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小三追踪指南》》 · 兰若小倩 · 2026-07-26
“出什么事了吗?“
“好像我不出事,你就觉得不正常一样,每次都这么问。”尹书墨强自掩饰。
“不是,是你现在明显不在状态,整个人都是虚浮着的。还有,这里有泪痕。”黎以洛的手掌覆上尹书墨的面颊,尹书墨一惊,下意识地身体向后仰,黎以洛的手便悬空地停在了那里。
黎以洛微笑着收回手,毫不介意地说:“干吗那么躲我,你又不是路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对路伊怎么样了?”尹书墨心情不好,语气便有些不善,只是这个问题问过去,她也知道以黎以洛的能耐必定会被夹枪带棒地打回来。
果然只见黎以洛精神一振,张口就来:“怎么,好奇啊,还是你也想我对你怎么样?”
他将身体靠在车门上,笑的很腹黑的样子。
尹书墨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表情严肃地看着前面说:“我没那种爱好,只是作为你的导师想提醒你一下,你的私生活我自然管不着,但这是学校,而且还是幼儿园,那么多孩子在,不要搞的乌烟瘴气的。”
“真可惜你管不着。”黎以洛依然是那种刀枪不入的笑容,只是说话的调侃意味淡了一些,好像真的有遗憾一般。
“你刚刚电话里说有事向我请教,是不是又要法律援助了?”
尹书墨见黎以洛先绕回了正题,也不再批评他了,点头道:“是的。我公公和婆婆不让我带走天天,还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我怕以后去他们家看孩子都会比较难。他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合法,我可不可以告他们?”
“你以为你是贾静雯啊?一个官司下来要多长时间,你知不知道。你不是要离婚了吗,离婚协议上对于孩子的监护权和探视权都会有明确的条文规定,无论你是属于哪方面的,你的权益都会得到法律的保障。”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们不是还没找到小三吗,那到离婚案结束还有很久呢,我不能这么久都看不到天天的。”尹书墨急道。
黎以洛凝神想了想,说:“这样吧,下次我以律师的身份陪你去接孩子,老年人不懂法,我威胁他们几句,他们一定肯放人的。”
“这个办法好,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
黎以洛又是一丝腹黑的笑:“要真过意不去,那就以身相许吧,我不介意你是二婚。“黎以洛抬起手臂理了下她刚才砸东西时弄乱的发丝,黎以洛的手指很长,掌纹细腻,碰触处带着干燥的暖意,尹书墨很不适应,又是下意识地向后躲闪。
黎以洛的手着不到力,落下来,拂过她的脸颊,还有脖颈的皮肤,她只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一阵燥热,心里像被电过般酥麻。
尹书墨脸一红,低下头去。
黎以洛轻笑了一声,说道:“刚才说到哪了?”
她瞪他一眼:“以身相许。”
黎以洛笑的更大声。
“这个得等你离婚后咱们再谈,我想起来了,我刚才想说如果跟你去你公婆家,最好是趁夏雨轩不在的时候,可以好搞定些。”
“他晚上会去他妈那里吃饭,但时间不定,还真的很难说会不会碰到。”
“没关系,我有办法知道。”
尹书墨看着黎以洛那一脸的神秘,知道他又有新招了,急忙问:“你怎么知道法?”
黎以洛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了她原因。
“上次定位结果出来后,我试图跟踪夏雨轩,但那小子确实很机警,也有可能是我的卡宴太惹眼,没追多少路,他就好像有感觉了。我怕弄糟,没跟下去,之后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做这事,所以就一直在找好的私家侦探社。正巧前几天和两个律师朋友吃饭,他们说他们已辞职,改行做了私家侦探,生意很好,让我帮他们介绍客户。”
“私家侦探我也想过找的,可是报价都在一万以上,我没那么多钱。”尹书墨面有难色。
“我和他们说好只要是我的案子需要,他们只收两千。”
“那好啊,是要我现在就付钱吗?”看尹书墨的急切样子,黎以洛微笑起来。
“我已经付了,等你的事了结了,一起算在我的律师费里吧。”
这句话让尹书墨局促起来,她犹豫了一下问:“我一直没问你,你的律师费要多少啊?”
黎以洛眼朝上看,做思索状。
“要是按我美国的收费标准,你还得先去换美金。中国的话,我没有律师资格,不能按律师费收,最多收个咨询费,这个尺度可大可小,我先得去查下行业标准。你要是没钱的话,不是说了吗,可以以身相许的。”
这次尹书墨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微笑起来,也许是她的微笑太过突然,又没有什么缘由,让黎以洛楞了一下。
尹书墨说:“我知道你爱开玩笑,不过你做人还是很有分寸的,否则那天晚上也不会放过路伊。”
黎以洛探究般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想看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同时他还不忘记将自己背后的东西隐藏起来,所以一时间他有些忙乱不安。
“我发现你对路伊的话题很感兴趣啊,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在意这件事。”
尹书墨其实说完这句话也有些后悔,他们是同事,聪明的话,就是知道有事也得装着不知道,更不用说自己没事找事地主动去提及。
她想着亡羊补牢,于是连忙回答:“不是,当然不在意。”说完发现这话有语病,便停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黎以洛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上扬,笑的非常明媚。
“好了,我们不谈别人。”尹书墨一直都很喜欢听黎以洛的声音,而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和似真似幻的柔情,让她有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好。”尹书墨说。黎以洛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语言上的失误,让她松了口气。
“我已经跟那两个侦探说好了,这周他们已经开始跟踪夏雨轩,如果这个周五他们告诉我夏雨轩不在他妈妈家里,那我就陪你过去一次,把孩子接回来。”
“好的。”尹书墨很乖巧地回答了一句,稍后她又觉得不够,于是补充道:“谢谢你,以洛,不管你说多少钱,我都会付给你的,我们萍水相逢,可你一直在很用心地帮我,我知道你很有钱,不会在乎我付多少,那你就再告诉我一个你喜欢的方法,我是真的想好好谢谢你。”
“以身相许。”黎以洛慢慢地说。
小三追踪指南第六条:有些事还是让私家侦探去做,比较省心,但要注意审查侦探的资质,类似这种律师转行的比较让人放心,还有就是价格方面可以多谈谈,此章所提供的是目前的市场价,仅供参考。
请你离婚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小南已经开始做起下班的准备了,她洗完杯子,关了电脑,专心地对着镜子化妆。
坐在江疏影边上的小孙笑她:“今天佳人有约啊,带过来让我们给你参谋参谋吧。”
小南露齿一笑:“他会来接我的,你要看就跟我一起下班,不过不许近看,就远远地看一眼,我们第一次约会,不要弄的人家尴尬。”
“哟,还没嫁呢,就这么帮着人家说话,你就这么吃他,以后啊肯定没地位。”王姐听到两人说话也插了进来,周末快下班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心思上班了。
五点半一到,小孙拉着江疏影和王姐说:“大家一起去看啊,我一个人没劲。”
江疏影和王姐都说“好”,三人拥着小南就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小孙就四处找男人:“小南,哪个是啊。”
这幢大楼的底层是个图书阅览室,付10元押金就能进去随便翻阅书籍和杂志,大楼对面是个影剧院,今天是周五,很多等人的学生情侣也会借这个地方休息等候,所以阅览室里人很多,外面大厅则有不少下班和站立说话的人。
小南手指着前方说:“那个红衣服的。”
几人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看到一个清瘦高挑的男子背影正低头在看书。
江疏影的心猛地一沉。
“小南,你和易涵怎么会好上的?”
小南看到江疏影的脸色像是被吓到了,小声地说:“疏影姐,你是不是怪我没告诉你啊,那天你一个人先去对面偏殿的时候,我问他要了QQ号,回来后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我一直不确定他对我是不是有意思,所以没敢跟你讲,直到昨天他在网上说,今天要来上海,我问他来干吗,他说来看我,还问我愿意跟他约会吗,我才确定他也喜欢我。疏影姐,你认识他比我久,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易涵这个名字江疏影一直都不敢去碰,好像只是那个发音都能让她产生恐惧一般。那天看着他坐上车,一脸激愤地离开后,他们再没有联系过,她将他的手机号和QQ号都添加到了黑名单,她不知道易涵之后有没有试图联系她过,总之她都不会知道了,一个月平静地过去了,她以为他们已经结束,在那个迷乱的开始之后。
只是他走了,她也回头离开了无想寺,但总有一种感觉,她每走一步,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都尾随其后,她不回头,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当看不见,当已很远。然而在她以为已时过境迁的时候,突然发现只是一转身的距离,他依然在她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这样突兀发生的事一时间将她震住了。
时光让人心悸,也不过是因为那些连接着的画面。
易涵的黑白头像,她以为那意味着沉默,但他的沉默只是对她而言,却不是对小南。她不敢去想他的用意,无论哪一种,都与她无干,她应该理智地无视。
“我和他一般都通过邮件发送稿件的,他的为人我真不清楚,也不好对你瞎说。”江疏影见小南疑惑地看着她,连忙做了回答,小南也不多问,其实这种时候,就是江疏影说易涵有诸多不是,她又如何听得进去。
易涵看见手机屏幕上小南的名字,转过身来,只是他首先看到的并不是小南,而是站在小南身旁的江疏影,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些人就是会对另一些人产生某些无法解释的作用,于千万人之中,只需一个转眸,便可以遇见。他一直望着她,直到停在她的面前。
“疏影,好久不见。”
易涵显得很镇定,这让江疏影有些生气起来,她终于还是去想了想他的用意。
小孙看看江疏影,说:“疏影,原来你认识小南的男朋友啊?”
小南用力对着小孙使眼色。
“小孙,别乱说,这是易涵,是疏影姐投稿的一家杭州杂志社的编辑,上次去神仙居旅游的时候正好遇上,我们三个结伴出去玩过,不是我男朋友。”
小孙会意,连忙对着易寒说:“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啊。”
“没事,你们都是疏影和小南的同事吧?”易涵微笑着,易涵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给人很有亲和力的感觉,尤其是他笑的时候,露出嘴角小小的酒窝,王姐和小孙都对他很有好感。
王姐看了看小孙和江疏影,很有姐姐风范地指挥道:“我们先走吧,让人家小年轻好好玩。”
小孙答应着和他们道别,江疏影却没有动,对着小南说:“小南,我正好有个稿件要求不太明白,机会难得,我想当面问下易涵,能耽误你们几分钟吗?”
“当然可以,那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聊着吧。”
小南,小孙和王姐相继离开,江疏影一把将易涵拉到柱子后面,从这里她可以看到从洗手间出来的小南,但小南的视线会被柱子挡住,从远处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江疏影用力甩开易涵的手,压低了声音,但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你在干什么,你要找我麻烦,干吗要扯上小南,你以为你是郑元畅吗,偶像剧一哥啊,随便给点恩惠,女孩子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围着你飞,你还没资本玩这种游戏。”
易涵也有些生气,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语音中也带着喘息。
“我是想找你麻烦,可是我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有多怕,怕我们真的就这么完了。我也不想玩这种游戏,可是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能这么接近你,每次和小南聊天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你就坐在她的身边,这样让我觉得我还在和你保持着联系。”
易涵说的这么动人,让江疏影不知所措,她没有经历过这样被深情告白的场面,她的爱情不是很顺利,就是很平静,可是易涵似乎两种都不是。
“你准备骗小南多久?”
“我没有骗她,我只是和她聊天,没有做过更多的,要是她有什么误会,我向她道歉。我只是不想离你太远。”
“你要怎样才肯放手?”
“永不。”
江疏影气极,易涵并不畏惧她的愤怒,直直地看着她,直到小南回到他们身边。
颜正南每天早上送江疏影来上班,但晚上很少来接她,除了年末发年货的时候,她拿不动,请他过来帮忙。
所以平时江疏影都是搭公车回家,最近的一部车站点就在图书馆的对面,很方便。
江疏影和小南说了再见,看也不看易涵,便离开了他们。她走出几步,听到易涵大声对小南说:“我想去你办公室看看,可以吗?”
小南回答:“可以啊,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了,我带你上去。”
江疏影脚步一凝,随即加快了速度,彻底离开他们的范围。
走到车站,她伸手到手提袋的外袋里拿交通卡,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这才想起昨晚带小童去上小提琴课,带的是一个小挎包,她把交通卡忘在了那个挎包里。她想从皮夹里拿张纸币出来去旁边的便利店里换些零钱坐车,却发现皮夹竟然是空的,这才想起昨天就已发现里面只有五块钱了,晚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买了桶饮用水,正好全部用完。
南京路上取钱的银行不少,只是都排着长队,好不容易轮到她,但她唯一一张可提出现金的工行卡里竟然没有可提额度。
她知道一定是颜正南又动过她的皮夹了,心中气极。她走出取款机的玻璃房,站在全中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拿出手机对着颜正南大声说:“颜正南,你是不是在我那工行卡里提过现,我现在提不出钱了。”
“那天有急用,就用了你的,忘记还进去了,你明天记得把卡给我。”
“你要用可以问我啊,为什么私自翻我的包?”
“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的人。”颜正南半开玩笑了一句。
江疏影心中的火彻底被点燃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今天小童住你妈那,家里也没吃的东西,我本来还打算在对面永和豆浆吃晚饭的,现在不要说晚饭了,我连回家的车费都没有,你马上给我送钱来。”
颜正南被她的吵闹声也弄的有些烦了,声音也高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我正和我们局长准备去豪元轩吃饭呢,你自己想办法。”颜正南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疏影再拨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后变成无法接通,就像每次晚间她有事找他时一样的结果。江疏影有一种冲动想把手机摔了,幸好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她想到这是她唯一可以使用的求救手段了。
她想了一大圈,最后能想到的人居然只有小南,因为她估计只有小南现在离她最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小南的手机,小南很快就接了电话,没等她说话就问:“疏影姐,什么事啊?”
“那个,小南啊,你现在在哪?”
“我在办公室呢,怎么了?”小南的背景里隐约有音乐声,是小南经常放的某位女歌手的声音。
江疏影困难地呼吸了两下,秋天的天气,却好像能呼出白雾来。
“疏影姐,到底什么事找我啊?”
“是这样的,我刚发现身边一分钱都没有了,我就在对面的车站,你要在办公室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借几块钱给我坐车啊。”
“没问题,我马上过来,你稍微等下啊。”
江疏影谢过了她,收了线。听不到小南的声音,那个办公室的背景也慢慢撤出了她的脑海,满目的车流和闲散的观光人群,是她早已熟悉的街景,只是此刻她像是第一次看到,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新的,她因为那个突然现身的人而失去了记忆,或者说是她试图失去记忆。
密集排列的车辆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小南,她低头从包里取手机,想再催她一下,等到她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她的手机直直地向地上掉落下去,盒盖离开了机身,分的很远。
“我吓着你了?”易涵的笑让她觉得他有一丝得意。
江疏影看向他的后面,易涵知道她的心思,先回答:“是我自荐来帮小南送钱的,她还在办公室里等我。”
江疏影舒了口气,转而阴沉着脸说:“这是你想要的吧,或者说是你蓄谋已久的一幕。”江疏影眼光很冷,弯腰从地上捡起分成两部分的手机,重新把它们安装起来。
“还好用吗?”易涵问。
“不关你的事。”
易涵再度笑了起来,刚才江疏影的目光大多放在洗手间的方向,现在才能安下心来仔细了看了他一眼。一个月没见他,易涵看上去却成熟了很多,连一个寡淡的微笑都会有复杂的内容。
“你还在生我的气啊,那次又不是我强迫你的。”
“易涵。”江疏影脸涨的通红,她没料到才见面他就这么□裸地提及那个她最不堪提及的事情。
“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给我灌个迷魂汤,好让我忘掉那一晚的事,还是你怕我敲诈你,已经在做杀人灭口的准备。”
“你记不记得跟我没关系,反正我已不记得了。我也不怕你敲诈,我不信那种黑灯瞎火的地方你能做录像拍照之类的勾当。”江疏影说的很自信,但表情却显示着她的心神不宁。
易涵微微变色,沉默不语。
他摊开手心,上面有几枚零钱和一张二十元的纸币。江疏影全数收下,看到自己等的车正缓缓驶来,她看着车子,很快地说了句:“替我谢谢小南。我车子来了,先走了,BYEBYE。”
江疏影跟着人群涌向车门,易涵静立在原地,数秒,忽然回身狂奔到江疏影的身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江疏影吃惊地回头望着他。
“你干什么?”
就这么慢了一拍,车子已装满了人,她再也上不去了。
易涵的伪装终于被撕碎,面前的他像极了无想寺门口分开时的样子,江疏影想到这些的时候心中更为寒冷,原来她的记忆一丝一毫都没有丢失。
“疏影,不要这样对我,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幸福。”
“易涵。”那是她的雷区,可是他执意要跨进去,因为那也只有他跨的进去,他把它作为专属地,走的既悲伤又快乐。
“疏影,我投降了,这不是我第一次恋爱,可是却是第一次我爱的这么痛苦。”易涵已是丢盔弃甲,全身都是溃败的气息。
他们目光相遇,江疏影想避开,易涵拼命逼迫着她,她楞了下,竟然没能避开。
“易涵,我结婚了,有个四岁的孩子,我还比你大五岁,我们真的不合适。”她说的很流畅,像是这些句子早已预演了很多遍。
“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除了第一条,”易涵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你结婚了。所以,请你离婚。”
完败
江疏影终于知道她彻彻底底地败了,她是败给了那种奋不顾身的年龄,所谓奋不顾身,就是命都可以不要地向前走,若要抵挡,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力量?
