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腹黑魔君霸道爱》》 · 桑清本 · 2026-07-26
《腹黑魔君霸道爱》
作者:桑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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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1 想不想看大变活人?
楔子
数千年前,天山脚下曾漫山遍野开满了一种花,名为品灵,此花通体湛蓝,乃世间至纯之花。
然,星海般的花丛中,有一朵开在柳树下的品灵花,却是与众不同,它拥有洁白无暇的白色花瓣。
那时,正逢仙界与魔界大战一场,仙界险胜,并夺了魔界君王的宝物——星采珠。此物至阴至毒,在没有得到净化之前,无法被允许纳入仙界,于是,西王母自告奋勇,亲自带了星采珠去凡间寻找可以净化此珠的通灵之地。
一日,西王母路过天山脚下,无意间被迎风旋飞的白品灵夺了注意,欣喜之余,撒了滴仙露助其修道,并将星采珠埋在其身侧,欲借其纯净之气来净化此魔界妖物。
经久岁月,一年年花开花落,一年年云卷云舒。
满山遍野的品灵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
终于有一日,白品灵修道成仙,成了天山脚下掌管百花开谢的品灵仙子,星采珠也在她的净化下,由原来的黑紫色,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淡蓝色。
而这时,重伤的魔君冥真却正在慢慢恢复元气,他感受到星采珠的变化,气愤异常,只身一人来到天山。
之后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诸位,谁也不知道。
只听说在天山山神垠离的帮助下,冥真并没有从品灵仙子手里夺到星采珠。只是,谁也没有再见到过迎风旋飞的品灵仙子,也没有见到过俊美如斯的山神垠离和邪魅妖娆的魔君冥真。
天山一夕冰白,山脚下的品灵花也一瞬全败,并从此,再也没有绽放过。
奇异的是,用树阴庇护白品灵的柳树也于一昼间凋零了满树枝叶,至此之后,一年又一年的春天,从不见它抽芽展叶。
就这样,又过去了九百年。
想不想看大变活人?
月黑风高夜。
天山脚下,鬼影婆娑的深山老林子里。
一个弱弱的声音抖了抖,道,“贰,我还是害怕,我觉得,我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吓!要死了!”一个清脆的暴栗子随即响起,“小声点,壹才离开不久,嚷嚷这么大声做什么,你要把她招回来吗?”
“不是,不是……”小心翼翼的喏喏声。
“哼!动作快点,月亮马上就要圆了,要是晚了,错了时机,再泡灵池水就没用了!”
“哦……哦……”弱弱地叠声答应着,脚下步伐继续加快。
顿了良久,那个弱弱的声音犹豫了片刻又问道:“贰,这具泥人是壹最喜欢的,你确定你那个方法有效吗?泥人入水里不就化了吗?能变成真人吗?要是成不了,壹会不会把我们给……”
又是一个暴栗子,贰恨恨打断那个弱弱的声音,“难怪你是叁,果然有够笨!那不是一般的水,那是灵池的水!当然有效!你等着,马上给你看一个活生生的品灵仙子!”
活生生的品灵仙子啊!
叁两眼一亮,踌躇片刻,嘴唇子动了动,终于一狠心,再不质疑什么,专心致志地和贰一起扛着被塑成品灵仙子模样的泥人向灵池跑去。
奔跑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差点没来得及刹住车,贰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妈呀,差点摔池子里去了!”
叁喘了会儿气,左右瞄了瞄,轻手轻脚地把泥人放在草地上,“贰,你那么聪明,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壹要把品灵仙子做成小孩儿的模样呢?我记得当年品灵仙子点化我们的时候,明明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呀!”
“呃……”贰挠了挠头,显然也猜不明白,嗯嗯啊啊了一会儿,伸手弹了叁的脑门子一下,“笨!那是因为品灵仙子神散形灭那块地方的土不够用了呗!不省着点用,都做成大人形状,能做那么多泥人吗?”
哦!好痛!叁连忙用掌心揉搓脑门。
“哦,哦,是这样啊……对了!我记得壹说了,要做满九九八十一个泥人才能把品灵仙子的神魂招回来,不过……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是八十一个呢?”叁凝望着贰,做好奇宝宝的模样。
贰呆了呆,不耐烦地挥手,她只知道壹说过是梦里一个老神仙叫她这么做的,而今夜她会唆使叁一起偷了泥人来这灵池泡水,也是因为昨夜做了个梦!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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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2 我不小心,抠下来了
贰蹙眉,仰面观察月色,随口回答道:“我哪里知道?那都是壹自己说的!”
叁晶亮的眼眸暗了暗,略有些失落地耸了耸鼻子,“好吧,可是我们就这样偷走一个泥人,会不会坏事啊?”
贰眯眼,一抹厉光闪过眼底:“我再强调一次,不是偷,是借!还有,你到底想不想看我们亲爱的品灵仙子大人大变活人?”
“想!当然想!”叁缩了脖子,使劲点头。
超级想的啦!当年她们三姐妹不过是天山脚下的三只小白鼠,幸得品灵仙子点化,才有机会修成真身,因着品灵仙子点化她们的时候,顺次念了“一二三”三个数,大家便各自称为壹、贰、叁。而她是三姐妹中最后一个被点化的,品灵仙子点化完她们以后就翩然离去了,之后又发生了她和山神垠离形毁神散之事,三只老鼠中,只有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品灵仙子仙姿!
“看!月亮出来了!”贰面色严峻起来,一边望着从薄雾深处缓缓移出身影来的月亮,一边快步走到灵池边,伸手搅了搅池水。
随着月色逐渐清明,一股浓烈的灵气袅袅升起。
“快,把泥人抱过来!”贰面色一喜,急忙回头冲三招手,示意她快点将泥人抱过来。
叁会意点头,她是三鼠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法力最弱的,虽修道近千年了,她幻化**形后却也只是个十岁小孩的身形。只见她合臂一抱,很是艰难地抱起和她身子大小差不多的泥人,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出一步,又后退半步,看得人内心不安,只觉一步一危险。
只有月至中天时,灵气才最旺盛,那个时候浸池水才有效!
贰蹙起眉心,一面着急抬头观察着月色变化,一面三步并作两步朝叁跑去,“妈呀,你当心呐,稳着点!”
“哎!”叁僵着脖子费劲地向贰靠去,泥人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一个没留神,踩到一个圆溜溜的石头。叁登时刷白了脸,呼吸一滞,逼出一个尖锐的“哇”字,身子扭了扭,直直向前扑去。
“喂!”贰瞪圆了眼珠子,急忙迎上前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就差一步,真的只差了一步!叁抱着泥人就啃在她脚前!
贰铁青了面色,连忙拨开叁的身子,把泥人拉起一看,上下检查了一通,幸好!幸好!没少胳膊也没少腿!
卡在喉咙骂词被她咽了回去,转而松出一口气来。
“没事,没事!”
贰斜睨着叁,见她一副天塌了的惊悚模样,扑哧笑了出来,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慰,抱起泥人**池子边走去。
可是叁却揪住了她的衣角。
“怎……怎么办?”两眼红通通的,叁颤颤地爬起身来,抖啊抖地伸出手来,摊开一看,手心里攥着一小片白色的泥壳。
“这个……是它肩膀上的一块皮……我刚刚不小心,抠下来了……”
手慢慢抬高直到贰眼前,叁仰着面,眼底一下子就蓄满了泪珠子,湿气在眼眶里涌了涌,似乎贰只要再大声斥责一句,她就能马上哭出声来。
正文 003 平静以后的爆发
贰面无表情地接过泥片,在泥人左肩上比了比,嘘出一口气来,半笑不笑地哼了哼,“你倒是抠得挺有技巧的,像个小月牙,还蛮好看的!”
叁缓缓瞪大了眼睛,过得须臾,忽的“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哇……怎么办啊……我把品灵仙子的身子弄坏了!”
嘴角**了几下,贰无力地扶住额头。
月圆之日,她们三鼠的法术是被封禁的,没办法用法术把这个小泥片粘回去,她又没有壹那样高超的塑造之术,这个缺口看来是补不了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贰瞟了痛哭流涕的叁一眼,又叹了口气,再抬头,却见月亮正好爬到当中,眉梢一跳,贰急忙抱起泥人,二话不说先往水池子里扔去。
“嘭!”泥人触水,带起硕大的水花,水珠子飞溅而起,撞碎了袅娜的仙雾,泥人在水面抖了抖,继而缓缓下沉,下沉……
贰嘘了口气,一脸期待地盯着水面。
飞到半空的水珠子哗啦啦洒落,然后,一切慢慢恢复平静,湖面上除了不断四散荡开去的涟漪外,什么也没有。
四下凄寂,除了草丛里时不时传出些冷清的虫鸟叽啾,很长时间没有发出一点别的响动。
等待,继续等待……
良久,依旧只有无比诡异的平静。
贰注视着什么特殊动静都没有的湖面,又仰面看了看银盘似的明月,面上笑意逐渐褪去,双颊上的肌肉几不可见地**了几下,眉心越蹙越深。
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抽噎,仰面瞪着滚圆的眼珠子,可怜兮兮地扯贰的衣角,“贰……泥人化掉了,是吗?”
贰双手叉腰,扭过头来,无比庄重地摇头,一字一顿道,“怎么可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可是……为什么它不见了……”
叁缩了缩脖子,一脸怯懦。
缓缓将视线移向池面,叁原本泪眼婆娑的眼睛里映射出一片暴亮的荧光。
叁倒吸了一口凉气,登时面露惊恐,一手剧烈抖动着猛扯二的裙摆,一手颤颤指向灵池,一颗小脑袋几乎要摇成拨浪鼓。
贰诧异地扭过头,只见湖面搅动着旋成一个大漩涡,一道璀璨的蓝光正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
猛一跺脚,贰喜形于色,边跑边回头大喊:“我就说!我就说一定能成功的!你等着,你等着啊!品灵大人马上要再现了!”
叁咬唇,重重点头,无比敬仰地仰望着颠颠朝灵池跑去的贰,感动地几乎要喜极而泣。
蓝光已经褪尽,漩涡也消失了,湖面上果真漂着一个人!不是泥人的模样材质,而是凡胎**的人!看那穿着打扮,竟与壹塑造的泥人如出一辙。
错不了!那就是“品灵仙子”!
贰尖叫一声,蹦跳着趟水走向“品灵仙子”,激动地双肩剧颤,步伐趔趄。
“快过来,帮我把人捞上来!”
“哎!马上来!”叁惊喜难耐,哧溜一下爬起来,顾不得弹去衣服上的灰尘,撒开小蹄子,朝叁飞奔而去。
正文 004 这么凉,好像尸体……
冷……
尽管程汐此刻全身刺痛,手脚酸麻,但是唯一能令她哀声痛呼的感触,只有一个字——冷!
像是冷水,又像是冰。
铺天盖地的冷,纤柔绵长如轻烟,又刚强坚硬如打钻机,狂傲霸道地擒住她的脚心,把刺骨冰寒的冷意倒灌进她的身躯!
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诡异莫名的寒意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是如此绵绵不绝,若春蚕吐丝般抖开一张致密的细网,当头罩下,将她层层团裹起来,层层加厚,越抽越紧,仿佛要将她裹成一枚瓷实的蚕蛹!
四处是通透的亮光,闪着幽深的蓝色,炫目刺眼,光束拧成细条,激光般爆射在蜷缩成一团的程汐身上。
她颤抖着抬起头来,探臂向身下抓挠,除了飘散在光束里的纤尘,她手中空无一物。
视线左右旋转,眼前除了蓝光还是蓝光,而她,竟是悬空浮在空气中的!
这个四面光亮的空间里,除了她别无他物!
这是在做梦吗?她在哪里?她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这么冷?
不知从何处漏灌进来丝丝缕缕的冷风,从衣角发梢飞擦而过。
程汐剧颤,心里极端恐惧,下意识地挣扎反抗,却全是徒劳,越是紧张,全身越是绷硬,脚下竟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秀美的娥眉弯曲如拱土的蚯蚓,程汐脑海里空洞一片,面露痛楚,哆嗦着盘缩紧抱。
尽管她冻得发抖,额头却渗出一层细汗,在猛烈的光线反照下,折射出诡异的透明。
“救……救命……”喉咙嘶哑,她趔趄着向前扑倒。
“呵……”
远处传来轻笑般的哀叹声,渐行渐近,从脑后扑打过来,夹带着一股清冷的风,如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猛地扣上她的脖颈!
冷!
好冷!
这如幽魂呢喃般的声音彻底勾起了程汐的恐惧,如果说上一秒她还只是恍然不知所措,那么这一秒她是彻底崩溃了!
“啊!救命!”程汐捂住脸,双肩剧颤如筛糠。
叹息声消失,四处亮光愈加猛烈。
耳边腾地响起尖锐的嗡嗡声,程汐颦眉,捧住头,痛苦呻吟,脑海里飞速翻飞过无数诡异的画面。
一会儿是雪峰,一会儿是猩红的火光,其间还夹杂着飞翔在空中的黑色人影,飞速交替,如同快速翻页的书册,哗啦啦闪过。
忽的,这一切猛地炸碎,一只巨蛇扭动甩打着尾巴凭空出现,血色巨瞳闪烁着诡异的亮芒,似嘲笑,又似恐吓,在程汐怔愕的瞬间,嚯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
惨烈的尖叫声绵长盘旋,亮光散尽,所有场景如炸裂的纸片,粉碎飞散,四下恢复平静,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却倏一下从这个无知无感的异元空间抽离出去,被生生钉进了一具本该是泥人的身躯里。
贰和叁颇费了一些功夫才把“品灵仙子”捞上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跪坐在其身侧,用无比神圣的眼神注视着躺在草地上的“品灵仙子”。
过了良久,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异样了,贰无比严肃地托起下巴,“叁,你说,大人为什么不动呢?”
叁抬起头,傻傻“嗯?”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又重新低下头看“品灵仙子”,看着看着,她突然拿手指戳了戳“品灵仙子”锁骨处那个拜她所赐的月牙形的……呃,伤疤?或者说是胎记?
触手的温度冰冷十分,叁惊地一颤,飞快缩回手来,小心翼翼地说,“她的身子是冷的呢!就像……就像尸体一样……”
叁无比小声地嘀咕着,树林间的冷风恰好穿梭而过,两人身上的水汽经风一蒸,凉得刺骨。
正文 005 变成黑炭了
叁噤了声,缩起脖子,一脸惊惧地望着对面的贰,舌头喝醉了似的打着卷,结结巴巴道:“贰,不如我们走吧!明……明天天亮了再来,这里好冷……我……我好怕!”
“嘭!”贰照例弹了叁一下,横眉怒视,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斥,“胆小鬼!我再强调一次,我们是妖!虽然我们是品性善良的妖,但是我们还是妖!难怪最近那些人类都越来越不怕我们了!有像你这样胆小的妖吗?你简直就是我们妖界的无敌大败类!”
叁急忙抱头,低声惨叫一声,扭着**往后移出一点距离,离贰远远的,防止被她再打脑袋,“可是我们是鼠啊,人不是有句话说胆小如鼠吗?”
“你!”贰气急,大喝一声,凶神恶煞地扬起拳头。
叁煞白了脸色,飞快弹跳起来往后飞窜开去。
这一逃遁间,居然恰好躲过一击晴天霹雳!
是的,很巧!就在叁跑开的一瞬间,无端端的,天际忽的闪过一道厉光,然后炫目的金光当空劈下,根本来不及躲闪,躺在地上一动没动的“品灵仙子”首当其冲。“劈啪”一声巨响,她原本虽湿漉漉但好歹衣着整齐,光鲜亮丽,这一下立即变成了个煤炭小人,连那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也被炸成了卷曲蓬松的爆炸头。
夹杂着焦炭味的浓烟滚滚升起,绽开成一朵硕大的蘑菇。
而离“品灵仙子”最近的贰自然少不了受到余光冲击,她似乎想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呆愣愣地低头望向被炸成煤炭小人的“品灵仙子”,微微张大的嘴里缓缓涌出一团黑烟,然后,只见她嘴角**了几下,一串白沫缓缓淌下,一个抽搐,直挺挺地仰面倒地。
“啊——贰!”叁捂嘴惊叫,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向她,努力挥散眼前浓烈的黑雾,俯身一看,哪里还有贰的身影,草地上正四脚朝天地躺着一只小白……哦不!是小黑鼠!
“呜……呜……”叁将贰捧在手心,正欲哀声痛呼:贰,你死得好惨!却在泪眼朦胧间,看见那朝天竖起的四肢,微不可见地**了几下。
急忙一抹眼泪,顾不上还躺在地上的“品灵仙子”,叁撒腿就往老窝跑去,边跑边哀呼,“贰啊,你可要撑着点!等回家,咱就向壹认罪,壹一定会原谅咱的!她一定会救你的!”
叁捧着贰离开不久,深林里,一个不明方向的幽黯深处,飞快闪出两支队伍,一红一黑,幽灵般窜向高空,向四面八方四散开去。
其中一个满头银丝的黑影正欲从这片树林子掠身而过,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地上躺了个小人!
这处林子虽有灵池,但向来有妖魔鬼怪出入,一个这么点大的小孩在深夜里出现在这林子里,难保不是个死人。可是,万一真巧了,还不是个死人,那他可不就赚到了?
眉梢一挑,抱着试一试无所谓的态度,黑影刹住脚步,俯身掠下。
正文 006 魔君苏醒
探指在鼻端一探,明显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打在指腹,再低头贴耳一听心跳声,耳边擂鼓般越来越激烈的咚咚声,分明宣告着,这个人非但没死,还是个体格健硕的好小子!
壹按照品灵仙子外形塑造的泥人虽然形小,但自然是个女娃,可是一计闪电毁了她的形貌,又加上夜色昏暗,且来人急功近利,没有仔细检查,竟是把她当作了男孩!
黑影嗤嗤一笑,不由得喜上眉梢,妥了,今夜可以早点休息了,才出门一刻钟,就有收获了,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得把老七他们几个气坏了?
只是……这小子,实在是有点太脏了,满面黑炭,蓬头盖脸的不说,这一身破抹布似的衣服,还真是有点难以入眼。
黑影皱眉,摇头叹息,不过,弄得一身黑炭又怎样?能在这么危险的树林子里存活下来的,绝对是个有前途的孩子!他们暗冥教所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孩子吗?这个孩子,他要了,他绝对看好他!
此番心意一定,黑影咧嘴嘿嘿笑了笑,挥指在小煤炭脖颈后一点,点了她的哑**,防止她突然醒过来会大喊大叫。
就在这时,树林的另一边,有两个刚躲过野兽追击的男孩,气喘嘘嘘地靠在树干上喘气,过得片刻,两人无比疲劳地滑坐在地上。
“咕咕……”
因为饥饿,两人的肚子开始唱空城计,其中一个身材稍高一些的男孩皱了皱眉头,俯身拔了些草,捋去叶子,把草根递给弟弟。
“坚,先吃点这个吧,等到了镇子上,哥再想办法给你要些吃的。”
被称作坚的小男孩仰面望着一脸温柔笑意的哥哥,甜甜一笑,接过草根,分成数量差不多的两份,递给大男孩一半,“哥哥你也吃!”
“嗯,好。”淡笑着接过草根,嚼了一半,忽的,那个大男孩一下子愣住了,目光呆呆地,却汹潮暗涌。
他又苏醒了……
他冥真……终于又苏醒了!
