你现在哪里?”
“恒隆旁边的星巴克。”
“那不远,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送完他就过来帮你拿东西。”
“那谢谢你了。”
黎以洛轻笑了一声,收了线。
尹书墨坐了一会有点犯困,又点了杯咖啡,咖啡还没喝完,就看见黎以洛推门进来。
可能因为见工商局官员的关系,黎以洛今天穿的很正式,白衬衣配宝蓝色休闲西装,长发吹理的蓬松有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既隆重又时尚。
尹书墨也知道黎以洛在男人中算是很漂亮的,只是她对漂亮的男人一直有种偏见,觉得比较轻浮,所以她并没有好好看过他的容貌。在黎以洛低下头去整理那些袋子的时候,她想起今天好像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便大着胆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黎以洛停下手中的动作,很突然地抬起了头,尹书墨躲避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
尹书墨慌乱地避开目光,但为时已晚,黎以洛站直身子,两手交叉在胸前,一双星目微微眯起,薄唇上扬,露出一个捉狭的笑容,这样的姿态让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诱惑力,引得身旁几位美女纷纷驻足观望。
“尹书墨,这种时候你要是对我动心,对你的案子可没有帮助,所以再忍不住也得忍着,想对我告白得等到你离婚后。”
尹书墨狠命地瞪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男人动心,你专心帮我抓小三吧,不用想太多。”尹书墨说。
“看不出还挺伶牙俐齿的,可是怎么就在我面前这么会说话,遇到那个夏雨轩,就只会哭呢。”
“黎以洛。”尹书墨大叫一声,黎以洛看看四周,连忙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
尹书墨不再理他,伸手要去拿自己那几包东西,黎以洛先她一步,将所有袋子都套到自己手上。
“等一下,那些是我的,我自己打的回家就行。”
黎以洛背对着她回答:“我没打算送你回家,只是我想跟我的委托人谈谈案情,上车吧。”
说完自己已大步走到了门边上,然后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她,尹书墨会意,小跑着过去帮他拉门,黎以洛对她点点头。
“谢谢。”他拖长了音调,一脸的笑意。
上车后,黎以洛边发动,边慢悠悠地说道:“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夏雨轩已经知道你在查他的账单了。”
“什么?”尹书墨惊跳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怕告诉了你你就是这副鬼哭狼嚎的样子,那次我没能取消你的查询申请,所以夏雨轩应该会收到一条二级密码的短信,以他的精明,他必定会猜出你在干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黎以洛心里觉得很舒服,因为尹书墨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他动了动身体,面不改色地回答:“你放心,就算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也不敢怎么样,就算他怎么样了,我也有办法对付他。”
“太好了,以洛,你真棒。”黎以洛差点撞上前面的公交车,他猛地向右转,然后踩了刹车,这两下动作太快,尹书墨因为惯性,向左倒在了黎以洛的身上,黎以洛伸手接住她,她惊叫一声,想坐起来,慌乱中却弄错了方向,反而更深地落进他怀里,她的脸紧紧地贴住了他的,此刻从窗子外面看进去,两人就是一种深情相拥的姿势。
尹书墨坐正身体,脸上还隐隐有被黎以洛皮肤碰触过的静电感,她的脸涨的通红,连眼圈都是红的。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她明白过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黎以洛一怔,脸上暗讽般的笑容也随之僵硬,片刻后才恢复常态,他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慢慢地说:“以当时的车距和速度,可以确定无误地向法庭证明,如果我不采取转方向和刹车两个步骤,结果会是什么。我是被诬告的,现在我可以向你要求精神赔偿。”他两手一摊,一副钱拿来的无赖样。
“你以为我好骗是不是,你明明开的好好的,为什么一下子提速?”
黎以洛看了她一眼,随手发动了车子,重新上路后才回答道:“因为只有女人在和我完事后才会对我说‘你真棒’,我只是受不了这刺激,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说完他略微低头,目光指向了自己的下身。
尹书墨抓起最近的一样东西向他砸过去,黎以洛笑着接住,尹书墨趁机侧身想打开车门,黎以洛猛地踩了刹车,伸手按下了门锁。
“你干什么?”尹书墨全神戒备。
黎以洛用懒散的口气说着:“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还不至于像你老公那么禽兽状。我送你到前面那个路口下车,那里打车容易些,还有我让你上来是想提醒你下,夏雨轩知道了你在查他,我怕他会先行动。”
“他会做什么?”
“废话,要离婚,又怕被抓到把柄,利益受损,自然是要先抢利益了。”
“我不明白。”
黎以洛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这IQ,怎么打婚战啊,回去查下存折有没有少掉几个零,再打个电话问问保险经纪你老公有没有退保提现,遇到我算你走狗屎运。”
“他真的会这么干?”尹书墨也没有心思计较黎以洛的态度,惴惴不安的都是黎以洛提示的那些事。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就会。”
“你不会的,因为你不是他那种人。”尹书墨心里纠结着,看着窗外随口敷衍了一句,所以她没有看到黎以洛看向她的复杂目光。
婚战硝烟起
尹书墨听到夏雨轩推门进来,她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他一推门就看见她,吓了一跳,问:“你站在这里干吗?”
“等你。”
夏雨轩在玄关处边换鞋边问:“等我干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尹书墨微微一笑道:“你出差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不就是想逼我答应离婚吗,你不露面,怎么谈呢?所以我猜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一定会回家的。”
夏雨轩的目光四处飘移,尹书墨的话似乎有些掌控他的意味,这让他很不舒服。他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想好的来说。
“没错,你也知道我已经请好了律师,本来是打算走诉讼这条路的,只是我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如果诉讼的话,你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还是希望能给你一点补偿,我们协议离婚吧。”
尹书墨很想努力,但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撑不起那个笑容,她的右手微微颤抖,只好两只手合力,将手中的银行软卡扔到他面前。
“这就是你所谓的补偿?一个月内转移了十五万。还有这个,我和天天的保单,你全部撤单,退回的钱呢,和那十五万一起到了哪个账户上去了?”
夏雨轩很是意外,以他对尹书墨的了解,知道她绝对想不到查这些,一定是背后有人在帮她。
“我给了朋友公司做投资,结果投资失败,都赔进去了。”
尹书墨心中愤懑,声音都是颤抖的。
“夏雨轩,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拿走了我应得的部分,还惺惺作态地说成是对我的补偿,你用利益逼我签协议,也不过是为了快点离,我就是不离,你就慢慢告吧,一场官司下来至少半年,怕是你手机上那女人肚子已经遮不住了吧?”
夏雨轩定了定神,决定正好以此为谈判的筹码,他不急不躁地看着她,平静地作答:“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没有什么女人,那完全就是你的臆想,是我对你没感觉了,也许是我这人对生活质量要求太高,不愿意凑合着一直跟你过到死。是谁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夫妻做下去对我们都是种折磨,离了,对你也好,你也可以早些重新开始新生活。书墨,你不要把我当仇人一样,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理智地面对生活中的变化。我们好好谈谈,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
他走到她面前,拉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那情形像每一次他下班回家后跟她嬉戏谈笑的样子,尹书墨心中柔软而悲哀,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慢慢滑落。
“雨轩,你还记得你陪我去做人流后,抱住我说的话吗,你说你知道我痛,你心里比我更痛,你发誓说你决不会辜负我,这一辈子都会好好照顾我。大学毕业后你不顾你父母的反对,未立业就娶了我,实现了在医院中对我的承诺。结婚后我们一直感情都很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说变心就变心了,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会为你改的。雨轩,我不能没有你。”
尹书墨说不下去,扑进夏雨轩的怀里失声大哭起来。
“书墨,你冷静一些。”夏雨轩轻轻推开她,尹书墨看见他的眼里也有了泪光,她大喜,摸着他的脸说:“雨轩,我会忘记你之前说过的话,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雨轩,你不要抛弃我。”
夏雨轩拉开她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书墨,我们的过去很美,可是已经回不去了,我不能用大把的未来去为短暂的过去陪葬。”
夏雨轩转过头,黑亮的眼睛里有淡定,坚持和信心满满,唯独没有了那些晶莹的泪光,以至于尹书墨以后每次想起这一幕,都会怀疑是自己太希望他回头才产生的错觉,夏雨轩怎么可能为她哭?
“如果打官司的话,也就剩下这些存款可以分的了,房子按新婚姻法的规定,无论我们结婚多少年,只要是我婚前买的,上面又没有你的名字,你就什么都分不到,只有你这张公积金还款记录上的可以拿回去,还有就是剩下不多的一半存款金额,我已经帮你算过,两者相加,我只需要付给你七万块。如果你愿意协议,我可以多给你一些。你考虑一下吧。”夏雨轩将公积金清单递到她手上,尹书墨漠然地看了一眼,撕成碎片。
“难怪结婚六年你都不肯把我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去,你对我们的婚姻一直都这么精打细算的吗?不用考虑了,我不会那么容易跟你离婚的。”尹书墨脸上泪迹未干,但声音却是坚定的,从她小小的胸腔里发出来,在房内熟悉而陌生的光影中来回飘荡,像有回声一般悠长。
尹书墨有些晕眩,胃中烧灼的难受,她努力克制着那种想呕的感觉。
“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夏雨轩转身进了书房,用力关上门,他掏出手机,铃响几秒后对着话筒说道:“林橙,我是夏雨轩,请正式帮我打离婚官司。”
听到夏雨轩的关门声,尹书墨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冲进了浴室,也用力关上门,然后对着马桶吐了五分钟。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虚脱,没有力气呼吸,也没有力气流泪。
她坐在凉凉的地砖上,看着眼睛前方那块拼花,那是她和他一起去百安居选的,这个房间里的每一盆植物,每一种饰品,都是她和他一起选的。拼花由九片瓷砖组成了罗马广场上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有泉水从雕塑的某个出口喷射而出,喷泉边上两个孩童仰头望着天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而那时候他说,只要她喜欢的,他都会为她办到。
那人就在几尺之外,与她隔着两扇门,她仿佛还能闻到选瓷砖的那一日阳光的味道,还有他脸上绽放的深情笑容,只是隔了两扇门,已是隔了六年的时光,那人刚刚说:“过去很美,只是我们回不去了。”
尹书墨坐了很久,听到夏雨轩房里一直没有动静,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求助的人,于是拿起包下了楼,来到同一小区内的叶萍家。
结婚的时候叶萍和夏健康为了离唯一的儿子近一些,当时三人筹资一起买了同一个小区内两套房子,夏雨轩的是两房两厅,叶萍和夏健康的是一房一厅。
叶萍正在喂天天吃饭,一岁多的天天还不会走路,但已经会叫妈妈爸爸,而且发音很清晰,这是尹书墨很自豪的地方,按照育儿常识,男孩子一般都是先走路后说话,直觉天天的语言能力应该高于一般幼儿水平。
叶萍见到尹书墨进来,问道:“你不是打电话说今天不过来的吗,怎么突然来了,饭都没了。”
“我吃过了,妈,我来喂他吧。”尹书墨将天天抱在手里,天天张大了嘴对着她笑,尹书墨去亲他的脸颊,泪水顺着小脸蛋滴落到她手中的饭碗中。
叶萍觉得不对,问:“你们又吵架了?”
“雨轩他外面有女人了,他要跟我离婚。”尹书墨哽咽着说。
“什么?”刚从外面回来的夏健康听到这话,声音叫的比叶萍还要响。
“我们夏家绝不允许出离婚这种事,雨轩他是昏头了,凭他赚这点钱还想在外面搞女人。”
“从毕业后他一直都没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去年好不容易跳槽跳好了,进了这家德资企业,升到了总监的职位,刚刚让我过上一点好日子,没想到他就吵着要离婚。”
叶萍看了一眼流着口水的天天,天天这两天又在长牙,口水特别多,尹书墨正拿着纱布在给他擦嘴角。
“要是离婚了,天天可怎么办?”叶萍看了一眼尹书墨,又看了一眼夏健康。夏健康自然明白她是担心尹书墨会带走孩子,于是拍着胸脯对尹书墨说:“书墨,你放心,我和你妈一定帮你去骂醒他,绝对不会让他跟你离婚的。”
“谢谢爸,谢谢妈。”
夏雨轩是家中的独子,叶萍强势,夏健康暴躁,把夏雨轩管的服服帖帖,夏雨轩从小到大,大小事情都由父母做主,除了一毕业就结婚这件事。
就因为这样,叶萍对尹书墨一直都很排斥,自从她嫁进夏家,她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看,甚至还和她争夺过儿子的爱,但他们有个软肋,那就是孙子天天,只要是伤害到天天利益的事,他们一定会坚决反对,所以尹书墨决定要利用这点让他们向夏雨轩施加影响。
小三追踪指南第四条:需提防老公转移资产,若已走诉讼程序的话,可向法院申请冻结。这条对原配方也有效,可先下手转移资产,但需防被老公发现。
我要见见那个女人
夏雨轩列席了一天的总监会议,上半年他负责的华东片区业绩同比两位数增长,是所有五个大区中表现最抢眼的,会上受到了德国总裁的表扬,心情大好。
会议结束,办公室的职员大多已下班,他想起很久没看到儿子了,便下了楼,在对面大卖场里买了一【奇】套汽车玩具,放在手【书】掌上,一袋四个【网】的那种,上次有人送过一套,天天很喜欢。另外又买了一大袋进口红提,拿着这些礼物去了叶萍那里。
一进门就听见儿子天天的哭声,他放下东西逗他:“天天怎么哭了?”
天天只会发一到两个字的音,嘟囔了两声,他不知道什么意思,问叶萍:“他在做什么啊?”
叶萍白他一眼:“你还记得回来啊,老婆不要,儿子和父母也不要了。”
夏雨轩岔开去说:“饿死了,有什么吃的?”
“要回来吃饭也不打个电话来,没什么菜了,给你下碗面吧。”
“行啊,随便吧。”
夏雨轩拆开玩具包装,将天天从夏健康手上抱过来,给他演示着玩,天天笑着跟在汽车后面到处爬。
叶萍端着满满一大碗大排面出来,在他身旁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吃。
“书墨没来吗?”
“她去家访了,说现在带的班要升级为国际班,费用要增加,家长天天来吵,校长要求她们下班后一个个地去做说服工作。”
“现在的幼儿园就知道赚钱。”
从夏雨轩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夏健康忽然开口道:“雨轩,你是不是要和书墨离婚?”
夏雨轩好像也有心理准备,想了想回答:“是,我来就想跟你们说下这事。我可能要打离婚官司了。”
“我不准。”叶萍高声说。
夏健康责备道:“你轻点,小心吓着天天。”
叶萍向地上看了一眼。
“没事,天天还听不懂。”夏雨轩咽了口面条,满不在乎地说。
“谁说他不懂。”叶萍气又上来了。“你不是不知道姑妈家欣欣的事,他就是因为父母离婚而性格大变,不管对着谁都不说话,你姑妈急的带他看了不少自闭症门诊,可什么都查不出来。你姑妈说他父母离婚那天,他躲在黑咕隆咚的房间里不肯出来,你姑妈问他怎么了,他就说了一句‘外婆,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之后再不肯说话了。”
叶萍叹了口气,又忍不住转过去看了一眼满地爬的天天。
一句话说的夏雨轩也没了胃口,他放下手上的筷子,说道:“妈,爸,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但唯独婚姻的事你们得让我自己做主。结婚是这样,离婚也是这样,日子是我自己过的,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不是很必要,我也不会大动干戈地要离婚,你们放心,我都有分寸的。”
“你这还叫有分寸。”夏健康气呼呼地开骂。“叫你别那么早结婚,你偏要结,现在孩子才生下来又说要离,我们夏家还没出过离婚这种事,在我们这一脉里更不允许出。”
“爸,你不能为了一个脸面,而影响我的生活啊。”
“你这臭小子,现在是你在影响我的生活,你倒说说看,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书墨离婚?”