她和小南曾经在办公室里议论过文章的婚姻,文章会在24岁的年龄毅然结婚生子,娶的还是大他九岁的声名在前的马伊琍。她印象最深的是听小南说文章有个纹身,纹的是匹马,象征着他的爱妻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了一体,永远都冲刷不掉。当时她就感叹,也只有文章那种年龄的男孩子会做这样的事,而年龄渐长,阅历增多,想要的和怕失去的也就越多,最后便固守在那几步上,用不会得到的代价换取永不失去。
想到这些,她开始羡慕易涵,她自己已经过了那样无所畏惧和无所顾虑的年龄,所以他能做的事她已是不能。
江疏影由起初的大惊失色转为了无法形容的愤怒,她从胸腔内发出了五个字:“你简直疯了。”便跳上了恰好靠站的汽车。她故意站在背对着易涵的窗口,身后还有几排站立的人群,所以她知道自她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再也看不到她,就像她看不到他,和她希望的一样。
这样的希望却让她很不安,那和她刚刚的愤怒一样,带着暧昧不明的意味。在两人的对峙中,她一直自信掌控着局面,而这一轮,她觉得自己完全处于下风,他筹谋已久,然后突然袭击,让她震惊,不甘于被困,不得不逃避,无论惊心动魄的过程,还是这样仓促的逃离,都让她陷入了持久的困顿中,带上了落败的印记。
幸好这天是周五,之后两天她休息在家,她记得小南说过易涵只是周末过来看她,周一还是要回杭州上班的,所以等她回情报室的时候,应该不会再遇到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等又到了周五,而易涵并没有再出现的时候,江疏影悬了一周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颜正南这个周末和黎以洛,陈刚几个儿时朋友一起去泰国清迈,周六一大早的飞机,所以几人说好周五晚上就住在浦东机场旁边的如家,这样早上可以多睡一会。
婆婆为小童在居委会的拉丁舞班报了名,每周上一次课,时间是周六早上八点半,这样原本每周五接小童回家的规律就被改成了周六上午,他跳完舞以后。所以江疏影周五晚上就不再去婆婆家看小童,而是周六中午过去,在婆婆家吃完午饭,再把小童接回来。江疏影现在越来越怕去婆婆家了,每次婆婆带着埋怨的口气对她说:“正南每天这么在外面喝酒,还经常晚上不回家睡,你怎么也不管管他?没见过你这么当老婆的,要是以前正南爸爸这样,我早就不让他进家门了。”她无言以对,她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是颜正南的妻子了,又有什么权利去过问他在哪里睡觉,所以每次这样的问题出现的时候,她总是落荒而逃。
现在一周能少去一次婆婆家,她心里倒是很高兴。她刚到家,颜正南就搭着黎以洛的车过来取行李,江疏影将他送到楼下,和黎以洛还有陈刚都打了声招呼,黎以洛在驾驶座上探出头对她说:“疏影,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保护正南的,绝不让他被人妖带走。”
几人都大笑起来,江疏影也笑着说:“我正想买通你,让你想办法把他就留在那里不要回来了,下次我度假时去看他表演。”
陈刚怪叫起来:“正南,没想到你老婆看上去很温柔,原来这么毒啊。”
颜正南看着江疏影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我要做人妖,也要带你一起去。”
颜正南是笑着说的,身边的人也都笑着在听,可江疏影却立刻变色,恰好黎以洛发动引擎,在一片挥手道别声中,江疏影的脸上才重新有了笑意。
江疏影回到楼上,先进浴室洗澡,因今天不用带孩子,觉得时间很充裕,便点了一盏熏香灯,在水池里滴了两滴荷荷芭油,拿了一本《洛丽塔》,舒舒服服地躺在水里看书。
可惜二十分钟的SPA水疗还没有结束,就听到门铃大作。她猜想是不是颜正南忘记什么东西了,连忙跳出浴缸,拿浴巾擦开了身上的水滴,裹着浴袍,头发上还滴着水就去开门。
江疏影太相信这个小区的治安了,所以她从来没有先看下猫儿眼的习惯,就那么轻易地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她最怕见到的人。
易涵对着满脸惊惧的江疏影微微一笑,一步跨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江疏影下意识地就紧了紧浴袍下开的领口,这个动作将易涵逗笑了,他上前一步,而她则步步后退。
浴室的门开启着,里面隐约看的见白色的水雾,熏香灯依然在燃烧,薰衣草烂漫的味道从里间蔓延到他们站立的地方,江疏影紧握着自己的领口,手心离心脏太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上下起伏的跳动。
“那天你上了车,可是我觉得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我要是就这么回去,我这一趟高铁就是白跑了,所以我就打了的一直跟着你的公交车,看着你回到这里,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知道你的丈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可是整个周六周日,我只看到你带着孩子进出,从未见有男人陪着你们,我想我被你说中了,我真的发了疯,我立刻向老板请了一星期的假,决定继续在这楼下观察你的行踪。一直到周一的早上,我看到你带着儿子从楼上下来,进了一辆蓝色蒙迪欧汽车内,之后我每天早晚都会过来,本来只是想在你上下班的时候看你一眼,然后过个几天我就走,可是却让我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那辆蒙的欧,还有车上的那个男人,从未在晚间在这里出现过,都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从小区门外进来,有时就坐在车上等你下来,有时会上去半小时左右,然后和你一起下来。于是我知道,虽然你说你结婚了,其实你们早就分居。”
易涵终于说完,在江疏影越来越恐惧的目光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她面前,江疏影也许是被他的话完全震慑住了,居然忘记了退后。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全身一颤,那样子让他很心疼,于是他干脆将她抱在怀里,江疏影清醒过来用力将他推开。
“你真的疯了,就算我和我丈夫分居,那也是我们俩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跟踪狂也好,有偷窥癖也罢,我都没有兴趣,只希望你不要打扰到我的生活。现在请你出去,我丈夫今晚会回来的。”
“我刚刚看到他拿着行李坐着别人的车走了,我听到几句你们的谈话,他好像是出国旅行去了,至少这三四天里应该不会回来吧。”
江疏影知道自己真的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从易涵一进来开始她就处于一级戒备状态,而现在她反而松懈下来,她知道再戒备也没有用。
“你很怕我?”易涵转换目光,带着调侃和探究。
“是,我怕死你了。”
“为什么?”他探究的更深,似乎已经探到了她的心底,她觉得很冷,本能地想避开他的目光。
“你来如果只是想告诉我你已知道我和丈夫分居的话,你已经说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我刚才已经说了,那天你上了公交车后,我发现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就这么走了,我这次就白来了。”
她抬起头,等待他,但易涵并没有急着说下去,而是又靠近了她一些。易涵的身上有年轻男子的气味,类似于她在小童婴儿时期闻到过的,婴儿的体内没有任何的杂质,从内向外散发出干净的气息,夹带着隔夜的热痱粉和花露水的淡淡幽香。她的心因着这久违的味道而落入了一片柔软的棉地里。
“你怕我,是因为你知道我若再走上一步,你就会无法招架,你拼命抵抗,也不过是用以遮盖你早已动摇的内心。如果我真的被你吓退了,你会不会失望?”
易涵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江疏影最薄弱的那一根弦上,她听到连续从心底传来的断裂声,噼噼啪啪,像过年时窗外烟花绽放的声音,一抬头就是明亮而华美的天空。
“疏影,说真话。”易涵步步紧逼。
她虚弱地回应他:“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易涵眼神坚定,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也没有给她选择其他答案的机会,他知道她不需要,所以他不会给。
他的声音柔情似水,从那一年那个男孩离开她以后,江疏影就再没听过这样好听的男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她没有说话,于是他继续说:“你要不说,那就还是我先说吧,那件我想做的事,就是这个。”
他慢慢低下头,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越来越清晰,他的动作很慢,意图很明显,她完全可以躲开的,但她竟然无法动弹。
他的唇带着内心火热的渴望,与她的紧贴在一起,密不可分。江疏影心底的火苗被慢慢点燃,她的情意便无法抑制地穿透过她的灵魂,到达了另一个灵魂里。
江疏影一直以为她和颜正南会过上无性的婚姻生活,自己要负主要责任,她觉得自己是病人,却又是无法启齿的病,直到那次在无想寺内,易涵让她从病人的阴影中彻底解脱出来,她恍然大悟,那个病因原来来自自己对性的曲解,只有她全身心投入情感的时候,她才能接受对方进入自己的身体,所以她一直在潜意识里拒绝着颜正南,她的拒绝让自己的身体受尽了疼痛。
江疏影开始回吻着易涵,两人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接吻娃,久久地粘合在一起,一辈子都无法分开。易涵的手心有些汗湿,轻轻抚过她刚刚沐浴过的脸颊,然后是散发着荷荷芭油香氛的颈部,经过她V型低领的浴袍,进入她被遮掩的身体肌肤。她低吟了一声:“不要在这里。”
他明白她的意思,在她家里和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做这样的事,那比在佛殿里更疯狂。可是她的低吟让他停不下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想要你,现在。”他一把将她按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吻从天而降般再一次覆盖下来。
她只来得及在他耳边叫一声:“易涵。”便再也无法说话。
放弃旅行
陈刚老婆一个电话打了半小时,无非是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之类的叮嘱,陈刚的老婆本来是要跟着来的,颜正南听到陈刚颤巍巍地提出这个申请后,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一声:“你脑子进水了,去泰国这种地方还带老婆?”陈刚没脸再说下去,只好回去做老婆的思想工作,终于在最后时刻得到首肯,被允许孤身出门。
黎以洛和颜正南在候机室的座位上见陈刚终于挂了电话,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边笑边拖着地上的拉杆箱往换登机牌的队伍那里走去。
黎以洛看到陈刚一路小跑着到了他身后,刚想调侃两句,就听到自己腰包里的手机铃也想了起来,颜正南对他挤眉弄眼地说:“以洛,你不会也有一位压寨夫人来下圣旨了吧。”
“女人结婚后都是老虎,所以我只恋爱,不结婚。”
“你应该说是只□,不结婚才比较合适,我还没见你正正经经地恋爱过一回。”
黎以洛和陈刚都被颜正南的话弄的大笑不止,黎以洛在一片笑声中拉开腰包,取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名字,笑容倏然而止,按下接通键后大步跑出了队伍,边走边说着话。
颜正南指着黎以洛的背影对陈刚说:“以洛不会真的恋爱了吧,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和你接圣旨没两样啊。”
陈刚使劲地点头称是:“他事业上的事,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他从来就是打开手机就讲的,从没见过他这么刻意避开我们的,估计是新交的女朋友,还不想公开。”
颜正南又摇起头来:“以洛怎么看都不像怕女人的人,一向都是女人想尽办法来讨好他,我就见过一美国靓妹从美国追到他浦东家里来,被他赶出门去,要不是那次我老婆正好在我边上,我绝对会冲出去安慰人家一番。”
“你算了吧,你又不懂英文,怎么安慰?”
“这倒也是,我的意思就是说以洛就算有了女朋友,以他的脾气,不会在我们面前这么遮遮掩掩的,玩玩的不会,要认真的就更不会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两人又拿黎以洛开了会玩笑,直到看到黎以洛收了电话,匆匆忙忙地向他们这边跑来才打住。
颜正南老远就对着他叫道:“不用跑,还没轮到我们呢。”
黎以洛面带歉意,对两人说:“真不好意思,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得立刻赶过去。如果事情解决的快,我签明后天的票飞过去找你们,要是时间拖的久,就只能你们两人自己玩的开心点了,下次我来安排,算向你们赔罪好不好?”
“不是吧,两个人多不热闹啊?什么事这么急,等回来后再去不行吗?”颜正南掩饰不住失望。
“要行,我会扔下你们吗,这是出国旅游,又不是去苏杭,真的是大事,非我不行。”
说着话,三人已到了CHECK IN柜台前,陈刚说:“以洛既然已这样说,那我们就保持联系吧,反正是自己去的,倒也没有其他麻烦,你尽量签票过来。”
“好。真不好意思了,两位兄弟,回来我为你们洗尘。”
黎以洛拍拍两人肩膀,拉起行李箱,都来不及等他们说完再见,已跑出了很远。
黎以洛早上接到许侦探的电话,说他们查到了夏雨轩的登机记录,他在前一天去了德国,订的是来回票,回来的日期是三周后。黎以洛立刻让尹书墨想办法去夏雨轩公司证实这个行程,很快尹书墨就从夏雨轩秘书的口里套出了话,夏雨轩确实是在昨天被公司派到德国学习,为期三周,一切都和侦探的调查结果相吻合。于是黎以洛决定,下午放学后就陪尹书墨去叶萍家接天天回家。
因为第二天一早他要和颜正南他们出国旅行,一去就是一周,晚上也要和他们在一起,所以想趁幼儿园周五放的早,下午就把这件事给办了,然后放心地去旅行。
叶萍和夏健康一见尹书墨进来,刚才还说笑着的脸一下就拉的很长,叶萍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明天要带天天去舅公家喝生日酒,后天也有安排,这星期就让他呆在这吧,下星期再说。”
尹书墨没有说话,黎以洛从门外走了进来。叶萍一见,问:“你是谁啊?”
黎以洛取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叶萍狐疑地接过来,和夏健康一起看了一眼。
“是律师?”
“没错,我是尹书墨小姐的法律顾问,负责为她处理离婚事宜。虽然案子还没到最后环节,但尹小姐作为幼儿的母亲,她对孩子的监护权和探视权在离婚前后都会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夏雨轩先生方面在案子终审前做出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法庭是会在终审时对利益受损方,即尹书墨小姐方面做出补偿的判决。所以你们现在是否要重新考虑一下,还要继续损害尹小姐的权益,阻挠她看孩子和每周带孩子回家的行为吗?”
叶萍和夏健康愣愣地听完黎以洛这一段话,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夏健康再看了一眼名片,气短了很多,嗫嚅着说:“黎律师,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不要听尹书墨一面之词,我们从来没有不让她看孩子,只不过这星期正好有事,才不让她带走的,她要一定想带走,就带走好了,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
黎以洛一笑道:“你们能明白就好,我只是提醒你们,不要想帮儿子,反而给他添麻烦。谢谢你们配合我们法律工作,那就请你们把孩子交给尹小姐吧。”
夏健康撞了下一脸寒霜的叶萍,压低声音道:“快进去把天天抱出来给他妈妈。”
叶萍不情愿地朝里屋走去,不一会将还在睡午觉的天天抱了出来,尹书墨连忙上前接了过来。
等出了叶萍住的那幢楼,尹书墨对黎以洛说:“谢谢你,以洛,你又帮了我。”
“你又忘记了,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不用言谢,这是我的工作,你付钱的。”黎以洛笑的时候,眉目清亮,面容中有一种孩童般的可爱,尹书墨脸上突现一丝红晕,她迅速低下头,黎以洛动了下嘴角,笑的更为张扬。
“那个,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先走吧。”尹书墨低着头说,声音含糊不清。
“我和正南,陈刚约好晚上碰头,现在时间还早,你抱着孩子不方便,你去哪,我送你吧。”
“不麻烦你了,我去我妈妈家,离这里很远。”尹书墨急忙拒绝。
黎以洛对着她一挑眉,神情戏谑。
“既然你都麻烦了,我就让你麻烦到底,需不需要我帮你抱孩子。”
“啊,不用,我自己来。那谢谢你了。”尹书墨窘的倒退几步,那样子像怕黎以洛会过来抢孩子一般。黎以洛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也不再说话,开了车门,扶着她在后排坐下,然后绕到司机位置上,快速地开出了小区。
黎以洛将尹书墨和天天送到尹峰的家门口,然后去人民广场接上陈刚后再去了颜正南家。按照计划黎以洛会将车停在颜正南楼下,然后三人打车去机场,在机场旁边的如家住一晚后,坐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去泰国。
我只有你了
尹书墨带着天天回了家,见爸爸尹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妈妈浦丽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尹书墨见尹峰脸色苍白,心中不安,悄声问浦丽华:“妈,爸爸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还不是那前列腺的毛病,老年男人得这种病的人很多。”
“我去网上查查看哪家的专家门诊比较好,带爸爸再去挂个号吧。”
尹峰听到她们说话坐起身来,见天天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笑着下了床去抱他。
“爸,你身体不好,别累着了,快回床上躺着去吧,我把天天放你边上。”
尹峰答应了一声,听从尹书墨的话,和天天坐在床上玩。
尹书墨见房内一片平和的气氛,不知道如何开口说离婚和搬回家住的事,心里斗争了半天,还是浦丽华细心,看出她神情不对,问她:“墨墨,有什么事吗?”
尹书墨点点头,回答说:“妈,爸,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夏雨轩要跟我离婚。”
“什么?”尹峰大嗓门吼了一声,把天天吓的小嘴一瘪,哭了起来,浦丽华责怪地说了尹峰一句,把天天抱到腿上哄着。
“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他外面有女人了?”浦丽华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尹峰本来身上有病,气就短些,现在心里窝火,呼吸声就更急促。
“老公弄到要离婚,你连他是不是有女人都不知道,你简直要气死我了。”尹书墨怕尹峰气坏身体,连忙安抚他:“不是的,爸,雨轩也不是有女人,就是,就是我们两个性格不合,他想有个更自由的空间。”
“胡说八道,这都是男人的借口,你把夏雨轩给我找来,我当面来问他,他当年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就是看他信誓旦旦地说会对你好,我和你妈才答应把你嫁出去,否则当时你才刚毕业,以你的条件,还有大把的机会。”
尹书墨无法说话,曾经以为只有婚姻的承诺才能补上身体上那个被自己亲手挖去的洞,那样她就能重新健全起来,现在她知道她是犯下了一个错误,却用了另一个错误来纠正。她已注定残疾,带着经年未曾愈合的印记。
浦丽华眼睛红红的,抹了下眼角,低头看着天天说:“你也快三十了,这时候离婚,以后哪里还找得到条件好的。你把夏雨轩叫来,让我和你爸跟他谈谈看,为了天天,也不要做破坏家庭的事啊。”
“爸,妈,我努力过了,可是没有用,他已经铁了心要和我离。他现在人在德国,就算回来了,我看他也是不肯来见你们的,你们也犯不着被他气着了,现在离婚的人这么多,大家也不会大惊小怪的,离婚后我就带着天天两个人过,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我对婚姻已经彻底失望了,我是决计不会再嫁第二次的。”
“你,你是要气死我啊,你这么年轻怎么能不再嫁人,还有,把孩子给夏雨轩,我们不要。”
尹书墨和浦丽华都大吃一惊,浦丽华看一眼怀里的天天,虽然知道他听不懂,可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老头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让书墨怎么狠的下心不要天天,天天才刚满一岁,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能离开妈妈呢?”
“你糊涂啊,书墨如果带着孩子,哪里还再嫁的出去,我们就要求每周带回来一次,但是绝对不能要抚养权。”
“不行,”尹书墨想到要和天天分开,即使还未成真,却已是心如刀割,连声音都是哽咽的。“爸爸,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没有天天,我说了我不会再结婚的。”
“好,你要是敢要天天,我,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尹峰跳下床,指着尹书墨鼻子大声说,刚说完,只觉得腰间剧烈的疼痛,“啊”了一声就摔到了地上。
尹书墨和浦丽华见状,都吓的大叫起来,天天见妈妈哭,也跟着哭,房间内一片混乱。
幸亏隔壁两个邻居听到这里的响动过来看望,他们帮着扶起地上已经昏迷的尹峰,然后打了112电话,大约半小时后救护车到了巷口,尹书墨抱着天天,和浦丽华一起将尹峰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一阵急救后,尹峰苏醒了过来,被送进了观察室,急诊医生正好是住浦丽华一个小区的,态度很和蔼,她给尹峰开了住院单,浦丽华去办手续的时候,尹书墨问那医生:“医生,我爸爸怎么会晕倒的?”
“确切的病因还要等住进病房后,做进一步的检查,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边在电脑中打着字,边说。
“很严重吗?”
“以你爸爸的临床症状来看,有前列腺癌变的可能。”
尹书墨身体一软,两腿打着颤。
“你先不要告诉病人,以免他情绪波动。如果确诊的话,就必须及早动手术。”
浦丽华拿着付款单据回来,见尹书墨脸色很难看,对她说:“我已经通知你舅舅过来帮忙了,医院太脏,你还是先带天天回家吧,这两天你要照顾孩子就不用过来了,等周一再说吧。”
“哦,那我去跟爸爸说一声。”尹书墨机械地站起身来,人都有些站不稳,浦丽华担忧地扶住她,一起进了观察室。
尹峰正在吊针,精神好了一些,看到他们进来,还对他们笑了笑。
尹书墨走到他身旁,刚叫了一声:“爸爸。”眼泪就流了下来。
尹峰叹了口去,对她伸出没有吊针的那只手,尹书墨急忙在他床边坐下来,把自己的手覆盖在他手背上。
“墨墨啊,你也不要怪爸爸心狠,爸爸都是为你好,爸爸还能活多久啊,想到你以后要一个人带着孩子过苦日子,我就是死也闭不了眼。”
尹书墨泪流满面,带着哭声说:“爸爸,你不会死的,我会让你看到我过的很好,你不要再为我担心,顾着自己身体要紧。”
尹峰用拇指为她擦着眼泪,眼圈也红了起来。
“爸爸妈妈都老了,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以为你嫁了想嫁的人,又生了个儿子,工作也稳定,我们本来是很安心的,没想到你会弄出离婚的事来,夏雨轩那小子,等我出院了,非找到他把他腿打断不可。”
尹书墨见尹峰又有些激动起来,连忙微笑着说:“爸爸,雨轩临走的时候说他会在德国期间再慎重考虑一下,等他回来后,我再跟他好好谈谈,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也是有留恋的,我觉得我们的感情也没有到破裂的地步,我会争取自己的幸福的。”
“希望他能明白过来,好好过日子,离婚对孩子影响最大,不顾着你,也得顾着天天啊。”尹峰说到天天,眼圈又红了起来。
浦丽华对尹书墨使个眼色,走到他旁边说:“看你怎么变的这么容易伤心了,墨墨不是说了吗,他们感情还没破裂,还有挽回的余地,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了,雨轩也不是个坏人,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
尹书墨知道浦丽华是不想让尹峰再谈论她离婚的事,免得勾起伤心,于是又劝慰了几句,匆匆带着天天离开了医院。
心里想着尹峰的病,尹书墨睡的很不安稳,早上五点多就醒了,睁着眼又躺了一个小时,见天已亮,就起床去给天天准备早饭。
她的虾仁鲜贝粥才做到一半,就听到卧室里传来“咚”的一声响,然后是天天震天动地的哭声,尹书墨急忙关了火,飞似地奔进卧室,果然和她担心的一样,天天脸朝上平躺在地上,眼泪流到了耳朵上。尹书墨心疼地抱起他,一手为他揉着头部,身体做成摇篮状,来回抖动着,试图让天天停止哭泣。
这样持续了很久,天天终于哭累了,趴在她的肩上不再动弹。尹书墨为他将脸擦干净,又喂他吃早餐,虾仁鲜贝粥是天天最爱吃的,很快就吃完了一碗。
许是天天还没睡醒就掉下了床,又哭闹了太久,吃饱后居然立刻睡着了。尹书墨将他轻轻地放回到床上,这一次她增加了防护,床的一边放了床被子做阻挡,床边上又加放了凳子,做完这些才敢离开。
尹书墨晚上没睡好,一早受了惊吓,又忙了半天,只觉得又累又饿,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刚吃了两口,就听到天天房里又传出了哭声,她连忙放下碗跑进去看他,一走近床边,她又是一吓,只见天天枕头两边都是他的呕吐物,嘴边也都是白色的污秽东西,她连忙拿毛巾来给他擦干净,换了被单和枕头,重新将他放回床上。
可是刚放下去,天天又是一阵呕吐,之后十分钟内天天又吐了三次。尹书墨立刻想到以前在丫丫网上看到过一位妈妈发的帖子,顿时吓的全身发软。
帖子上说她的孩子从凳子上摔到地上后不久,不停地呕吐,送到医院后查出脑震荡,脑部还有淤血。
她还想起帖子最后有一段话,是告诉所有的妈妈如果孩子从高处摔下后,首先要警惕会不会造成脑震荡,轻度的脑震荡是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的,但须谨记摔下后要将孩子平放,而她刚才又揉又抖的,显然加重了孩子的病情。
她想的手脚冰凉,全身打着冷战。这时候尹峰正病重住院,浦丽华已是精疲力竭,所以她决不能将天天可能脑震荡的消息告诉他们,除了父母外,第三个跳进她脑海的名字是黎以洛,她将天天在床上放平,在他的头下两侧都垫了毛巾和塑料垫,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黎以洛的手机号码。
黎以洛此时正在候机室内和颜正南一起调侃着陈刚,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尹书墨的名字,下意识地就想躲开他们去听,于是他转过身,向前走出几大步后才接起电话。
尹书墨听到黎以洛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只觉得立刻就有了依靠。她听到背景音像是机场或者车站,但她来不及细想,急着说道:“以洛,天天从床上摔下来了,他会不会得脑震荡啊,会不会有脑部淤血,会不会摔成傻子?”尹书墨说到第三句的时候,已经带着哭声。
“你别着急,大部分孩子都有摔下床的经历,我小时候也摔下来过,不还是这么聪明,小孩摔不坏的。”
“不是,他摔下后,我为了哄他使劲地抖动他的身体,他现在一直在呕吐,很像脑震荡的症状啊,我很害怕,他千万不能再出事。”
“不会的,你要不放心,就送他去医院好了。”黎以洛心中说了一句“女人就是没用,这么小的事也可以弄的惊天地泣鬼神的。”
只是他还没有想完,尹书墨又说了一句话:“我爸爸被怀疑是前列腺癌,我妈正在医院陪他做检查,我不能再告诉他们天天的事,让他们担心了,以洛,我只有你了。”
国际出发的候机室内空调很足,黎以洛身体一颤,像是落入了冰冷的海水中,有浪袭来,没过眉眼,他只看得到灯塔,在极近的地方,照亮着去路。
耳边似有千军万马奔驰而过,那喧嚣声只汇聚为五个字“我只有你了”。
“你先带孩子去最近的医院,然后将医院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立刻打车过去找你,你不要害怕,等着我,知道吗?”