一道幽蓝的暗光自眼底一闪而过,大男孩面露痛苦,捂住脑袋,缓缓屈膝半跪在地。
九百年的十次轮回里,他苏醒的时间,一世比一世早。
当年,两神一魔君大战,他差一点就能撕裂品灵仙子的神魂,取出混合在她体内的星采珠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山神垠离竟为保品灵仙子神魂不散,宁愿拼碎自己的神魂,下了最强硬狠毒的扼魂咒!强迫三人神形同散,神魂受诅咒,必得经十世轮回才能消除禁锢,重返仙魔两界。
扼魂咒是仙界的禁忌之咒,鲜少有仙人用这个咒语,一来此咒太过阴毒;二来,此咒一旦宣誓,便不可终结。只有在实力悬殊,可又不甘心放任敌方逍遥法外的情况下,为拼得同归于尽的仙人才会狠心下这个咒。扼魂咒一下,无论对方有多高深的法术,他的神魂都会被禁锢。
虽不会永世毁灭,但十世轮回,却是铁板上定下不能反抗的毒咒!
大家拼死,就是一个同归于尽!
“呸!”冥真半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将嘴里的草渣子吐出来。
苏醒后,他前九世的记忆便都回来了,一下子汹涌上脑海,搅腾地他恶心想吐!
正文 007 神奇的幽蓝一族
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冥真冰蓝色的瞳孔里倏地闪过一道狠厉。
他还记得他第一世苏醒是在那一世行将就木之时,第二世是在耄耋之年,第三世是在古稀之年……一世比一世早,然后,这一世是在十岁,他此刻能清晰地记起现在这具身子已经十岁了。
刚刚苏醒的他没有办法恢复法术,除了一些最简单不需要修炼就与生具备的法术外,对于此刻只是个普通凡人的他来说,他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每一世,都是一个从头开始!一想到这里,冥真的牙齿就咬得嘞嘞作响。
每一世,只要他一苏醒,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寻找品灵仙子的转世。他相信,星采珠一定还在她的转世身上,只要找到她的转世,夺回星采珠,他的一身法术就可以恢复!
可是,历经九世,他从没找到过她的转世,就连那个该死的欠收拾的山神垠离的转世他也没有遇见过!
“哥哥……”一个微弱的,轻不可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冥真低头,眸底浮上一抹柔色,眼前这个干瘦的小男孩,是他这一世的弟弟。他们是幽蓝人,九百年前,自他与品灵和垠离神毁形碎之后,天山脚下,逐渐繁衍出一个拥有蓝色眸子的种族,那个种族被世人称作幽蓝族。
本来,幽蓝一族生存在天山脚下,世代祥和与世无争,并无不妥。可是就在近几年,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幽蓝族族人可以消化天山某片黑碱地的泥土而吐出幽蓝珠。
这个发现引来了云瑞国太后的注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秘密下令派人抓幽蓝人练幽蓝珠。
纸包不住火,很快这则消息就被云瑞国的宿敌段启国知晓,段启国极快地培训了一批死士,公然与云瑞国争夺起幽蓝人及黑碱土。而处在北海的辛月国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两国疯抢的东西,辛月国国主没有理由不起兴趣。
于是很快三国间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夺之战,手里渐渐各自攥了些幽蓝珠碎片。这使得本对幽蓝珠毫无邪念的江湖人士之间,逐渐疯传起一句话:蓝珠一合,汇聚乾坤。暗指:谁能将所有幽蓝珠全部汇聚在一起,谁就能称霸世界!
幽蓝一族的生活因此开始变得水深火热起来,整个世界的人都想要抓他们,一个幽蓝人在市场上的价钱是一千两黄金,那是足足可以买下一个小城的价钱!
而冥真和他眼前的小男孩本是幽蓝族的两位王子,在族人举族搬迁的途中,因为皇家军队的半路拦截,他们不幸与族人走散了,此刻正无比潦倒地流落街头,打扮成小乞儿,并装作瞎子,在有人的地方,时刻紧闭眼睛。
也许是因为冥真的记忆中有着和眼前小男孩艰难与共的回忆,他面对这个干瘦小孩的时候,竟不能表现出他作为魔域君王的狠辣与冰冷。
“坚,怎么了?”柔情似水般的声音,与以前没有半丝不同。
“哥哥,坚儿这里还有一些馒头,若哥哥不喜欢吃草根的话,就吃坚儿的馒头吧!”
男孩坚笑得纯美,撑起身子,把一小块馒头往冥真嘴里塞。
冥真侧头躲过,抓住坚的手,眼底依旧是浓浓的柔情,“不,哥哥不是不喜欢吃草根,哥哥只是吃饱了,才把草根吐了的。”
坚望望手里的馒头,又望望哥哥脸上的笑容,歪头想了想,固执地坚持一定要冥真吃下馒头。
冥真蹙眉,正要开口拒绝,却惊觉眼前突然出现了两名红衣妖艳的男子。
昏暗的夜幕下,来人单脚立在半空中,脚下无物却不坠落,身上血红色的衣袍鼓动着随风招展。
正文 008 为什么鬼魂还需要呼吸
冥真惊得一懔,他现在只是个柔弱的凡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儿,随便一个会武功的人都可能置他于死地!
来不及和坚说点什么,他一边飞快站起身来,一边伸手盖在坚的眼眸上,运用他此刻少得可怜的一点法术,将坚的蓝眸子变成黑眸子。
两名红衣人闲闲地换了个姿势,相视一笑,无比淡然地望着冥真拉着坚用尽全力往前跑去。
等他和坚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其中一名红衣人挥袖起身,冷冷一哼,“我最喜欢看人做无谓的挣扎!”
另一名红衣人扑哧一笑,赞同地点头,“太巧了,我也是!”
两人猛向前一个飞扑,一人抓一个,扣住肩膀拉至半空,袍袖一挥,身影飞速湮没在夜幕中,消失不见。
等程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下是一片幽黯的漆黑。
看天色,似乎是深夜。
胸口好闷!
喘气嘶哑艰难,程汐深深蹙眉,抬手抓住扼在喉咙的手,费力扭动着想要甩掉那只恶爪。
可那只手却刚强坚固如水泥,好像粘在她衣领上一样,任凭她怎么抓挠都不松懈。
她的下颚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上翻翘着,脸已经涨红发紫了,一口气憋在喉咙,闷得她鼓大了嘴巴,两目瞪大如牛瞳!
手脚慌乱扑打,却碰不到实物,这才发现她竟是被人凌空拎着的!
妈呀!敢不敢有人告诉她这是怎么了?她不是为救落水的弟弟而溺水死掉了吗?为什么还能感受到疼苦?
难道……难道真有传说中的地府,而她这是在接受极刑?
一阵夹杂着暖气的细风柔柔吹过,原先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意早已消逝,但程汐却惊得一颤,两眼紧闭,两排牙齿咯咯直打架。
“嗖!嗖!”
邪风四起,四面八方汇聚上来几个黑影,皆是凭空而立,手里各攥着一名幼年孩童。连同抓着程汐的人,一共七名。
微风浮动,细沙般清明的月色下,黑纱摇摆,与那两名诡异的红衣人身法相似,这七人冷漠站立,脚下亦无物,却停在半空毫不下坠。犹如七道鬼魅降世,诡谲恐怖。
“呵!老三,你手里那个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怎么看上去跟个焉茄子似的,真是难看!瞧瞧他的眼睛,都翻白眼了,呵呵。”
一个嘴尖,颧骨高凸的黑衣人身板一扭,凑到拎着程汐的黑衣人跟前,偏过头斜眼打量着程汐,一双鼠目熠熠闪光,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面色灰暗,身形极瘦,说话的时候脖颈上的静脉高涨弹暴,整个人看上去无比阴森冰冷,就像……就像干瘦的枯尸!
这个就是地府里的勾魂小鬼吗?程汐惊得一颤,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一眼。
“啧啧!偷懒也不是这么偷的,随便拎个小乞丐就算交差了吗?要是被魅姬大人知道的话,你的狗腿怕是又要折一次咯!”
“哼!”头顶罩下一声冷哼,扣着程汐领子的手指稍有松动。
程汐连忙抓着这一空隙,拼命吸气,要死了!鬼魂也需要呼吸吗?憋死她了!
沙哑暗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听上去说话之人像是个年老之人,“狗屁!你懂什么?这小孩儿筋骨齐佳,是块练翔术的好材料,稍作提点,他日定能成为鬼影组的主力!”
“哦呵呵呵呵,是吗?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阴沉的低笑声魔音般灌进耳朵里,程汐蹙眉,面色逐渐煞白。
“老三、老七,别说了,快走吧!时间不多了!别又落在炽焰组后头了!”又一名黑影贴身过来,冷冷丢下一句话后,未做停顿,飞快错身而过。
“是!头儿!”
瘦细的黑衣人老七拖长了声音,阴阴一笑,挑衅般冲着老三一扬眉,抢先跟了上去。
老三不以为意地一摇头,低头扫一眼程汐,见她果然在翻白眼,眉心一皱,手掌贴着她的肩膀下滑,攥向她纤细的胳膊。
轻轻一提,原本松了一口气的程汐,登时眉梢剧跳,眼睛大瞪,龇牙做尖叫状,却发现自己喉咙紧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欲哭无泪啊!一只胳膊怎么承受地住身体的重量?
程汐双目红透,愤愤抬头瞪向老三,仰面间却只能看见一片花白的胡须在脑门上飞扬。
银牙狠狠交击,嘴巴张张合合,努力了半天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程汐含泪嘟嘴,憋屈!为什么鬼魂能感觉到痛,却说不了话?
正文 009 他很愤怒
等到程汐终于着陆的时候,一只胳膊已经麻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软软地搭在身侧,轻轻一晃都觉得痛!
她呼哧呼哧急遽喘气,颤颤抬眼左瞄右扫,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这里就是地府?
四下依旧是黑暗,似乎是进到了一个洞府,周遭一片空旷深邃。头顶是尖锐倒插的石块凸起,垂挂下几面残破的旌旗,丝丝缕缕,破败不堪,旗面色彩极为阴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它在微弱晃动。
低头一看,视线所及的壁面,嶙峋粗糙凹凸不平,幽绿色的青苔在黑暗下划闪着黏稠的湿光,视线稍有停顿,就觉得胃里泛呕。
程汐蹙眉,踮脚跳开几步,抬眼张望四处,触目皆是昏暗,模模糊糊能看见远处有两面石壁,浮现着一片片诡异的黑影,动也不动地印在表面上,像怪物摆着阵势。
阴郁的空气中,透露着寒彻,阴气森森,萦绕在身侧,激得人忍不住直打寒噤。
七道鬼影垂头而立,不说话,也不允许小孩们说话。
不知从何处穿透过来阴郁的冷风,沙哑着声音呜咽,这暗幽的四下一下子寂静下来。
湿闷的空气如同一个黑色的罩子,罩在人的头上,是那么沉重而且狰狞。
冷不防,“呼啦”一下,蝙蝠成群地从上方顶部低垂下来的尖短石柱中窜出,张开黑色的羽翼吱吱叫着飞过。蝙蝠群掠过之处,登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程汐慌忙抱头弯腰,后背一凉,觉得那些阴暗的家伙几乎要扑到她的头上!
没事,没事,她以手抚胸,稍定心神,死都死了,还怕什么?
低低一嘘,心中却还是隐觉不安,趁着老三他们松懈的时机,悄悄往后缩了缩。
脚步趔趄,跌跌撞撞间踩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
“嗬!”喉咙里倒灌进一口凉气。
程汐吓得浑身一懔,惊悚感化作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浮在后背之上,哆嗦间,她甚至不敢回头。脚下的软物却在此刻倏地一抽,力气之大,害得毫无准备的程汐险些跌倒。
一只温热的手臂横空出现,拖住她的胳膊轻轻一带,扶住她站定身子。
程汐僵硬地转过头,眼珠子机械地转动了几下。
身后站了两名男孩,看身形约莫十岁左右。凑近一看,左面那一个面色清冷,身形细瘦,衣衫褶皱破败,脸色灰蒙蒙的有些惨白。他微低着头,加上光线暗沉,看不太清长相(www.wrbook.com),但却可以看见那双朗星般的双眸里闪烁着晶亮的蓝黑光芒,尤为醒目。
这一望间,程汐晃了心神,眼珠子一转不转,看得几乎失了神。这男孩的眼睛是蓝色的!
冥真垂下眼眸,冷冷钩唇一笑,品灵,没想到,这一世,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就自己出现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算你把自己弄得这样乱七八糟的又怎么样?你,还有垠离,你们两个就算是化作了灰,我也能认出来!
只因为,你的气息太过与众不同了,转世之后,虽然微弱了不少,但是,我依旧可以感受出来;至于垠离,哼!他害得我受十世轮回之苦,这个仇,我可还惦记着呢!
冥真想着想着,不由目露狠光,一阵咬牙切齿。
压抑了几百年的愤怒,沉淀在纠缠不休的轮回中,这一激起,自然是惊涛拍岸般的气势。
正文 010 机灵的小崽子
有人扑打灰尘的动作很是明显,程汐一愣,回过神来,扭头向右面看去。
右面的小男孩却衣着鲜亮,整洁清爽,只见他眉心微皱,愤愤地用宽松的袖袍在身前来回扑打扫荡,像是在驱赶某种异味。满脸的鄙夷不屑,让人觉得这个小孩很是倨傲。
看来刚才她踩到的人就是他了。程汐颦眉,原本她还想道歉呢,但见这小屁孩这副姿态,心中一气,便扭头不再看他。心神不定间,竟没有察觉到两人穿的都是古装!
她感激地冲着冥真绽开一个笑脸,冥真微微愣了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眼底锐光一闪,他轻轻点头,往身后暗黑处退了一步。
程汐这才发现冥真身后还躲着一个小孩,年龄似乎更小一些,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衣角,面上是怯怯的惧意。
冥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身子一侧,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守在他身前。
程汐惊奇地踮脚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周围除了七个鬼影带来的七个小孩外,还有好多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儿。
光线太过昏暗,她只能依稀看着大约一共有二十来个小孩儿,俱是怯怯地缩着身子,相互挤拥在一起,有衣衫褴褛的,也有整齐光亮的,但模模糊糊看着,似乎全是男孩。
怎么,最近出了什么血腥残杀小孩案了吗?怎么地府里一下子同时来了这么多小孩?
程汐惑然,挠了挠头,正欲朝冥真走去,却被人抓了后领高高拎了起来。
“小崽子!挺机灵的嘛!一小会儿没注意就跑这么远!”
是老三的声音,他冷眉一横,用粗糙的手掌拍了程汐的脑门一下。
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
好痛!程汐捂住额头,眼前泛起蒙蒙水雾,委屈不已地扭头瞪住老三。
“哼!我是为你好,待会儿教主就要来了,你最好别给我乱动!”老三吹了吹胡子,虎目圆睁,十分粗鲁地揪了程汐站到原处,将她的脑袋重重往下一按,“就知道你这兔崽子鬼灵,嘿嘿,幸好提前点了你的哑**,要不还不知道你这会儿怎么嚷嚷呢!”
对于程汐不守规矩瞎跑,老三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得意。他无比欣慰地捋了捋胡子,心里想着:我就知道,能在那林子里逃生的孩子,绝对不是泛泛之辈,瞧!多机灵!差点被他溜了!
点了哑**?教主?程汐诧然,在脑子里画起问号来,不是吧!鬼也有**道?还有,地府里的老大不是叫阎王吗?又或者不是阎王大人来了,也该是判官、牛头马面什么的啊!什么时候有了个教主大人?
坚硬的下颚被迫按抵在胸口上,后颈的肌肉被拉得胀疼发酸,程汐张牙舞爪地挣扎,还没来得及摆脱魔爪,却被一个微弱却暗沉森然的沙沙声惊得顿住了动作。
“嘘!别动!教主来了!”老三低声警告。
老三话音一落,像是要证明他的话似的,腾一下,两壁上斜插着的火把顺次燃起。
这声突兀的声音吓了程汐一跳。
冷飕飕的阴风前后贯穿而过,晃得火把上的火焰鬼火般跳动,忽明忽暗。
摇摆的火光尽头姗姗而来一个身影,待他身上的黑色锦袍逐渐清晰的瞬间,四下洪钟嘹亮的声音一齐响起。
“拜见教主!”
老三等人冲着远处那个盈盈而来的身影匍身下跪,顺带着将身侧小孩也拉着跪倒在地,
程汐被拉地几乎以嘴啃地,姿势十分不雅,她暗暗在心底咒骂一句,哧溜爬起身来,偷摸掀眼瞄向来人。
呃……这个人的头发好……好白啊!
正文 011 美人啊美人
不是那种人老之后由黑转白的灰白,而是晶莹剔透的纯白,就像雪山深处灵狐的毛发一般,纯纯粹粹的白!
美人啊!美人!程汐原本就滚圆的眼睛睁得越发圆溜,目不转睛地盯住了白发飞扬的萧清玄,由于着了黑衣,那散落在肩头的白发便显得更为突出。
看不清年龄,但却是宸宁之貌,那个白发飘飘的美人长身玉立,飘逸如羽。他双手合握,掩在宽大的袖袍之下,行动时带起的清风微拂而过,吹散他柔滑的长发,泄漏出他碎发下的如潭双目。只见他轻轻颔首,视线随意一扫,一一掠过跪倒在地的众人,似乎是发现了人群中不听话偷看的程汐,他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嘴角微勾,笑意浅淡,一派温润如玉的气质浮起在身侧,华彩四溢,令他美得雌雄莫辨。
程汐眨了眨眼,歪头看着他,呼吸不由一滞。原来现在地府里的人还是穿古装的呀,还没有跟上时代哇!不过……这个鬼老大好漂亮哦!男的女的?
那抹笑意稍纵即逝,萧清玄淡淡抬手,低沉清然的声音从他棱角分明的双唇间逸出,“都起来吧。”
“谢教主!”
七鬼等人又是一拜,朗声高呼着缓缓起身。
程汐还在发愣,两眼直勾勾地凝望着萧清玄,所有人都起来了,她却还傻乎乎地跪着不动。其实她是被萧清玄的声音怔住了,这个漂亮地不像话的家伙,是男人,不是女人!
“真是没教养的臭小子!”老七斜眼一瞥,面露嘲讽。
老三老脸拉长,剜了老七一眼,伸臂一捞,将目瞪口呆的程汐一把揪起,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磨牙道:“兔崽子,你小样的,别给老子丢脸!”
程汐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瞄向老三,火把点燃后,光线终于清晰明亮了,她也总算看清了老三的长相,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她会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老三比她高出好大一截!看他身形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所以……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她好像变小了……
上下一摸,程汐咧嘴做无奈状,真是的,她活生生一个双十年华的好少年,无端枉死也就算了,居然死后还被缩小了这么多!真是怨念,人死之后,怎么还会变小的?
老三被她怪异的举动搞地有些莫名其妙,眼角微提,扣住她的脑门往后一拨,把她带到自己身侧。
“乖乖别动,待会儿把你哑**解开。”
程汐木然点头,眉心微皱,两眼无神地直视前方。
萧清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山水不露,平静清然依旧。
角落处袅袅走出一名蒙着黑纱的女子,侧身对着他拜了拜,“教主,一共是二十七名孩童,初步检查,并无问题。”
萧清玄淡淡“嗯”了一声,没等他说点什么,人群中却突地窜出一个鲜亮的小身影。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到这里来?”
是刚才被程汐踩了一脚的男孩,程汐转头,十分惊奇地看向他。
萧清玄没有说话,倒是黑纱女子回眸看了他一眼,冷冷嗤笑一声,脚尖一点,身子悬空飘起,轻若纤毛般浮到锦衣男孩身前。
伸指点了点他的脑门,黑纱女子语带笑意,“小家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暗冥教的小教徒了,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没大没小地乱嚷嚷是要吃苦头的!”说到最后却刻意添加了几分恶毒的寒意。
正文 012 小心吃苦头
锦衣男孩身板僵住,嘴唇紧抿,傲然凝向黑纱女子魅惑的眼瞳,但他明显经受不住黑纱女子刻意释放出来的迫人气势,只片刻便被迫垂了眼眸。虽输了气势,可他紧握的双拳却显露出他内心的倔强与不甘心。
黑纱女子掩面轻笑,单手抓起他的双拳,轻轻巧巧地就掰开了他攥得紧实的手指,柔声细语道:“性子倔是好事,我就喜欢有脾气的小孩,太听话的孩子,往往没有成大事的气概。”
她说着,伸手招来一个打扮与她相似的侍女,“这个孩子我要了,带他去融阎宫。”
侍女垂头低声答应了,上前欲牵锦衣男孩的手。
“滚开!别碰我!”