夏雨轩低着头,闷声说了一句:“我对她没感情了。”
叶萍一拍桌子道:“好嘛,学着人家搞外遇啊,那也不一定要弄到离婚这地步吧。”
夏雨轩大叫起来:“妈,你怎么这么说你儿子。没感情就是没感情,和搞外遇是两回事,要没到离婚这一步,我干吗这么麻烦一定要离呢,自然是我跟书墨已经走到头了,再也没办法过下去了。”
叶萍见夏雨轩这么坚持,开始烦躁起来:“我不管你要跟哪个女人好,我要管也管不住,就有一样,不许离婚。”
夏雨轩没想到自己父母这么坚决地站到了尹书墨一边,心中开始怀疑是不是尹书墨已提前做了工作,这么一想,就有了对策。
“妈,你是怕我和书墨离婚后,天天会被书墨带走吧。这点你放心,我早就料到你们舍不得天天,所以我会按照你们的意思争取天天的抚养权。”
“你说的容易。”夏健康一下就跟着夏雨轩进了他铺设的道上。
“你以为我不懂吗,这么小的孩子,一般都是判给妈的,除非他妈不要,我看书墨也不会舍得不要,加上她的工作是幼儿园老师,这法庭从孩子教育考虑,也一定会判给她的。”
按夏雨轩的本意,自然是不想要孩子的,只是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若是他说不要孩子,估计过不了父母这一关,这对他想快速离婚无疑又增加了难度,所以他很快做了决定,他要天天的抚养权,以打通自己父母这一关。
“你们放心,我请的律师是国外回来的,对打这种官司很有办法,她只要能向法庭证明天天跟着我比跟着尹书墨会生活的更好就行了,你们也知道中国司法界的那些事,并不像爸爸说的她尹书墨是老师就一定会判给她,是讲谁搞的定法官就判给谁的。”
“这个我懂。”夏健康不满儿子将他当老古董看,连忙表态。“但人家都说离婚会损失很多。”
夏雨轩这才知道夏健康是担心这个,得意地笑着说:“这个你们更不用担心,我已经全都做了事先安排,尹书墨分不走多少的。”
叶萍和夏健康交换了下颜色。
“既然你铁了心要离,毕竟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总是要站到你这边的,不过我还有个条件。”叶萍说。
“什么条件?”
“我要见见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夏雨轩一头雾水。
叶萍白了他一眼:“你别再当我和你爸都是傻瓜,你这么坚决地要离婚,肯定是为了一个女人。我要看看她够不够格进我们的家门,要你能过了这关,我和你爸就不再管你离婚的事。”
“你妈说的对,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拆了,要重组一个家也要真的是有家的样子,我们也是希望你生活的安定一些,这样对天天也好。要是那女的不行,你就免谈离婚的事,除非是等我们俩都死了。”
夏雨轩没想到叶萍和夏健康会提出这个要求,他足足犹豫了两分钟,最后说了一个字:“好。”
在我最不美的时候遇到你(1)
尹书墨开始失眠,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看到东方发白,穿好衣服起身走到客厅,却见挂钟上的时间只有凌晨三点,觉得很失望,好像不久以前的一分钟突然变成了两份,像魔兽时代降临,时空静止,等待着移换。
她吃了药重新躺上床,她也知道靠药物治疗失眠可能会上瘾,可这样清醒地睡着实在台可怕。也许是第一次吃安眠药,药性很强,一睡就睡过了头。
等她打车赶到教室的时候,刚好踩着点,平常这时候小朋友都安静地坐着看书,等候去操场做早操,可是今天教室里却是乱作一团。
今天是她所带的大一班升级为国际A班的第一天。全班通过她家访做解释工作后,除了一个小朋友的家长不愿意加钱升级外,其他的都已经同意了,那么按规定这个小朋友今天开始就不能再呆在这个班,而是被转到另一个普通班里。
早上生活老师王阿姨带着这个叫小哲的小男孩去了楼下普通三班后,小哲一看老师和同学都是陌生的,立刻哇哇大哭起来,死死拉着王阿姨的手不肯让她走。平常王阿姨最喜欢的学生就是小哲,看到小哲哭心里也不舍得,就又把小哲带回了自己的班级,想着等尹书墨到后,让她打个电话给小哲的妈妈,告诉她这个情况,让她再考虑下让小哲升班的事。
两人刚回到二楼教室,尹书墨的搭班老师路伊看到两人,问了情况后就把王阿姨说了一顿,然后硬抱起小哲又下了楼。
小哲在新班里除了哭什么都不做,新班主任没办法只好通知了家长过来安抚下。小哲的妈妈立刻请了假带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行五人,来势汹汹地冲进普通班,接了孩子后又回到国际班跟老师理论。那时恰好是入园高峰,手足口病警戒取消后,又恢复了家长送孩子进教室的规矩,在教室里的和之后进来的家长问明情况后也都站着不走了,劝说的劝说,帮腔的帮腔,教室里的人就越来越多。
等尹书墨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种局面。
尹书墨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所以家长们一见到她出现都扔下那两个老师,将她围在了当中。
小哲的妈妈正在气头上,说话也不像平常那么客气了:“尹老师,你们怎么能说分班就分班,上周也不跟我们家长说一下,让我们给孩子一个心理上的准备。”
尹书墨微笑着解释:“小哲妈妈,上次我家访的时候已经说了,这个月肯定会分班,上星期也给了问卷,你在上面写的还是不参加国际班,所以今天开始分班后,小哲就要去普通班了。普通班的老师都是很有经验的专业老师,除了外教上课时间上比国际班少,其他对孩子的照顾和教育都不会差的。”
听到“国际班”三个字,小哲妈妈身边的四个老人情绪也激动起来。
“什么国际班,分明就是骗钱班,你们现在每个月的学费加其他费用已经一千五百块了,现在又弄出个国际班,还要加五百,每个月就是两千。你们说国际班整个上午都由外教带,其实上午除去做早操,吃早饭,也就比现在多个半小时的时间,能学到些什么?”
听老人这么一说,其他家长也开始投诉起来:“这些外教也不知道有没有教学资格,而且每学期都在换人,也看不出孩子英语有什么好,幼儿园不在学习质量上做文章,老是想些赚钱的主意出来。”
星辰幼儿园的收费标准定的很高,而这个区的居民层次普遍不高,他们宁愿跑到区域外的公立幼儿园,也不愿为孩子就近上学,虽然学费上已一再打折,但生源依然不足。因为收益不好,学校于是借着各种实验班的名义收费,比如前年开了蒙氏班,去年是奥尔夫音乐班,今年则是以英语为特色的国际班。
尹书墨看了看坐在位置上明显受到惊吓的小孩子们,说道:“各位家长,现在已经是小朋友的上课时间了,如果大家对我们的教学工作有什么意见,可以拨打张园长的接待热线,现在请各位尽快离开教室,谢谢配合了。”
“不行,你们要是非要让小哲一个人换班,我们就退学了,今天就走,你们马上给钱吧。”小哲妈妈说。
路伊和王阿姨听到这话,立刻上来劝说,但四个老人也支持小哲妈妈的决定,气氛变的很僵。
尹书墨想了想,转向其他几个家长问道:“刚才几位家长也觉得升国际班没有必要,普通班的质量也已经很好了,那么还有没有家长改变问卷上的决定,想要去普通班继续学习的?”
“我们也去普通班,我本来也和小哲妈妈一样觉得国际班是骗钱的,就是经不住你们劝说,加上听说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留在原来班里了,才跟着留下的。现在听小哲爷爷分析的很对,不想多花那五百块钱了。”说话的是吴恒的妈妈。
之后又有两个家长也表示去普通班。
尹书墨在小哲面前蹲下来,摸着他的头说:“小哲,有吴恒,夏一星和利蓉蓉陪你一起去下面班级,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你不会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了,你愿不愿意去?”
小哲脆脆地说了句:“我愿意。”
尹书墨舒了口气,笑着说:“那好,你们四个人牵好手,尹老师带你们下去。”
四个小朋友立刻听话地牵起手来,排成一排,走下楼去。尹书墨和家长们一起将他们送进了新教室,尹书墨和那个班的班主任说明了情况,新班主任又对几位家长沟通了几句,小哲妈妈看到小哲和吴恒手牵手坐一起开心地说着话,也就放下心来,和其他家长一起相继离园,至此一场风波算是平息了。
尹书墨刚送了几个家长出门,就听到路伊在园长室门口叫她:“书墨,园长叫你来下。”
在我最不美的时候遇到你(2)
尹书墨一进园长张帆的办公室,就看到黎以洛坐在沙发上,路伊则站在张帆的对面。黎以洛见她进来,对她微笑着点点头,尹书墨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只听到张帆严厉地对着她说:“书墨,你怎么能鼓励家长将孩子转到普通班呢,你刚才这样的处理方法完全是错误的。”
尹书墨看了路伊一眼,路伊躲避着她的目光,走到黎以洛身旁坐下,两人好像已经认识,黎以洛小声地对着路伊说着什么。
尹书墨平静地回答着园长的质询:“园长,无论小哲是一个人去普通班还是退学,他心里都会觉得是被老师和同学们抛弃了,这件事很有可能给他一生都留下阴影。而且如果他真的退学,很难保证小哲的家长不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这同样会给我们学校的声誉抹黑。”
“可是若是其他家长知道了也都效仿他们转去普通班,这会影响国际班的招生率,也就是影响学校的收益,这同样是我们学校的损失。“
“其他家长若是经过比较做的决定,我们也只有尊重他们的意思。何况就是这学期我们强行说服他们加入了际班,上了一期后,如果没有达到他们心里期望的效果,下学期他们一样会转班,而如果我们能真正把国际班办好了,就是到了普通班他们也会重新要求回到国际班的。”
尹书墨已经说的很婉转,但张帆还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她一拍桌子道:“尹书墨,办国际班是学校董事会定下的事,作为学校的老师,你应该认真执行,做好家长的解释和说服工作,而不是听信那些家长的偏激之词,对学校领导的决定说三道四,这次我就警告你一下,要是以后再这么意气用事,我一定会处罚你。“
尹书墨知道现在自己正在打离婚官司,工作中不能再有不稳定因素,于是低头不语。
张帆见她不说话,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批评效果,她知道尹书墨的教学能力在全园教师中属于比较出众的,也不想多难为她,语气缓和了下说:“好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处理,先来问下我,不要自作主张。这次就算了,你先回班上去吧。“
尹书墨也不再多话,转身就想离开,却听到黎以洛在身后说:“尹老师,请等一下。”
尹书墨停下脚步,不知道黎以洛要跟她说什么,她要离婚的事幼儿园里并没有人知道,所以她也不想让张帆和路伊知道他们认识,免得还要编谎话。
黎以洛并不看她,而是转向了张帆。
“园长,刚才你问我想去哪个班,我现在想好了,我想去国际班。”
“哦,你为什么要选国际班?”张帆对黎以洛说话的态度和刚才对尹书墨的完全不同,满面笑容,非常和善。
“因为,”黎以洛这才慢慢地转向了尹书墨。
“我难得看到一个全心全意爱孩子的老师,我爸爸曾经对我说过,一个幼儿园能否办的好,老师是关键,而衡量老师优劣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爱孩子。我想我可以在尹老师身上学到我真正想学的东西。”
尹书墨一直没有和他对视,直到听完他的话,才有些吃惊地抬眼看他,只看到黎以洛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柔柔的笑意。
张帆脸色一寒,因为她刚刚批评过尹书墨,而黎以洛的话无疑让她很没面子,不过她并没有在黎以洛面前流露出更多的不快,转向尹书墨介绍道:“书墨,JOE是美国幼教机构畅元国际的继承人,畅元国际是我们星辰的大股东,双方在各自的地域中都有很多合作。JOE是替畅元来中国内地打头阵的,他之前的专业是律师,所以想在我们幼儿园实习一段时间,学一些幼教行业的管理知识。以后他就是你们国际班的外教,你多教他点东西。”然后又亲热地对黎以洛说:“JOE,你要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直接来问我。早上区长特意打电话过来,要我一定要多关心你。”
尹书墨以前只知道黎以洛的家族企业是做幼教行业的,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著名的畅元国际,这让她很意外。
黎以洛笑着说:“给张园长添麻烦了,还请园长和两位老师多多指教。”说完对着尹书墨很隐蔽地眨眨眼,尹书墨微笑起来。
尹书墨带着黎以洛去教室,路伊从身后追上来,站在黎以洛身旁说:“JOE,我刚才就叫你去我的国际班,你还说要再了解下,怎么后来又改主意了?”
“原因,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黎以洛微笑着侧头看着路伊,边上楼梯边回答。
“算了吧,你说的可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都出了园长室了,以后我们都在一起工作,在我面前就不用戴着面具说话了吧,这多让人不舒服。”路伊是大小姐脾气,说话一向不转弯。
“这样啊,”黎以洛笑的很阳光:“那我说是因为想做你的搭档才选你的班,算不算撕下面具说话了。”
“去你的。”路伊长的很像郑秀文,戴着蓝色的美瞳,妙目流转的娇俏样子让黎以洛只觉得神清气爽。“我的课时间到了,我先跑上去,一会儿见。”
“好。”黎以洛一直笑望着路伊的背影,直到她转了弯进了教室门。
等黎以洛收回目光,已经过了半分钟,只见尹书墨站在楼层上等着他,一幅似笑非笑的样子。
“干吗笑的这么瘆人?”
“黎以洛,你这种色狼作风真的让人很反胃。”尹书墨嫌恶地撇撇嘴。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高大的身躯,盯着看了她一秒钟。
“你吃醋了,鉴定完毕。”他直起身,做总结性发言,尹书墨忍不住笑出来。
“以洛,刚才,谢谢你。”她收起了笑容,声音低下来:“总是让你看到我凄惨的样子,而每次你都选择救我。”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我喜欢救你,这与你无关,所以你不需要谢我,但可以爱我。”说完大踏步地跟着路伊的路线进了教室,留下尹书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睁大了眼睛,哭笑不得。
那个背影
尹书墨带的国际班原来配有四位老师,她是班主任,路伊是她的副手,王阿姨是生活老师,负责孩子们保育方面的工作,另外有一个加拿大籍的女外教,每天上午是她的时间。黎以洛来后,在教学方面尹书墨让他主要配合外教,负责孩子们的英文学习,另外就是跟着她熟悉所有班主任的工作。
黎以洛的第一天上班生活因为学习东西多而过的很充实,又因为路伊的热情接纳而心情舒畅。
今天是国际班第一天开班,班里还有几个从其他班并过来的新学生,到了放学的时候,路伊看到有新学生家长来接孩子,总是第一个冲过去接待。
尹书墨心里明白路伊的心思。幼儿园老师收入虽不高,但有不少灰色收入,这已经是老师这个行业公开的秘密,而家长送礼也会分析老师的重要性,她这么做无非想让不清楚分工的新家长先入为主,将她放在一个比较重要的地位。
尹书墨和路伊已经搭班了两年,很清楚她的性格,也就因为尹书墨不喜欢计较这些,所以两人才能基本做到相安无事。
今天家长来的都很准时,所以四点半一过,尹书墨和黎以洛也都不用加班,和路伊一起走出校门。
到了路口,尹书墨要过马路,黎以洛的车停在右边停车场,而路伊要去左边坐公车,尹书墨和路伊都看向黎以洛,准备跟他说再见,黎以洛看看天,忽然说:“这么早我回家也是一个人,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们又那么热情地教我,不如我请你们吃谢师宴吧。”
尹书墨笑他:“什么谢师宴,那是毕业才请的,你还什么都没学会呢。”
“不管叫什么了,反正我请两位美女老师吃饭,不知道两位给不给面子?”
约路伊好像没什么难度,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好啊,我有澳门豆捞的抵用券,大宁路新开了家,我们去那里吧。JOE,你是美国人,习不习惯吃火锅啊?要不行,我们就换家。”
“当然行,我一直记得我是中国人。”黎以洛很夸张地比比自己的心,转向尹书墨说:“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家请假?”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晚上要带孩子。”尹书墨对黎以洛笑了笑,很了解地说道:“我可不想被你拉去做电灯泡,路伊,保护好自己啊。”
“书墨,你敢开我玩笑。”路伊佯装生气地撅起嘴来,但并没有挽留。
尹书墨对两人挥挥手,就向马路中心走去,这时正好绿灯亮,车子鱼贯驶过,尹书墨胆子小,只好站在栏杆边上等待马路空出来,黎以洛很突然地跨前几步,从后抓住她的手腕,尹书墨转过头来,正对上黎以洛深黑的眼眸。
“我还不至于要你帮我追女人,以后大家都是同事,给我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如何?”