“好,那你快点来。”尹书墨平静了很多,那个回答很小鸟依人,黎以洛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帮你已经成了我最大的爱好,尹书墨,你也太有魅力了一点。”
黎以洛挂了电话,看到颜正南和陈刚正在CHECK IN的柜台前看着他,他将手机放回衣袋,快步跑到他们面前说:“真不好意思,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得立刻赶过去。如果事情解决的快,我签明后天的票飞过去找你们,要是时间拖的久,就只能你们两人自己玩的开心点了,下次我来安排,算向你们赔罪好不好?”
当我们拥抱的时候
黎以洛以翻倍的价格让出租车司机用120码的速度在市区内飞速前进,等他看到尹书墨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这样一幅场景,尹书墨抱着天天坐在CT室门外长凳上,天天正在睡觉,而尹书墨的手中和身上都是天天的粪便。
“医生给天天gang men内灌了一支药剂,说那样可以让孩子睡着,这么小的孩子,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做CT,我没捏住他那个部位,结果药和便便就一起出来了,我一个人又不能动,只好等你来了再说。”
黎以洛看着她期盼和歉意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一阵快速变化后,很淡定地说了句:“我去买毛巾,你别动,我来弄。”
黎以洛从医院对面的超市了买了一包毛巾,大小尺寸都有的T恤,裤子和外套,然后先从尹书墨手上接过天天,让她自己先清理干净,换上他买的衣服,再帮着她一起帮天天换洗。
一切弄完,天天还在沉睡中,说明药剂虽然流出了很多,但还是有一部分起了效果,两人连忙把孩子送进了CT室。
只做头部扫描,没有多久,医生就通知尹书墨可以进去把孩子抱出来了,然后对着他们说:“孩子没事,脑部一切正常。”
尹书墨长长地舒了口气,人一软,倒在黎以洛的身上,黎以洛急忙用手扶着她的腰部,让她的身体整个靠在自己胸前,然后问医生:“医生,那孩子为什么一直呕吐呢?”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轻微脑震荡的反应,脑部CT是做不出来的,注意平躺,72小时后就会痊愈,另一种可能是肠胃疾病引起的呕吐,可以通过药物来止吐。具体的你们可以拿着报告让门诊医生来做判断。”
“谢谢你,医生。”黎以洛转向尹书墨说:“你先坐在这里,我进去抱孩子。”
“嗯。”尹书墨觉得黎以洛天生就有一种气场,只要他一出现,就会很自然地成为她的主导,一如在她的离婚案中一样,她什么都愿意听他的。
门诊医生说的话和CT室的医生差不多,开了一些药,关照他们让孩子回家平躺,若呕吐加剧,需要立刻回来复诊。
黎以洛陪着尹书墨和孩子回到家,尹书墨立刻将天天在床上平放好,先给他喂了点吃的东西,然后再喂药,见天天已很久没吐,终于放下了心。
她想起黎以洛还在外间,急忙走出去对他说:“以洛,不好意思,把你叫过来,有没有耽误你的事情?”
黎以洛看了一眼手机,那里有一条颜正南刚刚从泰国发过来的短信:“事情解决了没,能不能过来?”
尹书墨注意到他的神情,问道:“你是不是有事要忙,那我不耽误你了,你快点走吧。”
黎以洛将手机放回口袋,看看四周,说:“你爸爸生病,那你以后休息日两天都是一个人带孩子了?”
“是的。”
“你一个人带还真不能让人放心。”黎以洛唇边漾出一个颇有趣味的笑意。“这样吧,以后这两天我来帮你做饭,你专心看孩子,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尹书墨失笑道:“你开什么玩笑?”
黎以洛立刻收起笑容,换成一脸的正经:“你看我这样子像开玩笑吗?我周末没事,想找份工打,你就按市场价,每小时10块钱。不过我早上起不了很早,所以早饭你得自己弄,我十一点到,七点离开,八小时工作制,怎么样?”
“你少胡说了,你会要打这80块钱的工,听说你在我们幼儿园做外教都是义务的,没收钱。”
“那是因为想向你偷师,不是以赚钱为目的的,这个不同,纯粹是利益驱使。我的厨艺你也了解,不会有问题的。”
“以洛……”
黎以洛打断她,做个唇角向上弯起的笑脸。
“那就这么定了,钱一起算在我律师费里。我现在去看看你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可让我利用的,要没有,我还得帮你去买菜。”
黎以洛走进厨房,先拿出手机,给颜正南回复了一条短信:“兄弟,真不好意思,看来来不了了,你们自己玩吧,下次我全程买单。”
颜正南很快回过来一个“抓狂”的表情,黎以洛笑了笑收起手机,刚一转身,就看到尹书墨站在身后。
“你干吗,不声不响地站那,吓我一跳。”
“以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一句是真的把黎以洛吓住了,尹书墨目光澄净,但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不要想歪了啊,我只是你的律师,为委托人办事是我的职责,何况我还是收费的。”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钱,你是在帮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好,可是我又真的很想让你知道我很感动。”尹书墨说的很急,似乎怕来不及让他知道一般。
黎以洛被她突然说出的这些话弄的有些惊慌起来,他努力定了定神,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我当你是朋友,朋友之间又何必说谢字,要是你真觉得欠了我,那就让我抱你一下,这样我占了便宜,你就不欠我什么了。”
他讪笑着抬眼去看她,她眼中有泪水流动,泫然欲滴,他一惊,忙说:“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不是,我是想说,还是我来吧。”尹书墨莞尔一笑,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黎以洛全身僵直,只觉得血液由心脏处一点一点向外喷涌,他的手干燥而灼热,慢慢向上抬起,将面前娇小的女人牢牢紧固在自己的身前。
他不是第一次拥抱女人,但这次的感觉有些不同,好像抱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珍宝,怕她碎,怕她受伤,想让她永远站在自己能控的范围里,给她最好的安排。犹如电闪雷鸣,连内心最深的角落都被照的雪亮,随即是不可抑制的心跳,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可以为了尹书墨做出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来。
他的身体一震,有明显的战栗,尹书墨从他的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问:“你怎么了?”
他勉强一笑,她的气息近在咫尺,让他生畏。
“觉得有些冷。”
“冷?不会生病吧?”尹书墨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他又是一个战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弄湿了她的指尖。
“没发烧,大概在医院被我弄的太紧张了,你去洗个热水澡吧,我给你找件夏雨轩的衣服出来,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一下,都让天天弄脏了,我帮你洗一下,明天你来的时候还你,行吗?”
“好。”他微笑,一切如常。
她也笑了笑,将他带进浴室,然后去卧室找了套夏雨轩没带走的衣服送了进去,对他说:“你比夏雨轩高十几公分,他的衣服恐怕会有些小,你先将就一下。”
“没事,只是他会不会不爱别人穿他的衣服。”
“这些都是他不要的,他,已经搬出去了,不会再回来这里的。”
黎以洛没接口,浴室内一片宁静。
“你还想他回来吗?”黎以洛忽然开口,说的话让自己都很意外。
尹书墨苦笑了一下。
“我们之间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那是我想的来的吗?”
“想不想的来是一回事,想不想是另一回事,我只是想知道,他那么对你,你还要继续给他机会吗?”黎以洛说的有些急,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微妙的期待。
尹书墨不语,看着墙上的贴画,那幅罗马午后的画,她的停顿让黎以洛的期待一点点暗下去。
“你要觉得我问多了,就当我没说。”
“不,”她的答案来的很突然,让他一怔。“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了,我无法放心地让我的下半辈子和这样的男人捆在一起,他让我觉得可怕。”
黎以洛心中一松,不自觉地就涌起笑意,正巧尹书墨回头来看他,他知道那表情有些不妥,轻咳了一声,避开了她的目光。
尹书墨对他的局促神情迷惑不解,随即看到他手中绞动着夏雨轩的衣服,恍然是自己不太合适继续留在浴室里,脸一红,低头说了声:“你先洗澡吧,我去看看天天。”
她转身退出浴室,反手关上门。她听到里面响起一阵水声,脸上红晕更盛,想起刚才拥抱黎以洛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心中说了句:“男人,真是动物。”唇边下意识地露出了笑意。
家变
尹书墨不放心天天的病情,请了两天假,到周二的晚上见天天已活灵活现,和生病前没什么两样了,才把孩子送回了叶萍那里。
之前她也有跟叶萍说了孩子生病,她不放心,所以请了假在家里看护他,等他痊愈后再送回去,可能是因为黎以洛的警告让叶萍和夏健康都担心,若是在孩子问题上和尹书墨作对的话,最后的判决反而会背离他们所希望的结果,所以一口就答应了。
尹书墨将天天送回去后,还是不太放心,每天都有打电话过去问情况,叶萍态度很冷淡,但她听到电话中传出天天依依呀呀的学话声和笑声,便放心了很多。
另外一个让尹书墨担心的人便是尹峰,癌症报告在两周后有了结果。
浦丽华是第一个知道的,她打电话给尹书墨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墨墨,你爸爸的报告出来了,是前列腺癌B期,需要马上动手术。”
尹书墨那时正在看SARA上课,她看到是浦丽华的电话,立刻走到教室外去接听。挂上电话后,她靠在墙边,只觉得全身酥软,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站了很久后,给德国的夏雨轩发了一条短信:“我爸爸被查出患了前列腺癌,他可能会死,看在他曾经把女儿嫁给你的份上,你让他安心地过完最后一段日子吧,等他走了以后你再和我离婚,好不好?”
她以为他会思想斗争很久,但没想到他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书墨,你爸爸怎么了?”她心里一凉,他已经称尹峰为“你爸爸”了。
“上星期我告诉他你要和我离婚,他当场气的昏倒了,送到医院后查出是前列腺癌。”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要把你爸爸生这种病和我提出离婚联系起来,只是碰巧而已,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夏雨轩高声叫嚷着。
尹书墨悲愤欲绝,稍稍走开两步,远离教室一些,然后对着话筒说:“不管有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求你让他最后的日子过的开心一些,不要再为我伤心难过,你回来后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告诉他你不会和我离婚,我们会好好过下去,行不行?”
“我考虑一下,我现在打的是国际长途,不要浪费话费了,先这样。”
尹书墨抢在他挂机前大声说道:“雨轩,算我求你,我们还没有离婚,他还是你名义上的爸爸,就算他是一个陌生人,你只是力所能及地做一件事,让他没有牵挂地走,这样也不行吗?”
“等我回来再说吧。”夏雨轩这次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很快挂断了电话。
尹书墨拿着手机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臂弯里,静静地哭泣。
她哭了一会,想到快要下课,会有人看到,便想站起来去洗手间擦把脸,许是蹲了太久,手脚都麻木了,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忽然有一双手在她腋下托了她一把,她茫然地向前方看过去,见到是黎以洛。
“去跟园长请个假,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你都听到了?”
他点点头。
“我看你出来了这么久,怕有什么事,所以来看看你,对不起,不是故意要听你讲电话的。”
她的泪水又迸发出来。
“以洛,我爸爸会不会死?”
他强行控制着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的欲望,只把双手放在她肩膀上,说:“前列腺癌手术做的及时的话,治愈率和10年以上存活率都超过百分之七十,我有认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等会跟他联系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接做这个手术。”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但眼中的光芒却并未被收起,反而更为明亮。
“你一说谢字,我就想抱你。”
尹书墨终于笑了出来:“只要你能救我爸爸,我就让你抱一百下。”
“晕,把我说的像趁火打劫的。”
“你们在说什么?”路伊从教室内出来,她走近看到尹书墨脸上的泪水,吃了一惊,问:“书墨,出什么事了?”
“我爸爸被确诊为前列腺癌,以洛现在送我去医院,班级里的事就麻烦你费心下。”
“那你们快去吧,这里有我呢。”路伊催促着,尹书墨谢过她,和黎以洛一起匆匆下了楼。
黎以洛在车上就联系上了那位专家,然后说定尽快去办转院手术,他将亲自为尹峰诊治。
尹书墨进了病房就把这消息告诉了浦丽华和尹峰,大家虽然都瞒着尹峰,但他从浦丽华的神情上也已猜出自己得了重病,听到尹书墨向他们介绍说黎以洛是美国的大律师,已经请了上海的一位专家来为他治病,精神也是一振。浦丽华更是对着黎以洛千恩万谢。
几人又聊了一会,尹书墨怕太耽误黎以洛时间,便让黎以洛先回去。
黎以洛借着尹书墨送他出去的时候,悄声对她说:“你们家的女人好像都喜欢说谢哎。”
“你又在想什么啊?”尹书墨想戳他的头,黎以洛看准位置偏了个角度,尹书墨的手指就指向了他的唇,他的唇温润潮湿,带着热气,她心一慌,连忙收回手,黎以洛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脸上有诡计得逞的笑意,她窘的满脸通红。
那时他们正走在去医院停车坪的路上,四周来往行人不少,但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段距离内的空气却非常宁静,也因此暧昧诡异。
尹书墨的心慌乱地跳动着,幸好这时包内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只觉得那电话来的正是时候,连忙拿出来接听。
手机内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请问是尹书墨小姐吗?”
“是的。”那声音有些熟悉,尹书墨正在想那人是谁,只听到她又说:“你好尹小姐,我是林橙,你丈夫夏雨轩先生的律师,我们见过一面的。”
尹书墨想起来,那个她曾经错以为是小三的女律师。
“你找我什么事?”
“夏雨轩先生已经正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很快你就会收到开庭通知,不过夏先生刚刚又打电话给我,希望在开庭前,我能找你再谈一次,如果你愿意协议解决的话,他还是可以撤回诉讼的。”
“他刚刚打电话给你?他就不怕浪费国际长途费了吗?”尹书墨冷笑一声。“好,你说在哪里见面吧?”
“那就还是上次我们见面的那家上岛咖啡厅吧,时间由你定。”
“我现在就过去,半小时后能到。”
“那好,我们半小时后见。”
黎以洛见她挂了电话,问她:“谁约你见面?”
“你也见过的,夏雨轩的律师林橙。”
“就是上次咖啡厅的那个。”
尹书墨点点头。
“那我陪你去吧,人家有律师出面,你没律师陪,不是显得气短吗?”
“我也想让你陪我去,就怕耽误你时间。”
“以后不许跟我客气,把我当自己人,听到没?”黎以洛拍拍她的头,黎以洛有188公分的高度,尹书墨只到他的胸口,她逆着光仰头看他,他的神情很慎重,和他平常玩笑的样子完全不同,于是她也很郑重地说了声“知道了。”
他笑了起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向自己的车子方向走去,尹书墨下意识地想抽出自己的手,黎以洛发现了她的企图,手上加了力气。
“约在哪?”他漫不经心地问着,眼睛看着前方,对于手上发生的事像毫不知情一般。
“还是上次那个咖啡厅。”
“那我更要陪你去了,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一直想着要去回馈下人家老板。”尹书墨侧头去看了他一眼,正好两人已走到车门口,黎以洛停下来,挑了下眉毛:“看我干吗?”
尹书墨一笑:“是觉得你不像那么大方的人。”
黎以洛呵呵笑着替她拉开了门。
感情,扔的时候请轻拿轻放
大概是两人说话耽误了些时间,等到达上岛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半小时,林橙杯中的咖啡都快喝完了。
林橙见到黎以洛和尹书墨一起出现,似乎有些意外,不过立刻换上了笑脸,大方地向他伸出手去。
“黎律师,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真的当了尹小姐的律师了吗,我记得你是美国国籍。”
“你记得没错,我不是她的律师,尹小姐现在还没正式请律师,所以我先做她的法律顾问。”黎以洛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握。
尹书墨也说:“是的,以后黎以洛先生可以全权代表我来处理和我丈夫的离婚事宜,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联系他。”
林橙扶了扶镜片,似乎是在心中调整着开场白。
“夏先生方面已经正式提交了离婚诉讼。只是尹小姐应该也很清楚,如果是诉讼解决的话,尹小姐得不到多少财产,夏先生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想请我出面再和尹小姐谈一下财产分割问题,然后通过协议来解决这个问题。”
“夏雨轩时间上拿捏的还真好,算准自己去德国前起诉,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让你来和我谈。”尹书墨冷笑道。
“夏先生也是怕他在场,你会表现的不够冷静,我们两个女人之间可能更好沟通一些。当然,他没有想到今天JOE也会来。”林橙忽然改口叫黎以洛为“JOE”,似乎想拉拢下两方的关系,不至于显得太对立。
黎以洛报之以微笑。“我在场你们应该能聊的更好,我是书墨的法律顾问,只要对她有利的方面,我不会起阻碍作用的。”
黎以洛也突然改口,改“尹小姐”为“书墨”,让林橙有些不适应,脸上讪讪地,勉强对尹书墨说了句:“尹小姐能得到JOE的鼎力支持,真的是很幸运呢,我在美国的时候一直很想认识他,可惜没这机会。”
“那你得谢谢我,现在有了。”黎以洛吃惊地看着尹书墨,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能有这样的幽默感,尹书墨正襟危坐,毫不受他目光的影响。
林橙干笑了一声,转入正题:“刚刚夏先生打电话给我,还是希望能快点离婚,所以让我找你谈谈协议内容。”
“我不想离。”尹书墨低着头,轻声说。
“尹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想不作为你丈夫的律师,而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两句,当一个男人已经铁了心要跟你离婚的时候,你强求他留下来,到最后只是损害自己的尊严,就当是发现当初自己看错了人,现在及早纠正这个错误吧,你还年轻,又这么漂亮,还有机会认识可以托付以后人生的人。”
“我不是舍不得夏雨轩这个人,”尹书墨抬起了头,眼睛清亮,她自认已经看的很清楚,包括夏雨轩,还有她自己。“只是我爸爸刚刚查出前列腺癌,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离婚的消息,我要让他顺利接受手术,所以才求夏雨轩能推迟离婚的。我和他恋爱四年,结婚六年,这十年的感情,不是垃圾,他就是想扔,也请他轻拿轻放,为什么一定要摔的粉碎后扔呢?”