锦衣男孩厉声呵斥,疾步往后快退。
侍女微微一顿,脚下踩出个诡异的步伐,瞬间就闪到了锦衣男孩身前,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扣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他拖了走。
“混蛋!你放开我!我不要去什么融阎宫!你们这些强盗,你们强抢孩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人影极快不见,空气中只余锦衣男孩尖锐的嘶吼声。
“这魅姬还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耳后传来老七低低的冷哼声,程汐颦眉,偷偷扫了萧清玄一眼,只见他面色依旧清然,竟是一丝别样情绪都没有。这个教主怎么也不说句话呀?老七说得没错,那个叫做魅姬的女人的确有点太猖狂了!
魅姬扭着腰身向前几步,媚笑着朗声道,“七鬼,你们带回来的孩子和炽焰组带回来的照例放到一起统一训练,规矩与以前一样,时间也依旧为三个月一次检查,希望这一次你们不会叫我失望!”
“是!”
七鬼与炽焰组二十名红衣人同时单膝下跪,再起身的时候,魅姬和萧清玄都已经转身欲走了。
就在两人回头的一刹那,程汐似乎看见萧清玄眼波微动,扫了他们一眼,那双淡漠无澜的眸子里分明浮现出一丝怜悯!
为什么是怜悯?程汐眨了眨眼睛,眉心越蹙越深,她现在满肚子都是疑问,心中那份不安感,如不断往里充气的气球,越涨越大,只等某一秒,轰然炸开。
“啪嗒!”后颈蓦地一痛,喉咙里憋了良久的一口浊气,猛地呛出。
“哑**给你解开了,听着!待会儿乖乖跟那些人去,好好听他们的话,你可是老子慧眼挑中的,你的行为可就代表了老子,你可悠着点,千万别损了老子的脸!”老三俯身,灰白的鬓发垂在程汐面颊边,随着他的说话声,轻轻擦动着带来微弱的酥痒感。
程汐别扭地转了转脖子,正要向老三问点什么,老三却极快地往边上走去,与剩余六鬼站到一起,七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点什么,然后飞快离开。
于此同时,炽焰组身着红衣的二十人,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森然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茫然不知所措的二十六个小孩。
正文 013 以大欺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下空寂无声,这脚步声便显得更为阴森恐怖。
一股凉气自脚底滋生,飞速冲上脑门,程汐猛地打了个震颤,慌乱地往左右看了看,瞥见一旁石柱前默默站着个熟悉的小身板。眼底倏地燃起一团火焰,像是见到救命稻草般,她冒冒失失地扑到冥真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臂。触手纤弱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慰感,程汐深呼吸,往冥真身边靠去。
冥真心中一惊,不由诧异,但面色却冷漠依旧,城府深沉如他只微微拧了眉头,一丝异样神色都没有流露出来。他抬眼扫了程汐一眼,又极快垂下眼帘,并不挣脱。不知他心里想了些什么,过得一会儿,居然一手一个,牵起程汐和揪着他衣角的坚,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把他们护在他还不十分丰满的羽翼下。
品灵,你似乎还没有苏醒,既然你傻傻地投靠过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顺势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再从你身上问出关于星采珠的事?
冥真纤薄的唇瓣抿得严实,眼眸微闭,谁也没看见他清冷的眼底中,阴暗的算计一闪而过。
脚步声已经逼到耳边,黑暗深处轻悠悠地飘出一排黑影,宽大带帽的漆黑色斗篷盖住了他们的身躯,也掩住了他们的脸。
越走越近,打头一人的模样逐渐清晰。与其余人纯黑的打扮不同,他的斗篷滚着银亮的银边,宽大的下摆随着他优雅闲适的步伐如小浪花般滚动着,彰显出他高贵的地位以及与众不同的品味。宽松的帽子蒙住他大半边脸,在他鼻梁以下投下一片暗黑的阴影,只露出一截鹰钩鼻与两瓣线条冷漠的唇片。这人唤作银翼,乃是暗冥教里培训新人的头儿。
愈是看不清长相,看在眼里,愈是叫人心里发毛。程汐缩头,藏到冥真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批小孩,看上去似乎还不错。”冷然含笑的声音自银翼嘴里迸出,他忽的把头一扭,对着身后斗篷人森森笑了笑。
“嘿嘿,嘿嘿,的确不错!”谄媚逢迎的笑声四起,他身后的斗篷人连连附和。
“嗯……”银翼抬手摩挲下巴,沉吟片刻,伸手抓过离他最近的男孩,捏了下巴,左右一看,“无白,这个放你们组。”
“是!老大!”唤作无白的斗篷人弯腰从队列里出来,冲着瑟瑟发抖的男孩一招手,见男孩愣在原地不动,啐骂了一句,抬起手臂倏地对着男孩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男孩被打得趔趄,险些跌倒,痛地“哇”地哭了出来,无白却凶巴巴地瞪着眼睛又抬起了手,男孩吓得一哆嗦,急忙生生止了哭声,向前跑快跑几步站到无白身侧,连眼泪也不敢擦,低低抽泣着,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这才对嘛!哭什么呢?小小男子汉怎么可以哭鼻子?”银翼微皱眉头,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嘴角翘出一个高雅的弧度,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无比柔和。
男孩却抖得愈发厉害,在银翼的抚摸下,他喉咙一哽,强迫自己立马止住了抽泣声。
真是可恶,以大欺小!程汐咬唇,虽感到愤恨,却不敢出头评理,心中那份不安逐渐放大。她隐约想通了点什么:这里,恐怕不是什么地府;她,也恐怕不是死了那么简单!
正文 014 我也想去
有了刚才这一出,剩余被银翼分配的男孩都十分听话,他说去谁哪里,男孩们就乖乖向哪里走,乖乖站好,乖乖保持一声不吭。
最后,轮到了站在最末的程汐三人。
银翼望着他们,顿了良久未说话,过得片刻他姿势优雅地掀去帽子,向前捏住冥真的下巴,残狼一般凌厉的眼眸里飞闪过一道精光,嘴里啧啧一叹,他钩唇微笑,慢声细语道:“嗬!居然是个幽蓝人!只可惜不是纯种的,只有一只蓝眸。”
一直垂着脑袋的程汐,闻声惊诧抬头,飞快抬眼看向冥真。只见他的瞳孔果然是一只蓝色,一只黑色。程汐闭眼再睁眼,眼前依旧是一黑一蓝一双眼睛。不对啊!刚才她看见的明明是一双蓝眸的,怎么变成一只了?
她把诧异的眼神投向冥真,但冥真却垂下了脑袋。
银翼松开手,一面盯着冥真看,一面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老大,不如把这个小子送到霍老头那里去好了,虽然不是纯种的,但是,也许霍老头能有用也不一定!”
唤作无苛的斗篷人凑到银翼耳边低声建议。
银翼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眸微眯,未置可否。
无白也走向前去,“老大,无苛说的有道理,霍老头那里不是一直都缺人吗?给他送去一个,聊表心意,兴许他一开心,咱们也能……”
银翼嚯地抬手阻止无白继续说下去,曲起食指敲了敲额头,皱起眉头柔柔道:“也罢,也罢,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给霍老头送个人情也好。”
无白与无苛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同时上前几步,一左一右擒住冥真的手臂。随意拉了一下,没拉动,加点力再拉一下,还是没拉动。
这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无白无苛诧异回头,却见程汐一手扳住身后石柱,一手紧紧抓着冥真的手。
见二人回头看她,程汐心里一虚,手心湿热一片,觉得抓着冥真的手光溜溜地直打滑。
“那个……那个……你们要带他去哪里,我也想去那里……”程汐知道这里银翼才是老大,所以她直接盯住银翼,虽然说话间音调有些颤抖,但是到底还是把话都说清楚了。
“嗬!哪里蹦出来的小乞丐,真是有意思!”无白无苛对视一眼,狭促一笑。
银翼未做声,垂头把帽子重新盖好,整了整衣衫后,伸出一个手指来对着程汐勾了勾。
很优雅也很美的动作,可不知为何,程汐看着只觉手脚僵硬,银翼的脸被帽檐遮盖住,仰面张望间,她只能看见那张线条冷漠的嘴。
深吸了一口气,程汐松开抱着柱子的手,抬脚欲要往前一步,却是手腕一紧,被迫站在了原地。
“你……”程汐诧然,低声质疑。
冥真飞快抬眼望了她一眼,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别怕。”
他发现了她的恐惧!程汐微微一愣,回头看向冥真,只见他俊眉微皱,薄唇紧抿,竟是一脸担忧的模样。暖流钻过心间,程汐不由感动,她弯眼一笑,对冥真轻轻点头,然后吸了吸鼻子,往前一步,钉到银翼跟前。
冥真后退到阴暗处,脸上表情迅速褪去,他侧脸垂下头颅,任额上的碎发散落下来,盖住他晦暗的眼神,嘴角邪邪微翘起来,那只幽蓝色的眼眸子里光芒忽闪忽闪的。
正文 015 这个小孩儿我喜欢
“啧啧啧啧,这是谁抓回来的小孩儿?真是糟糕,太脏了!”银翼本欲抬手掀程汐的下巴,但见程汐衣衫破败,满脸乌黑,蓬头盖脸的,他便立马失了**。
他皱眉捏起兰花指挡在脸前,埋怨地拿眼角扫了程汐一眼,侧身往边上走开几步,“无白,把这个脏小子也一并送到霍老头那里去吧,就说是送给他做奴人的。”
“是!老大!”无白嘴角下撇,推搡着程汐走到一边。
又是他?为什么每次苦差事总会轮到他头上?霍老头那个脾气古怪的老东西,又阴森又恐怖,难伺候死了,他不想去碰一鼻子灰啦!
银翼甩袖扫了扫斗篷,踮脚绕过程汐,走向一直躲在冥真身后的坚,嘴唇一扯,逸出一声低叹,脸上稍稍露出些笑意,“这个倒是还看得过去,你们瞧瞧他光溜粉嫩的小脸袋儿,再看他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珠子,啧啧!比那黑曜石还要璀璨得多,这个小孩儿我喜欢,一定要拿到黑宫去!”
银翼说话不紧不慢,语气柔雅而又温吞,犹如唱戏般婉转纤柔,虽话中带着笑意,但听在人耳里却叫人浑身不适,寒毛直立。
坚惊惧地闭紧了眼睛,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战栗着紧紧抱住冥真。
无白冲着无苛和无明打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略一点头,上前去拽坚的胳膊。
坚只不过是个八岁大的小孩儿,哪里反抗得了,只一下便被无苛抱在了怀里。
“哥……哥……”坚在无苛臂弯间扭过头冲冥真呼救,因为惊惧而睁得滚大的眼睛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泪水。
冥真咬唇嚯地向前踏出一步,只一步,却生生定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坚挣扎着探出身来向他伸出一只手,只是攥紧了拳头,纹丝不动。
“好了,终于都分配好了,把人带好了,咱们回去吧,这地方忒太亮了,这些该死的火把,亮堂堂的晃得我头昏眼花。”
银翼小声嘟囔着,慢条斯理地拢紧斗篷,优雅转身朝来路翩然离去,指尖一弹,两边石壁上的火把悉数熄灭。
除了无白以外,无苛等斗篷人二话不说,十分默契地指挥着所有分配妥当的小孩,跟上银翼的脚步。
“哥!哥!”坚尖声大喊,带着哭腔的喊声逐渐消失。
四下又回复了漆黑,程汐顿在原地,骇然不动,好半天都无法回过神来,全身被森然的幽黯包围着,密不透风。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滚下,渗进眼睛里,带来咸涩的刺痛,程汐颤了颤身子,几欲失声尖叫。就在这个时候手心里突地一热,一片温暖的柔软覆在她手背上,慢慢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冥真紧了紧手,黑暗盖住了他嘴角的邪魅的弧度,也使得他本该没有温度的声音,彰显出些许柔情来,“别怕,是我!”
“你……”
程汐刚想问点什么,却被冥真制止了。
“嘘!别说话!”
正文 016 阴气森森的幽谷谷主
“哼!”无白的冷哼声响在头顶,膀上一疼,两人被他扣住上臂拎了个凌空。
“算你们倒霉,一个是命不好,长了只蓝眼睛;一个更背,祖上福薄,竟投胎做了个乞丐,老大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脏兮兮的东西了,瞧你这副鬼模样,会把你丢给霍老鬼做奴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无白自言自语着,脚下几个掠动,向前飞出数十米。私底下,他十分讨厌霍老头此人,总是无比厌恶地叫他霍老鬼。
“唉,命不好不是你们的错,可你们非得把自己暴露出来被我们抓到,可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无白拎着两人在半空中跳来窜去,大约是觉得四下太过安静,索然无味,一路上叨叨咕咕念个没完。
“不过,我说你这臭小子也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呢?就算是乞丐,也该有原则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脏?害我我抓完你后,待会儿还得回去洗手,真是麻烦!”无白一面说着,一面毫不客气地使劲掐了程汐一把。
程汐衣衫破败,这一掐几乎要掐下她一块皮肉来,她疼得龇牙咧嘴地却憋住了没有喊叫出来,泪珠子在眼底打了几个滚,硬是忍着没有让它滴下来。头一偏,却正好撞见冥真正歪头打量着她,程汐笑了笑,耸着鼻尖,冲他吐了吐舌头。
冥真显然没有料到程汐会有这一动作,惑然不解间,竟是傻傻呆楞了一下。
这一反应把程汐看得一乐,她眯眼咧嘴,嘎嘎轻笑了出来,觉得肩膀上的掐痛似乎也因此淡了点。
冥真眯起眼睛,眉梢微挑,眼底的探究之色被他完美地掩饰起来。
转世后的品灵,似乎很不一样了。
“到了!”无白停在一块石碑旁,冷冷放下一句话,尚未完全落地便十分随意地甩手将两人往地上一撇。
“引路司令,我是黑宫宫主座下大护法无白,我要进幽谷找霍老,麻烦您为我引路!”无白扬长了声音,用内力将喊声灌出去老远。
幽谷是暗冥教囚禁幽蓝人炼制幽蓝珠的禁地,通向幽谷的是一条名为回肠曲的甬道,没有引路司令带领,私自进出回肠曲的,一律按教规处置。
在程汐快要着地的瞬间,冥真及时向她扑去,抱住她就势打了个滚,这才避免了她直接磕在地上。程汐正要开口说谢谢,话到嘴边却被一声嘶哑的咳嗽声梗住。
抬眼顺着咳嗽声望去,程汐不由眯眼,甬道口喷射出一大片明晃晃的亮光,绿莹莹蓝幽幽的,纤尘在光线中飞舞,给人一种光线在涌动的错觉,仿佛那些亮光是从深邃的长道里滚涌出来似的。拐杖杵在地面上发出暗沉低哑的磕碰声,夹杂在深沉的咳嗽声中,顿显阴森,蓝绿光芒里,缓缓显现出一个伛偻着身子,发须灰白的老者形象。他颤颤地朝着三人蹒跚而来,一声灰衣,有些脏乱,也有些破败,一束斜长的刘海,盖住了他半边脸。
他的一条腿是残废的,以一个奇怪的弧度扭曲着贴在长拐杖上,每颤巍巍地走出一步,他把住拐杖的手便哆嗦一下,身子也随之摇摆起来,嘶哑的咳嗽声便立即紧接着从他颤抖不已的嘴唇子里滚冒出来。
只见他本在百米之外,只微不可见地迈动了几步,却已逼到眼前。
这不是引路司令,这是幽谷谷主,霍老头。
程汐慌乱别开视线,借着冥真的手,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正文 017 拜托!我可是女的!
“呀!霍老,真是巧了,我正求着引路司令带我进去找您呢!可巧了,您老就出来了!”无白极快地换上一张笑脸,撇下两个小孩,上前迎向霍老头,“哎呀,霍老啊,真是好些日子没见您啦!小的今天来是给您送礼物来啦!你看看,这两个人都是我们老大孝敬您的!”
面上笑容越来越甜,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无白谄媚无比地弯腰上前搀住霍老头。
“您看左边那个,那个小孩是幽蓝人,虽不是纯种的,但是也有一只眼睛是湛蓝色的,我们老大一看见这小孩,当下就想到您老啦,催着小的马上给您送来呢!”
霍老头未做声,只掀了掀松垮微肿的眼皮,面上肌肉抽了抽,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无白脸上笑容微僵,“嘿嘿”干笑着,又抬手指向程汐,“霍老,您再看那边那个,虽然瘦了点脏了点,但是,一看他就是个能吃苦的小孩儿!我们老大说了,那小子就给您老做奴人了,您老这边干那活儿的人不是一直都很缺吗?这小子绝对能干!嘿嘿!”
霍老头没有出声,视线掠过冥真看向程汐,上下打量着,好一会儿没有移开视线,浑浊朦胧的老目里飞闪过几道精光,程汐被他看得寒毛直立,连忙往冥真身后躲去。
无白见此,登时笑得愈发谄媚,颠颠跑向程汐,把她拽到霍老头面前,“霍老,您看,您仔细看看,这小子的身子骨壮实着呢!一看就是个很能干的孩子!”
程汐抽了抽嘴角,无比鄙视地白了无白一眼,这你也能看出来?她心里一阵好笑,但下一秒,却立马笑不出来了。
因为无白说着说着,毫不客气地抬手在她胸膛上拍了拍,又顺便捏了捏她瘦弱无骨的肩膀。
轰!程汐的脸腾地烧烫起来,若不是她脸上的黑炭深厚异常,这种温度,定能爆射出火红的光芒来!
拜托!她可是女的!
总叫她小子小子的,她也就忍了,妈的!这回居然还拍她胸部!她郁闷了!她现在虽然变小了,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的啊!虽然……虽然貌似现在大家都以为她是男孩儿。
恶狠狠地瞪住无白,程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成拳头,斜眼睥睨着无白恶心媚笑的嘴脸,浑身猛一颤抖,恨不得一拳盖在他那张恶心谄媚的臭脸上!
“呵!”
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闷声笑了出来。
无白愣了愣,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急忙又伸手扶住霍老头,“嘿嘿,就怕霍老您不喜欢呢!您这一笑,小的心里就踏实了!”
霍老头敛笑,瞟了无白一眼,握着拐杖的手扭了几下,鼻子里哼出“嗯?”的声音。
无白急忙松开两手,讪讪地交叠在身前,来回搓动着,眯眼腆着脸“嘿嘿”直笑。
“咳咳……”霍老头掩嘴低低咳嗽了几声,拐杖往地上跺了跺,哑声道:“人留下吧,你可以走了。”
“哎!呵呵!”无白搓着手,笑着直点头,脚尖擦动了加下,却一直没有迈动步伐。
霍老头“哼”了一声,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丢向无白,“替我谢过你们老大。”
正文 018 呃……我是捡垃圾的小黑奴
无白飞快伸手抓住纸包,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往里张望了一眼,眼珠子立马瞪得滚大,眼底爆射出一束束无比贪婪惊羡的光芒。喉结滚动了几下,他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沫,讷讷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又让霍老您破费了,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老大就是聊表心意罢了,这……嘿嘿……”
他说着带着一脸猥琐谄媚的笑容抬起头来,眼前却哪里还有霍老头的身影?人家早就带着程汐和冥真走了。
无白抬臂揩了揩嘴角的哈哒子,毫不在意地垂下头去,嘴里啧啧赞叹着,将纸包重新包好:“唉,居然是碧云丹和赤火珠,这臭老头子,今儿个可真是敞亮了!平日里,光要他炼一颗碧云丹,他就要收三百两白银,没想到今天随手送他两个小娃娃,他还多给一颗赤火珠……”
暗冥教是云瑞国太后囚困幽蓝人炼制幽蓝珠的地方,秘密建造在天山山脚某处深林地下。霍老头负责看管暗冥教里幽蓝人,他精通雌黄之术,原是当朝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但不知怎的,毁了一条腿不算,还屈身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给人做起手下来。
虽然在暗冥教里,他地位不算太高,但从没有人敢小看了他。事实上,非但不敢小看,反而处处巴结,为的就是他手里炼制出来的一堆灵丹妙药,像碧云丹、赤火珠之类的,都是一颗就能提升好几年功力的灵丹又或者是能解百毒的妙药!