黎以洛虽说的是一句请求,但明显带着命令的口气,神情凝重还有些不满,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想甩开他的手,黎以洛发现了她的企图后,反而手上用力,将她的手腕抓的更紧。
尹书墨大惊,低声问:“以洛,你干吗?”
只见黎以洛面不改色,像是丝毫未觉得自己手上的动作一般。尹书墨看到路伊已向这边走过来,妥协道:“好嘛,我去吃饭就是,你先放开我啊。”
黎以洛微笑起来,在路伊走到他身后的前一刻,适时地放开了手,还没等路伊开口,他先搂住她肩膀说:“书墨还是怕我把你吃了,所以改变主意要跟我们一起去。”
“好啊,人多热闹些,那去停车场吧。”路伊开心地答道。
于是黎以洛和路伊两人并排走在前面,大声说笑着,两人外形都很抢眼,加上说话声音比较大,造成不低的回头率。尹书墨跟在他们身后,边走边打了个电话给夏健康,说同事聚会,今天不去看天天了。
路伊说的这家“澳门豆捞”位于大宁路的一个SHOPPING MALL里,虽是周一的晚上,客流也不少,三人进门时,领位小姐说一楼已满,请他们上二楼去。
尹书墨正要上楼,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转头去寻找,只看到一楼包房的门半开着,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正是叶萍。
黎以洛见她没上楼,站在楼层中间叫她:“书墨,怎么了?”
“哦,我看到我婆婆在那里,我过去打声招呼。”
“好,那我们先上去占位。”
“行啊。”
大概是尹书墨说的太大声,等她回过头来时,发现叶萍已经看到她了,尹书墨只觉得叶萍的神情很奇特,当下也没多想,就朝她的房间走进去。
她走到叶萍对面,说:“妈,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叶萍此刻已面如土色,看着尹书墨说不出话。尹书墨奇怪地看着她,这才看到叶萍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子,看背影应该年龄不大,叶萍平时很爱玩,经常和小区里的几个老年人相约着出去吃饭,旅游,她见今天她约的是个年轻女子,倒也有些奇怪。
那女孩在听到她说话后,身形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转过头。
“你约了人啊,这位是谁啊?”
尹书墨想走到叶萍身边取,叶萍忽然冲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笑的有些勉强。
“哦,是我一个老同事的女儿,今天我做媒,给她介绍男朋友呢,人家脸皮薄,见不得外人,那男孩子也快到了,你先出去吧,我一会也回去了。”
“哦,那好,我和同事在楼上吃饭,今天就不回去看天天了。”
“好好,你快走吧。”
叶萍说着几乎是将她拽出房间的,尹书墨本来还想和那女子打声招呼的,可叶萍拖的急,她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拉拉扯扯地刚走到门外,就遇到了迎面过来的夏雨轩,夏雨轩一见尹书墨也是脸色大变,他先看向叶萍,叶萍对着他摇摇头。
尹书墨看两人的神情不像是临时遇到的,于是问夏雨轩:“雨轩,你和妈是一起来的吗?”
夏雨轩调整了一下自己,回答她说:“是啊,妈说和几个老邻居约好在这里吃饭,我刚好今天回家,就开车把她送过来了。刚要走呢,就看到你了。”
“哦,原来妈说的那个老同事以前还是邻居啊?”
夏雨轩和叶萍对望一眼,叶萍身型旁,已微微有些出汗,但还是她抢先做了回答:“是啊是啊,原来我们办公室里的人都住在一个小区,后来拆迁了才隔的远了,不过还是一直保持联系的。”
“这样啊,你们都在,我也不去和同事吃饭了,就和你们一起看看人家是怎么相亲的吧?”
尹书墨说着就拉叶萍往里走,夏雨轩横跨一步,挡住她们的去路,尹书墨迷惑地看着他,夏雨轩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清澈,像在江阳中学的月光下见到的一样,她的心没来由地就停顿了下来,她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对她笑过了。
“相亲怎么能随便去看呢,人家多尴尬。我正打算回去,既然遇到你,我就带你去海逸吃饭吧,说过要再去一次的,也隔了这么久了,刚好今天拿了个红包,走吧。”
尹书墨心重重地一跳,想说什么,还来不及开口,已被夏雨轩拖着向外走去。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上了车,直到手机铃响,看到来电名字是路伊,才想起还有两个人在二楼等着她呢。
一按接通键,就听到里面传出路伊嗲嗲的女声:“书墨,你怎么还不上来啊,我们都点完了。”
“路伊,对不起啊,我刚好在楼下遇到我老公,他要带我去海逸吃饭,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吃吧,下次我请你们。”
“好啊,我去跟JOE说,我又能吃一顿了,呵呵。”路伊笑着挂了电话,正看到水开,于是端起她最爱的虾滑,盯着那锅对黎以洛说:“书墨说她正好在楼下遇到她老公,两个人出去约会了,说让我们自己吃,下次她请我们。”
“约会?晚上和老公约会能做的事也就一种。”黎以洛也放了些肉类下去,路伊扑哧一声笑起来:“JOE,你说的笑话还真冷,明天我去讲给书墨听。”
黎以洛也笑了:“不要吧,你一讲,她又是那句,黎以洛,你的样子很让人反胃哎。”
“怎么会呢?我对着你胃口大开啊。”路伊笑的更欢,黎以洛低着头蘸酱,声音从他头下发出,显得有些沉闷。
“你喜欢看星星吗?”
“什么?”路伊显然没来得及适应黎以洛的跳跃,从最俗的笑话直接到了这么浪漫的题目。
黎以洛扬起头,锅里的雾气四处散开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家阳台的位置对着黄浦江,很适合晚上看星星,你要没事的话,吃完了去我家玩会吧。”
路伊很清楚这种邀约是很暧昧的,何况发出邀请的还是一个如此出众的男人,但她只考虑了一秒钟,就回答道:“好。”
黎以洛夹住酱碗里的牛肉往嘴里送,牛肉被他搅拌了太久,只剩下了酱的咸辣味,幸好他无所谓吃到什么滋味。
我要把她带回来
尹书墨等坐进夏雨轩的汽车里时才突然发现刚刚叶萍包房内的那个女孩的背影好像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她问夏雨轩那个相亲女孩是不是她认识的,夏雨轩脸色一凝,随即才微笑着说:“我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认识?”尹书墨想想也对,便不再想了。
海逸鱼翅是沪上知名的高端餐厅,尹书墨只去过一次,也是硬着头皮去的,那天她点了一碗燕窝,夏雨轩点了一个芒果翅盅,接下来就只敢点两个蔬菜了。
夏雨轩那时候还没跳槽,工资也就五千五,去掉四金,到手四千出头,本来两个人吃饭是绝对不会进那种价位的地方的,只是那时他们正在进行造人计划,周末的时候夏雨轩突发奇想,说为了下一代的素质,也是为了中国的未来,两人都要好好补补,争取造出个比尔盖茨来,不要整天让微软拿中国的盗版说事。
夏雨轩并不是个幽默的人,难得说出这么一句堪称经典的话,尹书墨一乐,就忘记心疼钱了,两人坐上夏雨轩的QQ直奔海逸。
也就是那个晚上,他们有了天天-夏雨轩嘴里的中国的比尔盖茨。
天天出世后,夏雨轩一直说要再带她去次海逸作为对她的奖赏,只是后来他跳槽了,有钱了,忙碌了,再之后就忘记了。
所以当刚才夏雨轩突然说到“海逸”这个地名的时候,即使她没有看到他的笑容,她也是没有能力拒绝的。
这一晚气氛很好,尹书墨谈起以前的事,夏雨轩很耐心地听着,有时还会插上两句。这样温柔的夏雨轩让她错觉他对她依然有情,于是她的手穿过桌面,握住了他的:“雨轩,是我放不下,看不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么深厚的感情会说完就完。我们现在不是在恋爱,是已经有了婚姻,还有了天天,你的身上有家庭的责任在。如果你想明白了,就回来吧,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和天天都在等你回来。”
夏雨轩抽回了手,低头吃着菜。
“书墨,对不起,我不爱你了,但我还是天天的爸爸,你是他的妈妈,所以我们还有割不断的联系。你不用担心从此就失去我了,我一直都在。”
他的手从她掌心抽出,她的掌心便有了一个洞,风从那里穿过,她能听到那些声音。
“在婚礼礼堂上,我爸爸把我的手交到你手上的时候,你曾说过你会爱我,照顾我一辈子,但你现在说不爱我了,可见再美好的爱在你心里都会成为过去。可是你是有家庭的人,你已经没有权利随便再去爱别人了。”
“书墨,”夏雨轩拿小毛巾擦了下嘴,“这里不是谈这件事的地方,我们回家吧。”夏雨轩对着旁边的服务生说了一句:“买单。”
尹书墨还在看着他,而他的目光看向了身旁,她目光旁落,她的心愿也就注定会落空。
她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决定,这将是她最后的努力,因为她看清她已挽回不了他,他爱她的时候爱入骨髓,她就以为她已是他的血脉,而现在她才知道她还在他身外,所以弃了她,他毫发未损。
侍应生跑过来说:“先生,您的账单。”夏雨轩刚想去接,却有人断了过去,夏雨轩抬头,看到那人是黎以洛。
“黎律师,这么巧啊?”
尹书墨听到夏雨轩的话,也抬起头来,见到果然是黎以洛,有些意外,因为她知道刚刚她离开时,黎以洛和路伊正在楼上吃火锅。
黎以洛微微一笑道:“不是巧,我是特意过来的。”
“哦,有事找我吗?”
“我不找你。”黎以洛将目光看向正望着他的尹书墨,继续对夏雨轩说:“我和书墨约好了谈事情的,结果你突然把她带走了,我现在就是想把她再带回来。”他的声音慢慢变得有力起来,但目光依然平静无波,让尹书墨有些恍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书墨你刚才怎么没说约了黎律师呢?”夏雨轩倒是很明白黎以洛的话,随意地问着。
尹书墨“啊”了一声,一脸的茫然。夏雨轩知道她还陷在刚才不愉快的谈话中,也不想和她多纠缠,快速地对黎以洛说:“我结完帐这里就完了,你们聊吧。”
“我没时间等,你现在就可以走了。”黎以洛看着他语气平静,夏雨轩却脸上一紧,很是不快。
“你这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黎以洛顿了一下,扬起手中的账单:“你的单我会买,你要是吃完了,这个位置可以让我坐吗?”
黎以洛说着向夏雨轩的位置靠近了一步,很明显在催他走,夏雨轩脸色更难看,看了眼对面的尹书墨,尹书墨则看了一眼黎以洛,突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向夏雨轩说:“不好意思,我和我的律师要谈下我的案子,你不方便听,麻烦快点离开。”
夏雨轩脸色铁青,拿起桌上的白色毛巾抹了下嘴,然后将毛巾重重地扔在尹书墨面前,从黎以洛身旁大步离开。
黎以洛一见他站起身,便立即在那个座位上坐了下去。
他招手向侍应生点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尹书墨。
尹书墨被他看的很尴尬,问:“你找我有事吗?”
他依然盯着她的脸,将双手横放在桌面上,低低地说:“还没有女人答应和我吃饭,却半路上丢下我,跟着别的男人跑的。尹书墨,你是第一个。”
“你怎么这么说啊,什么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他是我老公。”尹书墨白他一眼,喝了口水。
“那么他认为你是他老婆吗?”
尹书墨的水含在水里,一时咽不下去。
“尹书墨,你不要傻了,我真不明白这样的婚姻你为什么还要挽回,如果夏雨轩愿意回来,这样的他你还敢要吗?”
尹书墨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沉默了好久才讪讪地反问了一句:“这不关你的事吧?”
黎以洛一把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不关我的事,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从天台上救下来的,我既然管了,就一定会管到底。”
黎以洛狠狠地看住她,尹书墨吃了一惊,不明白黎以洛为什么这么生气。
“好了,算我说错了,你先放开我,人家都看着呢。”
“那你保证以后不会放我鸽子,跟其他男人跑了。”
“我保证不会了,行了吧?”尹书墨见这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压低声音恳求道。
“我会记住你这句话的。”黎以洛用力说完,突然放开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桌面说:“夏雨轩才点了这点东西吗?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尹书墨也不客气,立刻让侍应生拿来菜单,边翻边说:“我这就狠狠地点,你可不要心疼。”
“钱和你,你猜我更心疼哪样?”黎以洛慢慢地说,尹书墨吃惊地抬起眼看他,只看到他正将酒杯贴到唇边,透明玻璃映出的是红色的液体和一个看不真切的笑容。
梦里我是你的谁
黎以洛送尹书墨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尹书墨觉得很累,她开了车窗,头向外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黎以洛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在直播一个音乐节目,有个男人打进电话说今天他最爱的女孩接受了他的戒指,他想为她点一首永邦的“你是我最深爱的人”,女主播语速很快,送了很多的祝福,而男主播则说了一句幽默的话,直播间里欢声笑语不断,闭着眼睛的尹书墨被惊醒了,她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是一种清冷的笑意。
夜风很冷,别人的幸福也让人寒冷。对于男人而言,这个世界上谁会是他最深爱的人,只有到死才有谜底。
回到家,夏雨轩已经睡着了,尹书墨洗了澡,然后在夏雨轩身边躺下,依然是背对背的姿势。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两人相背的样子,安然地闭上了眼。
夏雨轩却忽然转过身来,手臂环住了她的一半身体,她吃了一惊,侧过身,脸颊便贴住了他的唇。
“雨轩。”她的心几乎就要跳出来,像他初次吻她时那样。
“你不要离开我。”夏雨轩呓语着,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他的吻不深,只停留在唇边,像是找不到入口,只是那时他虽生涩,却很沉着,不像这一次竟是有些惊慌的。
“不要离开我。”
夏雨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尹书墨惊醒,她仔细地去看他,但他的脸已经埋进她胸口,无法看清。
“不是我要离开你,是你要离开我。”她说。
夏雨轩像是被她的话激怒了一般,急切地否定着:“不对,是你说要分手,你要离开我,是你,不是我。”
他微微侧过脸,是尹书墨能够看清的角度,她看到的是一个梦境,如果不是她的,那么就是他的。
她只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连这样深爱过的身体都让她鄙视,她想推开他,却被他抱的更紧,他开始解她的睡衣纽扣,手无序地向内里伸进去。
尹书墨只觉得全身酸软,她知道他们走错了路,从相识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她以为是走向天堂,但天堂在左,她向右。
她等待着他到达底部,她的下身很干,他强行进去,她疼的全身是虚汗,突然间她明白了江疏影,为什么性让她如此疼痛。
就在夏雨轩即将冲刺的时候,尹书墨“啪”的一声打开了床灯,夏雨轩一惊,□潮水般地退去,他呆呆地看着身下的尹书墨,尹书墨也看着他,然后慢慢用手将属于他的东西拔出了自己的身体。
“夏雨轩,梦里我是你的谁?”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夏雨轩迷茫地向四周看了看,突然明白了过来,他跳下床就向外走,尹书墨奔过去,拉住他的手臂。
“她在用分手逼你尽快离婚,是不是?”
“深更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神经?”
“那你对着我说是我要离开你,是什么意思?”