林橙对尹书墨说的内容事先完全不知,想好的措辞一下就被打乱了,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掩饰般地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最后还是尹书墨先放弃了,让林橙可以继续回转下去。尹书墨说:“算了,他早上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我也在长途电话中求过他了,既然他之后又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找我,说明他根本没有暂停离婚的打算。我对他也不抱任何幻想了,你说下他的意思吧。”
“他愿意给你12万,但要求孩子的抚养权。”
“不可能。”尹书墨一口回绝。
“如果孩子抚养权是他不能改变的条件的话,那以后你都不用再找我了,我宁可一分钱都不要,我也要法律判决,我不信法律会将孩子给这种始乱终弃,婚外乱搞的男人。”
黎以洛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尹书墨将身体靠回沙发背上,努力冷静下来。
“林小姐,如果夏先生想要孩子的话,那这个数字就太不厚道了,你是女人,你也能体会,婚姻破裂,孩子又被夺走,对女人是怎样沉重的打击,他理该在财产方面进行赔偿。如果夏雨轩不愿意,就此诉讼的话,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他能得到孩子的几率很低。”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转告他的,让他再考虑一下孩子的问题。那么如果他放弃孩子抚养权的话,尹小姐是不是愿意接受协议。”
尹书墨侧头去看黎以洛,黎以洛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到时候我们就再看下条件,只要条件合理到能弥补书墨所受到的伤害,我们会接受。”
“好的,我会尽快和夏先生取得联系,有结果立刻联系两位。”
“好。”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林橙向四周看看,黎以洛立刻说:“不用结账,我们还没点呢,林小姐这杯就让我请吧,算是在美国没能让你认识的补偿。”
林橙被他说的笑了起来,也不再跟他客气了,说了声“谢谢”后先离开了座位。
“想吃什么,今天我一起请了。”黎以洛语调轻松,想借此缓解刚刚浓郁的不快气氛。
“那好,我想想。”尹书墨微笑,很配合地调整了表情:“那我今天就不减肥了,黎大律师,算是你这么晚才让我认识你的补偿吧,我要最贵的咖啡。”
“没问题。不过咖啡补偿不了你,还是让我当面道个歉吧,”他看着她的眼睛,幽幽地说:“书墨,对不起,我迟到了。”
尹书墨笑容凝滞,呆呆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跟踪与反跟踪
尹书墨的胃口似乎没有受到黎以洛那句话的影响,这是她这两个月来吃的最多的一顿晚餐,还是以甜食为主,所以还没全部吃完,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些日子因为离婚的事,好不容易瘦了一圈,这一顿就全回来了。”
黎以洛眼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某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听说谈恋爱的时候女人都会瘦,不如你离婚后找个人恋爱吧。”
“不了,有过一次就够了,夏雨轩是我的初恋,也是末恋。对于男人,就到此为止,我再也不敢碰了。”尹书墨大概是实在吃不下了,用手上的叉随意地切割着盆里的一块奶油蛋糕,奶香浓郁,带着甜腻的味道。
“那你得给他立块碑,再刻上爱的墓志铭,也对其他男人做个警示,你尹书墨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男人,还是这样的货色。”黎以洛语气中有明显的讥讽,尹书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干吗那么说我,有过这种经历的女人心里都会有阴影,对婚姻,对感情望而生畏,不敢再轻易做决定,离婚就像是人身上的钢印,带着一个人的印记去接近另一个人,很难做到公平,我不想让以后娶我的人觉得后悔。”
黎以洛不做声,突然扬起手,高声说了句:“买单。”尹书墨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再吃了,连忙把手上的刀叉都放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黎以洛结完帐,站起身说了句:“走吧。”
“以洛,你在生什么气啊?你又不是我爸妈,一副生怕没人要我的样子。”尹书墨站起来拉住他的小臂,他轻轻挣脱她的手,侧对着她说:“我不怕没人要你,只是讨厌你为这段婚姻陪葬的表情,好像世界上除了夏雨轩,就没有值得你爱的人了。”
“不是没有,是我不想。”
“你为什么不想?”他回过头,狠狠地瞪着她。
她被他瞪的心里发怵,谨慎地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不想?”
他倒抽一口气,毫无预兆地转身就往门外走,背对着她扔下一句:“算我放屁。”尹书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走远,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拿起包小跑着跟上去。
黎以洛见她上车坐定后,也不跟她说话,拿出手机拨了许侦探的电话,他对他说:“大鹏,我是以洛,夏雨轩什么时候回来?“
许鹏回答:“这个周六上午到上海。”
“好。因为对方已经起诉,时间紧迫,所以我希望从夏雨轩的飞机一落地开始,你们就全天候地跟踪他,务必要找到他准确的住址,我相信他有同住的女人,我的目的是要你们再跟踪那个女人,我要得到她的真实身份。”
“没问题,只是之前我们有跟踪过夏雨轩两次,这个人像是警察出身一般,非常警惕,不是跟丢了,就是感觉他有所发现,我们自动停止了跟踪。”
“了解,所以拜托你们抓紧时间。”
对方答应了一声,黎以洛收了线,凝神思考了一下,对尹书墨说:“夏雨轩周六回来后一定是先回微蓝路住处,他离开了三星期,应该很急着见那小三,不出意外的话,那小三那天一定在住处等他,这一次我们就能看到她真面目了。”
“如果这样,我们应该来得及在第一次开庭前找到证据吧。”
“希望如此。”两人都陷入了思索中,一时间车厢里很安静。
黎以洛突然启动的引擎声将尹书墨吓了一跳,见汽车慢慢上了路,她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刚才如果我说错了什么,你不要生我的气。”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说话的时候脸一直朝着前车窗。
“你都不知道哪里惹我生气了,就道歉,显得很没诚意哎。”
尹书墨听他语气轻松,放下了心,也敢转头去看他了,她很喜欢看他的侧面,高挺的鼻梁让他整张脸显得很立体,睫毛很长,在下眼睑处形成一小圈淡淡的黑影,薄薄的唇还带着尚未退尽的笑意。有人说嘴唇薄的男人很凉薄,但是黎以洛却是个例外。
“不是,我很有诚意,不管你为什么生气,如果我道歉能让你不再生气,我就想道歉。以洛,我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在乎你。”
尹书墨原本想说的是“我真的很在乎你生不生气。”但最后那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黎以洛已差点撞上护栏,他一个急转弯,尹书墨大声尖叫,用力扶住车门,才将身形稳定下来。
她抚着胸口问:“怎么回事啊?”
黎以洛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句:“下次不要在我开车的时候告白。”
尹书墨做了个很夸张的“晕倒”表情,黎以洛转头笑着看了看她。
之后几天黎以洛帮着尹书墨为尹峰办好了转院手续,尹峰转到新医院后重新做了全身的检查,然后是专家会诊,确定手术方案,最后手术时间定在了三周后,由黎以洛认识的周教授亲自主刀。
尹书墨因为心都放在尹峰转院和手术方案上,直到周六和黎以洛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黎以洛打电话给许鹏,她才想起这天是夏雨轩回国的日子。
许鹏和搭档张林提早了一小时到了浦东机场国际厅,飞机准点到达,他们跟踪过夏雨轩两次,虽然这天他和上班日子的穿着不同,没有着正装,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夏雨轩走出国际到达厅后,并没有去出租车道排队,而是一边走了很远的路到了社会车辆处。
许鹏一路跟在夏雨轩的身后,张林则去取车,等张林的车开到许鹏身旁时,时间刚刚好,两人看见夏雨轩上了一辆蓝色POLO车,而开车来接他的是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张林开车跟在POLO车后面,许鹏则按照黎以洛的要求第一时间向他做了汇报。黎以洛放下电话,尹书墨马上问他:“有进展吗?”
黎以洛点点头:“那个女人出现了。”
“真的,太好了。”尹书墨差点拍起手来。
黎以洛奇怪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尹书墨上下看看自己。
“没什么,我只是奇怪,听到夏雨轩的小三出现,你怎么这么高兴?”
“我们不是在抓小三吗,小三出现我当然高兴了,一直找不到她我才着急呢。”黎以洛笑了笑:“说的没错,是我大惊小怪了。我吃饱了。”
黎以洛站起身来,尹书墨忽然对着他说:“哎,你别动。”黎以洛人站的笔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尹书墨也站起来,绕过桌子的边缘,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碰了下他的唇,黎以洛只觉得被她碰到的那处皮肤一阵的酥麻。
“看,这么大人饭还会吃到脸上去,怎么管班里的孩子啊?”尹书墨笑着展示了下手中的战利品。
黎以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息。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他问。
“什么?”
“下次你要做这种动作之前,最好提前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黎以洛粗着声音说,尹书墨一呆,拿着饭粒傻站在那里看着他。
黎以洛笑了起来,拍拍她的头说:“吓着你了,跟你开玩笑的,下次这种事,随便做。”
尹书墨脸一红,低着头收拾碗筷,有些刻意地解释道:“对不起啊,你上次说让我把你当自己人,又是在我自己家里,我就随便了些,不要让路伊知道啊,她会乱想的。”
黎以洛一把按住她的手,尹书墨诧异地侧过头去,只见他深眸如潭,波澜不惊。
“我和路伊没什么的,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只要你不乱想就好。”
“哦。”她机械地答应着,只觉得他的目光给了她很沉重的压力,好像自己又说了让他不快的话了。
她刚想辩解两句,黎以洛的手机铃又响了起来,她只好作罢,做个手势让他先接电话。
黎以洛按下免提键,示意她靠近他一些,一起听许鹏说些什么,尹书墨立刻放下手上的碗,走到他身旁。
黎以洛“喂”了一声,手机内传出许鹏的声音,带着一些杂音,但声音还是很洪亮:“以洛,他们现在正往你说的微蓝路方向在开,开车的是那女的,为了看的清楚一些,我们已经把车开到POLO右侧靠后一些的位置,现在可以看到那女人个子挺高的,大约在165到168公分之间,长发,扎着马尾辫,戴着墨镜,脸看不清楚,另外胸挺大的,怪不得那男人要出轨呢。”
许鹏呵呵笑了两声,黎以洛抬眼看了尹书墨一眼,尹书墨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黎以洛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了,你们不要跟的那么近,夏雨轩这人很警惕,这次让小三来机场接他,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他一定会格外小心的。”
“好,我们马上减速。”
“那先这样,保持联络。”
黎以洛刚想挂断,只听到手机内有很大声的停车声,随后许鹏的声音变的惊慌起来。
“他们的车停下来了,夏雨轩正向着我们这里走过来。”
尹书墨一下转过身来,两手抓住黎以洛的手臂,紧张地问:“是不是被他发现了?”
黎以洛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而手机内则清晰地传来了夏雨轩的声音:“朋友,大家都是成年人,玩这种有什么意思啊,从机场出来就一直跟着我,我停你们也停,我转弯,你们也转弯,你们到底想干嘛?”
“什么什么意思?你开你的,我开我的,正好咱同一条线路回去,也是有的,你这位先生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弄的像我们是私家侦探一样。”
那是张林的声音,反应很敏捷。
话筒里一片默然,尹书墨握着黎以洛的手上全是汗水。
忽然夏雨轩的声音更为响亮,好像他是贴着许鹏的手机在说话:“尹书墨,是你吧,这两个人都是你派来跟踪我的对不对?”
黎以洛没等尹书墨发出任何声音,立刻按了挂断键,然后将全身汗湿的尹书墨拉进怀里。
“不要怕,有我在。”黎以洛话音刚落,尹书墨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黎以洛担忧地看着她,尹书墨迟疑了一下,从黎以洛的怀里挣脱出来,走过去接了这个电话。
“尹书墨,我们谈下吧,晚上九点你到家对面的肯德基等我。”夏雨轩没有多说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他很确定尹书墨一定会来。
黎以洛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取过手机,重新放到桌面上。
“你把孩子先送回他奶奶那里吧,你心神不宁地,我怕待会又出什么差错,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不用了,很近的路,我自己打车过去好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也要小心被反跟踪。”
尹书墨都想到的事黎以洛不会不知道,只是她的样子,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度过这一天。
尹书墨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应付。”
黎以洛点点头。
“那你说话小心,不要答应他任何事,就说一切都要和你的律师商量后才能答复他。还有和他分手后就打电话给我,我等你电话。”
“好。”尹书墨答应了一声,心里是一片兵荒马乱。
小三追踪指南第七条:跟踪须防反跟踪。
我知道你是那个小三
尹书墨坚持不要黎以洛送她,这是她和他的战争,他说要单挑,她不想让他以为她怕他。
这个肯德基有他们很多的回忆,只是这次和那天去海逸不一样,那时她很想穿越到他们相爱的时候,她坚持着,不肯放弃,直到最后一分钟,而此刻已经过了那一分钟,他没有救她,所以她也救不了婚姻。
她一直把他当成一种救赎,直到那最后一分钟,她自己设定的,当她走出房间,用力敲碎那个水晶塔的那一分钟,那是她和美好的往事诀别的时刻,而他就住在她的往事里。
她看到夏雨轩从门外进来,外面好像在下雨,他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的三折伞,是她从没见过的花型,布面有些微湿。
他在她面前坐下,她看着他,恍如隔世。他不再是她所爱的人,而成了她处处提防,时刻监视,努力找寻破绽的对手。离婚,成了一场正在火热上演,持续更新的谍战剧,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人生转折,人生的开端都是一张平滑的纸张,便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弯度,而有了高低不平的皱褶。
尹书墨点了一杯雪顶提拉米苏,曾经夏雨轩也很爱这种饮料,可是好像为了显示和她的不同,他选了可乐。
夏雨轩右手用吸管搅动着杯内冰冷的饮料,开门见山地说:“不要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你找我的秘书打听我的行程,你要我的爸妈来阻止我和你离婚,你找那些狗屁侦探来跟踪我。尹书墨,我知道你的背后有那个美国律师在帮你,这些主意估计也都是他为你出的,但你不要忘记,这是在中国,美国律师再神通广大,还是要受中国法律的制约,在中国没有离不成的婚。”
“我没有要死拖着你,如果六年前,我知道有一天我爸爸患了癌症,你都不肯推迟离婚,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你。变的是你,不是我,你想娶我,已经娶了,你要离婚,一定也会成功,因为你要对付的人是一无所长的我,你没有失败的可能。”尹书墨以为她心如冰冻,已死去多时,可是这样慢慢地说出自己的不幸,依然让她觉得很悲哀。
“你不要装出一副可怜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下一步是不是想到我公司去闹,让我失去名誉,然后再失去工作。没有问题,我大不了不要这份工作,但我提醒你,我要是失业了,我绝对就让法院来判,你休想拿多一分钱。还有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到时候连孩子的生活费都付不出,看你怎么养孩子。”夏雨轩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紧扣,滴水不漏。
尹书墨的平静被他的嚣张态度彻底打破,她一拍桌子,让隔开两个空桌坐着的一对母女回过了头来,但尹书墨已无法分心去顾忌别人的眼光,她只想将面前的这个男人撕碎。
“夏雨轩,是你在外面偷腥,是你做了对不起我和天天的事,为什么你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话?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人是你,你就是说一百句对不起都无法消除你带给我和天天的伤害,可是你居然还能这样厚颜无耻地指责我的不是。还有,你不要动不动就用法律判决来威胁我,我不信法律会让过错方不去承担任何赎罪的义务。”
“你所谓我犯了错,我对你造成伤害,都是建立在你自己的幻想上,你幻想我有外遇,我有第三者,这些都是你的凭空捏造,法律难道会只听你编故事,而不需要任何证据的吗,真是笑话。”
“你既然确定自己没外遇,又为什么害怕人跟踪。那辆POLO车的女主人是谁?”
夏雨轩一声冷笑,斜着眼去看她。
“居然问这样白痴的问题,就不要怨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了。知不知道这样的答案可以有很多种,她可以是我的客户,为拍马屁来接机;也可以是我的律师,急于跟我讨论接下去的诉讼方案;又或者是我很久未见的老同学老同事,只有这段时间可以跟我见个面,所以选择来机场见我。还有很多很多,你还想不想我继续说下去。就凭你那两个无能侦探今天的见闻就想为谁是过错方定性,你也太幼稚了一点。”
“她不是林橙,林橙没有那么高,她也不是你的客户,同学或者同事,她就是我们婚姻的第三者,你心里很清楚,没有关系,老天是有眼的,它会让该受惩罚的人受到惩罚。”尹书墨气的眼圈发红,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夏雨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面容已慢慢缓和下来,言语也收起了锐气,变的平和很多。
“我们这样互相争斗,如果哪一天我们中的谁受到伤害,倒霉的是孩子。你怎么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呢?”
“我没有要和你争斗,我只是要尽我最大的能力,保护自己,还有我的孩子。”
“好吧,我给你15万,你知道我刚刚到这家公司,工资虽然高了不少,但毕竟时间不长,积蓄并不多,这已经是我的最大限度了。天天,我劝你还是给我妈带吧,这样你以后再找人也方便。”
“我不太相信自己的眼光,怕再找的还是你这样的,所以我的下半辈子只和天天两个人过。”
“你不要这样赌气好不好?我是为你着想,找个男人你的经济压力也会小些。”
“你多给我些钱,我的压力一样可以小些。”
“你……”夏雨轩脸色又阴沉起来,尹书墨冷冷望着他,等待他再次发作。
夏雨轩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尹书墨没有忽略掉夏雨轩脸上的一缕紧张,夏雨轩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说:“我正在和她谈话,稍后打给你吧。”对方好像答应了一声,夏雨轩挂断了电话。
他关上手机翻盖,抬眼看到尹书墨正直直地盯着他的手机看,他哼了一声,将手机放到她眼前,手机被夏雨轩点开在通话记录的页面上,夏雨轩说:“你想知道刚才的电话是谁打的吗?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不是小三,是我的律师。你也知道林橙是在我提出离婚后,我们才重逢的,你可以让你那高参分析一下,她可不可能是小三。”
夏雨轩向后靠向椅背,拿起桌上的可乐杯,慢慢地喝着。
尹书墨低头看向那手机,第一行上果然是林橙的名字。她非常反感夏雨轩冷嘲热讽的态度,伸出手想将那手机推出去。她的手刚刚碰到那手机,忽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号码,在通话记录的第三行,与林橙的名字相隔两个位置,那个号码就是通过陈刚的手机机站定位而确定的159的小三手机号。
尹书墨几乎没有考虑地将光标移动到第三行的位置,随即按下了拨出键,很快电话中传来“喂”的一声轻响,尹书墨迅速拿起手机放到耳旁,对面的夏雨轩感觉到不对,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抢夺手机。
“你在干什么,快把手机还给我。”夏雨轩拿不到手机,拼命地拉住尹书墨的手,同时大声地叫喊着,四周的顾客和服务员全都惊异地看向互相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尹书墨终于挣脱了夏雨轩的拉扯,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边,话筒内一片宁静,像是幽深谷底的背景,她用呼吸和她对峙着,此起彼伏,代表着存在,刺探和敌对。
在夏雨轩即将抢到手机的那一刹那,尹书墨突然说话:“我知道你是那个小三,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夏雨轩必须为你付出代价。”
尹书墨说完按了挂断键,然后举起手机对着对面的夏雨轩狠狠地砸了过去,手机从夏雨轩的身上滑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夏雨轩脸色铁青,高声说道:“尹书墨,这是开庭前我最后一次和你谈协议内容,既然你听不进去,那我也不会再浪费时间了。”夏雨轩捡起地上的碎片,快步走了出去。
暧昧以上,恋情未满
尹峰的手术做了整整一天,早上十点进的手术室,晚上五点才出来,由周教授亲自主刀。动手术前,尹书墨曾偷偷去了次周教授的办公室,之所以说是“偷偷”,因为她站在门外很久,确定里面没人后才进去的。作为幼儿园老师她经常会收到家长们送的礼券,但自己送礼还是第一次,还没说话,脸就先红了起来。
“周教授,谢谢您肯为我爸爸动手术,这是我们家属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一定要收下。”
尹书墨说着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周教授手上,周教授推了回去,微笑着说:“我们都是自己人,何必搞这一套。我在美国的时候,受过以洛一个很大的恩惠,我回国前对他说以后他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一定要让我知道。所以请你放心好了,这个手术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谢谢你,周教授。不过是以洛帮过你,不是我,这个礼是我的心意,和他无关的。”
“可是他不是这么说的啊,他说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请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你爸爸,所以我还猜你是不是他女朋友呢。“周教授笑的更欢了。
尹书墨被他笑的很不好意思,小声地解释了一句:“不是的,我怎么配的上他,是以洛在帮我打离婚官司,另外他在我们幼儿园实习,所以我们比较熟,他很帮我。”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不过你放心,我跟以洛也是很熟的朋友,他开口的事,我会特别上心的。我要去做手术前的准备了,我们手术后再聊。”
尹书墨见周教授拒绝的这么坚决,也无法再说什么,带着信封原路退了出来。
手术结束后,周教授没等她问,先拍拍她肩膀,说:“手术很成功。”尹书墨和浦丽华都长舒一口气,对着他说了无数句“谢谢。”
尹峰被推进加护病房,还没过手术后的危险期,需要24小时的看护。尹书墨对浦丽华说:“妈,这些日子你担心死了,现在可以安心地去睡个觉了,晚上我在这里陪夜吧。”
“你明天还上班呢,身体吃得消吗?”