练武之人,自是希望自己修为大增;而人在江湖走,岂能不挨刀?手里若没点好药,又怎么能留得住命继续挨刀?是以,又有多少人能抵得住“霍老头的诱惑”?
霍老头可比老三和无白要好心多了,人家带着程汐和冥真走的时候,是用手臂一左一右夹抱着的,当然,这也不会特别舒服,但绝对比抓着衣领或是扣着手臂要强上百倍!
所以,程汐才敢在路上开口和冥真说话,她觉得吧,这个霍老头虽然长得老了点,恐怖阴森了点,但心肠肯定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不过,这只是她现在的想法,很快,她就会为自己曾经有过这样天真烂漫的想法而呕地接近内伤,说不定悲愤之余,还会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
“你叫什么名字?”程汐咧嘴,尽量使自己的笑容表现地甜美一些。不过,她不知道,她脸上全是黑炭污垢,无论她怎么努力,一张黑兮兮的小脸上露出的笑容,除了滑稽难看外,绝不会有半点别的感观。
不过冥真是不会暴露出自己的鄙夷的,尽管他已经在心里把程汐嫌弃了几百万遍,但当他面对她时,脸上绝对还能依旧从容地保持住优雅温柔的淡笑。只见他幽蓝色的眼眸子里亮光一闪,嘴角微一上翘,无比诚挚地对程汐绽开一个笑颜,“真,我叫做真。”
“真?”
只有名没有姓吗?
程汐歪着脑袋打量着冥真,由于霍老头是一左一右夹抱着两人的,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距离十分接近,近到程汐可以看见冥真蜷曲着的睫毛,以及那只幽蓝清澈的蓝眸子里倒射出来的一个模糊的小脸孔:虽大眼明亮,笑容甜美,却是一头爆炸式乱发,且满脸乌黑,衣衫破败,整个一捡垃圾的小黑奴。
程汐愕然,别告诉她,这个人是她?眨巴眨巴眼睛,蓝眸子里的小人也跟着眨巴眨巴眼睛。
哦!天呐,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银翼说的没有错,她目前这副模样还真的是很糟糕,甚至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笑容瞬间就焉了,程汐尴尬地假笑了几声,有气无力地道:“我叫做程汐。”
她现在可算明白那个白发帅哥看着她的时候,为什么要笑了,他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郁闷!敢不敢有人告诉她,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会到这个地方来,会钻在这个小破孩的身子里?然后,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正文 019 霍老头的鸟屋
没一会儿,霍老头就将两人放在了地上。
程汐左右一看,发现所在之处是个建在树杈上的木房子,并不太大,整个房子只有一间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张小木桌,一把没有把手的椅子,还有一张铺地十分整洁却小的夸张的床。
她正看得起劲,却被几声重而急促的咳嗽声引去了注意力,那咳嗽声尾声拖得老长,一边颤抖着,一边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艰涩地就像是卡带了的收音机。
霍老头坐上椅子,侧头捂住嘴,极力遏制咳嗽,眼角的余光却不断地扫向程汐和冥真。
冥真一脸警觉地望着霍老头,挪步贴到程汐身侧,攥住她的手,身子微侧,拦在她面前。
以他几事轮回所获得的情感经验来看,女人在惊悚害怕的时候,往往特别无助,这个时候,若有人能给她点温暖,她绝对会感激在心,并极有可能动心。
果不其然,见冥真有要保护自己的意思,程汐顺理成章地拉住他的衣袖,躲在了他身后。
冥真嘴角的弧度很优雅,并夹带着满满的自信,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如若品灵在苏醒之前对他动了心,那么,他的满盘计划,就都皆大欢喜了。
咳嗽声渐渐稳定淡去,霍老头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揩了揩嘴角和手心,那犹如X光线一般犀利的眼神依旧黏着在两人身上。
程汐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四肢虚软,艰难地扭了扭脖子,别开视线。
霍老头坐直身子,依旧是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两人,只是看着看着,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眸却逐渐变得朦胧浑浊起来。
当年巫祖归西之前,抓着他衣襟硬是撑着一口气,逼出六个字的那一幕,他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是历历在目。
九年,魂归尔侧!
而今日,九年之期已到,正是巫祖预言的品灵仙子神魂归位之日!九年了,他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残躯,等了三千多个日子,日日夜夜心心盼念的不就是今天吗?
只是,今日教里今日新进的二十七个小孩可全是男孩啊!品灵仙子不该是个女子么?
不过,也不一定,品灵仙子的真身乃是一朵品灵花,品灵花是雌雄共体的花,这一转世之后,仙子由女变成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从某种方面来说,眼前这两小子可以算是新来的一批小孩中比较突出的了,银翼将两人送给他,也算是符合预言里所说的归他身侧。
只是,究竟哪个才是品灵仙子魂归之人,又或者两个都不是!
火炎说魅姬挑走了一个小子,那个小子又是何人?他会不会才是魂归之人?不然,眼高于顶的魅姬又怎么会唯独挑走了他?
霍老头哑声低叹,闭了眼睛,抬手揉按眉心。无奈,他不懂阴阳之术,身前这两人,他虽尽力去看,却怎么看也看不出来有何处异于常人,唉,这品灵仙子魂归附身之人的玄机究竟在何处?
正文 020 别乱动,你的手不干净
又是一声叹息,忽的,霍老头原本灰黄发白的脸涨地通红一片,两眼嚯地睁开,一声惊雷般闷重的咳嗽声迸出喉咙!
这尖锐揪心的声音,如同老式拖拉机启动时爆出的轰隆声一般,刺得人耳膜麻痛,心神俱颤!
程汐被这突响惊了一颤,继而见霍老头咳得声嘶力竭,心中顿觉不忍,就冲着霍老头一路过来,没有欺负她的份上,她也不能这么冷血地看着他那么痛苦地咳嗽却袖手旁观,况且他还是个老人,咳得都快要死过去的老人。
程汐颦眉,欲要上前一步,冥真却抓紧了她的手腕,五指紧收,力道微重,似在警告她不要冲动。程汐回头,视线落在冥真冷冽清寒的眼睛里,心中不由一紧,皱起眉头对他略一摇头,挣出手来,快步走到霍老头身后。抬起手来却又僵在半空,程汐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见霍老头没有什么别的反应,这才不轻不重地为他拍起后背来。
“那个……老伯……你要不要喝点水顺顺?”
程汐说完,心里咯噔一下,怔怔地望着她一落手,印在霍老头灰色衣袍上的黑手印,手脚猛地一颤,随即变得酥软起来,心中一阵发虚。
嗷呜!妈呀!她忘了!她忘了自己现在全身黑乎乎的了!
这个什么霍老的,看上去似乎还蛮温和的,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就跟她较真吧!程汐自我安慰着捏了点衣袖,轻轻往黑手印蹭了蹭,谁知,越蹭越脏。傻了,真是傻了,她怎么没发现呢?她的袖子也不干净啊!
这下怎么办?程汐傻眼了,思忖了须臾,连忙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神态自若地继续为霍老头拍背。
冥真抿唇,暗暗憋住笑意,走到木桌边,一晃桌上的水壶,发现还有点水,便倒了一杯出来,递给霍老头。
“老伯,喝点水吧。”
冥真牵过程汐的手,手上自然也不干净,递到霍老头眼前的那只拿着水杯的手上,几道深深的黑印子就贴着杯沿。
程汐盯着冥真的手,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滴下。
兴许是程汐的拍抚起了效果,霍老头的咳嗽稍有消停,他接了杯子,饮了一半,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程汐瞪大了眼睛,手里动作不由一顿。
霍老头的双目似乎有些昏花,手也抖得厉害,杯子没放稳,在桌上打着旋,洒出不少水渍来。
冥真连忙伸手把杯子扶正。
霍老头挥手示意程汐停手,缓缓站直身子,“名字?”
“我叫程汐。”
“真。”
“会爬树吗?”
程汐和冥真诧然相视,程汐未置一词,倒是冥真眉心一皱,低低“嗯”了一声,霍老头于是看向程汐。
“呃……这个我不太会。”程汐尴尬地垂下头,两手交叠在身前,来回揉捏起来。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她带下去,然后在树干边上等我。”霍老头面无表情地对冥真丢下一句话,转过身去,顾自掀起床板,不知在翻找什么东西。
冥真没有多说什么,十分自然地拉过程汐,让她趴在她背上,察觉到她微有僵硬,他情不自禁地钩唇邪邪一笑,但说话的时候,却是一脸正经,“别怕,我爬树很厉害的!”
正文 021 我可以掐掐你的脸吗
对方明明只是个十岁大的小孩,可当程汐贴着他的后背的时候,她的脸分明是红了,甚至心跳也有些加速。不可否认,冥真长得很俊美,尽管他还很小,可是坚毅的轮廓下却毫不掩饰地泄露出魅惑的意味。
这一晃神间,冥真已经出了木屋,攀在树干上,一步一步向下滑了。
“搂紧我的脖子!”
冥真的喘息微有点沉重,但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依旧保持柔和。艰难支持中,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憋恼,凡人就是凡人!背个小孩爬树也这么累!
“哎!”程汐听话地紧了紧胳膊。
好在这树虽粗壮但却并不高,冥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在力气没耗完之前,勉勉强强地把程汐弄到了树下。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太胖了……”程汐见冥真惨白着脸,一副力竭的模样,心里愧疚极了。
其实,壹塑的泥人是标准身形,虽然比因为要逃亡而吃不饱饭所以饿地瘦细的冥真要胖那么一点,但是,也不会胖到哪里去。
冥真闭上眼睛缓缓深呼吸,待心率稍稍有所恢复后,才温柔地摸摸程汐黑乎乎的脸袋,笑得温和极了,“你不胖,是因为我没吃饭,所以没力气了。”
她的脸很脏的!程汐下意识要躲开,可是不知怎的,却生生卡住了没动。
冥真的脸就在她眼前,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他的脸颊不再灰蒙惨白毫无血色,而是粉红雪嫩一片,额头上也蒙着一层细汗,一黑一蓝两只眼睛里荧光闪闪的。折腾了这么久,天已经亮了,霍老头这个幽谷虽四处皆是山崖石壁,但却是露天的,晨曦的阳光柔柔地洒在他脸上,给他蜷曲的睫毛罩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贴近了瞅,就像一把打开的金色折扇,对着你轻轻地摇摆不定。
这小子,长大后绝对会成为很多家长的心腹之患,哦不!也许现在就已经是心腹之患了。
程汐低低一叹,面上流露出失落的表情,她的弟弟,比他可能要大上一两岁吧,已经念小学四年级了,也这么可爱,这么俊俏,她总喜欢捏他的脸,滑滑的,特别粉嫩。可是,现在她却再也捏不到了……
“我可以捏捏你的脸吗?”
程汐几乎是不自觉地就说出了这句话,说完以后,冥真还没有做出反应,但她自己却先是红了双颊。
哦!天呐!她一定是被这个借尸还魂案整蒙了,这么**裸地充满着挑逗意味的话,她居然一张口就滑出来了!
冥真打量着低头揉捏衣角的程汐,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起来,嘴角轻轻扯动了几下,噙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若是程汐现在抬头看一眼的话,她一定会惊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眼前这个一脸邪笑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可爱做上联系!
“当然……”
冥真话说一半,一叠黑色衣衫从天而降,正好罩在他脸上,把他下半句话堵回了喉咙。
正文 022 一起洗澡吧
“很好,才认识不一会儿就已经这么熟络了,很好……很好……”霍老头从树杈上跳下来,拐杖点地,站住身形,瞧他那一脸闲适的表情,好像刚才咳得死去活来的人不是他似的。
程汐听不出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里,到底藏了些什么深意,是褒还是贬?只好低头不语,帮着冥真把落在他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分了一些抱在怀里。
“在我这里的人都要统一穿一样的衣服,这衣服就如同你们的铭牌一样,代表着你们的身份,如果你们想要平安无事地在暗冥教里生存下去,就得把这身衣裳保护好了!”
这是霍老头一口气说完,却没有咳嗽一声的最长的一句话,大概真是程汐适才的拍抚起了效果,他这会儿说话时感觉喉咙没有那么痒动了,咳嗽也少了些。
霍老头别有深意地瞄了程汐一眼,“往左走百米,拐向右边的小路再走百米,有个水潭子,给你俩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回来这里。”
说完这句话,霍老头的脸有些潮红,他拍了拍胸脯,身子一动,又上了树杈,几声沉闷的咳嗽声从树顶上传下来,枝叶被震得“哗哗”抖动。
程汐翻了翻手里的衣服,张嘴做了个“哇”的口型,再抬眼左右看去,发现四下寂静,除了她和冥真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们过去吧!”冥真把衣服卷了卷,夹在腋窝下,十分自然地拉过程汐的手,牵着她往水潭子那走。
程汐低低“哎”了一声,瞥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低头抿唇笑了起来,心窝里顿觉暖腾腾的。
这小子真像样,非但不嫌她浑身黑乎乎脏兮兮的,还对她照料有佳,别人是出门遇贵人,她这是重生逢好人呀!
到得水潭子,两人把衣服放在干净的石块上,见程汐揪着衣襟呆愣愣地望着水面却不动弹,已经脱了一件外衣的冥真笑着问:“会泅水吗?”
“泅水?”程汐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有些不明白它的意思,见冥真指着潭水,便猜想可能是游泳的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答,“我就会一点点,不是太会……”
是的,她真的只会一点点,刚学了点蛙泳,要不也不会救上来弟弟却把自己淹死了……
这个时候,冥真已经脱完衣服,开始解裤腰带了。程汐瞪着他平板似的胸脯,面颊倏地一烫,急忙扭过头去。
“不太会的话,你就在潭边洗吧,里头水深,千万别过去!”
“嗯。”程汐背对着冥真点头,身后传来“噗通”的声音,冥真已经下水了,一时间水声哗啦四起。他似乎游得很好,噗啦啦的水声听上去非但不杂乱,反而带着些优雅的旋律。
“你怎么还不下来?”
冥真从水下钻出一个脑袋,那只蓝宝石似的眼眸晶亮亮地闪着光芒,水珠子顺着他光洁的面颊四散滚落,好似他的肌肤太过滑溜所以停不住水一样。
“马上!马上就下来,我只是有点怕冷!”
“嗯,那你快点吧,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哦,知道了!”
程汐急急扭头喊了一声,视线正好触及冥真一个扭身又潜下水去,小麦色的背脊,以及乌黑发亮的发束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正文 023 可恶的肚兜,为什么解不下来?!
一想到待会儿自己也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脱得光溜溜的,程汐心里不由一虚,飞速扭回头来,面颊竟有了些绯红,嘴里却安慰似的小声嘀咕起来:没什么好不自在的,就当是和弟弟一起游泳呗!反正,他看上去比弟弟还要小几岁呢!而且,这周围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她现在又还只是个小孩儿,这具身子还那么小,连发育都没开始,一起游个泳罢了,不算吃亏的!
一番自我安慰后,程汐心里坦荡多了,大大方方地脱了外袍,脱到里面那层的时候,她忽的飞快顿住动作,面颊又红了个透,急急忙忙捡起外套,捂在身前。
仰脖一看,冥真正背对着她游向水潭中心,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头的样子。
程汐咬了咬牙,扭过身子,眼一闭牙一咬,飞快地掀开外袍,再迅速剥下亵衣,最后又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欲将那个令她脸红的红色肚兜扯下来。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心慌意乱了,原本肚兜只打了个活结,很容易就能脱下来的,可她却偏偏扯错了绳子,把活结活生生拉成了死结!
哦!天呐!
程汐的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冷汗迅速爬满额头,背部肌肉猛地一抽,浑身紧张地又热又湿。情急之下她不由加重了力道,也越来越心急慌乱,手都开始抖起来了,但结果却是非但没解开死结,还把结抽得越来越紧!
啊!可恶!为什么解不下来?程汐简直要疯了!她累得气喘吁吁,偏偏还不敢回头看一眼,就怕和冥真撞个尴尬的四目相对。时间越久,她越紧张,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后颈的寒毛已经齐齐倒竖起来了,她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冥真就在背后直勾勾地看着她似的!
冷汗嘀嗒嗒流下来,程汐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再呼吸。
别着急!别慌!还有办法的!解不开……那就……那就脱下来!
是的,解不开,还可不脱下来不是?
柳暗花明了!程汐迅速睁开眼睛,先飞速把头从系在脖子后的丝带圈里钻出来,然后再把整个肚兜像脱裙子一样从身上剥下去。
脱完肚兜,她急忙向后一看,水潭表面一个身影也没有,几个涟漪荡地大大的。
太好了,看来那小子恰好潜到水底去了!
程汐软软吁了口气,急忙把肚兜随意一团,藏到一块石头下,又找了块颜色稍暗的石头放在上面做了个记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脱了外裤,但是亵裤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脱的,看冥真还没有露出水面,她急忙抱着胸跳进水里。
潜在水底的冥真睁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注视着那个扑通入水的身影,腮帮子微微鼓着,徐徐从嘴里吐出一串气泡,边吐气边扬起了嘴角。
其实刚才他不小心回了个头,刚好撞见那个傻女人在揪自己的红肚兜,真是可笑的蠢女人啊!居然连个肚兜都解不明白!
转世之后的品灵活生生就是个笨蛋!
冥真这般想着,嘴角的弧度逐渐弯曲成一个嘲讽的形状,踩着水如游龙般展开一个华丽的旋身,慢慢浮向水面。
正文 024 天杀的臭小子
“哗——”一颗头颅蓦地破水而出!
冥真湿漉漉的脑袋嚯地出现在程汐眼前,程汐本就心虚连连,还未完全缓过神,这一突变把她吓地脸色刷白,差点没惊跳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急忙往下一蹲,把身子全埋在水下,除了头颅,连脖子也没有露出来。
龇着白花花的牙齿,程汐笑得好勉强,“你……你在水下憋了多久?不会难受吗?”
“嗤——”由于溅了水,程汐原本黑乎乎一片的脸,晕开了深浅不一的颜色,看上去花猫似的乱起八糟,冥真瞥她一眼,笑出声来。
又或者是见自己蓄意的恶作剧真的吓到了程汐,他笑得很开怀,爽朗清脆的声音借着贴着水面扫过的风,像涟漪似的四散开去。
他笑得是那样地肆意,那样地毫无忌惮,身子剧烈地前俯后仰,两眼微眯着,但幽蓝色的眼眸里却是晶亮一片。
程汐呆愣愣地望着他,微微长大了嘴巴,一脸不知所措。
“你……你……你真是太可爱了!”过得半响,冥真似乎终于笑够了,又或者他笑得没有力气了,于是渐渐消停住了,软软地搭了一只胳膊在程汐的肩膀上,伸出另一只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先把脸洗洗吧,像只花猫似的!”
由于程汐身子压得低,视线所及,她只能看见他张张合合的嘴。在水里呆得久了,冥真的嘴唇微微有些发紫,但不知为什么,程汐看着那紫却觉得很自然,好像他的嘴唇本来就该是那种颜色似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冥真正掬水替她洗脸,温软的手指滑过她的眉梢,又扫过她的双颊,最后停在她的下颚处反复摩挲。
程汐看着距离她的脸不足五公分的脸,心跳猛一停滞,然后却发了疯似的剧烈跳动起来。
天呐!这个天杀的臭小子,他怎么可以把他这么完美、这么俊俏的脸贴得这么近?