夏雨轩又是一惊,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她只看得到灯光,从身侧的位置射过来,两人便因着这样昏黄的光芒,混乱的梦境和心照不宣的错误而僵持不下。
“夏雨轩,是我太爱你了,还是你让我觉得你太爱我了,你是什么时候出轨的,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我一定不再那么粗心,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挽回你,可是现在这句话就是一个梦,一切早已来不及。”她还是哭了,她对自己说那是因为她的下身又开始疼痛。
夏雨轩走到壁橱里拿出一个拉杆箱,那是他们去度蜜月时候网购的明星款,嫩黄的外壳,走在机场内非常的显眼。
他将自己那格柜子里的衣服全部放了进去,然后又从抽屉里理了些文件,最后拿了桌上的LV夹包。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还是决定给她一个解释。
“我没有办法和一个疯子住在一起,我再给你几天时间,我的条件不变,你要是想通了,就打电话给我,但我的等待是有期限的,不会很久,你快点决定。”
尹书墨目光空洞,看着自己的前方淡淡地说:“我的决定早就告诉你了,看来你听不懂疯子的话。”
夏雨轩拖着箱子大步出门,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闭,那声响让尹书墨惊跳了一下。
敌方反击
第二天尹书墨和路伊都很早到校,两人都是一般的黑眼圈,路伊先问尹书墨:“你昨晚没睡好吗?”
“错,是根本没睡。”
“怎么了,和老公吵架啊?你们家夏公子那么温柔,怎么吵得起来?”路伊放下包,准备去换校服。
尹书墨也拿了衣服和她一起走进换衣间。
“那你呢,昨晚好像也没睡好啊,不过你和我不同,没睡好恰好代表你过的不错。”尹书墨语气轻松。
路伊没有立刻回答,匆匆换好衣服,走到她身边,有些扭扭捏捏地小声问道:“书墨,你觉得以洛这人怎么样?”
尹书墨看她一眼,她不喜欢路伊的话题,他们三个如今是搭班,要是这两人闹什么感情上的事,她混在他们中间工作也觉得别扭。
“你离他远点。”尹书墨说的简洁明了。
“为什么啊,以洛的外表确实让女孩子不太有安全感,可是你如果跟他深交过,就会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路伊凑到她身边,似乎很希望有人跟她聊这个话题。
尹书墨被她逗笑了:“幸好我和他没有‘深交’,路伊,你要是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就不需要再问我了,我说的都不会是好听的,只会引起你反感。”
“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嘛,你知道他昨天对我做了什么?”
“我正想问你呢,昨天你不是和他一起吃火锅的吗,怎么后来我在海逸见到他是一个人呢?”
“吃完火锅他带我去他家里看星星。”尹书墨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想起了那天和黎以洛一起看星星的情景,忽然思绪有些涣散,她心不在焉地问:“后来呢?”
“后来,”路伊脸上一红,尹书墨看她一眼,先说:“算了,后面的我还是不听为妙,万一以后有流言蜚语传出来,我也可以撇清关系。”
路伊一把拉住她,脸上已红了一大片。“书墨,你听我说完啊,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会有什么流言?”
尹书墨看着她,笑的很愉悦。
“什么事都没有,看你的样子没难度啊,黎以洛怎么会放过你?”
“我也不明白,开始的时候气氛很好,我们并肩站在一起看星星,我以为他会对我有什么表示,可是他一直没说话,然后他突然说想起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园长让他一定要今天给你的,问我知不知道你和你老公去哪里吃饭,我告诉他是海逸,他就说要送我回家,然后去那里找你。我心情很差,忍不住就在车上试探着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他没有女朋友,但是也不喜欢搞办公室恋情。书墨,你说他的意思是不是为我着想,怕有流言出来后影响我的工作啊?”
尹书墨张大了嘴看着她,停顿三秒后大笑起来,她想像着黎以洛郑重地对路伊说“不喜欢搞办公室恋情”的样子,只觉得这件事比自己亲手将夏雨轩的那个东西□还要幽默。
“什么事这么好笑?”黎以洛慵懒地倚在门边,斜睨着尹书墨。尹书墨停下笑,但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还无法淡去。
黎以洛也不等她恢复,转向路伊问:“昨晚睡的好吗?”
“很好。”路伊眼中有深意,黎以洛的目光没多做停留,立刻转回到尹书墨脸上。
“你好像没睡好。”
“是啊,我担心路伊被你吃了,一夜没睡呢。”
“是吗?”他看住她,声音无比的磁性。
“下次也记得担心下我,是我差点被她吃了。”路伊立刻冲过去一个鸳鸯腿,黎以洛很专业地闪了开去,尹书墨摇摇头,只当成是有人在打情骂俏,她穿过黎以洛的身旁,走到教室中央,见外教SARA已经到了,便和她一起指挥着孩子们去操场做早操。
这天应该是尹书墨值班,黎以洛照旧必须跟着她的下班时间,路伊本可以准时离园,可她一直磨蹭着没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尹书墨聊着天,眼角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黎以洛那里。
尹书墨心里好笑,也不点穿她,刚想分派她做些事,这样不至于让她的主动加班用意太过明显,就听到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说:“请问是尹书墨小姐吗?”
“是的。”
“您好,尹小姐,我们是中原地产的。”
“不好意思,我不买房,也没有房子要卖或者出租。”自从她和夏雨轩在一家地产商那里登记过买房信息后,她就会时不时地收到这种房产中介的问询电话,她正准备挂机,只听到那人急切地说道:“尹小姐,是你先生委托我们代理出售你们沪太路的房子的,你们的房子很抢手,刚刚挂牌出去,已经有三位客户要求看房了。你先生留了钥匙给我们,不过说好如果有人看房,要事先打电话跟你说下,我现在就是想跟你确定下看房时间,这个周末,我可以带客人过来吗?”
尹书墨全身冰凉,握手机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对着话筒大声说:“不可以,那房子不卖。”尹书墨挂了电话,那人立刻又打了过来,尹书墨直接按掉,然后将那个来电号码存入了黑名单。
黎以洛问:“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我要先走,麻烦你们两个等下孩子的家长。”
黎以洛看着她的脸色,没说话,路伊很爽快地接过来说:“你放心地去吧,我替你值班。”
“谢谢你。”尹书墨心神不宁地说了一句,抓起手提包就冲出了教室。
一走出园门,她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听到那特别设定的铃声,她就知道是夏雨轩,夏雨轩很平静地在那头说着:“尹书墨,那房子不是你的,你没有权利说卖或者不卖。我让中介先通知你一下,只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突然进来这么多人,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雨轩,这是我们的婚房,我们还没离呢,你就要把我赶出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离婚的时候,男人都会变成禽兽。”尹书墨站在路旁大声说着,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夏雨轩丝毫不受她情绪的影响,依然说的不紧不慢:“我卖房子,也是为了给你筹钱,难道你希望我承诺的数字还要来个分期付款。”
“你是想逼我快点离婚,你做梦。”
“很好,我没事了,再见。”
尹书墨一直握着那手机,直到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觉得眼睛难受,原来是被泪水迷住了视线,她很奇怪自己一点都不悲伤,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于是就从这天起,她知道了世人的一件隐私,那就是有人流泪并不代表她忧伤,只是有伤,看得见的伤口流出的是血,看不见的流不出血,于是化成了眼泪。
你是一朵向日葵(1)
颜正南下班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江疏影呆呆地坐着,满脸的泪水。颜正南吓了一跳:“疏影,你怎么了?”
江疏影抬起头,看了一眼颜正南,却不想说话,只用手指了指前方,颜正南一看,原来她正在看电视,上面几个女人也和她一样哭的稀里哗啦。
颜正南好笑地说:“什么电视啊,悲成这样?”
江疏影一呆,发现她根本不知道电视里放的是什么。
幸好颜正南并不真想知道答案,见她没回答又说道:“让以洛看笑话。”
江疏影这才发现颜正南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黎以洛,她觉得让外人看到她这样确实很丢脸,连忙拿纸巾擦了下眼泪。
黎以洛宽慰道:“没事,女人看电视都这样,那种我看着都会睡着的台剧她们居然看的很感动的样子。”黎以洛嘴角上扬,眼前回放着尹书墨局促的表情,他很奇怪自己一直记得那部电视剧的名字,叫“梦幻华尔兹”。
“以洛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吧,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我去对面世纪联华买点菜回来。”
黎以洛笑着答应了。
“对了疏影,以洛明天要回青浦老家,我陪他一起去,顺便叫了几个小时候的朋友在那里聚会。我看你最近一直病恹恹的样子,要是觉得一个人在家里闷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以洛开车,反正有空位。”
“好,我带书墨一起去吧,她最近心情很差,正好让她散散心去。以洛,位置够坐吗?”
“够,没别人,她去的话,也就我们四个人。”黎以洛回答的很快。
“那好,我等下问问她有没有空。”
结果等江疏影从超市回来后,告诉他们尹书墨不愿意去,因为尹书墨觉得黎以洛和颜正南都是青浦县城里一起长大的发小,江疏影是颜正南的老婆,他们三人一起回老家探亲访友的,自己夹在当中很别扭。
颜正南说:“她不想去也不好勉强,那就我们三个去吧。”
黎以洛没说话,吃了一会饭后,忽然问颜正南:“上次你说你是问陈刚要的夏雨轩的手机密码,这次能约他来见个面吗?我都十几年没跟他联系了,也正好谢谢他。”
“放心,这次他做东,说饭店都订好了,要巴结下你这美国华侨。另外还有一个很想见你的人也会一起来。”
“谁啊?”
“小花。”
黎以洛很是意外,欣然道:“小花啊,现在也有二十出头了,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我出国后就再没见过她,嫁人了没?”
“好像还没,我跟他们也不联系,陈刚跟她熟些,陈刚的老婆就是小花介绍的,所以有时候会一起出去玩。她听到初恋情人回来了,吵着要陈刚带上她来见你,看来是有备而来啊,嘿嘿。”
“是以洛的青梅竹马啊,那我也想见见。”江疏影八卦心起来,颜正南哈哈大笑。
“疏影啊,你又上当了,正南能说出什么真话来。我去美国的时候,小花才八岁,平时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找我玩,就这样被他说成是我的初恋情人。”
“原来是这样啊。”
黎以洛又想起了自己刚才说了一半的话:“疏影,你还是让书墨跟我们一起去吧,陈刚移动那里以后可能还要他帮忙,让她认识一下陈刚会比较好。”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江疏影拿出手机按了重拨键,将黎以洛的话对尹书墨说了一遍,很快她挂了电话,黎以洛喝了口酒,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她怎么说?”
“她说既然是她律师的意思,那她就执行,她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让她早点找到那个小三。”黎以洛微微笑了笑,心情舒畅地和颜正南干了一杯,而江疏影在说到“小三”两字的时候脑海里飘过一个人影,之后便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四人出发的早,沪青平公路上一路畅通,很快就进了青浦界内。颜正南对黎以洛的“卡宴”一阵艳羡,黎以洛戳了他一刀:“你要不怕上面来查,我可以找人帮你买,八折价的。”
颜正南连连摆手:“不要了,做人要低调,低调就是腔调。”
黎以洛转过头去,两人相视而笑。
颜正南和江疏影一起坐在后排,尹书墨坐了副驾驶位。尹书墨果真如江疏影所说情绪有些低落,对于三人间的说笑恍若未闻,只是侧着头看着进入青浦后越来越频繁出现的田园风光。
黎以洛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她,只是她大部分的脸都向着窗外,他看不太真切。他又看了眼反光镜,却很意外地看到尹书墨的脸正对着镜面,两人目光在镜中相遇,尹书墨对他笑了笑,黎以洛不自在地别过头,轻咳了一声,加速前行。
黎以洛父亲早逝,爷爷奶奶去世后,和父亲家的亲戚联系已经很少了。现在国内最亲的亲人就是将他一手带大的外婆。
他和妈妈移民美国后,外婆就和阿姨一起住,阿姨的家是几年前自己花钱造的三层楼房,橙色外墙,和四周其他的楼房差不多的设计。
车子停在楼房门口,四人刚下车,就见房子里面冲出几个人,黎以洛一看正是阿姨和姨夫。阿姨也看到了黎以洛,远远地就开始叫起来:“以洛,你来的正好,外婆不见了,我们正四处在找呢。”
“什么?怎么会不见的?”黎以洛焦急地问道。
“我带着她去晒太阳,转身和街坊说了几句话,一转身发现她不在了,我四周都找遍了也没见着她的人影,赶紧回来找你姨夫一起出去找。”
“她在哪里走失的,我马上去找。”
“就才走到前面酱油店门口。”
黎以洛惊慌地就要向前跑,颜正南拦住他说:“以洛,你别慌,我们四个分两组,分开去找吧。你带着书墨开车往东走,我和疏影往西,阿姨和姨夫你们就去村委办公室那边看看。”
黎以洛已失去了常性,幸亏有颜正南在安排。众人散开,黎以洛也不等尹书墨,独自上了车,尹书墨赶紧跟着他过去。
你是一朵向日葵(2)
郊县的路宽阔也没有什么人,黎以洛慢慢上路,头伸在外面到处找着。尹书墨是第一次看到黎以洛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冷静沉着和智力超群的。
“以洛,你不要着急,外婆年纪那么大,走不出多远的,肯定在哪里坐着休息,或者遇到熟人去了他们家玩了。”
“外婆有白内障,视力不好,平常从来不让她一个人出门的,我很怕她出意外。”
黎以洛握方向盘的手都有些抖动起来,尹书墨安慰地拍拍他的手。
“关心则乱,从没见过你这样,你放心吧,外婆她不会有事的。”
黎以洛没有说话,车内是一阵沉默,两人的眼睛都仔细地看着路上的行人。
黎以洛背对着尹书墨,声音朝着车外,不知道他是对尹书墨说,还是仅仅想让自己的回忆有一份旁白。
“妈妈带着KEVIN来我们家,对外婆说她要嫁去美国,并且要带我一起去的时候,外婆平生第一次打了她,阿姨死死拖住外婆,妈妈带着KEVIN逃出了家,直到妈妈离开中国的前一天,外婆才让她重新回来。
妈妈不在的那些日子,外婆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有一次我实在担心,就走了进去,她看到我对我说,在外人眼里妈妈能再嫁,还是嫁给老外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只有真心疼她的人才会担心,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受了委屈没有亲人能为她分担,还有她最痛的是见不到我了。
出国前的那天上午,外婆说要带我再看看我出生后一直生活的地方,我跟着她出了门,那些卖零食的小店,她和我一起去过的电影院,镇上的集市,还有我最喜欢钻在里面和她玩躲迷藏的向日葵花园。我们在向日葵园里躲了一上午,听到妈妈和阿姨在外面叫我和外婆,可外婆死死地抱住我,不让我发声,我吃惊地看着她,只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黎以洛回过身来,尹书墨吃惊地看到他的脸上也满是泪水,她从没见过男人在她面前这样无法抑制又不加掩饰地流泪,她的心里是翻江倒海的怜惜。
她从包内拿出纸巾递给他,他眼神悲伤地看着前方,并未发觉她的动作。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如这田间的小路,蜿蜒交错。
她看到他的泪还在涌出,抬起手用纸巾吸干了他的脸颊,那张白色的纸顿时变的柔软起来,她捏在手心,手心便沾上了他的泪。
他惊觉过来,泪痕未干,却露出了她很熟悉的微笑:“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这样,原本是让你来这里散心的。”
“不来怎么看的到大律师哭的样子,真是不虚此行了。”她努力说的轻松。突然她收起笑容,急切地说:“你刚才说外婆喜欢那个向日葵园是不是,我们去那边看看,她会不会因为想你而去了那里?”