“明天是周五,只有半天,我放了学早点回去睡觉就是了。这星期就不去接天天了,家里这么多事,也没人照看他。”
尹峰是外乡人,兄弟姐妹都在外地,浦丽华只有一个弟弟,还在工作,说好休息日来帮忙陪夜,所以这个周五晚上的看护工作也只有尹书墨这个独生女来负责。
尹峰麻药药性还没过,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尹书墨眼睛看着点滴瓶,很快睡意就袭来,幸好黎以洛推门进来,她一说话,睡意也消了不少。
“以洛,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晚上有个重要的约会,改不了时间,所以才这么晚。”尹书墨听黎以洛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为什么晚到,连忙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这么晚了,你不用特意过来的。”
“周教授告诉我手术很成功,叫你不用担心。”黎以洛眼睛看着床上的尹峰,有些答非所问。
尹书墨走到他身旁,视线与他平行,她慢慢地想,然后慢慢地说话,唯恐词不达意。
“以洛,这次真的很谢谢你。可是我没有权势,也没有一技之长,我想不出什么是你没有,而我可以给你的,我欠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我没有,而你可以给我的?”黎以洛侧过脸来看她,他的笑容初初绽开,又戛然而止,让面对这笑容的人分不清是意犹未尽,还是深不可测。不过他的眼睛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不带有任何的模棱两可。
“我想到一样,不过暂且先放在你那里,等我想要的时候自会问你拿,但你以前对我承诺的东西可以先给我。”
尹书墨脸一红,避开他的目光。
“就是那一百个拥抱。”黎以洛知道她说不出口,便替她说了出来。
“那个,你还真要啊?”尹书墨低着头为难地问。
黎以洛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流动的柔情。
“一百个,好像真的有些为难你了,要不换别的吧?“
“好啊,我换样礼物给你吧。”尹书墨连忙答应,脸上红晕未退,却又笑的欣然。
“可以,不过那礼物得由我定。”
“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黎以洛用右手食指指指自己的脸。
“亲我一下。“
“你少寻我开心。”尹书墨用手推开他凑的很近的脸。
“一百个减成一个了,你还不愿意,你也太不近人情了。那换我亲你一下,怎么样?”
“别闹了。”尹书墨想起周教授的误会,笑了起来。“肯定是你在周教授面前口没遮拦的,他今天对我说还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弄的我很尴尬。”
“他也把我弄的很尴尬,他说,”黎以洛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说你配不上我。”
尹书墨一呆,没想到周教授会将早上自己随口说的话告诉黎以洛。
“我看他误会了,所以解释了一下。”
“那以后换个好一些的解释,这个解释我不太喜欢。”
黎以洛的声音很轻柔,好像是怕惊醒昏睡中的尹峰,可是他看她的目光却是那样深邃,带着明显的责备,让尹书墨迷惑不解。
她从没发现黎以洛是如此矛盾的。他温柔的时候让她觉得他们无限接近,而他的责备却让她不明所以,看不透她和他的距离,好像深陷迷雾中,互相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却始终无法碰触,只能耐心地等到迷雾散去,才能知道谜底。
只有黎以洛知道的那个谜底,他知道是因为他一直站在她身边,从迷雾降临前开始,未曾移动过步子,他等待她看到他,他知道等待只不过是一场雾的时间,却足以让她惊喜。
“好了,你回家睡觉吧,这里我来。”黎以洛说。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这么麻烦你,陪夜很累的。”尹书墨急着去拒绝。
黎以洛眉毛一挑,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麻烦我。”
尹书墨看了他两秒钟,什么话都没说,拿了包就往外走,倒反而把黎以洛楞在了那里。
大约二十分钟后,尹书墨带着一个肯德基袋子回到病房。
“给你的夜宵。”
“正好我饿了,刚才就忙着和那个高院的院长喝酒,都没怎么吃东西。”
黎以洛拿出个鸡翅就放进嘴里,看上去是真的饿了。
“你不吃东西怎么能喝酒,很伤胃的。”
“心疼我啊,那你以后多照顾我。”黎以洛从盒子里拿出个蛋挞递给尹书墨。
“我不饿,这些都给你的。”尹书墨倒了一杯可乐给他。“你吃完先睡会吧,上半夜我值班,下半夜换你,这样我们每人都能睡几个小时。”
尹峰的加护病房比一般病房条件要好些,房间里除了一张病床外,还给陪夜的家属安排了沙发。
黎以洛本来喝过酒,就有些疲乏,吃了食物后更嗜睡起来,也不再跟尹书墨争辩,吃饱了就在沙发上横躺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尹书墨从柜子里找了一件尹峰的外套,跪在沙发旁的地上,为他盖在身上。她刚想从地上站起来,黎以洛的右手突然抬起,环住她的颈部。
“不要走。”
尹书墨吃了一惊,定睛去看他,见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分明还在梦中。
她松了口气,心里想也许是黎以洛梦到了某个忘不了的人,也无意去打探他的隐私,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放回到他身上,黎以洛却趁势反握住她的手,翻了个身,他俊秀的眉目便完整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不要走。”黎以洛说的很含糊,但尹书墨还是能听出这样的意思。她忽然觉得很心疼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有如此软弱的请求,她不忍让他失望,便俯下身,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印上一吻。
只见黎以洛在梦里露出笑容,又转了个身,放开了她的手。
早晨尹书墨在沙发上醒过来,首先见到的是黎以洛的背影,她坐起身,看见自己身上尹峰的衣服,忽然恍惚起来。
她问:“以洛,我是什么时候和你换的位子,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嗯,我也不记得了。”黎以洛转过头,看着她说:“我只记得昨晚梦里有个美女亲了我一下。”
尹书墨脸一红,避开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说:“又胡说八道了,这里是病房。”
“病房里我吃了亏就该算了吗?谁订的规矩?”黎以洛不依不饶,尹书墨只觉得手心里都是汗。
“你那不是做梦吗,怎么说的像真的一样。”
“可是我怎么觉得不像做梦,你昨天有见到女人进我们房间来亲我吗?”
“当然没有了。”尹书墨连背后都开始冒汗。“深更半夜的,谁会到加护病房来找你啊?”
“你确定没人进来过,只有你一个人?”
尹书墨手中的衣服“吧嗒”一声掉落到地上,黎以洛走过去捡了起来,用手拍去灰尘。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那我就放心了,你总不会做偷袭我的事情吧。”黎以洛很随意地说着。
“那是当然,那当然。”
刚说完,周教授带着几个年轻的医生进来,黎以洛走过去和周教授说话,尹书墨暗暗舒了口气,背对着他擦了下汗水。
黎以洛正好侧过头来,见她舒气的样子,很隐蔽地笑了一下。
小三追踪指南
作者:兰若小倩
我们很和谐
之后的一星期,黎以洛每天都来和尹书墨换岗,连浦丽华都觉得不好意思,悄悄对尹书墨说:“黎律师真是大好人,我们得送样谢礼给人家。”
“我怕他不肯要。”
“不管人家要不要,总算是我们有点表示,否则人家还当我们不懂规矩呢。”
于是尹书墨想了三天,到第四天晚上,黎以洛和她一起来医院,快下车的时候,她犹豫着将礼物拿了出来。
“上次天天在医院把你衣服都弄脏了,这个是我赔你的,谢谢你帮我带孩子,又为我爸爸陪夜。”
她说的满脸通红,浑身的不自在,双手紧紧握住那件衬衣,怕被黎以洛拒绝,始终不敢递过去。
黎以洛微微一笑,伸手抢了过来,从袋里将衬衣拿出来,看了一眼,沉下脸来说:“你钱没地方用了,买这牌子。”
“那天我帮你洗衣服的时候,就想着要赔你一件的,所以特意看了下牌子,可是后来我去百货商店看过,这牌子真的好贵,所以才存了几个月钱。”
尹书墨实话实说,她确实去了很多次恒隆的“ZEGNA”专柜,弄的那里的小姐都认识她了。
“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啊,我发现你很会穿衣服的,在这方面可能比较挑剔,要是不喜欢,我帮你选别的吧。”
尹书墨伸手想要拿回袋子,黎以洛按住她的手。
“我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以后再想送我礼物,不用挑我用的牌子。”
“那你就是收下了。”
“嗯,碰巧你选的我很喜欢。”尹书墨大喜,笑的一脸灿烂,黎以洛淡淡地回望着她,心里却有暗流汹涌。
尹书墨好像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一般,心中轻松了很多,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差点把这件大事情给忘了,我收到开庭通知了。”
黎以洛接过来很快地看了一遍,然后将信还给尹书墨。
他问她:“书墨,开庭的时候,你要不要正式请一个律师?”
“我不是有你吗,干吗还要请律师,哪个律师比得上你啊。”尹书墨说的很理所当然,却让黎以洛如沐春风。
他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愉悦,进一步解释道:“是这样的,如果你请了律师,那么在法庭上,你基本不需要说什么话,你的律师会代表你做一切的事,而律师的随机应变能力和对法律的熟悉程度都远远高于你,对你的案子是有利的。如果是我陪你去,我不能代你做陈述,到时候还是要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考虑一下,然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不用考虑了,如果我找了律师,还是会跟你商量的多,律师看到了也会不高兴的,就你陪我去吧,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那好,”黎以洛也不再克制,带着浓郁的笑意转向她说:“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夏雨轩有外遇的有效证据,若是现在判决的话,你就如夏雨轩所算的那样只有那七万块和孩子的抚养费可以分,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绝不能让法庭直接判离婚。夏雨轩方面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证明你们感情已破裂,而你的陈述目的就正好和他相反,要证明你们是有感情基础的,也有和好的条件,让法庭不判决离婚。”
“法庭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一般情况下,只要一方坚决不愿离,并且夏雨轩方面没有特别有利的证据表明感情确已破裂的话,只会判分居,不会当庭判离的。你说话小心些,不要被夏雨轩激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可以了。”
尹书墨仔细地记下,随后两人在病房中拟好了应诉书,黎以洛又针对夏雨轩在起诉书中提到的内容,和他能想到的夏雨轩可能会当庭提出的观点进行了回应准备。
开庭是在收到传票的两周后进行,尹书墨和黎以洛刚走出电梯,就遇到了从另一电梯门中走出来的夏雨轩和林橙。
夏雨轩戒备地看了尹书墨一眼,然后对黎以洛说:“黎律师居然肯屈尊来当这么个小CASE的法律顾问,我至今都想不出是为了什么。”
黎以洛淡淡一笑。
“我自感对女人做过不少缺德事,所以这次想做下女人之友,为我挽回点名声,等我死后兴许就因为做过这一件好事而能挤上天堂,那可是多少名利都换不来的。夏先生不妨也要考虑下死后的去向问题,占便宜还是吃大亏,本是一道哲学题,可惜很多人都看成了数学题。”
夏雨轩“哼”了一声,转身向2号厅走去。林橙对黎以洛打了声招呼,也跟了过去。
黎以洛走到尹书墨身边,握了下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冷刺骨,他拿起来,掌心相对,为她取暖。
“以洛,我好紧张。”
“顶级律师就坐你身边,你还有什么好怕的,你有什么回答不出的,听我提示就行。”
尹书墨点点头,黎以洛放开她的手,两人先后走进大厅。
主审法官和书记官已在厅内坐定,待原被告都表示人已到齐后,主审法官先让原告方做陈述,林橙站起来将起诉书中的内容又宣讲了一遍。
林橙发言结束,法官向着尹书墨发问:“被告对原告律师所说的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尹书墨看了眼黎以洛,黎以洛对他点点头,尹书墨站起来向着法官的方向说:“我和原告是在大学里就开始恋爱的,彼此有很深地了解,并且在结婚前就已经习惯对方,像家人一般地相处,所以我们的校园恋情才能最终开花结果,并且维持了整整六年。我觉得我先生所谓感情破裂的提法根本就是言过其词,那是因为我们在去年有了孩子后,他感觉我对他的爱有旁落,这方面我会很好地检讨自己,我也希望他能将这份失落换成参与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巨大快乐,这样我们的婚姻和感情都能回归到孩子出现前的正常局面。一个家庭的合与散不应存在于一个人的一念之间,何况我们的家庭里还有一个一岁的幼童,家庭破裂对孩子的一生有颠覆性的影响,也请法庭能以孩子的利益为重,不要让这个家庭就此分裂。”
法官又转向夏雨轩做了一番调解,夏雨轩着急地看了一眼林橙,见林橙并没有立刻回答法官的问话,似乎在考虑措辞,也等不及和她商量,抢先说道:“我说我们的感情已经破裂并未言过,我太太,尹书墨她,”夏雨轩停顿了一下,向尹书墨的方向看了一眼,尹书墨从他眼里已看到一些异样,她心里一沉,猜想他可能会有所反击。
尹书墨似乎已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紧张和无助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去抓黎以洛的手臂,只是因为这次黎以洛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她一直抬头盯着夏雨轩看,所以她看不到黎以洛手臂的位置,她紧紧抓住的是他的手。
法官催问了一声,夏雨轩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状,似乎接下来的话必须有很大的决心才能说出口。
“我和我太太尹书墨之间夫妻生活很不和谐,她无法做到作为我妻子应该做到的程度,致使我们已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我们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所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坚持说我们的感情没有破裂。”
尹书墨只觉得天寒地冻,而她只穿着单衣行走,每一步都是冷,她的脸在瞬间惨白的像一张薄纸。
法官问:“夏雨轩先生,你说的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到底是多长时间。”
夏雨轩这次没有迟疑,立刻回答:“快两年了,从尹书墨怀孕后我们就没在一起了。”
法官又转向尹书墨问:“尹书墨小姐,夏雨轩先生所说的是不是事实?”
尹书墨目不转睛地看着夏雨轩,一字一句地说:“他在胡说,我们……”她感觉泪水已到了眼眶中,她深吸一口气,想将泪水一起吸入身体里。
“我们很和谐。”
她一说完这五个字,只觉得全身力气在一瞬间用尽,连黎以洛的手都握不住。她放开他的同时,黎以洛从她的背后搂住了她。
黎以洛只觉得手臂内的尹书墨全身都在发抖,他用力握了下她的手,她身体动了动,低低地说了句:“我没事。”
夏雨轩感到一阵恻恻的寒风从耳旁穿过,下意识地抬起头,只看见黎以洛的眼中似藏着利刃,一下又一下,向他刺过来。
“夏先生,中国法律对于无性婚姻要求的是谁主张,谁举证,除非你现在能拿出证据,否则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夏雨轩脸色一黑,看着林橙,林橙对他点点头,房间内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法官看了一下两人,稍停片刻后说:“法官看了一下两人,稍停片刻后说:“鉴于有一方不同意离婚,改为半年后再判决,半年内若是你们感情破裂实施分居的话,半年后可按原则判离婚。”
黎以洛舒了口气,转向夏雨轩,露出一个笑容,夏雨轩脸色铁青地瞪着他。
法官和书记官先行离开后,林橙收拾起桌上的资料,站起身等待着夏雨轩。
夏雨轩看了看对面的尹书墨,整理了下神情,走到她面前站定。
“书墨,对不起。”
尹书墨木然地看着夏雨轩刚才的座位,那里已空无一人。
她慢慢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夏雨轩,你为了离婚什么理由都敢编,你还是不是人?”
夏雨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理了一下前额的头发,不动声色地说:“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如果等半年后由法院判决的话,你会损失很多。”尹书墨回过身去,似乎连看他的兴趣都没有。
夏雨轩有些尴尬,转而向着黎以洛说:“黎律师,你应该比书墨更清楚这一点,作为律师,你该为你的委托人理性地分析一下哪种方案更有利。”
黎以洛也站了起来,三人在不经意间站成了一个圆圈。
“当然,我通常都会让我的委托人得到比她期望的更多。”
夏雨轩脸上一凛,闷闷地说了句:“那好,想好了就打电话给我。”说完就带着林橙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黎以洛两手插在裤袋里,踱到尹书墨的面前,低着头看她的脸。
“你干吗?”尹书墨背过身去擦眼泪。
“我想夸你一下,进步太神速了,能在那种情况下淡定地说出‘我们很和谐’,当真让我刮目相看。我请你吃顿好的作为奖赏怎么样?”
“好,我要吃海逸的燕窝。”说完她就反悔,“不对,那个燕窝太难吃了,我还是吃味千拉面吧。”
黎以洛哈哈大笑。
“说的没错,食物的价值高下取决于和什么人分享,我会让你觉得和我一起吃饭,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
黎以洛也不等尹书墨再说话,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黎以洛的步伐太快,以至于他跨一步,尹书墨得紧跑两步,她边跟上他的脚步,边在他身后叫:“你不会真请我吃拉面吧,我还能不能换别的?”
小三追踪指南第八条:要争取更多抓小三的时间,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就必须死死咬住说感情没有破裂,无论遇到来自对方怎样的挑衅。
柳暗花明又一村
黎以洛最后还是允许尹书墨反悔了,但尹书墨又说不出想去的地方,结果黎以洛带尹书墨去了一家名叫“黑夜”的餐厅,从进入餐厅的第一步开始,眼前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在通往包房的那条长长的走廊上,不时可以听到女孩们的尖叫声。
尹书墨一开始只是紧紧握住黎以洛的手,生怕会落单,但踉跄着走了几步后,也顾不得其他,两手紧紧抱住他的腰部,黑暗中她听到黎以洛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忽然黎以洛的手在她腋下一用力,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她尖叫一声,只觉得他在疾步飞奔,有风声和被超越的朦胧身影,她把头靠在他胸前,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这顿饭吃的真的很刺激,“黑夜”的菜很贵,但很好吃。黎以洛在黑暗中问她是不是以后还要来,她毫不迟疑地回答:“要。”黎以洛轻笑一声,她有些不自在,因为她感觉到他正深深地看着她,而她无法回应。
她突然领悟到设计者的匠心独具,用黑夜做谜题,谜底藏在各人的心里,可近可远,一切都凭自己的意愿。只是有一句话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她的心里,那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天与地,而是我就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她吃惊地看着没有轮廓的前方,像是看着一道谜题。
第二天尹书墨和黎以洛同时迟到,让路伊很不高兴,因为那天是一学期一次的家长开放日,家长们从开园开始,整个上午都将跟随自己孩子所在的班级,观看所有的学习项目。
路伊和SARA两个人既要管理孩子们做操,吃点心,还要回答家长的提问,教室里比平常喧闹许多。
尹书墨是在早操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到的,黎以洛则更过份,在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才进教室。
尹书墨在课间的时候悄悄问他:“怎么迟到那么久?”
黎以洛一脸无奈状。
“昨晚你是不是趁黑暗在我菜里放了药啊,我怎么睡不醒?”
“去你的,我干吗谋害你,没了你这个高参,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就是你让我太安心了。”黎以洛似笑非笑,尹书墨安之若素地看着他,也许是黎以洛最近这种玩笑开多了,让她产生了免疫力,她坦然地回答他:“是吧,那以后我就当你的安眠药好了,有睡不着的时候就请我吃饭吧。”
“有人请吃饭吗,我也要参加。”路伊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你怎么一听有免费午饭就来劲。”尹书墨笑道。
“我可不是免费吃的,用个内部消息跟你们换,怎么样?”路伊看了一眼前方正认真看SARA上课的家长们,将他们两人拉到孩子们午睡的房间内,还关上了门。
尹书墨见她这样倒是有些奇怪,问道:“什么消息,这么紧张?”
路伊压低声音对着黎以洛说:“以洛,你跟院长熟,有没有听到她说星辰要卖掉的消息?”
“没有啊,你哪里听来的?”
“吴淞路分园的刘媛说的,刘媛是区总的表妹,她的内部消息不会有错,说是今年亏损比较大,台湾老板没什么兴趣做了,打算卖给紫贝壳,但是紫贝壳那个温州老板不愿意七家一起买下wrshǚ.сōm,想只买盈利的几家,星辰的大老板不肯,所以还僵在那里。”
路伊看两人听的很入神,越讲越有劲起来。
“如果真卖掉,我们会不会失业啊?”尹书墨愁容满面。
黎以洛宽慰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你胡乱担心什么,再说就是换老板,老师他总是要用的,就算他不用,星辰在上海也有些名头,你又有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出去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以洛说的对,紫贝壳老师的收入比星辰高,说不定还是好事呢。”尹书墨听他们俩人这么说才放下了心。
快到中午吃饭时间,家长们已结束了开放日的参观,离开了园区。孩子们吃了饭由生活老师带着在各自的小床上睡下来。
黎以洛走到尹书墨身旁说:“刚说到请吃饭,就有人来买单了,跟我一起去吧。”
“是你朋友吗,我又不认识,不去了。”
“去了就认识了,是那两个侦探,来向你道歉的,反正夏雨轩也认定这事是你做的了,你也没必要隐藏身份,认识下,说不定以后还要找他们。”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那好,趁路伊现在不在,我们快跑吧,否则你可走不了了。”
尹书墨对着黎以洛笑的很暧昧,黎以洛甩下一句:“说的像是要我带你私奔一样。”脚上却是加快了速度,两分钟后两人就坐着黎以洛的卡宴逃离了幼儿园。
许鹏和张林订了离幼儿园很近的一家酒店的包房,并且已在房内等候了一段时间。
黎以洛向两人介绍完尹书墨后,许鹏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尹小姐,实在是对不起,这次真的是我们的失误,耽误了你的大事,也不知道怎么补偿你好。这两千块钱先还给你,这杯酒就算向你谢罪,以后还有需要你直接打电话给我们就行。”
在夏雨轩识破他们的侦探身份,并一口道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尹书墨心里对这两个侦探确实有些微词,但他们是黎以洛的朋友,因黎以洛坐在旁边,她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举起酒杯道:“你们收了这么低的费用,原本也是看在以洛的面子上想帮我一把的,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突变,你们也不想的,我怎么能怪你们。”
尹书墨和两人各喝了一杯酒,然后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个装着钱的信封,犹豫着对黎以洛说:“两位侦探前期也做了很多工作,一分钱都不收,我很过意不去。”
黎以洛宽慰地看她一眼,柔声道:“没事,大家都是朋友,要不退钱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下次你多照顾一下他们生意就行。”
尹书墨白他一眼:“你还要让我离几次婚啊。”说的许鹏和张林都差点喷饭。
大家笑完,许鹏说:“尹小姐,你不要跟我们客气,我们跟以洛是很铁的关系,事情没办成,你这钱我们决计是一分都不能收的。另外,我们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算是对你的一点交代。”
尹书墨连忙摆手:“不用了,你们都没收我钱,我怎么还能收礼物呢?”