“啊!你洗完了吗?让我自己来好了,我很快的!”程汐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急急扑打着翅膀逃出猎人的桎梏。
她深吸了一口气,钻进水里,胳膊颤抖着微微抽搐,双手粗鲁而又匆忙地摸过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冥真的手在水面上停了须臾,邪邪钩唇一笑,视线十分随意地扫过已空无一物的眼前,扭身朝岸边游去。
直到憋得肺要炸了,程汐才探出水面,一面张开五指抹去脸上的水,一面艰难而用力地猛吸气,往岸上一看,冥真已经在穿衣服了。他背对着她,散着头发缓缓套上那身纯黑的衣服,阳光打在他泛着水渍的头发上,蒙上一层炫目的金光,水珠子顺着发梢滴落,闪出晶莹的亮光。
那身乌黑远看着毫无特色的衣服,随着他缓慢而优雅的穿着姿势,被他慢慢穿好,略一拉衣摆,轻轻一拂身后的湿发,再抽紧腰际的黑皮带,那身黑衣逐渐完美地贴合起他的身子来。他缓缓转过身来,身上的黑,面上的雪白,左眼的幽蓝深邃,唇瓣的淡紫色,四样感观冰冷的东西奇妙地组合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谐调,好像……好像他一贯就该是这副模样,全身隐隐爆射出一种阴暗的森然感,冷漠而又魅惑。
正文 025 不可逼视
程汐愣住,冥真却在这时对她展开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汐,我想,你快点洗比较好。”
这个时候这样温和的笑是多么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可偏偏,他就那样子笑了,如此一笑,他身上那股地狱般幽森的气息立马烟消云散开去,仿佛刚才程汐看到的不过是幻觉一般,他是祥和温暖的,而不是阴冷幽黯。
“是!我马上!”程汐猛地一惊,迅速回过神来,来不及多想什么,急忙又沉下水去,开始清洗揉搓身上其余部位。其实,脱衣服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她这个身子,除了脸和头发比较糟糕外,其余有衣服遮盖的地方还是蛮整洁的。
随意把别的地方洗了洗,然后程汐开始处理她的头发,手里没有洗发水之类的东西,这个头发要洗干净就有点麻烦了。
把整个脑袋埋在水里,泡了好久,又是揉又是搓的,捣弄半天终于把那一头爆炸成大蘑菇形状的头发泡软了,也理顺了。
看洗得差不多了,她把头发全捋到胸前,长至腰际的秀发勉强算得上是块小型遮羞布。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好意思把**呈现给一个年龄才是自己一半的小男孩看呢?
程汐这会儿又忘了自己的身子还只是个小孩儿大小。
扬起脖子往岸上瞅了瞅,冥真侧对着她端坐在一块岩石上,黑绸缎般靓丽的秀发散披在肩膀上,随着微风轻悠悠地翩飞着。
从程汐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他线条尖滑的下巴和饱满光洁的半个额头,阳光打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而高贵的金光,使他全身散发出一种不可逼视的超然气息。他嘴唇的颜色已经恢复红润了,阳光亦使得他身上的黑,折射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那种森冷的冰寒顿时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找到。
大约是听到了水声的变化,冥真悠然转过脸来,淡笑着说:“咱们时间不多了。”
“哎!我马上就好!”
程汐连忙把视线错开,着急忙慌地从水里出来,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低头往水里看了看。
水面上涟漪还在晃动,一张微带惊诧的粉嫩小脸随着水波荡漾,轻轻抖动着。
看着这张模糊而又熟悉的脸,程汐因紧张而跳得飞快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幸好长得和自己原来模样一样,否则,她该别扭死了!
再臭美地左右照几遍,程汐笑眯了眼,这张小脸洗干净后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呐!我程汐居然还是这么可爱,这么迷人!
哦呵呵呵呵!程汐咧嘴笑了会儿,顾不上淌水的头发,也不管身上还全是水渍,飞快淌水上到岸上,见冥真正好别开视线没有看自己,来不及管身上还滴着水,她急忙捡起石头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穿好上身衣物后,才红着脸剥下湿漉漉的亵裤,飞速套上干净的黑裤子。
霍老头眼力很好,给程汐的这一套衣服长度以及大小都刚刚好。这身黑衣款式简洁大方,整套衣服除了领口与袖口处绣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外,其余面料皆是纯黑且半点花色也没有。这样的衣服给程汐这般年纪的小孩儿来穿,不免显得有点过于阴沉了。
正文 026 干点什么
一抽腰带,再绑好袖口,程汐没等头发稍干一点,就急急忙忙找到霍老头给准备好的黑色布条把头发高高束了起来,标准的古代男士发型。她刚才洗澡的时候就想好了,既然大家都把她当男孩儿,那么她不如顺水推舟做个男孩儿得了,且不说在这个不知名的时代里,女人的地位到底如何,至少她现在在这个诡异的什么暗冥教里,肯定是做个男孩儿比较保险。
扎好头发后,程汐挺了挺胸脯,故作派头地转过身去,朝冥真扬眉一笑,“怎么样?本少爷这身打扮像不像个厉害的江湖侠客?”
冥真扑哧笑了,从岩石上跳下来,也取出黑色布条把半干的头发随意绑了起起。
“收拾好了吗?好了我们就走吧!”
程汐低头一看,冥真原来的衣服已经不在地上了,想来他可能已经处理好了,于是瞥向自己脱下来的破衣衫,又扫了自己做标记的石头一眼。思忖片刻,她决定还是以后有机会了再回来拿那个小肚兜,于是俯身挖了个小坑把破衣衫往里一埋,填好土后道:“嗯,好了,走吧!”
冥真点头,随手拂了拂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在前头。
两人刚到树下没多久,霍老头就像一阵黑风似的从树顶上刮了下来。这回,程汐注意到了,他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伯,我们回来了!”程汐仰面冲着霍老头笑得甜滋滋的。
霍老头只微微掀了掀眼皮子,仰面一望已是大亮的天色,拐杖“咚咚”在地上跺了几下,哑着嗓子喃喃道:“天亮了,该动动身子骨了……”
程汐嘴角的笑容依旧烂漫,大约是发现自己样貌没有改变,她现在心情十分愉快,眨动着俏皮的大眼睛,脆脆地问:“老伯,咱们要干点什么?”
霍老头转过身来,瞟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冥真一眼,又看了看聒噪的程汐,缓缓垂下头去。额头上的褶皱深了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双浑浊的老目里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层霜。
“老伯?”程汐笑眯眯地又问。
霍老头皱了皱眉心,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几声,突然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一般,嚯地抬头望着程汐,“你,过来,站到树干边上。”
程汐笑着点头,十分配合地跑过去站好。
“然后呢?”
“把你脚边的铁片绑在脚脖子上,一脚绑五片。”
程汐眨了眨眼睛,瞄了瞄一脸淡然的冥真,又瞄了瞄面色肃然的霍老头,弯眼又是一笑,“好啊!”
她说着,一**坐到地上,捡起铁片掂了掂重量。妈呀!程汐偷偷吐了吐舌头,这一片起码有两三斤重吧!一片就这么重,那绑个五片,还能走得动路吗?
抬眼看了看霍老头,程汐暗自琢磨着要不要往腿上绑?看这个身子的大小,应该也就十岁左右,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儿带个这么重的包袱,会不会太狠心了点?
正文 027 老头,你想干什么?
霍老头掩面低咳几声,提起拐杖捅了捅木木站着,不动也不出声的冥真,“你也过去,一腿绑六片。”
冥真挑眉,并不像程汐那般言听计从,反问:“为什么我多一片?”
“因为你比我长得高大呀!哈哈!多一片才显得一视同仁嘛!”霍老头没有说话,倒是已经着手开始绑铁片的程汐笑眯眯地插嘴。
冥真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学着程汐的样子,坐在地上开始绑铁片。
“绑完了吧?接下来,看我做一**作,然后学着做,要记清楚了,我只做一遍,如果没看清楚,或者学得不到位的话,别怪我狠心,我是会惩罚你们的!”
霍老头说完,弓起身子又是一番咳嗽。
程汐想帮霍老头拍拍背,微一动脚,却发现这会儿要提腿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了!费了半天劲儿,也只往前走了几步,以这个龟速,走到霍老头面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程汐撇嘴,讪讪地将微抬起的脚放回地面,连连点头做乖巧听话的模样,“嗯!嗯!我们会仔细看的!”
这个古怪的病老头,他要干什么?
程汐有些疑惑了,脑海里忽然想起行迹古怪的七鬼,妖媚毒辣的蒙面女子魅姬还有那个阴气森森的银翼。在看四周,虽光线明媚,却静的可怕,那些茂密幽绿的树丛里,总有股森然的气息在浮动,凉风从脖颈处刮过,身上残余的水汽被猛地一蒸,冷得刺骨,程汐身子一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这个诡谲的地方真叫人浑身不自在!
望着捂嘴咳嗽不已的霍老头,程汐忽然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家伙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脑门一烫,她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扭头望向站在身侧的冥真,冥真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微微蹙眉,对着她柔柔一笑,像是在做无声的安慰。
霍老头终于止住咳嗽了,把拐杖往地上一跺,哑声道:“看仔细了!”
程汐连忙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霍老头以拐杖为支撑,断腿贴合在拐杖上,曲起健康的那条腿,身子前倾往前扑去,与作为支撑的腿始终在一条直线上,在离地越半米高左右时顿住,将腿由后向前翘起,直至将要点到后脑,停顿了片刻后收回腿来,站直身体。
之后,又将腿伸直向上翘起,腰身向后弯下,直到整个人弯成一个拱桥型,腿翘起的高度与腰身相切,然后又是收腿,站直身子。他所说的一**作,这样就算完成了。
整个动作,他作为支撑的拐杖没有挪动半分。
好……好软的身子哦!
这个明显已经年过半百了的老头子居然能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像看杂技表演一样呀!
程汐滚圆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这**作倒是不难记住,说白了就是两个姿势罢了,一前曲,一后仰,可是……可是她的小蛮腰好像没有那么软啊!更何况,她还绑了这么重的铁片,走路就很难了,更别提把腿翘这么高了!
正文 028 做满了才能吃饭
“咳咳……看清楚了没?两腿轮换着来,吃午饭前,每条腿做三十次,做不满的话,午饭就免了……咳咳……我会在树顶上看着,有偷懒和欺骗的话,晚饭也免了……咳咳……”
做完这一**作后,霍老头的脸色有些煞白,他边咳边说,把事情交待完后,用拐杖猛地一跺地面,借力上了树顶。
程汐仰面望着头顶扑簌簌晃动着的枝叶,嘴角不由抽了抽,半响过后,只听她幽幽地问:“真,你说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有点奇奇怪怪的?”
程汐将声音压得极低,对冥真做了个鬼脸,又抬头望着枝叶震颤的树顶,脸上是小心翼翼的表情。
冥真耸了耸肩膀,两个嘴角向下一撇,做无奈不可思议状。
“动作记起来倒是不难,可是……我觉得好难做啊!而且,要做三十个,会不会太多了点?”
程汐的脸皱的像个包子,低头检查自己现在的身子,看样子还挺小的,筋骨应该还不至于太硬,下腰也许难不倒她,但是,要在绑了这么重的铁片的基础上,把腿抬这么高,那绝对是个天方夜谭级别的神话!
程汐的纠结地又抬头看树顶一眼,对霍老头要求他们做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感到匪夷所思,他是寻开心,还是别有用意她不想知道,她就想知道她到底能做几个。
“我估计,我就能做个十来个。”
“嗯,是有点难,不过还是要做做看的,也许做起来没那么难也不一定。”
冥真撇了撇嘴,尝试着在身子不动的情况下将腿抬起来,努力了半天,勉勉强强倒是可以抬起一些,但要完成整**作怕是还有不少难度。
程汐慢腾腾地挪了几步,咬牙使劲踢了踢腿,大约抬起十几公分的高度便觉得吃力异常,她不死心,又换另一只脚,来回折腾了几遍,累得气喘吁吁,后背也渗出了一层薄汗。本就未干透的发丝着了汗渍,全耷拉下来,黏在脑门上,黏糊糊的。
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罢了,你能指望她有多大的力气?程汐焉焉地跨下肩膀,嘴里凉凉地飘出一句话:“我觉得,咱们吃不到中饭了……”
“试过才知道,也许没那么难,我先试试看。”
冥真不冷不热地笑了,脑门子上晶亮亮的,几缕汗水拧成一股,顺着额角滑落。
他已经开始做完前扑的动作了,虽不十分地道,但也差不多可以算是完成了。然后他站定身子,腿肚子不可避免地晃动了几下,微一停顿,又开始下腰。
“哇噻!你太厉害了!”眼看着他整个身子慢慢地下去了,程汐又惊又喜地连连鼓掌。
她哪里知道冥真的难呢?他的腿肚子实际上晃悠地很厉害,虚弱地直打颤,腰后的神经因为他强硬地拉扯而一阵一阵地酸麻。费力地抬起腿来,却只能翘起到十几公分的高度,撑在地上的胳膊更是一直在哆嗦,腰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还有就是,他好像起不来了!
额头的汗水滑下双颊,顺着冥真嘴角因抿嘴而陷下去的凹槽流下去,直到凝聚在下巴尖角处。
舌尖舔到一阵涩涩的滋味,冥真扯嘴一笑,内心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堂堂一魔界君王,竟沦落到这个地步,受人戏弄玩耍,偏偏还没有半点能力反抗!
这些都是因为谁?
就是站在他身边拍手叫好的蠢女人!
正文 029 偷懒是行不通的
冥真目露凶光,银牙猛一咬,胸口陡地燃起一股熊烈的无名火,受怒气影响,四肢顿时有一股热气走窜,一气之下,竟然一个鲤鱼翻身弹了起来!
“哇!你太棒了!”程汐把两只手拍得“啪啪”作响,两眼亮晶晶地注视着冥真,又是佩服又是羡慕。
胸膛急遽起伏了几下,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冥真晦暗的眼神,明明内心翻腾蹈海地厉害,可面上却还是噙着温雅的淡笑。冷静,他捏紧了拳头,微笑着告诉自己,冷静。现在可还不是和这个女人算总账的时候!
“你看,还是可以完成的,你也做做看!”
“是吗?”
冥真一脸柔色,“嗯,加油试试看吧,说不定我们还是可以吃到午饭的。”
程汐将信将疑地看着冥真,他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虽然面含浅笑,可身板却显得很僵硬,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觉得他做完这**作后是轻松的。程汐心里打起了鼓,她倒不是怕做这个动作会多吃力,怕就怕她做不了这个动作!中饭没的吃是小事,往后的日子会不会更凄惨悲苦才是叫人想想就抑郁的大事!
只是想归想,做还是要做的。程汐握了握拳头,见冥真已经开始做第二便遍了,便强迫自己也鼓足了勇气开始做动作。
身子下弯本来是个很简单的事,只是要单脚就有些麻烦了,再要把脚后翘到脑后那更是难上加难。为了防止失去平衡脑袋点地,程汐偷懒只弯了不到一百二十度就拉倒了,身子与腿也没有保持直线,后翘的那条腿更是因为难以抬起便简单翘了一下。
尽管如此,她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她心里是高兴的,她觉得如果可以这样做的话,要在几个小时内做满三十个也许并不是什么难事。
下腰对于小姑娘来说要简单一些,可是下完腰以后再要抬腿就有些困难了,程汐照例还是偷懒,微微抬起一些便作罢,正要翻身站起,一颗石子从树顶上射下来,不偏不崎正好打在她的肚皮上。
就像是有人在她肚子上使劲按了一下,拱起一半的身子一下子就泄空了力气,“嘭”一下摔了个结实。
巨大的声音引得冥真诧异回头。
“呸!”程汐吐去嘴里的草屑,由于头发未曾干透,这一亲密接触不可避免地粘了一头的尘土和草渣子。
“老伯!为什么打我?”程汐瘪嘴,在冥真的搀扶下万分狼狈地爬起来。
“咳咳……偷懒的话,罚你再多做十个……”
“啊!别的!别的!不是那样的!老伯您误会了,我刚才那个不算数的,我就是温习一下动作,我没打算把那个也算一个的,老伯,您别多加我十个,好不好?”
程汐急忙辩解,霍老头只是咳嗽,并没有做出回应。
“老伯——”
程汐拖长了声音撒娇,“老伯,您要是不做声的话,我就当您同意了啊!您可不许赖皮啊!”
又等了片刻,咳嗽声没了,但说话声依旧没有,模模糊糊地传来几声鼾声。难道,这老头睡着了?
程汐眯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冲冥真挤了挤眼睛,“没事了,呵呵。”
冥真心里对程汐的印象不由又坏了几分,只觉得转世以后的品灵半点仙家气度也没有,又是聒噪又是脸皮厚的可以。
不过他面上的表情,以及的说话的态度却依旧温煦地像阵柔和的风,“嗯,没事就过来继续练动作吧。”
正文 030 品灵,是你吗?
这厢程汐和冥真依旧费力地做这套诡异而损人的动作,那厢红墙金瓦的宫殿里,层层薄纱深处,一个瘦细的影子低低喊叫了一声,猛地从床铺上弹坐了起来。
冷汗濡湿了他的亵衣,风从微开的窗户里倒灌进来,从他身边轻轻一卷而过,水汽乍经一蒸,身体的温度顿时猛降,那个瘦削的身子不由狠狠打了个哆嗦。
又是这个梦……
不过,这大概会是他最后一次做这个梦了。
九百年前,发生在天山脚下的那一幕,自打他这一世有记忆开始,就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梦里,冥真扣住品灵的肩膀,双掌爆射出蓝光,情况正是紧急关头,看那趋势,似乎,他下一秒就会撕开品灵的身子!
每每他都会被梦里那一束束四散扯裂开来的蓝光惊醒,醒后,心口的地方就是一阵良久的疼痛。
两眼缓缓睁开,幽黑深邃的眸子里倏地闪过一道忧郁哀伤之色。
“品灵……”微微启唇,暗哑却不失醇厚的声音缓缓逸出双唇。
垠离钩唇微笑,慢慢靠向床头,晨曦的阳光透过翩飞的纱帘,打洒在铺着大理石的地面上,轻悠悠地晃动着,好像随风旋飞的一抹倩影。
垠离凝望着那成金色光辉,眼里呈现出淡淡的柔情。
品灵,我又醒来了,这一世,我能遇见你吗?我们错过了九世,这已经是最后一世轮回了……
由于惊醒时发出了叫声,很快,寝宫的门就被轻轻打开,然后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匆匆朝内室而来。来人立在帐外,身影印在晃动的纱帘上,看身形,是个不大的孩童。
“皇上,您是做噩梦了吗?小人给您倒杯水吧!”
清脆却不是雅重的声音,灵动如山雀娇叫。垠离回过神来,微微有些吃惊,以往每每惊醒过来,侍从们都会问:“皇上,您怎么了?”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说话。
于是掀开帘帐,淡淡回眸望向来人。
只望了一眼,垠离便僵住,握在帘帐上的手指不由得震颤。
他凝望着匍跪在脚踏上的人,那双墨玉般幽黑深邃的眼眸子忽的爆射出璀璨的亮光,僵着背脊挺坐起来,双手捏攥了些锦被,凸起的骨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眼前这个双手举着茶,温柔含笑的人,他思念了千百年,回忆了千百年,他以为他这一世又会错过她,没想到,她居然来到他身边了。
“皇上,您别怕,小人就在您身边,您看,天已经亮了。”清文儿浅浅含笑,为垠离把散乱了的锦被重新掖好。
垠离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使自己接过茶杯的手保持不颤抖,随口喝了一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清文儿看,心中除了喜悦还有着不少的紧张。仙人转世相貌不变,再加上来人身上带着的淡淡的,却熟悉万分的气息,他敢肯定,这人就是品灵的转世!可是,他不敢确定以至于有些紧张的便是:品灵,她苏醒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小人叫做清文儿,是礼部尚书清子康的孙儿,奉太后懿旨进宫来给皇上做陪伴。”清文儿接过垠离手里的茶杯,抿唇一笑,晶亮的眼眸子里透着股清灵气儿。
“孙儿?”