“不错,向日葵园就在前面不远,我这就过去。”黎以洛一踩油门,卡宴飞快地朝前奔去。
才进入那片花园,远远的,黎以洛就看到外婆正坐在最外面的石凳上,他停了车,门都来不及锁,就直冲过去。尹书墨拿着他的包下车,她关上门后将那包靠近门边,听到咔嚓一声门上锁的声音后才跟了过去。
走到两人边上,就听到黎以洛急切地在说:“外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阿姨找不到你都急死了。”
阿婆眼睛定定地看着黎以洛好一会,像是认出了他,笑了起来:“是小洛啊,你上次说今天过来,我想起你以前小的时候总是吵着要我陪你来这里捉迷藏,想着想着,就走到这里了。现在真是不中用了,才走了这么小段路,就走不动了,所以就想坐会有了力气再回去的。”
“外婆,我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就是来了,也不会玩捉迷藏了。我开了车来,我带你坐车去街上逛逛吧。”黎以洛像是对一个需小心呵护的孩子般说着话,脸上绽开着孩童般的纯净笑容,轻柔,真情实意。
“好啊。唉,年纪大的人就是这样的,近的事情怎么都记不住,而以前的事件件都记得清楚。不过小洛啊,你也不小了,早点结婚生个小小洛下来,让外婆活着还能看一眼,外婆心里一高兴,就又能多活两年,说不定还能撑到和我的曾孙一起来这里捉迷藏的时候呢。”外婆甜甜的笑着,眼睛已看不清,但心里却都是那欢乐的场景。
黎以洛也不语,笑了笑扶起她,外婆一站直了身子,就看见了黎以洛身后站着的尹书墨,外婆的眼球很浑浊,有着白内障患者的明显特征,只是她还有一些视力,她努力盯着尹书墨的脸,瞳仁一动不动。
黎以洛见状连忙说:“外婆,这是我朋友书墨,我带她来我们青浦玩玩。”
外婆听到这话,连皱纹里都是笑意,她一只手拉着尹书墨的手,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揉着,她的手上有深痕交错,带着时光的厚实暖意。
“书墨,名字好听,长的也好看,小洛还真有眼光。书墨啊,听外婆的话,今年就把婚事办了,明年给外婆生个曾孙出来,外婆不封建,男孩女孩都喜欢。呵呵。”
尹书墨抿嘴笑着,看向黎以洛,黎以洛被她笑的尴尬,从外婆手里抽出尹书墨的手,说:“外婆,你对着人家瞎说什么呀,她不是……”[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尹书墨又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重新交到外婆的手心里,黎以洛的话被她的动作打断,没能说完。
然后他听到尹书墨说:“外婆,你放心,等以洛忙完这一阵,我们就结婚。”
外婆笑的合不拢嘴,尹书墨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向卡宴停的地方走过去。黎以洛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尹书墨让外婆坐了宽敞和安全的后座,黎以洛摇下了车窗,外婆像孩子般趴在窗边上看着外面。尹书墨也朝着外婆看的方向看过去,然后便被刚刚忽略的,自己身后的美景给震住了。
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向日葵在一起的情景,满目都是橙色的花瓣,随风起伏,华美的让人想要流泪。向日葵是一种无以伦比的花,有着世间最美好的寓意。
尹书墨一向信命,总是试图从每一种相逢里追溯出前缘的途径,这样的场景,突兀而美满,像一场前世的梦境,一个叫做葵的男人为她拼凑出的不能说破的天机,需要她慎密计算,耐心辨认,才能找到那些细微的关联,轮回的证据(葵的故事参见我的另一部JOE小说“前世我是你的妃”)。
“你喜欢向日葵?”黎以洛一直耐心等待着她,她的目光不回来,他便没有发动汽车的意思。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听过向日葵的故事吗?”
“没有,你说来听听。”他今天的笑容总是有些与往日不同,带了更多的温情。
“有个叫做明的女孩,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她的继母嫉恨她,弄瞎了她的眼睛,明悲愤而死,死后变成了向日葵,一直面向着最明亮的地方。”
“就是那个明姑娘的故事?”
“原来你知道。是的,我觉得你的外婆就是一朵向日葵,她虽然看不清楚这个世界,可是却一直在寻找光源。刚才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她说。
他知道她是在对他解释她说的谎,从他脸上看不到他听完这个解释后的任何反应,只是脚下突然用力,卡宴缓缓地向前开动起来。
“你也是朵向日葵。真奇怪世界上会有夏雨轩那样的傻瓜,明明已经将珍珠握在了手里,却还要当成玻璃扔出去。他会后悔的,只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微微歪着头,斜睨着她,明明是赞美的话,却被他的这个神情演变成了一句调侃,尹书墨瞪他一眼,他呵呵笑着,像是她的反应让他很是受用。
新式跟踪方式
黎以洛在车上时就打了电话给阿姨和颜正南,说他已经找到外婆,现在带着她坐车兜风,让他们放心。
三人在镇上逛了一圈回到家,见颜正南和江疏影已经等在那里了,黎以洛的阿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几人便在那里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后,江疏影说想去大观园玩,尹书墨笑着说:“你不是想感受一下古代的感觉,然后写篇古代言情小说出来吧?”
江疏影回答:“还是你最了解我,不错,我一直想写一部前生后世的穿越小说,古代部分为主的。”
“你不要再写小说了,弄的无心工作,这么不求上进,让儿子以后也学你样。”颜正南板着脸说教。
尹书墨见江疏影刚刚的笑脸一下子就变成了霜冻,连忙打圆场道:“正南,你也真是的,这是疏影的爱好,也是她的梦想,你应该支持她写才对啊。而且她写的那么好,网上粉丝很多呢。”
“她都这个年龄了,还要什么爱好,什么梦想,她现在就应该把心思都花在儿子身上,还有就是工作上要努力往上爬,想办法当室长才对。”
“我为什么不能有梦想,不是嫁给你,我就可以让你这么操纵的,你自己从来不管孩子,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江疏影也不顾身旁的人,提高了嗓音对颜正南发泄着不满,眼睛因为难忍的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红。
黎以洛一看江疏影动了真气,不让颜正南再说话,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说:“疏影想去玩,你就开我车和她们俩一起去大观园吧,我陪外婆再呆会,晚上我们一起去万福园等陈刚他们。”
说完推了颜正南一把,颜正南讪讪地拿过车钥匙往外走去,黎以洛对着尹书墨使了个眼色,尹书墨会意,急忙挽着江疏影也走了出去。
三人在大观园里逛了一下午,到陈刚打电话给颜正南,说他已经到酒店了,才回来接了黎以洛,然后一起到了万福园包房里。
陈刚一见黎以洛就热情的打招呼:“以洛,真不敢认了,要在大街上碰到我绝对认不出来,还是美国的面包会养人啊,比小时候帅多了。”
“我小时候很差吗?”黎以洛笑着说。
“倒不是差,否则我们班上那些女孩子怎么会都围着你转呢,只不过和现在相比差很多,这气场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黎以洛捶了他一拳,陈刚见过江疏影,跟她打了个招呼,江疏影又介绍说尹书墨是她的朋友,陈刚是个自来熟,四人说说笑笑地一起坐了下来。
“陈刚,听说你在移动又升职了,我们这个班上还出了不少能人,我们这里就有三个了。”颜正南捧人的时候还不忘抬下自己,尹书墨和江疏影都抿着嘴笑。
陈刚只当成吃补药,开始卖弄起来:“移动说好混也好混,跟对人就行。知道我怎么上位的吗?”
看他样子神秘,颜正南倒是很有兴趣取经,忙问:“怎么上位,快说来听听。”
“有一次,外面吃饭认识个人,他说最近有人借了他一笔钱,借完就失踪了,他问我认不认识牢靠的讨债公司的人?我听一起来的朋友介绍说他跟我们局长是哥们,就跟他说不用找讨债公司,我能想办法帮他把人找出来,他一听就马上跟我称兄道弟的,说只要我帮他找到人,那人还了钱按讨债公司的扣率给我提成,我乐呵呵地说帮自家兄弟那是应该的,只要以后多在局长面前提提我名字就成,国营公司吗,就靠个人场。后来我果真帮他找到了人,他也没有食言,我立马就换了部门,升了职位。”
黎以洛问:“你是怎么帮他找到人的?”
“那可是高科技的,给你们长长见识吧,可别说出去啊,按规定也是不允许的。”
黎以洛一下子来了兴趣,催他快说。
“我让那人报了要找的人的手机号码,然后在机房里按市区各移动机站显示的信号,确定那人在哪个机站的区域内,可以精确到700米以内。又听说那人爱搓麻将,经常去棋牌室,就派了手下一帮人在那个区域内的棋牌室里一个个地搜索,最后还真找出来了。你们说我神不神啊?”
“怎么像演电影似的,还真挺有趣的。”颜正南为几个人满了酒杯,说先喝一杯解解渴,五个人碰了杯,各自抿了一口。
黎以洛放下酒杯,看了看尹书墨,尹书墨感觉到他目光里好像有些深意,不明所以地问:“以洛,怎么了?”
黎以洛没有回答她,转向陈刚说:“陈刚,如果我也想找个人,你能帮忙吗?”
“看你说的,你比那人跟我关系近多了,举手之劳,说什么帮不帮的,报手机号和你想要的监控时间段就行。”
“我不是要找一个人,而是要确定两个人中哪一个是和第三个人在一起,所以我要给你三个手机号,其中一个是男人的,两个是女人的。”
尹书墨和陈刚都已经听明白了黎以洛的意思,尹书墨欣喜地看着黎以洛,黎以洛笑了笑,对她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陈刚回答:“你的意思是要查那个男人是和两个女人中的哪一个在一起,对吗?”
“没错。”
“没有问题,我同时检测三个号码,看哪两个在同一区域,就可以确定了。你要哪个时间去测。”
“晚上八点到十点吧,麻烦你要加个班了。”
“没问题,只不过那个时间段我不是每天都能进机房的,得轮到我值班的时候才有这个权限。到时候我就通知你们。”
“谢谢你了,还有我让你查这事不要对外人说,就我们房里这几个人知道就行。”
“这我懂,这种事我们公司里知道也是不太好的,我自然也不能对外说我能帮人干这个。”
黎以洛听陈刚这么说,放下心来。
颜正南看看桌上的冷菜,说了句:“这小花怎么还不来,肚子都饿了,要不咱们先开吃吧。”
还没人接话,房间的门被打开,服务员站在门侧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随后众人都闻到空气中一股浓烈的香味,香到声到,那人说:“敢不等我,颜正南,你胆子可越来越大了。”
“呵呵,女王驾到。”颜正南翘着腿踢了下黎以洛:“以洛,这个辣妹是不是很符合你的口味啊?”
颜正南的头立刻受到重击,他“嗷嗷”怪叫一声,一手搂着江疏影,将了小花一军:“我老婆在这里,不要动手动脚的好不好。”
小花一愣,很快看了江疏影一眼,江疏影礼貌地对她微笑,她也笑着点点头,然后也不理会颜正南,直接面对着黎以洛说:“以洛哥哥,好久不见了,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饶是黎以洛这样见惯大场面的人也不免为这个算是还很陌生的女孩如此直白的一句话怔了一下,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她。
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从容貌来说,小花比不上尹书墨清秀,更比不上江疏影艳丽,可是她胜在近乎完美的身材和入时的装扮上。
她穿着碎花长款吊带衫,黑色打底裤,高跟系带凉鞋,长波浪染成很好看的棕红色,披下来正好粗略地遮住粉肩,露出白色的一小段让人联想。吊带衫领口位置把握的恰到好处,适度地露出胸口下陷的区域,黎以洛看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听到身旁那个人咽口水的声音,他转过头,颜正南心领神会地对他眨眨眼。
只这几秒的时间,房间内已是暗潮涌动,春意盎然,而带来春天的那个女孩不紧不慢地在黎以洛身旁坐下,慢慢地品起茶来。
陈刚以主人的身份招呼大家说:“人都到齐了,我们一起举杯吧,欢迎以洛回国发展,另外也庆祝我们还能这样相聚在一起。”
众人呼应,纷纷起身,酒杯碰撞间醇香四溢。
各人归座后,黎以洛问小花:“小花,你在读书还是上班?”
“早上班了,现在一家五星级宾馆里当服务员。”
“不错啊,花姨见你这么出息一定乐坏了吧?”
小花脸一沉,说:“我妈现在把我当怪物看,从头到脚没一样她看得惯的,除了我给的钱。”
黎以洛知道小花家境不好,花叔脚有残疾,花姨脾气暴躁又见钱眼开,小花赚钱养家也不容易。
怕小花提起这些事不开心,黎以洛连忙换了轻松的话题:“小花,刚一见你我还真的眼前一亮,小时候正南叫你彩虹妹妹,笑话你身上什么颜色都有,现在变得这么会穿衣服了。”
“在那种地方工作,不会打扮要被人说是土包子的。对了,以洛哥哥,陈刚刚才说你回国发展,那就是不走了。”
“会呆一段时间,以后走不走看发展情况再定。”
“那太好了,以后下了班,我就去找你玩啊。”小花打了些散粉的脸上有着柔和的光泽,她毫不避讳地直直地看着黎以洛,这角度和她神情相配,加上她这样的话,无不让人有别样的理解。
黎以洛简单地答了句:“好啊。“
颜正南却来了劲:“以洛,有没有觉得我们中国女孩子主动起来一点都不输给你那个从美国追过来的洋妞啊。你小子就是有桃花运,不过,小花,咱可是自己人,我提醒你点,以洛口味重,你怕是要受苦。“
尹书墨和江疏影听这话说的露骨,都是低着头,闷头吃菜。黎以洛则一口酒刚进喉,一下就被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小花连忙站起身,一边大骂颜正南心底阴暗,一边取过桌上的餐巾纸为他擦着唇角的酒迹。黎以洛一愣,接过纸巾,低低说了句:“谢谢,我自己来。“小花咯咯笑着说:“以洛哥哥,你也会害羞啊,小时候你打架脸上受了伤,不都是我帮你擦的吗?”
尹书墨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不由得盯着黎以洛的侧脸出了神。
黎以洛没有说话,然后似乎是不经意地瞟了尹书墨一眼,见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知所谓地就是一喜。
“干吗像看猴子一样这么看着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带着笑意问道,尹书墨惊醒过来,忙不及地移开目光,含糊地说:“不是,是我刚在想自己的事情,有些走神,不好意思。”
黎以洛没再说话,他转过头去又和小花聊了起来,但神情却有些闷闷的。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饭后陈刚和小花都回村里父母家住,黎以洛载着来时的那几个人一起回了市里。
手机机站定位(1)
那次聚会后没几天,陈刚便主动打电话给黎以洛说这个周六轮到他值班,是不是需要他去做这个信号定位,黎以洛问了尹书墨这天夏雨轩会不会回家,尹书墨肯定地回答说不会。
黎以洛说:“那好,我们先试一下,这次要是不成功,就让陈刚多做一次。”
“那是最好,就怕太麻烦你朋友了。”
“完事后我会好好谢他的。”
尹书墨不好意思地说:“应该我谢才对。“
他看着她,露出一个挑逗的表情:“你和我需要分的那么清楚吗?”