许鹏笑了起来,将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你先看下再说,这份礼你应该会喜欢的。”
“这是什么意思?”尹书墨将纸移到黎以洛面前,黎以洛看了一眼,满脸喜色。
“你们抄下POLO车的车牌号了?”
“是,这点常识我们还是有的,在我们跟上那车的时候,我就先抄下了车牌,只是没想到后来突然被跟踪者发现,弄的我们一下子乱了阵脚,忘记早点把这个交给你们了。”
尹书墨看着黎以洛问:“这个有用吗?”
“当然。”黎以洛说完拿起电话拨出一串号码,只听到他对着手机说:“正南,在外面吗?请你帮个忙,等你回到办公室,替我查个车牌号,号码是:沪Bxxxxxx。好,我等你消息。”
黎以洛挂了电话后,和许鹏,张林聊了些别的事情,尹书墨想着那个车牌的事,始终心神不宁,只沉默地坐在边上,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黎以洛不时地看一眼身旁的尹书墨,对许鹏,张林说:“我们要赶回幼儿园去上班,先走一步,你们自己多坐一会吧。”许鹏和张林好像也知道黎以洛在尹书墨幼儿园学习的事,也没有多问,起身将他们送出门外。
颜正南对黎以洛说的是大约四点可以回到办公室,黎以洛见尹书墨不停地看表,笑她心里一点都藏不住事,尹书墨虽被他笑的不好意思,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型号颜正南四点不到就到了办公室,一坐到电脑前就打了电话给黎以洛,边查边和黎以洛聊着天,黎以洛见身旁的尹书墨如坐针毡的样子,笑着对电话那头的颜正南轻声说:“正南,你再跟我谈夜总会小姐的事,我旁边的小姐要跳楼去了。”
颜正南邪邪地说:“怎么,搭上幼儿园老师了,为你跳楼的还少吗,我也没见你收敛过,少在我面前装蒜了。”
黎以洛也不答话,只对着尹书墨很欢快地笑着,尹书墨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用眼神问他什么事,黎以洛只是笑,并不答她的话。
“查到了。你要记下吗?”
黎以洛答应了一声,收起笑容,示意尹书墨拿笔和纸过来,尹书墨赶紧找过来递到他手上,然后站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在白纸上一笔笔地写字。
“赵永生,男,51岁,176公分,上海籍,无业。”
尹书墨失望地看着黎以洛说:“看来这车不是那女人的。”
黎以洛也不回答她,又和颜正南聊了两句,定好晚上去哪家PUB后才挂上了电话。
“以洛,接下去怎么办,我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尹书墨的失望全部显现在脸上。
黎以洛微微一笑。
“你可真不是做间谍的料。所谓真相就是潜伏在所有散乱素材之中的一条线状规律,规律的尽头就站着我们要找的人,除非那人能一步一回头,十步一杀人,手起刀落,不留下任何活着的痕迹,否则每过一天,必定就会出现更多的线索,而我们也离她所站的位置越来越近。”
“那到底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呢?”尹书墨还是有些沮丧。
黎以洛唇角上扬,笑的让人很放心。
“很快。”他说。
小三追踪指南第九条:车牌和驾驶证一样,关联着很多注册的个人信息,非常有用。
职场金枝欲孽
总监秘书薇安走到凯瑟琳面前对她说总监让她去他的办公室,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赛琳娜在里面,好像在投诉你抢她客户。”
凯瑟琳脸一沉,骂了句:“星辰幼儿园是总监说划到我这的,我都跟她解释过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凯瑟琳刚一走开,一群人立马围住薇安。
“哎,金枝欲孽上演了啊?”说话的是小帅哥安东尼。
薇安示意安东尼小声点。
安东尼旁边座位的辛迪有些愤懑地说:“不过也幸亏有个凯瑟琳争争宠,不然赛琳娜也太嚣张了,几个总监都被她花的没方向。”
“男人就喜欢这种□的,可惜我不是总监,否则我也希望她来花花我。”安东尼仰着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香艳的画面,生怕留下口水来。
众人哄堂大笑,薇安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办公室才安静了一点。
凯瑟琳推开销售总监办公室的玻璃门,果然看到赛琳娜坐在总监面前的位置上,一见她进来,立刻停止了说话。
“老板,你找我?”凯瑟琳装着没看到赛琳娜,夏雨轩指了指赛琳娜边上的座位,凯瑟琳这才斜斜地看了眼赛琳娜后紧靠着她坐了下来。
夏雨轩看着两人说:“关于星辰幼儿园的划分原则,我现在当着你们两人的面再说一遍,因为星辰是大老板直接签下的全球合同,包括中了,台湾和香港三个地区,所有星辰分园都是我们的客户。我们华东区目前只有这一个全球合作商,所以是单独拎出来由一个销售做对口服务,而不是像其他客户那样按地域来分。赛琳娜,原来在你区域范围内的星辰宝山园现在改由凯瑟琳负责,自她负责后的业绩和对应的提成都归她,之前则属于你,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凯瑟琳有些得意的转身看着赛琳娜,赛琳娜脸微微发红,也不说话,只挑衅般地瞪着夏雨轩。
夏雨轩也不示弱,把手放在老板桌上,人靠近赛琳娜,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
“赛琳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赛琳娜语气很冲,夏雨轩也不以为意,将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淡淡地说:“很好,既然你们都明白了,以后我不希望你们再为这件事来我这里,我也不想再发生为争客户而彼此拆台的事。就这样。”夏雨轩说完最后一句话,赛琳娜第一个站起来,大踏步地冲出门外,在门重重地关闭前,夏雨轩和凯瑟琳都可以看到门口职员们惊奇的目光扫射在她走过的路上。
凯瑟琳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目光下滑,看着位子上也正看着她的夏雨轩说:“谢谢老板。”夏雨轩微微笑了笑。
快放学的时候,路伊进教室来叫尹书墨出去,说有家长找她,尹书墨走到门外一看,居然是方楚,已经转校很久的冉冉的妈妈。
方楚在离婚前是全职妈妈,很擅于和老师搞关系,三天两头地给她打电话,送东西,所以在家长中属于比较熟悉的。
尹书墨一直牵挂着冉冉,见到方楚来学校倒也挺开心。
她先问她冉冉怎么样?
“送回老家后,我就开始上班了,还没空回去看她,每星期打电话过去,她还经常不愿意接我电话,我想我们母女的关系是完了。”方楚眼圈红了起来。
“你毕竟是她妈妈,她能记恨你多久啊,也许是因为住惯大都市了,在小城镇里过的不习惯,等她在那里有了朋友和喜欢的老师,她也就不会气你了。”
“她不只气我把她送回老家,还气的是我和她爸爸突然间不和她生活在一起,她觉得我们都不要她了。”
尹书墨一阵心慌,她想到天天,以后会不会也这样怨恨她,孩子并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分开,所以在他们的心里,分开的那两个大人都犯了错。如果天天恨她,她会比失去婚姻更难以承受。
“尹老师,你怎么了?”见尹书墨脸色大变,方楚出声询问。
“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尹书墨仍然陷在那一瞬的哀伤和担忧中,无力自拔。
“你孩子怎么了?”
“我也在打离婚官司。”尹书墨在同类面前有了归类的愿望。
“真的啊?以前还听路老师说你先生对你很好,怎么会这样?”
尹书墨苦笑了一下,忽然没有了谈论自己的勇气。
方楚却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浓郁的兴趣,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你外面有人了?”
尹书墨很肯定地回答:“没有。”
“那你可得快点找一个下家了,看你刚才的神情那么疼自己的孩子,一定不舍得放弃抚养权,你不会是想当单亲妈妈吧,那不苦死你啊。我帮你留意着,早点开始看起来。”
“就是苦死,我也不会再结婚的,这个婚让我差点丢了性命,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男人的任何婚姻承诺。”
“话是这么说,不过女人第二次结婚都不是因为爱或者承诺,只不过为了摆脱现有婚姻中的难言之苦啊。”
尹书墨听出破绽来了,问她:“这么说你是外面有人了才离婚的。”
方楚很大方地点点头。
“我老公比我大十岁,那时见我年轻漂亮,花了血本地追我,可是生完孩子,他就变了脸,借着生意忙在外面养女人。我为了自己和冉冉的生计,一直忍着,直到我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比我老公年轻漂亮,对我也动了真情,于是我主动提出离婚,我老公倒也很爽快,把青浦一套别墅给了我,其他的我也没要求再分什么,所以我们很快就签了协议。等我再嫁后就会把冉冉接回上海的,那里的教育质量不能和上海比,所以我会让冉冉回来上小学。”
方楚还说了很多,可是尹书墨有些神情恍惚,听不进去。当她过的很幸福的时候,好像世界都是风平浪静的,可是她走入地狱后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穿着连身衣,而里面早已被敲打的粉身碎骨了。爱和不爱,不是反义词,只是过去和未来的关系,时间成了改变命运的罪魁祸首,慢慢地走,或是快快地走,结局都是一样的。
方楚应该没有错,因为粗心,因为无所谓,或者因为不检点,人常常会选错开始,不能够重新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另择结局。只是所有人都有正当的理由,连宝马司机四次碾过三岁孩子的身体,都能分别找到四个理由,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天下太平,没有什么需要分辨和执着的了。
可是还是有什么是她看不透,或者是不屈服的,如果方楚没有错,那么他的老公一定也会说自己没有错,那么夏雨轩,还有那个她一直在追查的小三呢?难道最终错的是她尹书墨不成?
尹书墨觉得气结郁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幸亏方楚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转到了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上。
“尹老师,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我现在在这家公司做销售,你们幼儿园是我们的客户,不过我刚刚接手,不知道应该找谁。”
“哦,采购的事都是我们张园长自己在控制的,她应该还没下班,我带你去园长室找她吧。”
“那太谢谢你了。”
尹书墨把方楚带到园长室,给双方做了介绍后,退了出来。
她在走回教室的路上才仔细看方楚给她的名片,她拿的是名片的反面,所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英文名字:Catherine Fong(凯瑟琳.方),她念了一遍,觉得很好听,然后才把名片翻转过来,当她看到公司名字是“上海德律教育用品有限公司”的时候,脸上微微变色。
赶尽杀绝
夏雨轩第一次来星辰谈生意,还是尹书墨牵的线,她曾经担心张帆会为了避员工的嫌而故意拒绝夏雨轩,没想到当天晚上夏雨轩就开始起草合同了,后来听说当时张帆和前一个供应商正好在闹矛盾,准备更换,而德律教具在中了已经有很高的知名度,夏雨轩又给了张帆一些私人好处,结果就很顺利地签约了。
再之后,就是德律和星辰在更高的层面签订了全球合同,德律的产品一下子进入了上海所有星辰分园,夏雨轩的同比业绩因此呈三位数增长趋势,这也帮助他从上海区经理再次升上一级,爬到了华东区域销售总监的位置。
尹书墨每次想到这个来龙去脉,心中就是百般的郁闷。只是这是品牌商之间的经营行为,她一个小小的老师,根本无法阻碍德律在星辰不断扩大的销售份额。只是当她看到方楚的名片后,想到她竟然第二次又为德律牵了线,那种郁闷也就翻了倍,以至于黎以洛说了句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茫然地看着他问:“什么?”
黎以洛无奈地从远处走到她面前,两手固定住她的头,眼对眼地看着她说:“我说我今晚约了人,不送你回家了。”
“噢,那你先走吧,我都说了你不用特意送我,我坐地铁很方便的。”尹书墨不露痕迹地挣脱了他的手。黎以洛似乎越来越习惯于这些亲昵的动作了,她知道他在这方面比较开放,而她对他又是百般的信任,所以并不排斥他的随意,只是有一次,黎以洛牵她手的时候,正巧被路伊看到,路伊的目光一路跟着他们相握的位置,直到他们走远。尹书墨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曾经婉转地提醒过黎以洛一句,黎以洛不知道是没明白她话中的含义,还是明白了但不以为然,之后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猖狂了。
“路伊呢?”尹书墨想到路伊便随口问了下。
“她说家里有事,早走了一会,让我跟你说下。”
“好的,对了,差点忘记,她让我问你,以后你送我的时候,能不能带上她,她的家离我才两站路,顺路的。”
黎以洛审视地看了看她,尹书墨弯腰收拾玩具,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如果你不嫌她烦,我没问题。”黎以洛淡淡地回答。
“那我明天告诉她,她一定很开心。”
黎以洛一把将蹲在地垫上的尹书墨拉了起来,尹书墨一惊,问道:“什么事啊?”
“我想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路伊配得上我?”
黎以洛双目炯炯,气息起伏。尹书墨没想到黎以洛真的在考虑和路伊的关系问题,于是很热心地为他做分析。
“路伊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名媛,可是条件也很不错,家境好,人又漂亮,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黎以洛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确定真伪,可是结果好像令他不太满意。他放开她的手,拿起包,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你的建议真的不那么高明,我觉得她配不上我。”
“我跟你们俩关系都不错,所以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你们在一起啊。这主要是看你的态度了,路伊那边,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
“那你喜欢我吗?”黎以洛已经走到门口,忽然转身,他唇角微微向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尹书墨一惊,小心地去看他,看见了他的笑意,她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我当然喜欢你了,你又帅又多金,哪个女人不喜欢啊?”她也笑着说。
“那是不是所有喜欢我的人都可以选呢,那我选你可以吗?”
“可以,你觉得自己是当后爸的料,那就等我离婚后娶我吧。”
黎以洛将包斜挎在身上,对着她做了个“V”的手势:“一言为定。”
尹书墨对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收拾完东西,尹书墨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过园长室的时候看见方楚还在里面,刚才跟黎以洛开玩笑时的好心情又低落下来,她低着头匆匆走出校门,就怕再被方楚拉住要她帮什么忙。
尹书墨先去了浦丽华那里,尹峰已经出院,正在做辅疗,和吃中药,照料方面不像在医院时那么累了。
尹书墨在那里吃了晚饭,又给尹峰熬了药,服侍他喝完睡觉后才离开。等尹书墨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这一个星期,天天都这样横跨两个区地来回跑,也觉得有些累了,想着洗完澡早点睡觉,明天有公开课,不能迟到。
等她快爬到自己住的那个楼面,正低头在包里找钥匙,忽然发现自己房里亮着灯,她一惊,不知道夏雨轩又回来找她想要干什么,心中小心戒备着,用力开了门。
一进门,她就楞在了那里,客厅地上都是水泥,木板和很多工具,一帮民工模样的人散坐在地上,另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见到她进来他们都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尹书墨看到那站着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正是王薇。
王薇见她进来,倒是挺开心的样子,说:“尹小姐,我们正商量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呢,你这里的东西到底还要不要啊,你什么都没搬走,我们不敢开工啊。我刚才问了夏先生,他让我问你。”
尹书墨最近为尹峰的病两处奔波,加上学校要卖给紫贝壳的传言,也让她整天担忧着工作前景,一时间把夏雨轩要装修房子的事给忘记了。现在这场景无疑让她觉得措手不及。
她本已很疲惫,这一下让她情绪变的完全失控,她大声对着王薇说:“这是我的家,你们不经我同意就随便进来,属于擅闯民宅,现在请你们全部给我滚出去。”
王薇楞了一下,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身后那人倒是比她先有反应,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估计是公司的监工之类的角色。
他对着尹书墨说:“这位小姐,我们是和夏雨轩先生白纸黑字签好工程合同的,他连预付款都打给我们公司了,这个合同就是已经生效了。合同上规定了我们进场装修的日期,我们昨天还电话通知过他一遍,他说没有问题,我们今天才带着工人过来的。合同上同样有写我们的完工日期,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开工,否则到时候夏先生反过来还可以告我们违约。如果对于装修这件事你们夫妻间意见不一致的话,请你和你的先生自行解决,不要影响我们执行合同内容。”
尹书墨气极,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没有错,也无法再和他们争论下去,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夏雨轩。
夏雨轩才“喂”一声,她就骂了过去:“夏雨轩,你今天让这么多人过来搞装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我才照顾好爸爸回到家,这么晚,这么多东西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搬?”
“他们昨天告诉我今天要过来,我打过你电话没打通,后来公司事情一忙,就忘记了。不过你早知道这房子马上就要装修了,搬走是迟早的事,何必非等到最后一天呢?”
“夏雨轩,我告诉你,你越是逼我离婚,我就越不离,你慢慢等判决吧。”尹书墨一下就找到了要害。
夏雨轩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尹书墨的这句话起了作用,他的态度忽然软了许多,他让尹书墨把手机交给王薇,两人说了几句话后,王薇又把手机交还给尹书墨,只听到夏雨轩在电话中说:“我跟他们说过了,你今天可以先把房子让出来,把能带的东西先带走,其他的等你这个周末过来搬,他们会小心不碰坏东西的。这应该没问题了吧?”
尹书墨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挂了电话,对着两人说:“我的东西你们不许动,动了让你们赔。”
说完冲进房间,找出个拉杆箱,胡乱地将柜子里的衣物和首饰一股脑地塞进去,等到全部塞满了,就拖着箱子冲出了房间。门被她用力地关上,许是那声音太大,有隔壁间的人探出头来,只是那时候尹书墨已经离开了这栋房子,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爱是一场豪赌(1)
尹书墨在路边站了很久,不断有出租司机将车驶到她面前,有一个见她没反应,还按了下喇叭,尹书墨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司机悻悻地开走。
夜色越来越深,过了回家的高峰期,路上都是空车,只是尹书墨还没有想好可以去哪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住了六年的小区,她没有想到会走的这么匆忙,连告别的心情都没有准备好,可是这是一次真正的告别,她会彻底离开这个区域,就是以后有钱了,她都不会再住回来。
她有些明白夏雨轩的意图,他们记忆重叠,纠缠,他已下了决心割舍,但割舍掉她的,他就会受牵连,于是一刀下去,血流成河,他要重生,这是他付出的代价,而她是他重生的条件,所以她没有任何可以换取的东西,只是一味地失去。
她拿出手机,打给了江疏影。
“书墨,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江疏影和颜正南都去医院看过尹峰,所以看到尹书墨打电话过来,第一反应会不会尹峰有事。
“我被夏雨轩赶出来了,他找了一帮人来装修我们的房子,逼的我不能再住在那里。我不敢去我妈那,怕我爸一生气,会病情加重。你以前说正南晚上并不住家里,那能不能我去你那住一晚,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
“你放心过来吧,正南去丽江了,就是他回来了他也不住的,你慢慢找房子,找到满意的再搬。”尹书墨住处有了着落,也松了口气,她告诉江疏影马上打车过去,请她等她一会。
江疏影挂了电话赶快去收拾客房,床上用品都换了干净的,还特意拿了套新买的睡袍放在床上,她怕尹书墨那么匆忙间会来不及带。
江疏影也刚刚到家,晚上和几个同事聚餐,小南喝多了,拉着她不停地说话,最后她提早离场,将她送回了家。路上小南对她说:“疏影姐,易涵现在对我很冷淡,我知道他是要我明白他不喜欢我,可是我心里还是想着他,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到底哪里不满意我啊?”
江疏影很是尴尬,幸好小南迷迷糊糊的样子,未必能发现她闪烁不定的眼神。她知道如果不是醉酒,小南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不管她是清醒的,还是迷醉的,她都无法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就像在问一个杀人凶手是谁杀了人一样。
因为这个聚餐,江疏影没有去接小童,让他的爷爷奶奶带他睡觉。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客房的吊灯坏了一个灯泡,光线很暗,房间靠着北方,很安静,所以当易涵的短信铃突然响起时,把她吓了一跳。
手机上只有三个字:“想我吗?”
她在暗淡的房间门口,对着手机屏幕笑了起来,在她确信这样的笑容没有人看的到的时候。她的想念如房内的光线一般暗淡,可是毕竟那也是光。
她回复了一个字:“想。”
易涵很快又发了三个字过来:“一个人?”