清文儿不知垠离诧异的是品灵转世之后为何是个男孩儿,只当他奇怪为何没有儿子的清子康会有个孙儿,便淡笑着解释:“是的,回皇上,小人是尚书大人收养的孤儿。”
正文 031 你为什么转世成了男子?
垠离只觉脑子里一抽,一抽地痛。这是为什么?品灵,为什么十世轮回里我们只能遇见一次,而这唯一一世的相遇,你却转世为了男子?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我最终还是注定无法相守么?
心尖一痛,垠离跌靠回床头,脑海里有一瞬的空白,心尖那份刺痛逐渐放大,眼里的亮光也飞速黯淡下来,“唔,是这样……你是清大人的孙儿……你说,你叫做清文儿?”
“回皇上,是的。”
清文儿跪坐在脚踏上,眉目含笑,通身带着股水一般柔和清雅的气质。回天子问话时,直视天颜是谓大不敬,是以,他在垠离发问时,飞速垂下了头颅,将视线落向雕着花的床板,这,便错过了垠离眼里的惊涛骇浪。
垠离心中越发有些冷寒。清文儿?他自称清文儿,看来,他还没有苏醒,若是苏醒了,他又怎么可能没有认出他来,怎么可能不与他相认?
“清文儿……清……好名字。”垠离阖上眼,慢慢的,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眉眼逐渐舒展开来,唇畔亦含上了一抹淡笑。
清文儿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抿唇又是一笑,低声柔柔地问,“皇上,您要起了么?”
“起吧。”
清文儿低低“哎”了一声,欲要出唤内侍进来,却被垠离喊住。
“你来吧,不要叫别人进来了。”
清文儿愣了愣,但随即便笑着答应了,转回身子来,去取早就准备好放在一旁折叠齐整的锦袍。
垠离下床站好,舒张双臂,任清文儿伺候,两眼微眯,嘴角微微钩翘着,看上去很是享受。
清文儿瞅着垠离一脸祥和,又是抿嘴一笑,那股温润纤柔的气息便如同流水一般静静地淌泄出来。
垠离这一世苏醒时还不过是个十二岁大的孩童,而清文儿是九岁,虽比较起来他显得矮小了些,但伺候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踮脚为垠离系脖颈下的扣子时,清文儿柔柔笑着道:“皇上,今早小人进宫时,听闻前殿养花的小公公说,御花园里有一株唤作品灵的花,九年来向来只开半朵,但不知为何,昨夜竟忽的开出了一朵全花,不是原来的湛蓝色,而是白色的,纯白晶莹,甚是奇特好看呢!”
垠离掀起眼睑,蒲扇般的睫毛重重地颤抖了几下,品灵开出纯白全花了?这是不是因为品灵的转世入宫来了?
垠离这样猜想着,看清文儿的眼神便更加柔情似水。
“皇上可要去看看那朵白色品灵花?”
清文儿扣好最后一个扣子,替垠离抚了抚衣面上的褶皱,然后抬头,望着垠离淡淡地笑。
垠离的呼吸便一下子停滞了,他沉溺在清文儿清雅柔和的目光里,好像迷失了方向般,不知是望着清文儿,还是透过清文儿回想起了品灵,一时间竟走不出清文儿营造出来的九曲回廊。
“嗯,去看看吧。”
……
正文 032 你多久没吃饭了
日头一步步向上爬,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程汐软绵绵地趴到在草地上已经很久了,而冥真则是背靠着树干,一动也不动。
他们都没力气了,腿好酸,胳膊好酸,腰也好酸。
程汐一共左右脚各做了五遍,冥真是十一遍,但无论是五遍还是十一遍,离三十遍都差得太远了。
“真,我觉得,我要死过去了……”
冥真曲起腿来,换了个舒适点的姿势继续靠着树干,不是他不想动弹,而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动弹了,脚脖子酸胀得厉害,稍微扭动一下就像要脱臼了一样地痛。
他扭头望了望头顶的树杈,心里暗自设想自己恢复了法术,一个弹指,丢上一颗火种,一把火烧焦树顶上的“鸟窝”和“鸟窝”里的臭老头。
不过他的YY还没有结束,肚子却是“咕咕”叫了起来,囧!冥真这才回忆起来,自己好像有两天没有吃饭了……
“真,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程汐一个翻身弹坐起来,紧张兮兮地望着四周,俨然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这个到处都透露着阴森诡异的地方,已经把她折磨得有些神经过敏了。
“有声音吗?没有吧……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冥真装傻充愣,用手盖住肚子,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声音掩盖住。
“咕噜噜……咕噜噜……”空城计不依不饶地继续吟唱。
“有的!你听,好像是从你那边传过来的。”程汐皱了皱鼻子,明明是声音,她却像嗅气味似的,耸着鼻尖左右嗅了嗅。
这一会儿动静稍有停歇,冥真揉搓着肚子继续隐瞒,“是吗?没有吧!”
他心虚地低下头,心想站起来可能会好一点,于是扶住树干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子。还好,整个起身期间没有异响发出来,冥真松懈下来,缓缓吁出一口气。
谁知,气刚吐了一半,“咕噜噜……咕噜噜……”
这几声动静偏偏越发地大,大到他再要说没有声音,就显得太过灰白无力了。
程汐愣了楞,望着冥真憋红了的脸,继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换上无比同情的表情,“可怜的孩子啊,你多久没吃饭了,真叫人心疼。”
“……”冥真红通通的脸因为程汐的话一下子涨成了暗紫色。
靠!他堂堂一魔君大人,居然被一个小女子同情了!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吧,我们铁定是吃不到午饭了,你……你还能忍得住吗?我看你好像很久没吃饭的样子。”
程汐母性大发,一想到一个这么纯真可爱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要饿肚子到晚上,她心里更是对树杈上悠闲坐着俯瞰的霍老头恨得牙痒痒。
“我不饿!”冥真扭过身子,负气般矢口否认。
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让程汐又想起了弟弟,那个臭小子赌气的时候,也这样别扭却又可爱。
不由起了捉弄的心思,偏偏要跟冥真抬杠,“呵呵,我也没说你饿呀?我就问问你什么多久没吃饭了。”
冥真嚯地扭头,瞪着程汐笑眯眯的脸,越看越觉得牙根痒地很,极有种想扑过去一爪子撕裂了她的冲动!靠!我会沦落到这副田地,这么狼狈,这么卑微,还不都是你这个臭女人害的?
正文 033 别再戏弄我们了
程汐不知道冥真内心的想法,看着他气鼓鼓地嘟着嘴巴,心里一阵感概:这小子,生气的模样也这么可爱呀!她好想掐他粉嘟嘟的小脸啊!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了,早上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问题?”
“我可不可以捏捏你的脸?”程汐望着冥真,两眼亮晶晶的。
冥真原本就怒气冲天,程汐这话一说,他内心的小火山登时爆发,蓝眸里飞闪而过一抹血红,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当,然,不,可,以!”
“别这么小气嘛!那我不捏,摸摸总可以吧?”程汐依旧笑眯眯的,似乎一点也没感受到冥真的怒火,她心里只当冥真是个小孩子,闹别扭的时候,总是说一些气话。
“做梦!”冥真两手在胸前一盘,气呼呼地坐到树干边,把头扭向一边,不看程汐一眼。
“好吧!好吧!”
程汐无奈地摊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屁孩,这么小气。”
“咳咳……”沉闷的咳嗽声从树顶上透下来,霍老头在提醒他们不要偷懒。
程汐连忙收起笑意,想继续做几遍动作,可偏偏又觉得手脚虚软没有力气,只好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天由命了。
冥真也继续保持原来姿势,一点要动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午时一晃即至。
霍老头准时下树,似乎早就知晓结果般,并不询问两人做了多少个,直接说:“休息够了吧?午饭免了也好,空着肚子,身子还能轻点。”
程汐瞪着他脸上诡异的笑容,一丝莫名的不详之感再一次袭上心头,于是弱弱地叫了一声,“老伯……”
霍老头瞄她一眼,不显山不露水。
“老……老伯啊,我们和你无冤无仇的,您老大发慈悲,可不可以不要再戏弄我们两个了……”
程汐语带哭腔,委屈地扁耷着嘴,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我见犹怜。
霍老头这回连瞟她一眼都没有,跺了跺拐杖,径直朝前大步而去,“跟上来!”
只一眨眼,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腿你还走这么快?程汐愤愤地瞪着霍老头的背影,见冥真已经跟上去了,只好着急忙慌地也加紧步伐。
绑了一上午的铁片,力气还剩那么一点点,走几步路虽不是太大的问题,可脚脖子上的皮肉却早就被磨烂了,轻轻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痛。
程汐无比哀怨地嘶号:“老伯……慢一点啦!我腿要痛死了啦!”
但霍老头没有顾及她,自顾自保持原来步速。
倒是冥真咬牙忍了忍,心中反复对自己说,要成大事必须得忍,一脸铁青地过来牵了她的手走。
好不容易跟上霍老头脚步的时候,人家已经停住了。程汐一**坐在地上,累地气喘吁吁,疼地龇牙咧嘴。
“现在可以把铁片拿下来了。”
见霍老头难得善心大发,程汐和冥真忙不迭地把脚脖子上重重的累赘都脱下来。
正文 034 鳄鱼!
冥真稍稍动了动脚脖子,斜眼看了低声呼痛的程汐一眼,又见霍老头立在水潭边,便半笑不笑地扯着嘴角问:“又要洗澡吗?”语气里带了点讽刺的意味。
“不洗澡,做个小游戏。”
霍老头淡淡地回答,挑了块石子,凌空射出,石子打在潭子中间凸起的岩石上,“咔嚓”一声,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
“和我的小家伙们玩一玩吧,它们很久没有运动了……玩好了,你俩就有晚饭吃了。”
霍老头不紧不慢得说着,回过头来看了程汐和冥真一眼。
冥真下意识往水潭看去,只见本无波无澜的水面,晃动了几下,随后慢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中心逐渐下凹,像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
一定有古怪!冥真脑海里瞬间只闪过这个反应。只是有古怪又怎么样?他想转身就走,然而,他能走得了吗?
“哗啦!”水面忽的发出一声暴动,两块青灰色且表面嶙峋凹凸的东西飞速浮出水面。
冥真还没看清是什么,身后却传来程汐的尖叫声。
“鳄鱼!”
鳄鱼?妈的!这死老头疯了吗?难道他要把他们喂鳄鱼?冥真手脚剧颤,嚯地扭头,狠狠瞪向面色平和的霍老头。
霍老头朝他疾走几步,冥真急忙转身就跑,可惜没跑几步就是身子突地一轻,没来得及做出点抵抗,就被霍老头扣着腰带横托了起来,激动之下,他情不自禁地脚踢手抓。
“你要干什么?!”
霍老头把他往上举高了一些,“别担心,我的小家伙们不会吃掉你们的,它们很乖巧,只想和你们玩玩。”
霍老头说得十分淡定,轻轻一抛,冥真的小身板就横飞了出去。
“该死的!”
“哗啦”一个大水花溅得老高,冥真愤愤的诅咒声从水花中心射出来。
霍老头哑声低笑,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程汐。
程汐吓得脸色铁青,一面尖叫,一面连滚带爬地后退,“喂!你别过来!他会游泳,我不会的!你要是把我扔下去的话,我马上就会被撕碎了死翘翘的!真的!呜呜……就算撕不碎也会淹死的,我不会游泳……”
“孩子,别怕,游泳很简单的,扑腾几下就会了,而且我的小家伙们不吃人的。”霍老头步步紧逼,面上表情却万分祥和,在程汐看来活生生就是一只别有居心,却循循善诱的狼外婆。
程汐拼命摇头,狗屁!要说鳄鱼不吃人的话还不如她这次借尸还魂是个幻觉!
“畜生!再不松开你的嘴!大爷砸碎你的牙!”
水潭子里猛地响起冥真愤怒的吼声,程汐吓得浑身一抖,期期艾艾地拿泪眼婆娑的眼睛看霍老头,“老伯!你看我这么乖巧,这么伶俐,咱们又素无怨仇,您怎么忍心我年纪轻轻地就命丧黄泉呢?”
霍老头看着她,不做声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解释地已经够明白了,她要是再不信,他也没有办法。
正文 035 快逃啊!
霍老头转开视线,不看程汐一眼,俯身大手一捞,抓了程汐后背的腰带,用同样的手法,把她横身托起。
“啊!臭老头,死老头,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要是死了,我一定化作鬼魂,回来找你!”
程汐急忙拼命挣扎,厉声尖叫,只是她的尖叫声还没有完全散落在地,身子已经斜斜飞射了出去。
一只鳄鱼就等在她落水的位置上,无比闲适地张开了嘴,两排尖利细密的牙齿,排列整齐,就像等待检阅的军队。
程汐揪住胸襟,小脸一下子刷白发紫,扭过头冲着霍老头尖声诅咒:“啊……我要是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眼看着就要落进鳄鱼口了,程汐惊恐地尖叫一声,闭紧了眼睛。无比凄怨地想:呜呜,史上最悲剧的穿越人大概就是她了,穿越过来还不满一天就被鳄鱼活活分尸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只湿漉漉的手霍然伸出,及时拉了程汐一把,恶狠狠地猛闭上嘴巴的鳄鱼只来得及咬下程汐的一角衣料。
“该死的!”
冥真皱眉低叱,捏了拳头砸向鳄鱼的嘴巴,被它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一扭身,那条鳄鱼无比优雅地摆了摆尾巴,后退了一些距离,一人一鳄鱼就这样诡异地对峙着。
此时,另一只鳄鱼慢悠悠地游了过来,两只鳄鱼并排停在一条直线上,张开血盆大口,恐吓般冲着冥真和程汐扬了扬硕大的嘴巴,那一口尖锐的牙,在阳光的照射下,划闪着亮堂堂的光。
忽的,其中一只鳄鱼毫无预兆地扭着身子,一尾巴飞甩过来。
“小心!”程汐吓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要是被鳄鱼打上一尾巴,那还了得?!
蓝眸子里暗光一闪,冥真望着马上就要扫到他胸口的鳄鱼尾巴,嘴唇子轻轻蠕动了几下。
“妈呀!”
被他护在身后的程汐受不了这样惊险的刺激,惊惧地闭上了眼睛。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没人看见冥真做了什么,只见那条扬尾的鳄鱼被一阵水花击出去老远。
另一只鳄鱼见同伴受了欺负,一张嘴,闪电般射了过来!
“真!快逃啊!”程汐攥紧了冥真的手臂,浑身激动地直打颤,视线无意间掠过岸边,霍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
“趁现在,快往岸边游!”
冥真一把将程汐推出去老远,然后自己也快速拨水朝岸边游去。他刚才是用了点小法术才打开那只鳄鱼的,本来他现在法力就弱,这一激动下,居然没注意剩点法力,发了一次功后,后备力量就有点补充不上来了,短时间内要再用一次法术是不太可能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的,赶紧逃命要紧呐!
程汐一直以为自己的蛙泳学得很一般,现在一看,她发现自己其实潜能无限,非但手脚不乱,还游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俨然可以媲美国家游泳选手的速度。果然是时势造英雄啊!程汐一面拼了命地扑腾双手,一面感动地直流眼泪。感动之余,不由唏嘘,要是救弟弟的时候,身后也有鳄鱼追的话,她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程汐一直游在前面,就在她就快要游到岸边的时候,忽的,她面露恐惧,毫无预兆地猛然刹在原地,紧跟而来的冥真一个没留神和她撞了个满怀。
正文 036 有埋伏!
“快逃啊!有埋伏!”程汐瞪大眼珠子厉声尖叫,飞速扭身朝右面划去。
她一游开,冥真就看见了眼前的情景:又是两只鳄鱼!
一左一右,各站一边,十分闲适地张着大嘴等在那里。其中一只鳄鱼瞟一眼狼狈逃窜的程汐,悠闲地一甩尾巴,跟了上去。
剩下一只,咧大嘴巴,微微扬起头颅,将自己洁白的牙齿炫耀了一番,然后对着脸色惨白的冥真,露出了无比狡诈的笑容。
是的,不要怀疑,在冥真看来,那只该死的鳄鱼就是在嘲笑他!
靠!原来这潭子里不只两条鳄鱼!
身后的鳄鱼马上就要追过来了,还犹豫什么?逃啊!
冥真嘴角抽搐着,猛一扭身朝左边快速划出去,头也不敢回一下,使劲全力,一口气游出去好远。
停着不动的鳄鱼等到追冥真的鳄鱼游上来以后,才慢条斯理地扭着尾巴追上去,两只鳄鱼接成一条直线,慢慢潜入水底深处。
水面上的波纹逐渐平复,感受到水流变化,冥真警觉地停下来,拧眉屏气,除了越游越远的程汐时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外,他的四周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一道小风打着旋儿,从水面上掠过,吹皱了一池潭水。
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心中不安。
冥真不敢动弹,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一丝变故。
风依旧轻盈,水波也依旧平稳,冥真湿漉漉的脑门子上淌下一串晶莹的水珠子,“嘀嗒”落水,敲碎了平静的水面。
于此同时,一阵细微的涌动翻滚着越来越接近水面。
糟糕!那些该死的家伙一定是潜到水底去了!
风吹得冥真浑身一凉,他手足微颤,连惊叫都来不及,急忙一个纵扑,飞快离开原地。
只听“哗啦”一声,两张血盆大口从水底猛地爆射出来!两只鳄鱼的嘴都张到了最大,鲜红的口腔上部滴淌下一串串粘稠的唾液,顺着白森森的牙,缓缓滴下。
该死的,是想一口咬下我一条腿吗?
冥真刷白了脸,不敢再有耽搁,趁两只鳄鱼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忙飞速向前游去。
于是,在这只不大不小的水潭子里,便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人与鳄鱼追击大赛。
诚如霍老头所说,他养的“小家伙”真的不咬人,它们只是比较贪玩罢了。的确,每一次都很惊险,但它们并不会真的咬到程汐和冥真,每一次都在紧要关头让两个小家伙“死里逃生”,顶多就是撕碎了他们的衣服,又或者是在他们的大腿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就这样,两个小孩被这四只贪玩的鳄鱼**于鼓掌之间,整整一个下午都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期间间杂着不少惊悚的尖叫声,声波颤抖着传出去老远,听起来特别刺激,特别惊险。
某老头坐在木房子里悠闲地喝着小酒,偶尔听到尖叫声时,狡黠地扯嘴一笑。
正文 037 别玩我了
“鳄……鳄鱼……鱼大哥……或者大姐,我求你们了……别玩我了,我不行了……你们再这样玩下去……我……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程汐攀住一块浮出水面的岩石,一面翻白眼,一面无比哀怨,无比真诚地冲眼前两只悠闲摆尾的鳄鱼献媚。
两只鳄鱼似乎对视了一眼,然后它们无比默契地眯起了眼睛,安静地和程汐对视,就在程汐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哗啦”,魔咒般的水花四溅声又响了起来。
两只鳄鱼毫不给面子地,箭一般地冲向岩石。
“妈呀!”程汐尖叫一声,抱着岩石哧溜一下爬了上去。
呼哧呼哧喘着气,程汐把身子缩得小小地,尽量不露在岩石外,良久,鼓足勇气低头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哈哈!没招了吧?上不来了吧?我看你们怎么再欺负我!我不下去了,我就在这呆着了!”
程汐笑得太早了,霍老头养的鳄鱼岂是泛泛之辈?人家可是训练有素的!