尹书墨和他相处多了,也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既不脸红,也不生气,定定地回了句:“当然要分,否则我怕你的小花同学吃醋。”
黎以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还是反应灵敏地做了回击:“你这话怎么让我觉得是你在吃醋啊。不过你酸死也没办法,谁让你没人家那种身材。”
奇~!尹书墨白他一眼:“你们男人都是动物啊,就知道身材。”
书~!“说对了,否则这个世界上哪里出来‘兽性大发’这个词呢?”黎以洛气定神闲地接口。尹书墨知道比口才那是在班门弄斧,乖乖地闭嘴。
网~!于是黎以洛和陈刚确定下来定位时间就放在周六晚上。
为了便于联系,晚上四个人都去陈刚机房对面的一家宾馆大堂的咖啡厅等着。黎以洛虽然说了从晚上八点开始,但陈刚到的早,上班后就开始为他们做了监测。不过他在第一个电话中说的结果让黎以洛觉得不妙。
陈刚说:“159手机处于关机状态,136手机在浦东,夏雨轩的信号在宝山区普陀区交界及沪宁高速区域。”
黎以洛淡定地说了一句:“麻烦有了新变化再通知我。“
“你放心。”
黎以洛收了线,将陈刚的话告诉了其他人。
大约半小时后陈刚第二个电话来了:“夏雨轩和159电话情况没有变化,但那个136电话已经从浦东到了新客站地区,离夏雨轩的位置越来越近。”
这个消息让其他三人都振奋起来,江疏影说:“看起来136的可能性比较大。”
黎以洛冷静地否定道:“不一定,还有一种可能是那个159现在就和夏雨轩在一起,按我们之前分析的如果这是一张夏雨轩专门为小三买的只用于两人之间联系的卡号,如果两人在一起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关机。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我们等到天亮都不会有结果。”
尹书墨一听黎以洛这个分析情绪又低落下来。
黎以洛宽慰般地加了一句:“我也只是猜测,反正现在才八点钟,我们再等等,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有用消息传过来。”
“最有用的自然是那个136和夏雨轩的信号碰头了。”颜正南说。
“这个还用你说。”江疏影抢白了一句。
颜正南正想解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旁走过。
“小花。”那人回头。
“果然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你们出来玩都不叫我啊,太不够意思了。”小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撅着红艳艳的嘴唇,在黎以洛沙发的扶手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黎以洛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若从背后看过去,就会以为是她搂着他的肩膀。黎以洛笑的很性感,伸出左手,扶上她的小蛮腰,小花咯咯笑着低头看着他。
颜正南怪叫起来:“嘿,你们两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调情啊,干脆上去开房得了。”
黎以洛眉毛一挑,看着颜正南,又对着江疏影方向努努嘴:“别那么狗急跳墙的样子,怪只怪你自己太早结婚,你没机会了,就只能看着我了。”大概是黎以洛手上用了力,小花身子一扭,笑得弯下了腰,左手伸到身后去掰他的手指,黎以洛像是玩兴过了,也不再和她拉扯,放开了手。
“我这老婆已经是天下最好的了,我还要等什么机会。”颜正南也学黎以洛的样子伸手揽住了江疏影的腰,江疏影忙不迭地推开他,颜正南讪讪地笑了笑,也不以为意,忽然正经地说:“不过,以洛,我劝你啊,也该收心了,总是要找个老婆成个家的。你和小花倒是很有缘份呢,不如再续前缘,成就一段佳话如何?”
“你词还不少啊?”黎以洛将身子懒懒地窝进松软的沙发中,表情也是懒懒的: “小花是我们大家的妹妹,我可不敢独占了她。”
小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又重新舒展开来。
“可是这么多哥哥中,以洛,我最喜欢的是你。”小花这一声“以洛”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觉得有些异样,只是小花没有顾及他们神情上的改变,继续看着黎以洛说:“那时候连我妈都说我把你当成亲哥哥了,可是现在我连叫你一声以洛哥都有些心慌,我们现在的差距太大了,所以正南哥,你也别开这种玩笑,能配得上以洛哥的女孩子必定是和他门当户对的。”
小花认真地说着这些话,让不是第一次被告白的黎以洛都觉得有些尴尬。
幸亏颜正南及时出来救场:“什么门当户对啊,你还是以洛的青梅竹马呢,有什么配不上的?疏影,书墨,你们说他们两个配不配啊?”
疏影这次也不拂颜正南的面子了,夫妻一条心地附和道:“小花这么漂亮,坐以洛身边当真是很养眼的一对呢。”
书墨也抿嘴笑道:“不错,我也觉得他们俩很配,一个是事业有成的洋帅哥,一个是明艳不可方物的美少女。”
众人都笑了起来,除了黎以洛,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心里就像吃下个苍蝇一般不舒服。他无声地看向尹书墨,尹书墨觉得有什么不对,很快就发现了他的目光,黎以洛也不躲闪,有些愤愤地说:“正南喜欢说笑,怎么你也跟着他乱起哄,以后别想我帮你做事。”
黎以洛这怒气来的很突然又有些莫名其妙,尹书墨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用目光询问着他,而黎以洛像是故意给她出题一般,就用目光死死地看住她,带着责备和不满,把尹书墨看的云里雾里。
颜正南见黎以洛真的生气了,连忙打圆场:“以洛,干吗呢,开个玩笑生这么大的气,一点都不像你。”
黎以洛没有辩解,但也收起了怒意,脸色缓和下来。
颜正南觉出有些不对,忙转换气氛,和小花聊起天来:“小花,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的?”
“我在这上班。”
“啊,你说的五星级宾馆就是这个西耳酒店啊。”
“对啊,不过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上班了,我辞职了。”
“哦,找到好的了?”
“是啊,一家外企当财务部秘书,总算也是白领了。”小花笑的很开心。
黎以洛可能也觉得刚才自己那样有些过份,于是对着小花和颜悦色道:“你倒还蛮有本事的吗?从宾馆服务员一下跳到财务去了。”
“是有朋友介绍的,不过我也是经过了两轮面试才进去的,另外我自己也在外面读上岗证,争取早点能坐上会计的位置。”
“不错,很有上进心。”黎以洛这次是真心地赞美,尹书墨也在心里赞同了一下,一个农村的女孩子独自从县城里出来打拼,学历也不高,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说我了,你们坐在这里干吗啊,不如我们去衡山路泡吧吧?”
黎以洛这才想起正事来,怕等下陈刚的电话又要来了,有小花在边上说话不方便,于是说:“我们在等个生意上的朋友过来,今天没时间了,下次再约吧。”
“那好,我就识相地先走了,记得下次出来玩一定要叫上我啊。”
“知道了。”黎以洛笑着答应,小花对几个人挥挥手,就离开了大堂。
手机机站定位(2)
小花一走,尹书墨就着急地问:“陈刚电话还没来,要不要我们打过去问问?”
江疏影回答说:“我觉得不用,他不来电话一定说明和刚才没有变化,我们还是不要太打扰到他工作。”
黎以洛和颜正南也都同意江疏影的看法。
尹书墨无奈只好继续等待,可那感觉无异于如坐针毡。幸亏等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分钟后,黎以洛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正是陈刚。
“以洛,夏雨轩和136位置没有变化,但159开机了,也正在向夏雨轩位置移动。”
这个电话挂掉后,四人反而都没什么想说的了,因为各种可能性都有,所有的推理都是没有根据的瞎猜,只能等陈刚继续监测的结果出来。
时间差不多到了十点左右,陈刚突然出现在了西耳酒店大堂门口,颜正南首先看到他,站起来对他招了招手。
黎以洛说:“不好好值班,出来偷懒啊,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是来告诉你们结果出来了。”
四人都是一惊,眼睛都看着面前其貌不扬的陈刚,陈刚也很得意,难得自己也能当一回主心骨。
他在他们身旁的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很娴熟地画了一张小型的地图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尹书墨指着上面的两个圆点问。
“这个圆点是夏雨轩的手机信号发出的,这个是159的,为了排除两人恰好在同一区域的可能性,我用了三个机站之间的信号距离做了推算,最后的结果可以确定夏雨轩和159手机持有人现在正在一起,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刻钟。这是他们的位置,明华路微蓝路口。好了,我任务完成了,回去值班。”陈刚将纸塞到黎以洛手里。
黎以洛接过来,说:“谢谢你,陈刚。”
“谢什么,都是兄弟,你的事还不是我的事吗?”
黎以洛拍拍他肩膀:“明白,那就不多说了,以后凡是我能帮忙的地方也不要跟我客气。”
“那是当然,好了,我走了,你们继续玩。”
几个人都向他道了别。
见陈刚走远,黎以洛吹了声口哨:“各位,还不赶快上车。”
尹书墨,江疏影和颜正南面面相觑,还是江疏影先反应过来:“啊,是要去抓奸啊,知道这样,我该带着我们家的单反相机来。”
“你说的像真的一样,你又不会拍,还不是搁自动档。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去捉奸哎,怎么这么兴奋啊。”
江疏影看尹书墨神情不对,捅了颜正南一下,颜正南识趣地闭上了嘴。
黎以洛带头上车,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黎以洛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陈刚图纸上的那个信号出现的位置。
可是四人下车一看就傻眼了,那个位置正好是两大小区的衔接处。
“以洛,接下去该怎么办?”尹书墨从看到那张图纸开始就有些魂不守舍,黎以洛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只是尹书墨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分辨。
颜正南插嘴道:“这两个小区这么多户人家,肯定是没法像找棋牌室那样找法的,要不我们就把车停在这里,在车上睡一觉,等明天天亮,那两人一定会出来的。”
“不行。”黎以洛坚决否定。
“不要说我们不知道这两个小区有多少个出口,他们不一定会从这两个出口出来。就算从这里出来,夏雨轩已经发现书墨在查他,以他的精明个性,在离婚前绝对不会和小三出双入对。”
“那我们今天不是白查了。”颜正南说是泄气,不如更多的是有些失望,第一次捉奸就失败了。
“不白查。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夏雨轩外面确实有小三,而且也找到了小三的第一条准确的线索,那就是这个159手机号的主人。接下去要做的就是要查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我们只有找到了确切的身份,才能要挟到夏雨轩,逼他谈判。万一谈判失败,我们也可顺藤摸瓜找到两人婚外恋关系的很多证据,在诉讼判决上获得最好的结果。”
“我明白了,所以下一步,我们要找159的真实身份。可是怎么找呢?”尹书墨问。
黎以洛转过身,对她微笑一下说:“现在这么晚,大家都想不出什么来,先回家睡觉吧。”
黎以洛送了尹书墨回家,他没有问她意见,她也随他做什么,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晚,夏雨轩不可能回来,所以她和谁在一起,他都不会发现。
到了楼下,黎以洛熄了火,见尹书墨依然呆呆地坐着,便用他一贯轻佻的语气说道:“怎么了,不想离开我啊,那就请我上去坐会吧,反正你知道夏雨轩金屋藏娇后已经是肝肠寸断了,正好让我为你疗疗伤如何?”
“以洛,”她神色木然,好像全然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他的笑容被她空灵的声音打断,心中有一丝痛觉。
“我可不可以告他重婚罪?”
他的痛觉立刻无影无踪,差点没气昏过去。
“大小姐,你平常都不关心时事的吗?新婚姻法都颁布好几年了,早就废除了事实婚姻的提法,也就等于证明了非法同居的不成立,换言之,同居关系得不到任何法律保障的同时也不会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
“连你都觉得我很白痴吧,我的IQ真的是很低,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心,就在半年前他还带着我看房子,那时他刚从德国培训回来,又加了薪,他说以后孩子大了,我们家的两室一厅就会不够住,想去买一套三房的,只是因为房价一路飙升,后来没买成。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半年前还在计划我们的未来,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黎以洛点燃一支烟,慢慢摇下车窗,对着窗外吐出一圈烟雾,风迎面吹来,烟雾迷蒙了他的眼睛。
“我在美国也打过几次离婚案,当事人大多能心平气和地分手。我认识很多美国男人,他们的婚恋观和中国男人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他们可以在婚前有很多女人,但结婚后不会轻易出轨,离婚也很谨慎,因为那需要他们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不想去猜测夏雨轩为什么会变心,那对你对他都已经没有意义,没有经营好婚姻双方都有责任,只是女人需要最大限度地学会爱自己,失去婚姻不等于失去全世界,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真命天子根本不是夏雨轩,他只是先于你去改正错误。”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认定他是我的真命天子,我们会相爱,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我接受不了我认错了人,更接受不了他会为了别的女人这么对我。”
她哭的很顾忌,拼命压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可是她的痛苦太多,她无力隐瞒。
黎以洛猛的甩掉才吸了几口的烟,重重骂了一句:“你真是世界上最笨的笨女人,让我看着就冒火。”尹书墨依然低泣着,丝毫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已完全被悲伤淹没。
“我知道你很难过。”黎以洛不知道这句后面还能说什么,于是不再说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将她揽在胸前,尹书墨因为这样一个安慰动作而全然崩溃,她侧过身紧紧抱住他,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黎以洛身体一僵,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手,轻拍着她的背部。
烟雾散去,只留下淡淡的气味,在窄小的空间里几不可闻。风声太大,将一切掩盖其中,包括她的哭泣声。
她哭累了,人斜靠在车座上,动都不想动。黎以洛以为她睡着了,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睛,正看到他忧虑的神情,她对他笑了笑,说:“你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我的失去,不能回头,和无法接受难过,以后我就是会哭,也绝不会为夏雨轩这个人哭。”
他也对她笑了笑,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回家,就在这里睡会吧,我陪你。”
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小三追踪指南第五条:利用手机机站信号进行行踪定位,原理是监测两到三个机站信号源,通过距离的测算和排查,最终确定和老公在一起的那个手机信号使用人为小三的确定人选。这个方法的使用必须借助手机运营商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
想到无想
颜正南难得在家吃了顿晚饭,接了个手机后对江疏影说:“老张叫我出去,估计又要喝多了,我车就停这车库里,打的过去,明天早上我直接去上班不来接你了,wrshǚ.сōm你自己记得早点起床。”
江疏影不置可否,忽然想起一事,对正要出门的颜正南说:“我让你帮我拍拍上付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付,人家卖家因为我是老主顾,都已经发货了,弄的我很难为情。”
“你明天上班的时候把你QQ号和密码发给我,我在公司帮你付,我们家的台式机不认那个U盾,我就一直把那玩意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了。”
江疏影一愣,想起QQ上的易涵来。
自从那次在紫金山酒店大堂和男易涵见过面后,她能明显感觉到易涵对她的好感。以前很少在QQ上说话的他几乎每天都会化几个小时跟她聊天,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暧昧。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再暧昧,很明确地问她:“你介不介意姐弟恋?”
江疏影当时正同时在和尹书墨Q聊,就随意发了一个回答过去:“不介意,觉得那很美,我奶奶就比我爷爷大11岁,我表姐又比我表姐夫大10岁。”
这句回话的结果是易涵立刻打了电话过来,他说:“疏影,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姐弟恋?”
大概是江疏影震动太大,连QQ都震掉线了。
她艰难地发声道:“你这提议晚了几年,我已经结婚了,有个四岁的孩子。”
“你是不是想拒绝我所以故意骗我,你最多也不过二十六七岁,怎么可能那么早结婚生孩子。”易涵语气中有明显的挣扎。
江疏影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挣扎,眼前是易涵腼腆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中很舍不得让他失望,想顺着他的话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可是她知道那不道德。
“只有人结婚了说自己没结婚的,哪有反过来的。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年龄,我可以传身份证给你。”
话筒里死一般的寂静,江疏影觉得很尴尬,不知道是继续说话,还是就此挂断。
大约过了有一分钟,易涵才说了一句话:“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整个世界都倒了,我差点就做了小三。”
易涵收了线,留下江疏影兀自站在位置上手握着电话,感受着易涵声音中所传递出的倒塌的声音,犹如亲临其境。
而在听到他说“小三”的时候,她想到了那个让她不齿的夏雨轩,如果他是她的小三,那么她和夏雨轩又有什么不同。
江疏影感觉自己在出冷汗,急忙对颜正南说:“那你还是把U盾带回来吧,我上了QQ页面,你帮我付就行了。”
“怎么,怕我看你QQ啊,你整天装出未婚美女作家的样子和粉丝劈情操,我才没有兴趣去看你们那些无聊的话呢,不想着好好工作升职加薪,就知道写那些不切实际的小说,自己不求上进,以后怎么教儿子?”
在写文这件事情上,两人从来就是话不投机的,江疏影也不想自己找气受,可是想到另一件事,她的气还是窜上来了。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让你往我财付通账户里打五十块钱,这样我有看中的书,就能立刻支付,也省的每次为个几十块钱,这样的求你。”
“你上次淘宝账户被封的事情忘记了,到现在里面的钱都拿不回来呢,你还要打钱?”颜正南抓着把柄了,声音更响亮起来。
“算了,明天我自己去弄个网银。”
“网银现在这么危险,连我都用的很小心,凭你这白痴的样子,早晚被骗。你要买什么就跟我说,我会帮你付的,不许自己去办什么网银。我赶时间,懒得跟你说话。”
江疏影又想起一事,见颜正南已出门,连忙追出去说:“周末室长组织全室人去神仙居,不准不去的,明天要交团费。”
“要多少?”