她还是回了一个字:“是。”
她知道易涵这么问就是想给她打电话的意思,她又看了眼客房,见一切都布置停当,便关了灯,走到客厅沙发上,等着易涵的电话。
可是过了很久,手机铃还是没响,门铃却响了起来,她知道是尹书墨来了,她怕易涵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的话,会让尹书墨看出些什么,于是在开门前又快速地发了条信息给易涵,说:“家里有人来了,现在不方便接你电话,我晚点打给你。”
按了发送键后,她才走过去给尹书墨开门,可是看到门外站立的人,她吃惊地倒退了一步,因为那人不是尹书墨,而是易涵。
“干吗那么吃惊的样子,我想象中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易涵笑着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来?”江疏影的心怦怦直跳,她担心尹书墨马上会到,不安地看着易涵的身后。
可是她来不及看清,易涵已经挡在她面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我想见你啊,而且知道你也想见我。”
“可是,你得先跟我说下,这样很危险啊。”
“你说你是一个人,而且很想我,所以就是前面有火山,我也得闯进来,因为你在这里。”
易涵稍稍将她的身体侧了个角度,唇便迫不及待地覆盖下来。
“疏影,对不起,我等不及了。”唇齿辗转间,他的声音变的混沌不清,可是江疏影每个字都没有放过,她喜欢听他这样说话,已经上了瘾。
她抱住他的头,努力配合着他的力度,她知道他喜欢她有激烈的反应,这会让他有满足感。
自从那次易涵跟踪江疏影到了她的家,之后每个周末他们都会见面,易涵没有车,每星期会抽出一天坐火车过来和江疏影约会,江疏影坚持周末的时间必须给儿子,所以他们通常都是在工作日的晚上见面,那时候小童会呆在爷爷奶奶家,而颜正南不知道在哪里。
易涵个子不是很高,而且身材偏瘦弱,可是每次接吻的时候,却像变了个人一般,有着取之不竭的能量,像是来不及地要把整个人都交给她。
面对易涵如此凶猛的爱,江疏影溃不成军,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也有了渴望。
他们拥吻了很久,还是江疏影先推开了他,她一离开他的怀抱,就感觉房间里有人在看着她,她下意识地转头,看见尹书墨正在一步之外,手足无措地站立着。
爱是一场豪赌(2)
江疏影顿时脸色发紫。
“书墨,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本想说你怎么不说话,想到刚才那个场面,尹书墨也无法说话,她的脸色又由紫变成了血红。
尹书墨看见江疏影发现了自己,像是偷窥被人抓住一般,脸上的潮红等同于江疏影。
“嗯,那个,你有朋友在,我不方便住你这里,我还是另找地方吧,我先走了啊。”
尹书墨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跑出了房。
江疏影一惊,让易涵锁上门,呆在房间里等她,然后追了出去。
到了楼下,江疏影在背后很远叫住尹书墨:“书墨,等一下。”
尹书墨停下来,站在原地等着江疏影跑到她面前。
“他是突然来的,我也不知道,你不用走,我让他走就是了。”
尹书墨看到江疏影是真的有些歉疚,忙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也就住一晚,哪都可以去。不过……”尹书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疏影,我知道你和颜正南是挂名夫妻,只是既然你们还有那张纸在,你这么做就是出轨。你知道因为夏雨轩的出轨,造成我和天天很大的痛苦,我实在无法接受你也做这样的事。”
“书墨,我以为你可以理解我的。我原本就是一个需要很多爱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爱了,或者说我曾经以为得到过的也是被人设计的爱,易涵,是唯一一个心无杂念对我付出的人,我不忍拒绝他,也已经没有能力拒绝他了。”
“可是这种爱是违背纲常的,你是个有家庭,有孩子的人,你这么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让小童怎么看你。”尹书墨原本不是一个犀利的人,很多时候她只把对人对事的不满藏在心里,可是夏雨轩让她有了改变,她的心里装满了恨,所以她变得不留余地。
江疏影似乎被她的话激怒了,情绪也张扬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我和夏雨轩完全不同,夏雨轩抛弃了你们的婚姻,而我是被自己的婚姻抛弃的人,难道我在狂风暴雨里跑了这么久,看到一座山庙,连躲避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吗?道德纲常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奔跑者这么苛责?”
尹书墨看着江疏影,无法再说什么,她无法对站在婚姻里找情人的行为表示理解,更不会同情。只是江疏影是她的好朋友,她知道她光鲜的外表下早被生活打磨的暗淡无光的情感,她是值得得到爱的人,只是值得,不一定配得到,就像被埋在废墟里三天三夜的人,从地下被抬出来的那一刻必须蒙住眼睛一样,阳光很诱人,但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若强求,就会受到重创。爱对于江疏影,无异于这样的阳光。
“疏影,你做的事我无法干涉,只是你现在处在很危险的境地,你必须看清楚这一点。即使这个婚姻真的让你深恶痛绝,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正南的身上,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不管怎么说,正南现在还是你的丈夫,何况你们还有小童,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没有不负责任,我一直在拒绝我想要的,而紧紧依附着我避之不及的。我坚持着完全违背我心意的选择,我很累,这些你都看不到。”
尹书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两人沉默着站在街上,最后尹书墨说:“你快上去吧,他一个人呆在你和颜正南的房子里,情绪一定很不安。我也得快点去找地方了。”
“你真的可以找到地方吗?”江疏影想起尹书墨是来向自己求助的,现在却是她反而来给自己诊断一般。
“没问题的,我还有很多亲戚朋友那里可以住,你快上去吧。”
江疏影见尹书墨说的很坚定,心里也担心着易涵,便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要找不到地方一定要回来找她,尹书墨答应了一声,两人便分开前行了。
江疏影拿钥匙开了锁,一进门,果然看到易涵不安地站在客厅中央,见是她进来,舒了口气,走上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朋友没有说什么吧?”
“没什么,她被老公赶出来,本来说好今晚住在我这里的,看到你在只好走了。”
“那你没说,要把我牺牲了,让她留下。”
“我当然是那么说的,可是人家不好意思嘛,所以你成了留下的那个。”
“我就知道任何时候你第一个要牺牲的人肯定是我,在我这么不可救药地爱上你的时候,我就注定是个悲情人物。” 易涵眼神凝滞,这句话似乎是玩笑,但却让江疏影听出了伤感。
她把手放在他脸颊上,他的眼神中立刻多了很多惊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做这样亲昵的动作。
“易涵,对不起,如果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们,”江疏影停顿了一下,看到易涵的目光笼罩着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们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来不及了,我已经完全陷进去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感情和道德之间摇摆,怕你随时会反悔,所以我辞职了。”
“什么?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红颜坊这么好的地方,你们总编又很看好你,辞职多可惜,还能回去吗?”江疏影想收回手,却被易涵抓在了手上。
“我不会回去的,我昨天刚办完离职手续,今天把行李都带过来了,放在我租的房子里,以后我就在上海找工作。你是我这一生中第一次这么想得到的东西,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以后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易涵,你太冲动了。”江疏影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说服他回到红颜坊。
易涵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立刻说:“疏影,上海机会比杭州多,我能找到比红颜坊更好的工作,你要相信我。”
江疏影也算半个圈内人,对出版界的动态也有些了解,上海在文化出版产业上大的公司并不多,易涵就算能找到和专业相关的工作,工资未必能达到红颜坊的程度。
易涵工作了这么久应该更了解这一点,他为爱情,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疏影,为我离婚吧,我绝不会让你后悔的,我发誓。”易涵的声音变的绵柔无比,又有着万般的不确定,他的坚持,他的忍让都清晰可辨,让江疏影的心抽紧般的发疼。
她是如此喜欢这样的感觉,疼痛让她的生活有了变数,也有了梦想,她想让梦想照进现实,只是这样想想的时候,她已抵受不住那种致命的吸引力。
爱是一场豪赌,如站在葡京之顶,俯览群雄,一掷千金,让人产生无以言说的快感。江疏影手中紧紧抓住“婚姻”那个巨注,慢慢向前推了出去。
“SHOW HAND。”江疏影柔柔地说道,易涵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对着他笑了起来。
我们做个试验
尹书墨站在马路边上想着今晚该怎么过,江疏影家附近没有便宜的旅店,若上网查找,打车加住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现在她所有的开销都只靠自己那点工资了,尹峰生病又花了不少钱,所以她想着还是找个认识的人那里凑合一晚,明天出去租房子。可是她对着手机电话簿从上向下翻了一遍,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求助,亲戚家肯定是不能去的,而朋友,除了江疏影还没有人知道她离婚的事。而且大部分认识的人都离现在她站立的地方很远,若是中间还需要换车的话,恐怕赶不上第二辆车的末班车时间了,她现在的情况是连打车都不舍得的。
她找了个小区内的凳子坐下来,只是夜越来越深,小区内除了偶尔晚归的陌生人,她的视线中再没一个人影,她有些害怕,于是拖着行李箱重新回到了路边上,然后慢慢沿着路朝前走去。她打算边走边找找看小旅馆,实在不行,就只能找地铁站了。
刚准备过马路,一辆从她身旁开过的车忽然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尹书墨正奇怪这车怎么停在大马路上,就看到黎以洛从车内走出来,隔着那段距离,大声叫她:“书墨,这么巧,你去哪,要我送你吗?”
她连忙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说:“不用,我在找旅馆,还没找到呢,你先走吧。”
“旅馆?”黎以洛狐疑地看了下她身后的行李,见后面有不少车过来,对她说:“你先上车,我有话问你。”
尹书墨说了声“好”,把行李箱先放进了他汽车的后背箱,然后坐了进去。
黎以洛开了一段路,斜过头看着她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不是被夏雨轩赶出来的吧?”
她看着驾驶室内的液晶显示屏,那上面有一个枯燥的数字,和不断变化着的图标。她回答:“被你猜对了。夏雨轩借口说要装修我们的房子,也没通知我今天装修公司的人就搬进来了。我不敢去我爸妈那里,怕他们生气,你也知道我爸爸身体不好,我绝不能再让他受刺激了。我本想在疏影那里借住一晚的,可是她家里正好来了客人,所以……”她没有说下去,黎以洛自然也不需要她再说下去,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你就拖着行李在午夜的马路上晃悠,等着人来劫财劫色。”
“什么呀,我是想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旅店,明天再出去找房子,正好就遇到你了。”她说的没什么底气。
“你这么找法,等找到了,天也亮了。”黎以洛想了想说:“我送你去我家住吧。”
“这怎么行?”尹书墨大叫,可是接下去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脸一下子就红了。
黎以洛看着她笑了起来。
“知道你是已婚的良家妇女,我不是要你和我一起住一个晚上,是让你一个人住,我出去就是了。”
“这就更不行了,我怎么能让你没地方住呢。”
“我怎么会没地方住,正南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那里玩,你知道他那个玩法,肯定是通宵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就为慈善事业做点贡献,今晚收留一只流浪猫吧。”
“你是说真的吗?”
“你以为呢,我有那么伟大吗?”黎以洛反问。
尹书墨想了想,也没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就答应了下来。
黎以洛见她点头,掉了个头上了高架,向浦东方向开去。
“我在美了还真没见过夏雨轩这么烂的男人。不过他是没有权利把你赶出婚房的,你要是想用法律维护自己权益的话,我可以帮你。”
尹书墨摇摇头,回答:“我刚才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我现在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离婚案上,时间不多了,我们要抓紧找到那个小三,争取和他谈判,只能说他这一着走的还是有成效的,现在我比他更想早点解决我们的婚姻,所以我不想再去搞一些其他法律援助案出来浪费精力和时间,这个帐到时候我就一起算在离婚赔偿上。”
黎以洛赞许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有道理啊,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尹书墨点点头,可是心情还是很低落,黎以洛见她那个样子,便加快了车速。
到了家,黎以洛拖着她的行李箱走出电梯,开门进房间,尹书墨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他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的地方,给她拿了双拖鞋。
“喝点什么?”
“啊,噢,不用了,这么晚打扰你已经很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还睡冉冉上次睡的那个房间?”
“随便。”黎以洛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半杯递给她,她接过来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你刚才在路上晃悠了多久?”黎以洛
尹书墨想了想回答:“有一个小时吧。”
黎以洛眉头皱了一下,带点不满地问:“这么久,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尹书墨一愣,刚才好像确实没有想过要向他求助,可是看黎以洛的样子,要是这么回答他肯定会觉得自己没把他当朋友,于是委婉地说:“是怕你忙,我想着这里附近总能找到旅店的,没想到一直没找到。
黎以洛没再说话,只是神情依然有些不悦。尹书墨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一安定,心中的愤懑却反而激增起来。她看着手中的酒,一口喝干。
黎以洛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喝的这么快,好酒都被你糟蹋了,这酒后劲很足,一不小心就会醉倒。”黎以洛收去她的酒杯,尹书墨抢过来自己又倒了半杯,然后举起酒杯,对着黎以洛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尹书墨,不要用我的酒浇别的男人带给你的愁,我很忌讳这个,切记。”黎以洛半开玩笑地说着,又要去收她手中的玻璃杯,尹书墨一侧身,闪了过去。她有些晕眩,人就像踩在云端一般,轻盈无力。
“我都喝了这么多了,你怎么不喝?你要不喝,就给我吧,这酒可真好喝。”尹书墨拿过酒瓶仰着头一阵猛喝,黎以洛吓了一大跳,急忙抢了过来,有酒液撒出来,滴到两人的衣服上。
尹书墨开始无意识地对着他笑,眼神迷离,已经看不清楚他的脸。
黎以洛紧握着酒瓶,握的太紧,手上的青筋凸起,像从低空飞行的机窗口看下去的那些农田里的蜿蜒小路。
“你已经醉了,我送你去睡觉吧。”
黎以洛放下杯子,去拉她的手臂,尹书墨手中的杯子“桄榔”一声掉落在地,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所有人都说我找了个好男人,可是一转身天使就成了魔鬼。他在法庭上说我不行,不够格做他的妻子,他居然对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我,那个女人,他外面的那个女人真的比我好很多吗?”
她的脸紧紧贴住他的肩膀,泪水滴落到他的颈窝里。他一侧头,唇就碰到了她的头发,一阵伊卡璐洗发水的香味弥漫了他的呼吸。
“那我们就做个试验吧,让我告诉你答案。”他喉咙发干,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好啊,怎么试验法?”她的身体软软的勾住他,头垂在他的肩膀上,他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漆黑一片。
“把我当成夏雨轩,像你们新婚时做的那样,表现出你最强的实力,让我来鉴定一下,夏雨轩有没有对法官说谎。”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费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注视,虽然他知道她并不能看进他的心里。
“意思是,今晚把自己交给我。”
很久他都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忍不住还是回过头去,尹书墨依然维持着刚才那个表情,睁着眼睛,似乎拼命想弄清他话里的意思。
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面对面地站着,把手放在她的腰间。
“相信我的判断,绝对有权威性。”他的手掌微微收拢,握成拳状,背上有一些汗水渗出。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受不了她的目光,慢慢低下头,在很接近她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尹书墨在他怀里战栗着,他用一只手将她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他的目光绵绵不断地传递着他并不刻意隐藏,却也从未表露过的情绪,并越来越强烈。
她能感觉到他内在的情绪,正喷薄而出,在她身体里流转。她很迷乱,拼命想看清眼前的事物,可是却怎样都看不见。她想将他推开,这让黎以洛的心有一拍停顿,然后是连续地快速跃动,他突然抱起她进了最近的一个房间。他将她平放在床上,伸手解开她的上衣。
她动的太厉害,他吻不到她的唇,所以只好将脸贴在她的颈上,一路向下吻去,他的动作迅疾而坚定,但他的唇却温润如玉,湿湿地粘住她的身体,直到那个敏感所在。
尹书墨全身犹如炙烤般火热,她受不了那种热度,用力拉开他的衣领,狠狠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黎以洛胸脯急速地起伏,手上的动作也因为这样的起伏而停顿下来。
、奇、尹书墨低低地叫了一声:“不要。”然后用最后仅剩的一点理智将高大的他推下了床。
、书、世界突然静止,室内除了黎以洛粗重的呼吸,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觉得身体冰凉,好像一场冬雨兜头而下,而身体里的火苗却还在蔓延,两种完全对立的感觉让他痛苦难当。
、网、尹书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看着地上的黎以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夏雨轩,我也不可能回到和夏雨轩新婚的年代,那个年代早已在我们这场持久的争斗战中灰飞烟灭了。我和他之间感情上的问题我自己很清楚,也会自行了断,不需要别人帮忙。”
黎以洛慢慢站起来,用他一向磁性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句:“我明白了。你睡觉吧,钥匙我放桌上。”然后又慢慢地转身出了房门,并背过手在身后为她关上了门。
尹书墨头痛欲裂,她抱着头摔倒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很快便睡了过去。
最恰当的距离
尹书墨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酸痛,她有一阵的迷惑,用力想着昨天做过什么重活。忽然她看清了这个地方,是她完全陌生的房间。记忆出现短暂的空白,幸而很快就恢复,昨晚发生的事全部回到她的脑海里,关于夏雨轩的,关于江疏影的,最后是关于黎以洛的。
她惊跳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见身上的装束和昨天睡着时一样,才安下心来。
她走到外面客厅,看到自己的箱子还放在门边上,于是走过去打开箱门,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去房内浴室洗了个澡。
做完这些,她刚想再回到客厅去,就看到黎以洛推门进来,经过了昨天的事,这样乍然相见,她觉得非常尴尬。
黎以洛微笑着说:“我还以为我回来能看到家里有早餐呢,没想到你睡到这么晚。”
她心慌意乱地回答:“我这就去做,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做好了,你弄完就来餐厅吧。”黎以洛说完就退了出去。
尹书墨随即也来到餐厅,见黎以洛已吃的差不多了,说道:“时间晚了,我就带点在路上吃吧。”说完她从桌上的盘子里挑了两片面包,然后装进食品袋内,黎以洛只看着她做这些事,并不说话。
等到尹书墨想起身去拿行李箱的时候,黎以洛突然走到她身边将一串钥匙塞到她手里。
“KEVIN在市区的一套小公寓,离星辰不远。他在中了时候买的,很久没住过人了,你得费力打扫下。”
尹书墨没有去接,她问:“是借给我住吗?”
“他暂时不会来中了,来的话也可以住我这里,随你爱住多久。”
尹书墨想了想,终于抬起眼,自昨晚后第一次正面看着他说话。
“现在这房价,我暂时还买不起房,以后我带着天天两个人,我妈那里也住不下,所以我还是要出去租房的。我就先借住两个晚上,等我找好了就搬,你按市场价收我租金吧。”
黎以洛目光凝结成冰,声音也变的非常寒冷。
“你非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吗?住我的,你就那么难受?”
尹书墨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平静地回答:“我不是这意思,我们是朋友,你想帮助我,我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可还是很高兴接受,可是万一以后你恋爱了,或者结婚了,我无偿占着你家的房子,会让你和爱人之间产生矛盾的。”
黎以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有一种痛彻心扉的失望。
他狠狠地看着她说:“尹书墨,我答应你,结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走,这下你满意了吧?”
尹书墨还想说话,黎以洛已从她手上接过拉杆箱,说:“ 箱子放我车上,晚上我送你过去。你要住几个晚上,随你高兴。” 然后就率先出了门。
上午的英文课,SARA搞了一个互动比赛,将小朋友分成了两队,看哪一队答对的题目多,就算赢,四个老师同样也分成了两组, SARA和尹书墨带一队,黎以洛和路伊在另一队。
SARA很擅于制造这样的互动环节,孩子们的竞争意识被最大限度地调动了起来,教室里一片争先恐后的学习气氛。
最后一题得分出来后,获胜的一队欢声雷动,而以一分落败的那个队伍中有两个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尹书墨和SARA连忙过去一人一个抱在腿上哄着。
路伊重重地拍了下黎以洛的肩膀上说:“以洛,我们赢了。”黎以洛“啊”的一声轻叫,路伊奇怪地问:“怎么了?”