一个神龙甩尾,前后夹击,你能躲得过去?
“嘭!”果不其然,程汐为了防止被鳄鱼尾巴扫到,只好主动跳下岩石,这一跳,跳下的不是水潭,而是火坑。
新一轮的追击大赛又开始了……
“啊……你们给我记住!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剥皮抽筋,下油锅!……”
天黑地很慢。
至少处在水生火热间的两人是这么觉得的。
等四周逐渐被夜幕笼罩住的时候,霍老头终于姗姗而来,程汐从来没有发现拐杖落地的声音居然可以这么动听!
“哇!老伯!救命啊!”
霍老头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把木桶放好,然后盘膝在地上一坐,把程汐的呼救自动屏蔽掉了。
“老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别见死不救啊……咳咳……”
程汐激动之余,不小心呛了口水,游泳呛水可大可小,但无论如何,在身后追着两只大鳄鱼的情况下呛水,绝对是灭顶之灾级别的大事。
那两只鳄鱼显然也没有想到某人会这么背,好端端地就呛水了,来不及反应过来,受惯性影响,血盆大口对着突然停下来的程汐冲射了过去……
那尖尖的牙齿,粘着水渍,闪烁着冰冷的亮光,要是扎到腿肚子里的话……
可此刻,冥真也正处在自身难保的阶段,英雄再要救美一次实在是不太可能。
不过,还好,别忘了,还有个老头子在岸上悠闲自得地坐着呢!
关键时刻,霍老头飞起身来,蜻蜓点水般从水面上漂过,拐杖一探,勾住程汐的裤腰带把她甩上了河岸。
程汐甫一落地,双腿软绵绵地直打颤,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在水里泡久了太冷了,她哆嗦地厉害。
“老伯,刚才我脑海里想着的就只有一句话。”
霍老头明显对她的话题不赶兴趣,淡淡瞟她一眼,见她没事,便转开视线,闲闲地吹了声口哨,猛追冥真的两只鳄鱼闻声急忙刹车。
四条鳄鱼汇聚到一起,一齐游到河岸边,摆着尾巴,面对着霍老头排成一条直线,头颅微微露出水面,似乎在预备着听霍老头训话。
“很好,今天表现地不错!”霍老头弯下腰来,像摸小孩子似的,逐一轻轻拍了拍四只鳄鱼的脑袋,然后他将木桶里的东西往潭子里倾倒下去。
“奖励你们的,吃吧。”
四只鳄鱼顿时一顿疯抢。
冥真目不斜视地从一旁爬上岸来,无比淡定地开始拧衣服上的水。
程汐错愕地呆在原地,脸上表情又是纠结,又是震惊。她没看错吧,那满满一木桶里装着的居然是五颜六色的蛙。
在鳄鱼的撕咬下,那些蛙很快就被消灭殆尽了,水面上飘散着一团淡淡的血红色,然后很快就晕开了消失不见。
“呕——”程汐猛地想起自己刚在这水潭子里洗过澡……
正文 038 我在你身边
“把铁片绑回去。”霍老头对程汐的反应一点也不在意,手里的拐杖像是习惯了似的,又往地上跺了几下。
冥真什么也没有说,捡起铁片来,很平静地开始往腿上绑。
程汐吐了半天也没有吐出点什么东西,等她感觉胃里舒服点了的时候,冥真已经把铁片绑好了,她怕霍老头等不及就走人,连忙手忙脚乱地一顿忙活。
绑完了,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霍老头又说:“饿了吧?走吧,该吃饭了。”
他淡淡转身,那只滴淌着粘稠液体的木桶被他拎在身后,随着步伐的交替,一左一右地晃悠着,那些粘液便拔丝似的拉得老长。
程汐铁青了脸,只觉胃里一抽一抽的,又犯恶心了。
“走吧。”
冥真见程汐木愣愣地呆在原地,便伸手拉她走。
衣衫未干,一路走来,受风一吹,程汐冻得连连打喷嚏。
又走了一会儿,她突地十分诡异贴到冥真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你知道我刚才呛水了,差点被鳄鱼咬到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我当时就想,我怎么就这么想把这死老头子给……”
程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面目有些狰狞。
冥真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显得很淡定,然后淡淡瞟了眼身前的背影,就在程汐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十分平静而又严肃地点了点头:“我跟你有一样的想法。”
这条路不是回树底下的路,走了好久都不见霍老头停下来。程汐的耐心很快就被消磨地差不多了,这时,四周终于有了点人声。
再往前走,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一阵细细碎碎的叮当声,还有奇奇怪怪的各种声音,听在耳朵里,让人无端觉得一阵兴奋。
这会儿衣衫也干的差不多了,程汐揉了揉微堵的鼻子,脸上露出抹笑意,“终于可以见见别的脸孔了,再不让我换一下视野,我敢打赌,我会疯掉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酸,鼻子也突然痒痒的。她觉得有些委屈了,这短短一天一夜的遭遇,给她的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有多少个女孩子能忍受着这样惊悚的惊吓,还有这样艰苦的摧残?
黑暗中,冥真的视觉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对于一个习惯黑夜更胜于白日的魔君来说,黑夜让他觉得莫名地舒适。【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他看见一串冰亮的水渍,顺着程汐光洁的面颊缓缓滑下,月光给她的半边脸罩上了一层柔和的白霜,她不傻笑的时候,眉眼间微带着一缕忧郁,清清淡淡地,使得她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得清雅起来。
冥真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程汐的侧脸,那串泪珠子在月光照射下,折射出不少亮光来,那些亮光好炫目,刺得他眼眸微眯。在这短短的某一瞬间,他心间某处似乎稍有触动,那感觉酸酸的,像是心疼了……
冥真蹙眉,急忙甩去那个可笑的想法,并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做了九世的人,有点被人同化了,一般正常的男人看见女人掉眼泪都会觉得不忍心……
他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低头瞥一眼程汐,决定继续他的柔情攻势:“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别担心,我就在你身边。”
这声音柔若春风,叫人心间顿觉温暖。
程汐匆匆擦去泪渍,埋下脑袋加快了步伐。
手心一紧,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攫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慢慢下滑,牵住她的手。
“你……”
冥真扭过头,笑得柔和,“天黑,路不好走。”
正文 039 关于吃饭的问题
眼前逐渐灯火通明,视野里开始出现几座大大小小的建筑。
不一会儿就听见霍老头低低一咳,继而道:“到了。”
三人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米饭的芳香自门缝里透出,顺风一飘,直往肚子饿的人鼻子里钻。程汐闭眼深深一吸,只觉这味儿真是喷香极了!
冥真就淡定多了,估计是饿过劲儿了,他觉得自己的胃早就已经麻木了,这个时候,倒是一点饿的感觉也没有了。
“进去吃饭吧,吃完饭会有人带你们去睡觉,明日卯时准时到树下等我,切记,不要误点。”
霍老头稍作交代便走了,灰色的身影在黑不溜秋的小道上拐了几下,只一瞬就看不见影子了。
“进去吧,你该很饿了。”程汐说着见冥真还在看霍老头的背影,便扳过他的脑袋,“别看了,进去吃饭吧,先吃饭,现在吃饭比较重要。”
“好,先吃饭。”
两人合力推开身前的木门,热腾腾的蒸汽一下子喷涌在脸上,又热又湿。
堂内的碗筷交击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在屋里吃饭的人都放下碗筷,十分默契地扭过头,拿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冒冒失失闯进来的生人。
全是男孩儿,岁数从**虽到十一二岁不止,身上穿着和程汐、冥真一个模样的黑衣,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却凶光四射,无端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咳……嗨,我们是来吃饭的……”
程汐被盯得浑身发毛,心里不由叫苦连迭,看来,这吃顿饭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此言一出,“刷”地一声,众人一齐回头,动作十分整齐,重新埋下脑袋认真吃饭,碗筷交击声再一次响起。
程汐和冥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人过来问话,也没人招呼他们去哪里吃饭。
“好像……好像没有人招呼我们。”
程汐歪过脑袋跟冥真咬耳朵。
“估计是要自己过去盛饭的,你看最前面那里,有几个大木桶。”
“嗯,走,我们过去看看。”
凑近了一看,有一只大木桶里还有些米饭,其余几只却都只剩几根菜叶子了。
冥真见木桶旁有碗筷,便取了两只碗,盛了满满两碗饭,递给程汐一碗。
“咱们去门边坐吧,别的地方都坐满人了。”程汐抓了两双筷子,打头走在前面。
绑了一天的铁片,现在走起路来,似乎终于有些习惯了,除了脚脖子那里被磨得好痛以外。
不过疼痛这种事一向就是这样,你不想的时候,它淡淡的不太引人注意,当你一想起来,就会霍然发现这痛是那样的难以忍受。
程汐疼得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皮,没注意到有个人把脚探到了路中间,心神恍惚间被绊得重心不稳,猛地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嘭!”手里满满的一碗饭全盖在了地上,不过还好,碗没有碎成粉末,只是裂成了三四瓣罢了。
正文 040 吃饭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
“嗯?”埋头吃饭的一群黑衣人嚯地一下掀起头来,又齐齐扭过脖子,恶狠狠地瞪住趴在地上的程汐,眼底怒火翻滚,好像她在吃饭时间发出这样突兀的声音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嗬!程汐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是被这突兀的一摔惊骇住了,还是被黑衣人恐怖的眼神威慑住了,总之她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呃……不……不好意思……”程汐连连道歉,只觉黑衣人冰冷的眼神盯得她心头发虚,头皮一阵发麻。她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用瓷碗碎片拨拉摊了一地的米饭,想着赶紧把米饭都弄到一起,然后好处理干净。
这个时候,一脸惊惧的程汐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冥真,突然爆射出一种森冷狠厉的气息,他的眼神里充满着难以言喻地压迫感,视线轻轻一晃,那群面色不善的黑衣人,立马被逼得不得不别开视线。
冥真面色冷峻,鼻翼轻轻煽动了两下,似乎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但声音太轻,除了他本人,谁也没有察觉到。等他弯腰去抓住程汐的胳膊时,他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柔和,他轻柔地把程汐掺起来,尽管有一抹烦躁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从他眼底飞速溜过,但他的语气却依旧温和无比:“怎么样?有摔到吗?”
他屈膝弯腰检查她的膝盖,眉心皱出深深的褶皱,“痛吗?我碰你这里,会痛吗?”
他的手轻轻捏着程汐的膝盖,陌生的触碰让程汐情不自禁地双腿打颤,双颊一下子烧烫起来,她慌乱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不……不疼,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再去盛碗饭,你先过去吃吧。”冥真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饭塞到程汐手里,推她去空座上坐,然后飞快把地上的惨状处理了一下。
程汐呆愣愣走到空座上坐好,傻乎乎敲了敲自己热气上涌的脑门,整个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我一定是饿过头了才会心跳紊乱的……”
看着冥真盛好饭过来,她这么安慰着自己,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刚才她是因为冥真的触碰而心跳加速了。她可没忘记,对方可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你没事吧?”冥真递给她一双干净的筷子,刚才她摔倒的时候,筷子也掉在地上,弄脏了。
“没事,吃饭吧!”程汐捧起饭碗埋下头,做出努力吃饭的模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那速度,那架势,饿死鬼投胎一般,和这满屋子行迹诡异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冥真摇头笑了笑,忽然觉得又有胃口了,突然萌生了一种感觉,好像碗里的饭特别香似的。
饭厅里又只剩下碗筷交击的清脆声,大家都在埋头吃饭,偶尔有几个黑衣人上前添饭,发出沙沙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别无异响,连说话声都没有,气氛显得很和谐。
然而好景不长,那个时候程汐刚好又扒进去一大口饭,突然,一声凄厉的哀嚎声无端端响起。
“啊”的一声,划破苍穹,刺穿耳膜,在每个人心上留下重重一道震颤。
正文 041 两位,吃完了没
黑衣人们重重搁下手里的碗筷,刷地扭头往后瞪去。
程汐的脸红地很异常,异常到可疑,她腾地站起身来,双手高举在脸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
黑衣人们没有说话,像是相信了程汐的解释一般,飞快转回头去,又继续吃饭。
程汐松了口气,脸依旧涨地通红。妈呀!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吃饭的时候这样吓人,很容易害别人噎到的好不好?
噎死她了……
程汐无力地翻了翻白眼,偏偏还不好意思跟冥真说,只好使劲捶打胸口,梗着脖子,头伸得老长,努力好半天才终于把堵在喉咙里的饭咽了下去。
舒舒服服地喘了口气,她端着碗往冥真身边靠了靠,低声道:“真,刚才那个,好像是谁在惨叫……”
冥真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不像程汐那样埋头使劲往嘴里扒,他总是一小块一小块地夹起米饭往嘴里送。听到程汐的话,他刚夹起一块大饭团,筷子方向一转,飞速送进程汐嘴里,堵住了她的嘴巴。
“嘘,别说话,先吃饭。”
程汐瞪大了眼睛,随后委屈地扁了扁嘴,认命地开始咀嚼,冥真夹起的饭块很大,她的腮帮子鼓得高高地,嚼了好半天,牙根都咬酸了才把饭咽下去。
接下来,终于是彻彻底底的安静吃饭时间了。
然而好景亦不长,忽然,那群黑衣人像约好了一样,“嚯”地一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程汐吓了一跳,连忙把碗放下,紧张兮兮地瞅着他们。
黑衣人这回倒没有看程汐,连瞥她一眼都没有,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然后,很干脆地开门出去了……
程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嘴角抽搐了几下,笑得很干:“呵……真齐啊,就跟排练过一样,吃饭也能控制吃一样的时间。”
“大概是上头规定的吧,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碗?”
冥真脸眼皮都没有掀一下,整个人显得淡淡的,好像眼前发生什么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再吃一碗。”
程汐无比认真地点头,她是这么觉得的:今天有饭吃就得吃够本,明天有没有的吃还是个未知数呢!不吃够的话,万一好几天没饭吃,那岂不亏了?
她以为自己是骆驼,吃一顿可以储存好几天消化……
“我去吧,你等一下。”冥真总是表现地很绅士。
黑衣人一走,整个大厅就显得特别空旷旷的,程汐吃着吃着,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望着满满的一大碗白米饭,一下子没了食欲。
“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程汐把碗放下,凄凄叹了口气,“这样吃饭太冷清了,感觉没有胃口了。”
冥真挑了挑眉头,“再吃点吧,明天也许好不到哪里去。”
“是啊,明天说不定也只能吃一顿。”程汐吧咂吧咂嘴巴,夹起一坨米饭往嘴里送,有气无力地嚼了几下,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她忽然有点怀念廉价的咸菜,此刻哪怕给她来一点点,她也觉得是件幸福的事。
木门被人缓缓推开,吱呀声中蹦出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婉转优雅,像黄鹂吟唱般悦耳:“两位,吃完了吗?”
正文 042 去睡觉的地方
程汐惊诧地抬眼望向门口,只见来者乃是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长得十分可爱。梳两只小髻,一左一右,用长长的金色丝带系了个蝴蝶结。上身穿一件橙黄色的宽袖小衫,外罩一件颜色稍深的团锦马甲,袖口上亦系着两只大大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神色及膝百褶裙,裙摆上缀着一小排铃铛,小腿缠绕着金色的丝带,她迈步进屋的时候,裙摆下的那排铃铛便脆脆地响起来。
程汐暗想:这女孩穿得这么漂亮,身份定是不低的了。
“差不多了。”程汐放下碗筷,和冥真对视一眼。
“那么就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睡觉的地方。”
女孩娇俏的樱唇微微上翘,说话间,嘴角两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冥真未发一语,牵起程汐的手,静静跟着女孩出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只小灯笼,女孩弯腰拾起,打着灯笼走在前头:“这路有些不好走,但是距离不远,很快就会到的。”
女孩很友好,说话的时候语气间总是带着盈盈的笑意。
程汐盯着她发髻上的随风飞扬的蝴蝶结,心中微微有些欣羡。唉,同人不同命呀!都是女孩儿,人家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却必须穿成假小子的模样,还受人捉弄欺凌。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回过头来,对上程汐亮晶晶的眼睛,脆脆一笑道,“我叫做阿玲,你们呢?”
“他叫做真,我叫做程汐,你可以叫我汐儿。”程汐咧嘴,露出八颗牙齿,展示她迷人的笑容。
阿玲捂嘴一笑,淡淡点头,手里的灯笼一摇一摆地,印得她脸上光线忽明忽暗。
“我们要去哪里?”
一直没有出声的冥真忽然皱着眉头发问,黑暗对他的视力毫无影响,尽管阿玲手里的灯笼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距离,他却可以看见前方数千米以外的风景。
前面是一处只露出一面中间裂开一道狭缝的石壁,狭缝里面是一处蓄着水的低洼地,低洼地又后临一面石壁。所以,这条路到石壁处就已经是个头了,四周根本没有什么房舍,连勉强可以栖身的大树也没有。
不是要带他们过来睡觉吗?来这里做什么?
“去睡觉的地方啊。”
阿玲依旧笑得甜美,将手里的灯笼举得高了一些,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别急,就要到了呢!”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程汐对这到处古古怪怪的地方已经不寄予多大的期盼了,她甚至不曾想过霍老头会好心地给她一张床睡,只希望再不济,能躺在地上睡也是好的。
“没事,先跟她过去再说吧。”
冥真暗暗蹙眉,心中有些烦躁。
果然,阿玲走进了狭缝,在蓄水的低洼地止步,把灯笼挂在石壁上,然后她掏出个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上的一处小油灯。
几根粗大的绳子轻晃晃地在半空中漂荡,石壁上滴滴嗒嗒有流水落下,有的淌进低洼处,有的渗到了地底下。
两边石壁弯阔着呈一个大半圆,除了来时那条小路通进来留下一道缺口外,整个低洼处全被拢抱起来,进去里面,就像是到了一处小峡谷。
正文 043 铁掌水上漂
冥真随意动了动脚,站脚的地面湿滑异常,每踩动一下,就发出吱吱的闷响。这个地方又湿又潮,而且还十分阴暗森冷,没有根本不适合用来睡觉,也没有可以用来睡觉的地方,低洼处全是积水,地面又是湿的,除了半空中有几根大绳子,这里什么也没有。冥真四处打量着,又伸手探了探水深,低洼处蓄的水不过及膝的高度,整个低洼处的面积也不大,是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小圆。
“这里原来是爷爷睡觉的地方,你们来了,爷爷就让给你们,自己去树上睡了。”阿玲说着,转过头看着程汐和冥真轻轻一笑,语气中竟然还流露出一点欣羡的味道。
“你爷爷是那个霍老头?”程汐微有些吃惊,仰面四处打量,别告诉她要在这里睡觉,这里除了一滩水,一堆石壁还有几根绳子以外,什么也没有。
“嗯。”阿玲微笑着应了一声,轻轻一跳,跃到了水面上,然后只见她脚下轻动,竟在水面上行走自如。
哇噻!铁掌水上漂!
程汐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这什么暗冥教的,果然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这么小一个小女孩居然也会这么厉害的武功。
阿玲走到低洼地中心,伸手逐一拽了拽悬在头顶的绳子,好像是在检查它的结实程度。
“放心吧!这些绳子我都检查过了了,有很多都是新绑上去的,它们都很牢固,你们放心睡就是了,不会断的。”
阿玲笑嘻嘻地说着,按着原路走回来,除了脚底有些湿透外,鞋面上还是干燥的。
冥真冷冷一哼:“你要我们睡在绳子上?”
阿玲有些惑然地抬头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在这里大家都是这么睡的。”
冥真又哼了一声,别开头,没有再说话。
程汐干干一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想起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了……
不过幸好,他们不用睡在一根绳子上,他们有好几根,这样应该会安全一点……
见两人面色不佳,阿玲转了转眼珠子,倒也不介怀,反而掩嘴轻轻笑了起来:“你们刚来也许会有些不习惯,{奇}等以后就好了,{书}睡绳子不难的,{网}更何况爷爷还为你们多加了几根,我们都是睡两根绳子的,你们可有六根呢!”