“八百。”
颜正南从皮夹内数了八张一百,塞到她手里。
“不够,要住两个晚上,还要采杨梅,身上总得再带点现金的。”
颜正南嘟哝了一句“真会用钱,上个月在恒隆拉了我一万,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又问我要钱。”
边说边又数了五张塞给她:“这下够了,昨天我看过你皮夹,里面还有三四百呢,住两天也用不着这么多。”
“你凭什么翻我的包?”江疏影大口喘着气,因愤怒眼圈开始发红。
“你根本就不会理财,没有我给你把关怎么行,你再叫,我断你口粮。”
江疏影死死捏住那些崭新的纸币,捏的太紧,手上有了汗水,反而黏滑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掉落到地上。江疏影用力关上门。
周五晚上室长带队,在大通旅行社包了辆车,附带导游,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往浙江的神仙居开去。
第一天的行程排的很满,从国清寺回来已经很晚,晚餐的时候室长忽然来了兴致,说我们赌球吧,猜猜今天晚上德国对阿根廷的比赛谁会赢,赌输的人每人五十,赌赢的每人二十,看完球拿出来去吃夜排档。
大家都同意,当下说好分散在三个房间内一起看球,完了后由小南负责收钱,然后打车去夜排档吃宵夜。
江疏影赌了阿根廷,最后乖乖地交了五十块出来,小南笑着说:“叫你听保罗哥的话,你非不信。唉,可怜的梅西。”
二十个人分了几辆车去了人民路大排档集聚地。临海大排档上的海鲜又好吃又便宜,直到每个人都吃的不想动,却还是想吃。
小南凑到江疏影耳边说:“你看那边桌上的帅哥一直在朝我们看。”
江疏影回过头去,果然隔了两三个桌子,有个穿着红T恤的男孩子正看着他们这边,那人的目光一碰到江疏影的,嘴角立刻漾开一个惊喜的笑容,同时站起来向着她走过来。
“哎呀,他过来了,疏影,我今天不会有艳遇吧?”
江疏影僵硬地坐着,说不出话来。
他已站到了她的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说:“我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怎么会这么巧,你也来这里旅游吗?”
她的记忆里还是那个突然挂断的电话,还有那一声轰然的倒塌声,她竟然做不到他的坦然直视。
“疏影姐,原来你们认识啊?”小南讪讪的这句问话成了江疏影的救命稻草,她连忙转向她说:“对,这是易涵,我经常投稿的那个杂志社的编辑,这是我的美女同事南嘉欣。”
小南很大方地对着易涵笑:“你好,帅哥编辑,叫我小南好了。”
易涵对着她礼貌地点点头,又转向江疏影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采完杨梅就回上海了。”
“那你们有没有去无想寺?”
“无想寺,导游没安排,去的是国清寺。”
“我们社长信佛,是俗家弟子,还有证书的,他听他师傅说了一些这个无想寺的故事,说是很有灵气的一个地方,所以把我们全社的人都拖过来烧香。”
江疏影笑了起来:“你们社长还真相信这个,不过说的挺玄乎的,倒是很想去一次,可惜这次来不及了。”
“那里不关门的,你们要想去我现在带你们去,据说越是晚上没有人的时候许的愿越灵,而且那里连抽签都是二十四小时有人,这就是它与众不同的地方。”
江疏影觉得这么晚去寺庙,心里很是害怕,刚想拒绝,小南插嘴道:“疏影姐,拜佛也讲缘份的,我感觉是佛祖在安排我们去,否则你想都这么晚了,却这么巧会遇到易涵跟我们讲到这么个地方,你平常最信佛了,我们一起去吧。”
小南说的话正是江疏影心中想的,只是她经常去庙里烧香,但却很怕高大的佛像,妈妈曾说那可能是她前世在佛祖面前犯过错,所以刚才想到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佛像前就有些惧意,见小南答应陪她一起去,又有易涵在,抵不住对易涵话里那个灵异地方的神往,下了决心道:“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
易涵欣喜地点点头,然后三人各自和自己的团队告别,拦了辆车去了离人民路不远的无想寺。
下一站,宿命
无想寺比白天去过的国清寺小很多,只有一个大雄宝殿,和两间很小的偏殿。三人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晚间没有地方卖香,但拜佛和抽签是通宵都有的。三人先在大雄宝殿里拜了佛祖,再去偏殿抽签。
江疏影第一个抽,她摇了摇签筒,落下一支签,翻到正面,见上面刻着“上上签”。
小南连忙恭喜她,抢着将签递给了守夜的和尚。
那老和尚按着签上的序号抽出一张签文递给她,然后哈欠连天地问她:“施主求什么?”
江疏影楞在那里,久久回答不出来。
若说是求事业,她并没有什么野心,只求安稳和轻松,现在的工作算是很符合她的心意。
若说求姻缘,她在心里自问道“是想要白头到老,还是要永结同好?”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下意识地看向易涵,却发现易涵的目光早就停留在她的脸上,她怔怔地和他对视了一眼,连忙背转身去。
江疏影手握着那张签纸,对小南说:“我忽然不想解了,你们抽吧,我先去对面的偏殿。”
小南说好,拉着易涵再去拿签筒。
江疏影在走出这间殿门后,就将手上的纸撕碎了,扔进门口的垃圾箱。
江疏影走进对面的偏殿才发现,那不是个佛殿,里面没有佛像,只有一些私人物品,估计是和尚休息或者议事的地方。但桌前地上和其他佛殿一样有个莆垫,她想不出那个莆垫是派什么用处的。
江疏影看到莆垫上有一枚佛牌,她走过去拿在手上,只见上面有观音的金身像,她一直最相信观音,觉得它不像其他佛祖那样给她压力,始终悲悯地垂目,体恤一切,也观望一切。
她握着那个佛牌在莆垫前跪了下来,心中空空,连愿望都没有,她静静地跪着,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听到有人向她走近,跨过殿门,在她身后站立,然后跪落在她身侧。
她毫不惊慌,她对他的一切竟然都了然于心,这让她感觉奇怪,这只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见面。
“小南呢?”她问。
“还在解签,她怎么会有那么多问题要问?”
江疏影笑:“因为梦想太多,来不及地想一一实现。”
“那么你扔了那签纸,是因为已经没有梦想了吗?”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面,他离她这么近,以至于她一动都不敢动。
殿内只有微弱的烛光,和观音慈悲的眉眼,安宁,平滑,没有波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写小说吗?”
“因为你有没有实现的梦。”易涵淡淡地接口,却逼的江疏影不得不回头。幽黯中有目光的碰触和接合,世界安静地只听的到心跳声。
她完全像被催眠般地开口:“是。我在现实中注定不可能实现的,可又固执地不愿接受的幻灭,被我一一写进小说里。我每写一篇,都会爱上里面的男主角,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的每一篇小说结局都是圆满的,无论故事的开始和过程有多么的艰难,男主和女主都会脱离我的控制,走到幸福的结局。我想是因为我强烈的想要实现的梦想附身在了他们身上,如果连小说都不能圆满,那我真的没有活路了。”
“疏影,我看过你的每一篇小说,所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幻灭,还有你梦想的结局。”
易涵伸手抚摸她的脸,碰触间她感到一阵黏滑,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在说话的时候,她是流着泪的。
“接受我,让自己快乐起来。”
“不行,我结婚了。”江疏影从梦境里醒过来,惊慌失措。
“这有什么问题,是我迟到了,你原谅我不就行了,原谅我对你应该不难吧?”
“易涵,不要说了。”
易涵笑:“你怕你抵挡不了,是吗,可见你坚持的东西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击垮。”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让她不能逃避地正面对着他,江疏影全身僵硬,有了从没有过的害怕,害怕她没有生还的可能。
身后忽然响起小南的叫喊声,将江疏影吓的面无人色。
“疏影姐,易涵,你们在哪啊?”
江疏影连忙站起身,跑到门口,却发现刚刚进来时大开着的殿门已经被紧紧关闭了,她隔着门缝对外面叫道:“小南,我在里面,门不知道被谁锁上了,你快去叫那和尚来开门啊。”
“我在那殿里转了一圈回来,发现那和尚不知跑哪里去了,我一个人好害怕啊,疏影姐,你快想办法出来,我们快点回去吧。”小南已经吓的哭起来了,江疏影焦急地回头看着易涵说:“易涵,怎么办啊?”
易涵走过来,撞了几下门,但那门纹丝不动。
“见鬼了,锁门也不往里面看下有没有人,这些臭和尚。”
他对着外面叫道:“小南,你别怕,出了寺门就是大路,你先自己打车回宾馆,你一个人呆在庙内不安全。”
“我知道了,那疏影姐,我先走了。”江疏影知道易涵说的是事实,反而是她和易涵两人被锁在里面倒不会有事,大不了关多几个小时,明天一早和尚们起来了,自会有人来开门。
“你小心些,我早上出来后就回去找你们。”
“好的。”小南狂奔着出了寺门,无想寺又变成了死一样的寂静。
易涵看了看昏暗的殿堂,除了那两个莆垫,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休息的东西。他走过去,将莆垫并排放在靠墙的位置旁,说:“过来坐吧。”
江疏影依言在他身旁坐下,心中惊魂未定,脸在微明的烛火中变成纸一样白。
突然“扑”的一声,殿内陷入一片黑暗,江疏影惊叫起来,易涵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不要怕,是烛火燃尽了。”
江疏影紧紧地抱着他,恐惧让她全身发抖。
“没事的,这里有窗,会有空气进来,我们没有生命危险。你在我怀里睡一会吧,有我在,你不用怕。”
她深深藏进他怀里,听到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还有他的呼吸柔柔地摩擦着她的脸。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孩子,但此刻,她是如此依赖他,让她觉得全世界最可怕的事就是失去他,这感觉如此熟悉,就像她真的失去过他,而在此刻彼此辨认,失而复得。
“易涵,抱紧我。”像是2012末日降临,她迫不及待地说出来,她怕来不及。
易涵明显吃了一惊,沉重的呼吸声像惊涛拍岸。
他在黑暗中摸到她的脸,让她保持着仰望的姿势,然后低下头,准确地覆盖住她的唇。
他也有迫不及待的事情,他将舌尖探进她的口中,死死勾住她的,迷乱地纠缠在一起。
她只觉得全身无力,连叫他的名字听上去都像是呻吟:“易涵,不要。”她的话让他全身一颤,他再不迟疑,伸手解开她的衣服。
她像被点了穴那样,震惊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正在一寸寸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佛殿中。
他将她平放在莆垫上,他的唇火热的像是发着高烧,一寸一寸吻遍她的全身,手慢慢往下,摸到她潮湿的下身。
“不要。”她再次呼喊,但她被点着穴,无法动弹,唯有这一句最后的抗拒,证明自己理智尚存。只是她对他没有影响力,他有些生涩,但没有迟疑,直接进入了她的神秘所在。
江疏影脑子瞬间空白,只看得到一片混沌天地,像是踏上了绵柔而无边无际的原野,迷失了自己,却又真心盼望着永远都找不回来。
他已探到她的底部,她颤抖的身体向他传递着极乐的信息,将他的激情燃到最高点,他的动作由起初的小心翼翼,变的沉重有力,一下一下,直到她的身下有洁白的海水汹涌而出。
她在极致的渴望和迷乱中成功地吻住了他,将他无法再压抑的呼喊声吸入心底。
他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她也离开了他的唇,她满脸的汗水,声音断断续续:“这里是寺庙,我们这样亵渎神明,会遭报应的。”
“你不是抽到了上上签吗?佛祖会保佑你的。”他微笑着替她擦汗。
“这么晚,又这么黑,佛祖都睡觉去了。”
她转向前方,果然她什么都看不见。
“疏影,刚才你快乐吗?”易涵问的有些迟疑。
江疏影一惊,这才回想起那一刻的情景,有她从没经历过的魔幻感觉,她不知道易涵和颜正南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易涵带她到达的地方,是颜正南从未能走过去的?
沉默了很久,她还是说了实话:“我很快乐。”
“我也是。”她听到他说,随即便跌入了一个火烫的怀抱里。
天色微明,江疏影和易涵被开门声音弄醒,随即有白色的光出现在门口。两人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衣衫已经整理的一丝不乱。
易涵将江疏影搂在怀里,先发制人地指责僧人们的不负责任,将他们关了一夜,那两个晨起的和尚也知道自家理亏,连声道歉,江疏影急于离开此地,易涵也不再和他们理论,护着江疏影走了出去。
只是四五点钟的光景,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但夏天天亮的早,那些熟识的晨光照在身上,江疏影感觉像是去了一次灵界,又重新落入了凡间。
“我自己回去吧,谢谢你。”江疏影淡淡地说。
易涵敏感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刻意回避,他笑的很心惊胆战。
“疏影,你怎么了?刚才在里面你不是这种口气对我说话的。”
“可是,我们已经走出来了,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叫现实。”她不再逃避他的目光,决定要说清楚状况。
“易涵,昨晚只是一个意外,人在通过险境的时候,很容易对共患难的人产生绮丽的感觉。你虽然还小,但也已经成人了,应该知道一夜情不需要太认真的。”
“可是我已经认真了。”易涵觉得胸口很痛,连语言都有些凝滞。
“你的意思是要我负责吗?”江疏影声音里有了怒气。
“我又没有说要名份。”易涵也用愠怒回应着她。
“还有不要总是把你还小挂在嘴上,这只能说明你对自己的年龄自卑,不敢让我知道你也是认真的。”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反正今天我回上海,你回杭州,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易涵没有说话,胸口隐隐起伏着。
“早知道出来后你会完全变了个人,真希望那扇门永远都不要打开,就让我闷死在里面算了。”
“易涵,你不要这样。”江疏影语气软了下来,易涵却真的被她显而易见的摇摆激怒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矛盾,你觉得不道德,可是做小三的人是我,不道德的人也是我,你尽管把压力都让我扛就是了。不要以为我不懂,无论你伪装的多高尚,你的身体骗不了人,你的心早就出轨了。江疏影,我不是个随便的人,但随便起来就不是人,昨天是我的初夜,你休想用这几句话就把我打发掉,我不要你负责,我会对自己负责。”
一辆出租车在两人身边停下来,易涵冲过去打开车门又用力关上,车子飞速地从江疏影身旁开过。
开出很远,易涵才敢回头看一眼依然站在原地的江疏影,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最上方写着三个字“下下签”,他用力向窗外扔去,只见纸片飞舞,缓缓落向大地。
戏假情真
连着两天,尹书墨回到家都看到几个陌生人在看房,那个中原地产的销售还不时地问东问西,最后总是弄到她下逐客令。
而她去叶萍那里的时候又发现他们好像不太欢迎她去,所以她开始有些害怕下班,只觉得在幼儿园的时候比回家要开心很多。
路伊看出她心神恍惚,就主动对她说可以替她值班。尹书墨也知道路伊是希望多一些和黎以洛单独相处的机会,便答应了。
她出了教室后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发现已经过了站头,正要转回来,就看见黎以洛的卡宴停在她身旁。
黎以洛摇下车窗,说了两个字:“上车。”
尹书墨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黎以洛见她情绪很低落的样子,也不多言,一路向前开去。开了很长一段路,尹书墨才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她看着窗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我家。”黎以洛不动声色地回答。
“为什么去你家?”
“不去我家,难道去你家吗?那房子上面又没你名字,你就是请我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房子正是尹书墨的痛处,她的心情又跌落下去,怔怔地看着不断后移的风景,许久才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也不想回去,你说去哪就去哪吧。”
黎以洛笑了笑,加快了速度向前开去。
进了房间,他指着一个方向说:“厨房在那里。”
尹书墨狐疑地望着他问:“什么意思?”
黎以洛眉目舒展开来,显得神采飞扬。
“意思就是,让你去做饭。”
尹书墨瞪着他,没好气地问:“为什么要我做饭?”