黎以洛右手在左边肩膀上揉了一下,说:“没事,昨天肩膀不小心碰了个小伤口。”
“我看看。”黎以洛穿的是V领的针织衫,领口略低,路伊轻轻一拉,肩膀就露了出来,上面有两排红色的伤痕,伤口还很深。
“你怎么会伤到这里的,也不涂药,会感染的。我包里有创口贴,你等我下。”路伊很快拿了张创口贴过来。
黎以洛忙说:“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伸手就想去取路伊手上的创口贴,路伊向后一躲,说:“这个位置,你自己看不到,还是我来吧。”
两人正在争执间,尹书墨走过来叫路伊:“路伊,后面是你的课了,你先过去吧。”路伊有些不舍地又看了看黎以洛,却又不能用这个原因来跟尹书墨解释,黎以洛立刻也催促她说:“你快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路伊这才不太情愿地把创口贴交到黎以洛手上。
尹书墨悄声在黎以洛身旁说:“跟我来下。”
黎以洛是尹书墨的副手,在课堂上从不违背她的指令,他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休息室。
一进去,尹书墨就从他手里拿过创口贴,然后拉开一点他的衣领。
“对不起,是我弄伤你了,我应该向你道个歉。”她撕开创口贴,轻轻贴在他的患处。她的长发垂落到他的眼前,他又闻到那种熟悉的伊卡璐洗发水的味道,这让他想起了昨夜。
“这里不算伤,只是你昨晚说了两个字,让我心里裂了很大一个伤口。”
“我说了什么?”尹书墨心神不安地将手放了下来。
“你说‘不要’,”黎以洛看到尹书墨全身一震,他知道他在做一件对自己很残酷的事,可是他喜欢残酷的真相,好过伪善的掩饰。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懂得进退的人,凡事不会太过认真,尤其在性方面,可是昨天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那种能力,我无法接受你的拒绝。”
“以洛,我把你叫进来,就是想早一点跟你说清楚,我只是把你当成我的律师,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很感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一直陪着我,真心地给予我帮助,这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我不能因为这样,就答应和你做那种事,不要说我现在还没有离婚,就是离婚了我也不会做的。”
黎以洛的脸在刹那间变得像纸一样白,垂在身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在要你用这种方式报答我?”他的声音很干涩,像冬日晚间的寒风从脸颊滑过一般,让皮肤一阵阵地发疼。
“律师,好朋友,我果然很适合做这两样。”他很突然地转身走出房间,尹书墨没有动,等他走出去很久,才跟了出去。
尹书墨走进教室,选了离黎以洛很远的位置站着,整个上午她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只是虽然她没有看他,但每次黎以洛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候,她都有感觉,她努力克制着,不希望出现和他对视的情景。
上午的正课结束,孩子们开始准备吃午饭,路伊走到尹书墨身旁低声说:“以洛带我去避风塘吃粥,那里要排队,我们先走一会,这里交给你了。”
“好的。”尹书墨声音发飘,路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风一样地走了出去。她微微侧过头,只看到路伊拉着黎以洛的手臂,侧头跟他说着话,黎以洛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路伊和黎以洛迟到了半小时回到教室,路伊又走到她旁边跟她解释说是因为今天人多,排队就排了半小时,尹书墨淡淡说了句“没关系。”
下午是尹书墨的中文课,了际班全部是双语教学,尹书墨和路伊在这方面是所有教师中能力最强的,这也是她们俩被张帆选中带这个班的原因。
只是尹书墨今天课上的很不顺利,出现了很多差错。下课后,路伊跑过来问她:“书墨,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
“没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刚说完,就一阵心虚,偷偷看了一眼路伊身旁的黎以洛,只看到黎以洛很平静地望着她,嘴角是一抹戏谑的笑意,她仓促地转过头去,找了个其他话题和路伊聊。
今天本来是尹书墨和黎以洛值班,但刚到放学时间,黎以洛就过来和尹书墨请假。
“路伊说胃疼,我先送她回去。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回来后再送你去那公寓。”
“不用了,”尹书墨低着头也不看他。“反正你早上给我钥匙了,你告诉我地址,我可以自己去的。”
“我家的房子,怎么能我不交接清楚,就让人住进去呢。”
“那你明天过来交接也可以,我不想占用你的私人时间。”
黎以洛低下头,眼睛始终停在她脸上,慢吞吞地说:“你就呆在这里哪都不许去,等着我回来。”尹书墨来不及再说拒绝的话,黎以洛已经拉着路伊先走了。
黎以洛离开大约一个小时的样子,在楼下打电话给尹书墨,尹书墨下楼后坐上他的卡宴跟着他去了新房子。
那套房子比黎以洛的滨江花园小很多,类似单身房,但也是上下两层的复式,装修的很别致,又是在市中心,所以尹书墨估计这套小房子比她原来住的那套两室两厅都要贵。
黎以洛早上说这里很久没人住过,可是走进来后发现窗明几净的,餐桌上还放着一瓶鲜花。她问他:“有多久没住人了,怎么这么干净?”
“我打电话让我那里的钟点工白天过来打扫过了。”
“哦。谢谢你。”
黎以洛交叉双手,靠在墙上斜睨着她。
“不用客气,是我昨天冒犯了你,你要是肯接受我的好意,我就当是你原谅我了,那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你的律师和好朋友。现在是我请求你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
黎以洛调侃的语气让尹书墨有一丝难堪。她低头摆弄着包上的一个挂件,斟酌着用词说道:“我是成年人,不会把发生这种事的责任推在你一个人身上,是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说的极轻,但他听的很清楚。
他心里的火苗再次被她的话点燃,他重重地说着每一个字:“和你无关,昨天是我玩过了头,失去了分寸,这让我对自己很失望。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昨天,看你在那个问题上很纠结的样子,一时性起,想出了那么个荒唐的试验。”黎以洛觉得这个解释很糟糕,不过毕竟也算是个解释。他退后两步,脸色阴晴不定。
“我现在想不起来有什么好交接的了,我觉得很累,先回家睡觉了,这里有什么不会弄的打电话问我吧。”
黎以洛走到门边,尹书墨直觉还有话没有说清楚,不能就这样让黎以洛离开。黎以洛已打开了们,她顾不得多想,在他身后叫道:“以洛,等一下。”
黎以洛站定在那里,尹书墨快步走到他身后,她还在想措辞,黎以洛已经转过身来。于是她很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忘记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最后三个字黎以洛说的抑扬顿挫。尹书墨低下头,只觉得他的目光将她烤的酷热难当。
“谢谢你。”她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但幸亏黎以洛听懂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只是嘴唇的颜色变淡了许多。
“不客气。”他的声音和他的唇色一样,淡而无味。
精神损失费
黎以洛之后的一个星期只有一半时间在幼儿园,另外一半时间忙自己的家族生意去了。大家都知道黎以洛是畅元了际的少东,来星辰只是做短暂学习,他的工作时间一开始就说好是以他的安排为主,连张帆都不会去管,她下面的人自然更不敢干涉。
尹书墨去附近的房产中介找房子,但这个地带没有廉租房,加上这个星期一直都在为区里的一个教师比赛做准备,也没有时间去更远的小区找房子,所以她打电话给黎以洛说,她想再借住一段时间,但也不会很久。黎以洛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但到周六的时候尹书墨却很突然地看到黎以洛出现在她面前。
他神色一如寻常的散漫和张扬,让尹书墨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置自己的表情好。
“正好路过这里,就上来告诉你一声,早上夏雨轩打过电话给我,让我和你明天去他办公室谈下,他对协议内容又有了些新的建议,明天下课后我们过去一次吧,我在幼儿园的停车库等你,你到了时间就自己下来。”
“好。”
黎以洛看到房内有个陌生人在,问:“她是谁啊?”
“物业给我找的周末钟点工,帮我看孩子的。”
“这么快连看孩子的人都找好了,那我真的对你没用了。”黎以洛微笑着说。
尹书墨低下头,尽量用自然的语音对他说话:“以后我得到了天天的抚养权,我也得找人帮我带孩子,孩子带得好的保姆就本来就不多,更不用说懂早教的了,所以我想着要早点找。”
“你居然还想找懂早教的保姆,那只有前一阵媒体热炒的大学生保姆合适了,能用双语哄你儿子睡觉,还有驾驶执照,急起来,可以开我的车送你们出去办事,多好。”
“我是说真的。现在的家长都很重视早教,除了我这种单亲妈妈,另外还有那些双职工家庭,把孩子全部托付给长辈的,也很需要这样一位早教保姆留在家里做日常的早教工作,现在那些早教学校只是每周上一节课,可是课上教的内容如果只是做妈妈的旁听一下,在之后一周时间里没有让带孩子的人真正实践起来,那这早教课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黎以洛对她的话倒是很有兴趣,他思索了一会,说:“一对一上门的早教老师,兼做保姆,你很有创意啊。”
“你觉得是创意吗,那我送给你好了,等你们畅元在中了赚大钱了,别忘记我就行。”尹书墨想消除弥漫在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尽量说的轻松。
“当然不会。”黎以洛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尹书墨转身从包内拿出一个信封,迟疑了一下,说:“以洛,本来想你下星期来幼儿园的时候给你的,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想先向你租一个月,我就按旁边中介公司挂牌出来的差不多面积的出租价格付你租金吧。我知道我给你钱,你会不高兴,只是……”
黎以洛一把抢过那个信封,他的动作又快又用力,让尹书墨心里一紧。
“我收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黎以洛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就向外走。尹书墨知道她现在和黎以洛之间有了一条沟,虽然很浅,两人都装着不在意地跨越着走路,只是跨越毕竟不是走路的常态,在离婚这件事上她发现自己一直在依赖他,如果她想继续依赖他,却又不能,她该如何和他相处。
她忽然有一种深切的担忧,她和他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原来这样疏松,无处维系,一个转身,最熟悉的那个身影已经和自己再没有关系。想到这里她觉得有些难过,眼睛竟然也变的湿润起来。
黎以洛像是有第六感一样,已经走到门边却突然转过身来,她的泪眼就那样毫无屏障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很明显的吃了一惊。
“怎么了?”
“啊,没事啊。”
“没事干吗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让我想走都走不快。”
她别过头理了一下刘海,很隐蔽地将眼角的水珠一并擦去。
“眼睛有点发炎,所以老是流眼泪,真的没事。”黎以洛也不深究,这一次很快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夏雨轩自从跳槽去了德律后,总是要七点以后才能下班,两人到的时候,办公室大厅里坐的满满的,尹书墨感叹了一句:“外企白领还真是累,这么长的工作时间,连孩子都照顾不了。”
“那当然,这里的女人和男人一样,男人和铁人一样,谁像你胸无大志,整天老公孩子的。”
尹书墨白他一眼,他笑了笑,两人来到销售总监办公室门口,黎以洛对夏雨轩的秘书说:“小姐您好,夏总监约我们过来的,麻烦通报一声。”
秘书薇安说:“好的,现在里面有人,请你们稍等片刻。”
黎以洛刚要答应,就看见玻璃门里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女人,标准的OA装扮,让人看着很赏心悦目。
那人出来后也不看旁边的人,直接对薇安说:“总监马上要陪我出去见个客户,你通知主管们会议推迟到明天开。”
“可是赛琳娜她们组的人都是收到通知后特意从金山赶回来参加这个会的,已经在会议室等了很久了,你们能不能开完再出去呢?”
“这个会少说也得一小时,那个客户已经在宾馆里等我们了,那是个潜在的大客户,总监很重视,你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薇安也不好再有异议,拿起分机去做通知。
那女人转过头看到尹书墨,很是意外,说:“书墨,你怎么会来的,你不是老师吗,也管采购这块吗?”
尹书墨看清楚那人是方楚,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简短地说了句:“不是,我和夏雨轩谈点私事。”
“哦,你和我们总监认识啊?”方楚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夏雨轩像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尹书墨和方楚在说话,似乎楞了一下,然后对着尹书墨和黎以洛说:“你们来了,进来说吧。”
尹书墨对方楚点点头,就和黎以洛一起走了进去。
夏雨轩在老板桌后坐下,尹书墨和黎以洛坐在他面前的座位上。
“我晚上时间全都排满了,所以只好抽这个时间跟你谈下,你上次说关于协议内容都需要和你的律师商量,所以我就直接通知了黎律师一起过来了。”夏雨轩看着尹书墨说,随手将桌上一堆废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空出桌面让薇安给两人泡了茶。尹书墨低头对着垃圾桶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尹书墨紧绷着脸说:“看你后面还有很多事,有什么就快点说吧。”
“那好,我就直接说内容了。如果你坚持要孩子,我答应给你。”
尹书墨很意外,看了黎以洛一眼。黎以洛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条件呢?”
“我每月支付八百元生活费,因为我放弃了孩子,财产费就只能给十二万了,外加一部QQ。我在装修的那套房子里的家具和家用电器我也已经都给书墨了。怎么样?”
“你父母同意不要孩子了吗?”尹书墨问。
“这个我会说服他们的。我可以让你现在就把天天带回去,我每个周末接回来一天,从下周开始。”
尹书墨看了看黎以洛,眼中还是忍不住有欣喜之色。
黎以洛依然维持着进门时的表情,看着夏雨轩说:“夏先生虽然放弃了抚养权,可也应该给予尹小姐更多的体谅,毕竟孩子还是你的骨血,你也不希望因为你提出离婚而让他的生活质量下降,所以你有义务再给予尹小姐一定的精神赔偿。”
夏雨轩皱了皱眉头,问:“你要多少赔偿?”
“十万。”
“你也太心黑了,我怎么拿的出那么多?”夏雨轩满脸的不悦。
黎以洛微微一笑。“夏先生的事业发展很顺,所有之前的努力都有了可喜的收获,只是那个艰苦的过程是尹小姐陪你度过的,但她却不是那个能和你分享成果的人,你理应给予赔偿。”
“我的收入是比之前有了些增加,可是外企工作压力很大,稳定性也差,谁也不知道我这总监位置能坐多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风光,我毕竟还是在打工,这和功成名就的大企业家有本质的区别。黎律师,这么要求就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若你落难,那是你的劫数,但你若一直如日中天,你现在说的话就有逃避责任之嫌,夏先生,我们都是男人,对一心对自己的女人不该太凉薄。”黎以洛毫不避让。
夏雨轩一时想不出话反驳,知道辩不过黎以洛,只好转向尹书墨问:“书墨,你该了解我的情况,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我可以答应,如果以后我发达了,而你的生活有困难,我会在协议之外再多给你的,怎么样?”
尹书墨毫不迟疑地回答:“这是我的底线了,你考虑一下再回答我吧。”黎以洛赞许地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夏雨轩脸色铁青,不停地摆弄着桌上的一支墨水笔,脑子里在剧烈地斗争着。
薇安突然慌张地推门进来说:“夏总,赛琳娜和凯瑟琳在会议室里吵起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夏雨轩正心情烦躁,听到这话火气更大。
“这两人又搞什么?”然后站起身对着黎以洛说:“我有急事要处理,你们的要求比较高,我现在无法答复,黎律师,我们电话沟通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黎以洛也站起来,两人握了下手,夏雨轩对着尹书墨点点头,然后带着薇安匆匆地推门出去。
小三追踪指南第十条:谈判离婚条件要敢于叫价,如果对方被小三逼的紧,必然会有所妥协,另外如果是有小三的一方提出的离婚,原配方完全可以要求给予精神赔偿。
固定电话明细
尹书墨等进了黎以洛的车后,才放下紧绷的神经,兴奋地说:“以洛,我拿到抚养权了。”
黎以洛笑了笑:“我还能让你拿到更多。”
“你是说那十万精神损失费吗?你这个数字是不是按照他转移资产的一半算出来的,这个银行都有记录,我们一定能要的到的。”
“不是,是除去转移部分。”
“那这样算的话就是三十二万,以我对他实际收入的了解,他很难答应下来。因为你也知道在他提出离婚之前我们所有的积蓄也就是他转移的那点数目加上现在我手上的那几万块存款了,他提出离婚到现在也只有两个月时间,这两个月内他再怎么能干也赚不了那么多,德律又不是宝洁,销售没那么好。”
“既然夏雨轩正式表明不要孩子抚养权,说明他已经沉不住气了。他越是急,我们就越有谈判的余地。别老是涨他人志气好不好?”
尹书墨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揉成一团的纸。
“那我就涨下自己的志气,你看看这张纸对我们有没有用?”
“这是什么?”
“固定电话账单,如果我猜的没错,从账单地址看应该是夏雨轩现在住处的电话。”
“你哪里拿到的?”
“他的垃圾桶里,我们进门的时候他扔进去的。”
“你越来越像侦探了。”黎以洛表扬了一句,尹书墨将那张满是皱褶的纸放在腿上用力按平。
“你快看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用看,上面基本上就一个号码。”
“啊,我看看。”
尹书墨接过来,看了一眼,说:“真的,被叫号没几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基本就这一个号了。这个账单号码,从局号上看应该是夏雨轩和小三的住处,微蓝路的电话,他和小三住在一起,那么这个电话不是他打的,就是小三打的。”
“真的进步很快,现在你已经可以完全不需要我了。” 黎以洛是微笑着说这句话的,不过眼睛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尹书墨低下头,装着在看那张纸。
黎以洛想了想,继续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两人分开的时候,一个打给另一个的,夏雨轩除了出差,在市内目前只有这一个住处,那么这很有可能是小三另一住处的电话。可能是平常小三打回家问候家人,也可能当小三住回家的时候,夏雨轩打给她的。”
“有道理,那我们赶快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资料吧。”
黎以洛点点头,拿出手机拨了陈刚的号码。
“陈刚,我是以洛,你上次说你电信也有人认识,有什么事你可以帮我去找人。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个固定电话的登记资料,很急。好,我等你电话。”
黎以洛挂了电话,看到尹书墨心神不安的样子,便开了车内的音响,放着音乐慢慢向前发动汽车。才开了没多远,陈刚的电话就过来了。
黎以洛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写完对着电话那头的陈刚说:“效率还真快,过两天我请你吃饭吧,权当谢谢你,叫上正南,我们也很久没聚了,那到时候再约。”
尹书墨从他手上抽过那张纸,念着上面的字,黎以洛的字和他的人很像,俊秀挺拔。
“赵永生?那不就是那个POLO车主吗?”
“没错,所以我说任何的信息都是有用的,现在可以确定这个赵永生和小三肯定有很密切的关系。”
尹书墨继续往下看,看到地址那栏时念出声来:“青浦,他是青浦人?”
“不一定,只是注册地是青浦,我也可以算是半个青浦人,可是你看我所有的证件上还哪里查得到和青浦有关的信息?”
尹书墨放下手,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黎以洛敏感地发现她的情绪变化,问:“你想到什么了吗?”
“是,我想起一个人,就是刚才在夏雨轩办公室门口见到的那个方楚,她是冉冉的妈妈。”
“冉冉的妈妈?”黎以洛倒是有些没明白过来。“她怎么会在夏雨轩公司工作,是你介绍的吗?”
“不是,那天她来幼儿园找我,说她离婚后找了个销售的工作,卖幼儿教具,让我介绍给园长认识。我看到她名片后才知道她在夏雨轩手下做事,之前他们是不是认识,我不知道,但现在想起来,有几次幼儿园组织的户外亲子旅游,我也给天天付了钱,让夏雨轩带他去玩的,他们完全有认识的可能。”
“你怀疑她是小三,有什么原因吗?”
“她跟我说,她在外面有人,所以才提出离婚的,刚才她在办公室里对秘书说的那些话,可以看出她在夏雨轩面前很得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说过她离婚的时候,她前夫将一套青浦的别墅给了她。以洛,我直觉一定是她。”
尹书墨有些悲哀,对于方楚,她一向很有好感,不仅因为她是冉冉的妈妈,还因为她一度认为她们是同类,无辜的失婚女人,陷入人生的低谷,前路一片荆棘纵横。如果她是那个人,她有些无法接受。
黎以洛在尹书墨说话的时候,在手机内翻找着什么,等她说完,将手机屏幕对准尹书墨说:“你看她像方楚吗?”
尹书墨接过来一看,原来黎以洛还存着她从夏雨轩手机内转发出来的那个女孩的照片,她的面容很模糊,她看了好一会,还是不敢确定。
尹书墨摇摇头:“穿衣服的风格和现在的方楚完全不同,但身材和脸型还是有些相像。人是会变的,夏雨轩当时说过这是那女人很久以前的照片,看这样子也就是十八九岁的学生,不敢说是不是她。”
“那你就别那么快下结论,否则会影响你的判断。”黎以洛说着又拿起手机,这次他打给的是颜正南。
“正南,帮我调一个人的档案出来,就是上次让你查过的那个车牌号的拥有人,赵永生,我要看下他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一个叫方楚的女人。好,我等你电话。”
黎以洛挂断后对尹书墨说:“你今天运气真好,能查人的两个都在班上。”
尹书墨“嗯”了一声,想想又加了一句:“下次你请他们吃饭的话,向我报销吧,是我要查的。”
黎以洛侧转了个角度,斜斜地对着她的正面。
“尹书墨,你可以改名叫尹幽默了。”尹书墨被他逗笑了,好不容易收住笑声,转成很认真的口气说:“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的律师,和你合作很愉快。”
“我也觉得很愉快。”黎以洛说的很随意,尹书墨却是在心里重重地舒了口气,直觉她和黎以洛开始走回正轨了。
黎以洛的手机铃响起来,来电人是颜正南。
颜正南的说话声音特别洪亮,隔着手机,尹书墨都听到一二。
“以洛,查到了,那人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没有姓方的亲属。要说那个年龄段的年轻女人,只有他女儿了。”
“他女儿叫什么?”
“赵丽娜,23岁。”
黎以洛想了想,说:“正南,我现在需要你帮个忙,我和书墨刚从夏雨轩办公室出来,我们现在去你那里,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