“那次在海逸,你和夏雨轩两个人一共吃了我一千八,今天就用你的劳动力回请我一下吧。”
黎以洛说完一把抓住她的手,大步往厨房内走,尹书墨跟不上他的步子,不得不小跑起来,从后面看,就像被他拖进厨房的一般。
尹书墨站定后,一把推开他,白他一眼,然后打开冰箱找菜料。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抢着买单,这下我可是吃人嘴短,后悔都来不及。”
黎以洛唇角含笑,看着她将菜料一样样地拿出来。尹书墨回身见他还站在身后,用萝卜的根部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肚子,黎以洛“嗷”了一声,大叫:“你轻点行不行?这么彪悍,难怪老公不要你。”
尹书墨将菜都放到料理台上,背对着他在水池内洗菜,说:“你再说,我就给你菜里下药。”
“行了,我不说了,你快点做啊,我饿死了。”
黎以洛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退出了厨房。
等尹书墨端着菜出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黎以洛拉上了窗帘,关了吊灯,只开了顶部镶嵌的一圈星星状嵌灯,椅子两边的桌上各有一杯红酒,桌上烛火摇曳,桌脚处燃着熏香,那味道应该是薰衣草香型,不是很浓烈,却很容易占据触觉,并回味无穷。
“干吗这么隆重?”尹书墨放下菜碗,在他对面坐下来。
“难得有女人肯为我做饭,我可不能显得太无趣。烛光,薰衣草,应该都是你喜欢的吧?”
“你家里好像随时都备着和女人吃烛光晚餐的东西啊。”尹书墨带着明显的讥讽口气微笑着说。
“是你刚才做菜的时候,我去楼下超市买的,这是发票,上面有购买时间。”黎以洛努努嘴,指向桌子的里端,尹书墨顺着他的示意拿起那里的一小张收银条,上面果然列着熏香和烛台等物品的购买价,而时间正是刚才。
她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脸上讪讪的。
黎以洛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我尝尝你的手艺吧,有没有我一半强。”黎以洛刚把手伸进尹书墨面前的盘子,门铃突然响了起来,黎以洛眼中一顿,看了尹书墨一眼,随即起身去开门。
尹书墨也转身看着门外,餐厅在进门右手里端,她的位置正好对着门,所以黎以洛一拉开门,她就看到一个火红的身影一下投入黎以洛的怀里,随即死死地吻住了他。
黎以洛在她冲力的作用下,倒退了两步,手向前伸展,两人又争斗了数秒后,才勉强分开了一些。
那人一离开黎以洛,尹书墨就认出来了,正是上一次来黎以洛家里吃饭的时候,在门口遇到的那个说英文的美国女孩。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因为隔的远,说的又是英文,尹书墨听的不是很明白。只是突然她看到那女孩向她这边望了过来,身形随着目光快速地向她靠近,她已经了解这外国女人的行事风格,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那个美国女孩傲然地看着尹书墨,眼中满是敌意。
“我叫弗朗西斯,是JOE的女朋友,你是谁?干吗在他房间里?”
尹书墨一直在抓小三,但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小三抓,连忙用英语回答道:“我叫尹书墨,是JOE的委托人,他是我的律师。”尹书墨说完这句就停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弗朗西斯的第二个问题。
“委托人需要这么晚在律师房里谈话吗?”弗朗西斯不给她思索的机会,继续在她最难解释的问题上追问着,尹书墨见黎以洛已走到她身旁,用目光示意他来说清楚。
黎以洛两手插在牛仔裤袋内,一副悠闲的样子。
“这是我和尹小姐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告诉你。”
弗朗西斯面色忽然柔和下来,她走过去抱着他的腰,娇嗔道:“JOE,你跟我一起回美国吧,这样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中国女人盯着你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说完转过头白了尹书墨一眼。
黎以洛推开她,见尹书墨被弗朗西斯看的有些局促,他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斜斜地看向弗朗西斯。
“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中国女人。”
弗朗西斯怒极,一下冲到两人面前,黎以洛快速地将尹书墨拖到自己身后,自己挡在两人之间。
弗朗西斯似乎也无意于和尹书墨多说话,拉着黎以洛的手,近似哀求。
“JOE,我知道你喜欢玩,可是现在我来了,你可不可以收敛下,让她快点走,我很讨厌她。”
黎以洛刚想说话,只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黎以洛,你不要自作聪明。”
黎以洛微微一惊,慢慢转过身去。
尹书墨依然用那种冷冷的语气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分明就是知道弗朗西斯今天会来,才故意把我带回家,弄出这么个浪漫的烛光晚餐,就是想用我当人肉盾牌,让她以后不再来烦你,对不对?”
黎以洛脸上僵了一下,但只一瞬,立刻展开一个很魅惑的笑容。
“你这个女人,让我说你什么好,该聪明的时候笨的要死,该笨的时候又忽然变聪明了。”
“你以为你是万人迷啊,你把女人都当什么?”尹书墨看到他这样的笑容,更为愤怒。
“你们在说什么,说英文好不好?”弗朗西斯顿着脚大叫。
尹书墨和黎以洛却像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静静地对视着,只是一个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另一个则怒气冲天,已成水火之势。
弗兰西斯见两人都不理她,一下将黎以洛推开,站在尹书墨面前,手指着门外大声嚷道:“尹小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JOE只是找你出来玩玩的,现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弗朗西斯高出尹书墨半个头,尹书墨不得不扬起下巴对她说话。
“该走的是你,我才是JOE的女朋友,他说了不管以前他有过多少女人,以后只会爱我一个人。请你不要再来纠缠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黎以洛的笑容硬生生地停在唇边,他的嘴微微张着,似有什么话将说未说。
弗朗西斯也因为尹书墨的突然强硬吃了一惊,声音低了很多:“你骗人,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只是委托人和律师的关系吗?”
“那是我不想让你太难过,可是看你的样子,我要是不说清楚,怕你以后还会再来找JOE。”
尹书墨说完又转向黎以洛,一看到他的脸,她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这样你满意了吧?”
黎以洛已经收起他的惊讶,他挑了下眉毛,目光定定地停留在她脸上。
“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可是我只是让你出现在我身边,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尹书墨一愣,仔细回想了一遍,确实黎以洛什么都没说,关键的那些话都是自己说出来的,这让她又气又羞。
“你要这么说,我这就跟她说实话,让她以后天天来缠你。”
尹书墨转身刚想开口对弗朗西斯说话,黎以洛一把抓住她的手,她一停顿,就听到黎以洛说:“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已经做了这么多,我也应该做些什么,这样才能显出我道歉的诚意。”
尹书墨还来不及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看到黎以洛俊美的五官已近在眼前,他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一呆,他的唇便已覆盖上来。
她大惊,只是她娇小的身体已全部落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将她团团围在中央,无法动弹。他的吻起初是试探性的,浅浅地停留在表面,舌尖描摹着她的唇线,一遍又一遍。见她已不再挣扎,突然间长驱直入,尹书墨全身一颤,怕自己摔倒,两手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
尹书墨听到关门的声响,想侧过头去看下是不是弗朗西斯走了,但她稍稍一动,就感觉黎以洛手上在加力,同时她听到黎以洛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有一种火热的感觉在她身体里流转,她的心狂跳着,一阵阵晕眩袭来,身体不住地颤抖。黎以洛感觉到了她的颤动,手离开她的头部,紧紧将她搂在胸前。
他们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尹书墨觉得快要窒息了,黎以洛才放开她。她转头看到弗朗西斯确实已经不在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黎以洛微笑着看着她,她被他看的脸上火烧火燎,低下头含糊地说:“演戏而已,用得着这么逼真吗?”
“不弄的真点,骗不了这个美国妞。”黎以洛慢吞吞地说:“好了,现在没人打扰了,陪我吃完这顿饭,好不好?”
“嗯。”她依然低着头走回饭桌,拿起筷子,却心慌意乱,不知道做什么好。
黎以洛轻笑一声,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她碗里,声音柔和的如薰衣草的香味,久久在呼吸间回荡:“看夏雨轩把你养的这么瘦,下次换我试试。”
她想骂他一句,可是刚才那一瞬的感觉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一时间忘记要说什么了。
求菩萨让你早日下地狱
从黎以洛家回来后已经很晚,第二天是周六,尹书墨去叶萍家接天天,叶萍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和夏健康交换了一个眼色。
叶萍慢吞吞地说:“以后你不要带天天回去了。”
“为什么?”
“我听雨轩说他要卖了你们那房子,以后你和你父母挤在一起,再带着天天,怎么住法。你要想他,白天就来这里看他好了,晚上就不要带回去了。”
尹书墨气的脸色苍白。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你们不是说坚决不同意他离婚的吗,怎么这下全都站到他那边去了。”
夏健康脸一黑,高声嚷了起来:“书墨,你这算什么态度?你自己看不住老公,怎么能怪到我和你妈的头上来。”
尹书墨也不想和他们吵,便控制了一下情绪,放低音调说:“我没有怪你们,只是你们也知道这次离婚都是他的错,你们怎么能因为他是你们的儿子就这么偏袒着他呢,你们知道他要把我赶出去也不为我说几句话,现在还不让我带走孩子,我已经没有雨轩了,要是连天天都不给我,你们就是想把我逼上死路。”
叶萍一下就站起来,指着尹书墨的鼻子,口水喷了一尺远。
“书墨,我们辛辛苦苦帮你带孩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感激吗,这个孩子我化的心血比你们亲生父母都要多的多,你要是想带他走,我绝不会同意,你要死要活都不能赖到我们身上,就是说到天边,你也说不出道理来。”
夏健康也站到老婆身边,瞪着眼睛厉声说:“书墨,你要这么不讲道理,我们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我让雨轩一分钱都不给你,看你还敢跟我们抢孩子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爱天天,可是你们让他这么小就离开妈妈,这算是爱他吗?”尹书墨自从嫁到夏家,这还是第一次撕开脸和公婆这么吵架法,之前虽然叶萍对她也经常挑刺,婆媳关系不算和睦,但因为尹书墨的忍让,还能做到面子上过得去。
“他会有妈妈的,他的新妈妈胜过你千百倍。”
叶萍一心要击垮尹书墨,便口不择言起来,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夏健康狠狠地瞪她一眼。
尹书墨将他们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叶萍的话像光一样透亮,她冷笑道:“原来夏雨轩已经带那个女人上过门了,你们已经成为一家人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那天为什么会觉得在澳门豆捞包房里的那个女人有些熟悉,她的背影很像夏雨轩手机内的女人,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夏雨轩会那么对她笑,也明白夏雨轩为什么要带她去海逸了,原来是为了阻止她进到包房内。
她喃喃地说道:“天,差一点,我就找到那女人了。”
“什么女人,我们可没说什么,你不要将屎全部扣在我们头上,让雨轩来怪我们跟你瞎说。”叶萍气有些短,眼神也是涣散的,只是声音依然高昂。
尹书墨站起来。
夏健康以为她要硬闯进天天的卧房,叉开两手挡在门前,叫嚷着:“你给我滚出去,我们不想再看到你,快点走。”
尹书墨身体都在发抖,她用力发着声音,希望不会太示短:“你们不让我看天天是违法的,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夏健康和叶萍开始向外拖她,尹书墨甩开他们的手,理智尚存,知道自己是不能跟他们动手的。于是也不在这里纠缠下去,转身跑下了楼。
经过这样大的声响,尹书墨只觉得全身像虚脱一般难受。她什么都做不动,只想有个地方,让她马上躺下来。她立刻打了辆车回家,走到家门口,见房门打开,房内有橘色的灯光映出来,她知道又有人来看房了,她不想见到这些人,但人已经走进了玄关,无法再退出来。
那个中原的销售见到尹书墨进来,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主动打招呼道:“尹小姐,不好意思,又要打扰你休息了,我带客人来看房,是夏先生同意的。”
尹书墨直接进了卧房,没有朝那些来人多看一眼。
她坐在天天的小床上,她只觉得全身还是颤抖个不停,于是将小床上的喜羊羊抱在怀里取暖。
她听到外面那些人在各个房间里走动和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们进了她所在的房间,只听到“啪”的一声灯响,房内一片明亮,尹书墨在黑暗中坐久了,觉得不习惯,用手挡在眼前。
开灯的那个中介销售很不好意思地在她对面说:“对不起,吓着你了,我们看一眼,马上离开。”
尹书墨放下手,依然低着头,不做理睬的打算。那销售觉得无趣,连忙转头带着客人,一对中年夫妻很快地看了一遍小房间。
妻子说:“小王啊,这房子我们还是挺喜欢的,只是因为我们要的急,你问下卖家能不能一办完手续立刻搬走,如果可以,明天就签约吧。”
“好啊,我马上问。”那个叫小王的立刻拨通了夏雨轩的手机,两人说了几句后,她拿着手机对那对夫妻说:“卖家说要加两万元加急费,就可以。”
那对夫妻低声讨论了两句,还是妻子说话:“好,那就按现在的报价加两万,明天签约。你这里办个贷款需要多久?”
“我们和交行关系很好,一个月都不用就能全部办完。”
“好,那就手续完备后第二天卖家必须让出房子,这条要写进合同。”
小王喜笑颜开,连声说:“没问题,没问题。”
小王将这话对着话筒里的夏雨轩又重复了一遍,想来夏雨轩的答复也让她很满意,双方约好第二天下午四点过去签约。
小王又跟夏雨轩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将手机递给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的尹书墨。
“尹小姐,夏先生要跟你说话。”
尹书墨手指僵硬,连手机都拿不稳,只好用耳朵和肩膀用力地夹住。
“尹书墨,房里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要的话就带走,不要的就留给买家吧。{奇}等手续办完,{书}我会通知你搬家,{网}你跟你妈说一声,我看他们那里也不够放这些家具的,你尽快另外再找个存放的地方。”
夏雨轩交代的很仔细,他是一家之主,但凡大事,她一向都需要他做主,而卖房搬家这种事,她根本就不懂,所以他很尽责地对她做着指导。
“雨轩,”尹书墨忽然放开了手中的喜羊羊,像初恋时那样的叫他,带着长长的尾音,夏雨轩因为这熟悉的音律而怔住了。
尹书墨身体冰冷,因为他看不到,所以她连假装的笑意都省了,她走到餐厅的一个角落,默默站立了几分钟,忽然说:“你刚刚说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可以随便处置是吧?”
“是。”他回答的有些不安,因为她的话让他明显感到是在设陷阱。
他还没有想好,就听到尹书墨说:“夏雨轩,既然这个水晶塔你也不要了,那么我就替你敲碎它,因为你说过它很灵,自从放到我们家后,你心中的愿望都实现了,我怕我带走后,日日在它面前许愿,求菩萨让你早日下地狱,很快它也会应验的。”
夏雨轩心里一凉,这个水晶塔是他从普陀山一个主持那里求得的,价值不菲,由普济寺的主持亲自开的光,主持曾说把它放在家里的文昌位能保佑他事业有成,而事实也是如此,他从普陀山回来后不久,他就跳槽成功,之后在新公司的工作也非常顺畅,所以他对这个东西敬如神明,非常宝贝。
“书墨,等一下。”夏雨轩话未说完,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随后是瓷片凌乱的破碎声,最后回归死一般的沉寂。
尹书墨挂断电话,回身看到三个陌生人都已走出房间,站在门口的地方,惊魂未定的样子。尹书墨走过去,将手机交到小王手中,然后径自走回房间,同时关上了房内的灯。
她听到那几人在轻声地说话,然后是离开,门被带上的声音。整个房子安静而漆黑,像极了地狱的样子。
她在黑暗中打开手机,眼前是一小簇微弱的光亮,她拨出一个号码,几乎在接通的同时,那个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问:“书墨,什么事?”
“我想见你,有件事要请教你。”
“那你下来吧。”
“什么意思?”尹书墨迷惑地问。
“我在你楼下。”黎以洛慢慢地说。
以身相许
尹书墨来不及问什么,“噢”了一声,就向门外奔去。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心头一阵恐惧,好像那黑色空间,箱底,抑或墙角处,真的藏了地狱中的鬼怪。
她逃似的一路跑着下到楼底,冲出小区,在路边看到黎以洛的卡宴时,才慢慢定下神来。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会来的?“尹书墨侧头问他。
“我和朋友吃了饭回家,结果开错了路,正好转到了这来。七年没回国,上海的路都不认识了。“
“你不会这么没方向感吧,这里根本不是去浦东的路啊?“
黎以洛没有回答,只微笑了下,侧身看向她,但在他看到她的时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