程汐瞥了冥真一眼,看他脸色还是冷漠,摆明了不想搭理阿玲,更没有要领情的意思,便尴尬一笑:“咳……但是,我们要怎么过去?我们可不会你水上漂的功夫。”
“水上漂?”阿玲瞪大了眼睛,重复了一遍,过得须臾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嘎嘎”笑得发髻上的蝴蝶结左右摇颤:“呵呵,那不是什么水上漂的功夫,我不会功夫的,那是水底下埋了几根木桩子,你看光线黯淡的地方,那都是埋了桩子的。”
“啊,啊,原来……原来是这样子……”程汐嘿嘿一笑,阿玲欢快如银铃的笑声如同一把刷子,刷红了她的耳根,逼得她不得不把头低下去,心中不由又羞又恼,不好意思再看阿玲。
给读者的话: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今日起,本每日至少更新六章。~~~^_^~~~~
正文 044 托一下你的小蛮腰
“呵呵。”阿玲以手背掩嘴,轻笑着,脚步轻盈地过去拿灯笼,裙摆旋飞起来,铃铛“叮叮”直响。
“那么你们早些休息吧,明早别睡过头了,爷爷不喜欢练功迟到的人,他会很凶的。”
半是提醒半是警告,阿玲一句话说完又是弯眼一笑。
盯着她脸上纯真甜美的笑容,程汐只觉满肚子的气愤一下子就瘪了下去。冥真一直不说话,看他一脸臭烘烘的表情,程汐反而觉得人家小姑娘与自己无冤无仇的,犯不着甩脸色给她看,还是对人家有礼貌一点比较好,于是对阿玲展开一个微笑:“谢谢你的提醒。”
阿玲笑眯眯地点头,提起灯笼,对着程汐微一颔首,脚步轻快地离开,清脆的铃铛声渐渐轻微,以至消失。
失去了一个光源,除了那盏气若游丝地摇摆着的煤油灯,四下光线一下子阴暗下来。
冷风吹在脸上总是夹杂着些许的湿气,那股冷劲儿便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
“啊啾——”程汐缩着肩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真,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睡觉吗?”
她揉了揉酸软的鼻子,问得小心翼翼。每当光线黯淡下来的时候,她总觉得冥真有些不对劲,他的身周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冷黑之气在涌动,但凑进了看,又发现他的笑容依旧是白日里的温润,整个人的气息也是柔和依旧,分明一丝改变也没有。
程汐只好安慰自己,一切大抵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冥真温柔地摸了摸程汐的发顶,明明同样是孩童,他说话却总能给人一种沉稳大气的感觉:“别怕,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是柔和的,也许是憋了一阵没说话,嗓音中夹带着微弱的沙哑,带着股魅惑的磁性。
程汐呆了呆,像是收到魔力催动般,内心的暴动忽的就沉静了下来。
冥真照例牵起程汐的手:“地上是到处都是湿的,只能睡在绳子上了,我先过去看看,你跟在我后面,跟着我的脚步,别踩到水里去。”
他是魔君,本就是黑暗的统治者,光线的有无对他来说一点区别也没有,他可以清晰地透过水波看到与水面相平的木桩,一切和有日光的白天没有半丝区别。甚至,他还可能看到更多,感受到更多,因为,黑与冷一贯就是他的本性与专长。
两人顺着木桩朝悬在半空的绳子走去,冥真顾及到程汐,步伐放得很慢。
绳子悬得不高,最低处距水面大约一米左右,只是这会儿,冥真和程汐的个头都还不高,要跃上去一米高,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小挑战。
“她说的没错,绳子很粗也很结实,承受我们俩的重量应该是没问题的。”冥真单手拽了拽悬绳,扭过头来看着程汐,“你别怕,我托你的腰上去,你上去之后立马用胳膊把绳子缠牢了,知道吗?”
“嗯!”程汐连连点头。
冥真的手便按在了她两侧腰际,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顺着肌理一路向上,倏地一下,犹如一阵强有力的电波,电得她两颊一阵刺烫。
天呐!程汐猛地屏住了呼吸,对自己这无意识的反应感到无比的羞恼。她一定是疯了,被一个十岁大的小孩摸一摸腰罢了,他长得再帅又怎么样,犯得着面红耳赤吗?
难道……难道因为到了古代所以自己就入乡随俗了吗?据说,古时候的小孩十岁左右就可以成亲生子了……
正文 045 屁股是可以随便拍的吗?
程汐气喘吁吁地攀住绳子,快速在胳膊上缠绕了几圈,整个身子僵成木头似的趴在上面,动一下也不敢。飞速甩去脑海里疯狂的想法,脸色忽白忽红,一时间不知是恐惧还是心悸,总之,她浑身抖得厉害。
冥真很快就抓着绳子跳了上来,顺势滚了几下,贴到程汐身边,见她脸朝下,**朝天地趴着不敢动弹,便淘气地拿手拍她的**:“你这么趴着看底下,自然是越看越害怕,转过来吧,六根绳子这么宽,掉不下去的。”
六根绳子是并排排列的,依照霍老头的意思是要两人竖着睡在绳子上的,一人三根绳子,但是阿玲没有说清楚,冥真自然也想不到那里去,便顺理成章地带着程汐横卧在上面,横着睡可就安全多了……
程汐的**肉嘟嘟的很有弹性,冥真本来是开玩笑地随手拍了一下,可谁知拍完以后,他却被掌心那种奇妙的触觉惊住了,手就那么覆盖在程汐的**上,一时间忘了拿开。
“你的手往哪里放呢?”**是可以随便拍的吗?你妈妈没有教过你,不可以随便吃女孩子的豆腐吗?程汐红着脸怒瞪冥真,身子抖得愈发厉害,但这次她很清楚,绝对是气的。
“**啊!有什么不对吗?”冥真变脸的速度一向惊人,在程汐怒瞪过来的前一秒,就已经飞速换上了一副很无辜也很纯真的表情,一面说着,一面又毫不客气地又拍了几下。
程汐咬牙,大受刺激,猛地一个剧烈抽搐。真是见鬼了,被一个十岁大的小屁孩吃了这么多豆腐!偏偏她还有理说不出,她不是要做男孩吗?男孩和男孩互相拍拍**,好像不能算什么没天理的事……
这时候程汐倒顾不上害怕了,羞恼战胜了她内心的恐惧,两手快速一松,也不管抓没抓住绳子,咕噜一个打转,翻过身来。
耳边立刻传来冥真低哑的闷笑声。
程汐想扭头给冥真一个白眼,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挂在墙壁上的煤油灯已经灭了,四下黑咕隆咚的,程汐没有冥真的夜视本领,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她心中一慌,急忙伸手去抓冥真。
冥真收笑,眉心淡淡皱起,没有拒绝,反而把手主动递到她手里:“你可以一只手抓着我,一只手缠住绳子,这样比较安全。”
程汐立马照做,做完后,四肢还是酥软无力的,身板却僵地笔直。
四下无声,她杂乱的心跳声以及粗重的喘气声显得特别突出。
冥真翻了个身侧对着程汐,因为重力压迫,绳子自然会中心下垂凹陷,两人原本就挨得紧密,他这么一转,程汐一下子就滚进了他怀里。
脸烧得更烫了,程汐的呼吸猛地停滞下来,她感觉到冥真湿热的呼吸就喷打在她耳畔,搅得她一阵晕眩耳鸣。
可她不敢动,更不敢推开冥真。
黑夜掩盖了冥真嘴角上翘的弧度,他顺理成章地张开手臂,将程汐圈在胸前。
“睡觉吧,别怕。”
他把嘴贴到程汐耳畔,压低了声音,轻声呢喃。
程汐睁大了眼睛,乌黑圆溜的眼珠子灵动地转悠了几圈,可除了满天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外,她的视野里一片漆黑。那只环在她身前的手,以及紧贴着她身侧的胸膛传导来淡淡的热气,带着股清爽的青草味儿。
她傻愣愣地眨巴着眼睛,一下子睡意全无。
正文 046 新差事
翌日。
天还是灰蒙蒙的时候,冥真将程汐喊醒,说是得起来了,卯时快要到了,若不赶紧的话,怕是没时间吃早饭了。
两人着急忙慌地跑到昨夜吃饭的地方,却发现四下空寂,人声全无,门还是上着锁的。
原来是没有早饭吃的呀!
程汐郁闷了,后悔昨晚没多吃一点。
等两人慢腾腾地踱到大树下的时候,天才微微有些亮色。
等了大约十分钟,才见霍老头从树上下来。
“一人三粒,吃吧。”
他一下来就递给两人几颗五颜六色的丹药,程汐苦了脸,慢吞吞地接过丹药,心里揪痛极了。
这些该是毒药吧,电视里都是那么演的,为了控制手下,一般主人都会弄些毒药来给他们吃。
正犹豫着吃不吃,眼睛一瞟,却看见冥真已经很淡定地把药吞下去了。
好吧,好吧,就当吃早饭了。
程汐表情沉痛,无比哀怨地闭上眼睛,喉咙一滚,丹药下肚。
甜甜的,还带着股清香,这毒药还蛮好吃的,像彩虹糖……
程汐咂吧嘴,偷偷回味了一下。
“和昨天一样,你们做吧。”
霍老头淡淡地丢下一句话,身子一掠,没有上树,而是滑出去老远。幽谷很大,秘密很多,霍老头作为谷主,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干陪两个小家伙,他可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人影很快就不见了,一句沙哑的,夹杂着咳嗽声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会有人看着你们的,偷懒或欺骗的,重重惩罚……”
接下来的事情和昨天没有太大不同,唯一有些改变的便是这一上午程汐做了完整的二十五个,而冥真则是差一点就做满了,他是左脚做了二十九个,右脚做了三十个。
午饭没有自然没有吃到,吃晚饭的时候,程汐鬼鬼祟祟地贴到冥真耳朵边神神秘秘地说:“我觉得他的那几颗药有问题,吃完后我觉得浑身一下子有力气了,腰不酸了,脚脖子也没那么疼了……”
冥真平静地咽下嘴里的饭,淡淡地,无比冷静地说:“嗯,我也这么觉得。”
程汐愣了愣,被冥真的神态自若堵得喉咙发紧,好像无论她说什么,冥真总是这样冷静。程汐挫败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缩回头去,继续吃饭……
就这样。
一个星期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每天上午做的动作次数,由三十遍增加到三十五,又增加到四十,然后是五十……
水潭子里鳄鱼从四条增加到六条,又增加到八条,然后是十条……
好在小腿上的铁片重量却没有增加太多,只是一人多加了两片罢了,这让程汐松了口气。
她曾十分好奇霍老头到底养了多少条鳄鱼,直到池子里来了几条蛇……
那种比鳄鱼小很多,但却可怕百倍的冷血动物,让程汐夜夜睡梦中都在咒骂霍老头。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程汐和冥真完成那套前曲后弯动作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一个上午才过去一小半,他们就无所事事了。
霍老头是看重质量更胜于数量的人,他没有一下子强加他们的作业量,而是给他们另外找了点事儿做。
这是份跑腿的活,原来一直是阿玲在做:帮霍老头送丹药。
正文 047 没人的融阎宫
霍老头除了掌管幽谷里幽蓝人以外,还负责给教里的各宫宫主炼制他们所需的丹药,但他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每一颗丹药,他都收取一定的银两,且所有银两都需事前交付。
程汐和冥真每一次出去都有时间限定,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回来的话,脚上铁片就多加一片。程汐一直觉得,霍老头这是变着法子在整他们。
这一日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春风柔柔,程汐清楚地记得这是她在暗冥教的第三十五天。
“天杀的怪老头,我上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不少钱,要不这辈子我会这么倒霉受你捉弄?”
她碎碎念着,脚下步伐飞快,怀里的丹药需要送到融阎宫去,融阎宫她从没去过,霍老头给的地图又画得简洁过头,不清不楚,害她走了不少弯路。暗冥教阴气森森,路上总是没人走动,她根本没办法找人问路,其实,就算遇见人了,她也不一定有那个胆子上前问路。一想到极有可能迟到,再想到迟到后又要多加一块铁片,程汐气得浑身热血直沸腾,差不多耳朵和鼻孔里都要喷出浓烟来。
幸好程汐方向感还算可以,费了半天劲儿,转了好几个圈,总算是给她找到了融阎宫。
一进融阎殿大门,程汐急忙又加快了脚步,眼珠子滴溜溜地四下查看,琢磨着找个侍从什么的,把药塞给人了事。
可转了好半天也没看见半个人影,整个融阎宫里空旷旷的,一点人声也没有,程汐只得像只闷头苍蝇一样乱走乱撞。
融阎宫很大,到处装饰地金碧辉煌,除了檐崖高翘的四角大殿,就是雕龙飞凤的镶金石柱,程汐转了一会儿就头晕眼花了,眼前一阵金光闪烁。
“这什么鬼地方?弄得这么奢侈却没有人住,真是的,能不能有个人了?”程汐累得气喘吁吁,背靠着一面墙,如一摊烂泥似的,哧溜哧溜滑下来,坐在地上。
“嗬……嗬……”
一阵细细的喘气声钻进耳膜,程汐倏地坐直身子,猛打了个激灵,绷起神经,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的,虽然隐约微弱,但应该是人的呼吸声没错。
终于找到人了!程汐欣然微笑,急忙爬起身来,退后几步找到房门,飞跑过去,激动之下差点毫不客气地推门而进。
不过还好,在紧要关头她刹住了车。
“幸好我反应够快,没有一冲动就闯进去,要是推进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或是撞见什么凶神恶煞的小鬼,我岂不是倒大霉了?”
程汐对这暗冥教算是有了不少阴影了,她摇摇头,后怕地拍了拍胸膛,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敲了敲。
没有回应。
再敲。
还是没有回应。
耳朵贴在门上听一听,喘息声明明还在。
怎么办?进去吗?
不进去的话马上就要迟到了,迟到了会受惩罚;进去的话,有可能会碰到坏人。
程汐纠结了,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一狠心推门进去了。
“嗬!”
乍一进去,她吓了一跳。
正文 048 好凶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孩正头朝下,脚朝天地在做倒立,本来做倒立不是什么新奇事儿,但这小孩儿把着累得高高的瓷瓶做就显得很诡谲了。
“一,二,三,四……”程汐长大了嘴巴,太强大了,一共叠了五只半米高的大瓷瓶!这样都能把得住?这孩子绝对有做杂技演员的潜质!
程汐啧啧赞叹着,忍不住走到瓷瓶下仰头看男孩,本来是打算称赞他几句的,却撞见了他潮红的脸以及满是汗水的脑门子。
裂开的嘴巴一下子就僵住了,喉咙一紧,她瞪着眼睛,顿时说不出话来。
一定很辛苦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喘气喘这么大声,还流这么多的汗。心间一酸,程汐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了,一定是跟她一样被逼迫的,这该死的挨千刀的暗冥教!
程汐叹着气默默走开,把霍老头的丹药放到桌上上:“那个……我是幽谷霍老的手下,我奉命给你们融阎宫的魅姬大人送丹药,可是你们这里到处都没人,所以……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把药先放这里了,劳烦你等一下帮我送一下,可以吗?谢谢了啊!”
程汐挠了挠头,“嘿嘿”笑着,把纸包按了几下,走出几步,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又退回来。
“那个,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月莫离额头上的汗水滴淌地越发欢快,他每日需得倒立三个时辰,虽然此刻他早就精疲力尽,但还不至于难以继续坚持下去。倒立,原本很简单,可他需得把着这么多的瓷瓶做,心神凝聚对他来说攸关重要,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就可以下来了,可偏偏,这个不要命的臭小子却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若不是他在屋外说话,扰乱了他的心神,他现在又怎么会气喘吁吁难以坚持?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破功,那么之前的两个多时辰就通通白费了,魅姬的要求一直都是半途终止,就必须重头来过。
月莫离煞白了脸,紧闭着的眼睛嚯地睁开,狠狠瞪了程汐一眼,嘴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凶啊!
程汐不曾想到月莫离会这么凶,吓得噌地后退了一步,一个没注意,撞上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一只小瓷瓶滴溜溜一转,左右摇摆不定,性命堪忧。
程汐吓了一跳,好在她眼疾手快,千钧一发间,及时伸手一把抓住了瓷瓶。
正要把瓷瓶放稳,却又听见月莫离大喝一声:“不许碰那只瓶子!”
手一软,程汐下意识松开了手,瓷瓶靠着桌沿扭动了几下,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程汐连忙使劲往前一扑,用胸膛堪堪拦住即将滚下桌沿的瓷瓶。
“臭小子,你吓死我了!”
程汐恨恨扭头怒瞪月莫离一眼,却对上一双倔强冷漠的眼睛,心尖一跳,她忽然想起来了……
这小子,不就是那天刚来的时候,被她踩了一脚,然后表现地特别牛叉的那个臭小子吗?
正文 049 结仇
一个月不见,还是那么讨人厌!
“把瓶子放下!”月莫离瞪着程汐,目露狠厉,凶巴巴地狠声大吼,身下的瓷瓶们随着他激动的喊叫声,危险地左右颤晃。
“我不是有意要碰的,我马上放下。”程汐先是被他激烈的反应唬得一蒙,下意识地就要把瓶子放到桌子上去,随后却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心中感慨:放下就放下,一只瓶子罢了,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吗?又不是什么神奇稀罕的旷世珍宝。
瓶子刚放稳,却又听见月莫离冷冷哼了一声:“离那只瓶子远点!”
程汐不由地挑眉,其实,她本来对这个瓷瓶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某个不招人稀罕的臭小子却不知好歹,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叫她不要碰它。他难道不知道吗?这不是在警告她离它远点,而是在勾起她的好奇心!
程汐狡黠地扭头冲月莫离做了个鬼脸,“我本来真是不想碰这瓶子的,真的!不过……你却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现在不介意研究研究……”
程汐笑得有些得意,眉梢轻挑,在月莫离的怒视下,无比神气地端起了瓷瓶:“不就是个普通的花瓶么,有什么好牛气的……”
咔……
话只说一半,被口水呛到也不过这样,程汐瞬间瞪直了眼睛,甚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惊恐以及从胃低深部泛滥上来的恶心感,迫使她喉咙剧颤,扬声尖叫起来。她捏着瓶子的手,抖得厉害,软地像是霎那间抽干了所有力气,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花瓶而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药,无意识地猛一甩手,瓷瓶被她扔出去老远。
结局,自然是瓷瓶落在地上,然后,摔烂了……
“你!”
月莫离气绿了脸,一口纠卡在喉咙,憋得他怒气横飞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光来,激动之余身子也没能控制住,身下的瓷瓶歪七扭八地摇摆着摩挲着,随后剧烈地晃动了几下,轰的一下,瞬间垮台,全塌碎了。
不过,他倒是有两把刷子,身子一扭,斜斜飞射出去,再一挺腰板就站在了地上,并没有倒霉地落在满地碎渣子上。
妈呀!完了,他还会点功夫,这下糟了,千万不能被逮到了!某罪魁祸首顿觉恐惧,尖叫一声,抱头逃窜。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跑永远是用得最普遍的计策。
程汐凄厉的哀呼声在空气中拉得老长,月莫离双手僵硬地撑在两侧,拳头上的关节泛出森冷的青白,一阵叫人浮想联翩的骨节嘞嘞作响声,参合着他满身的阴黑戾气,使他身后顿时爆射出无比森然恐怖的冷然之气。他冷眼瞥向一地狼藉,扬起下巴,胸膛剧烈起伏着闭上了眼睛,只是将拳头又握紧了几分,并没有朝程汐追去,转身取来五只新瓷瓶,累叠好了,翻身而上,又做起了倒立。
只是他冷漠阴狠表情,紧咬的牙关,以及手背上噗噗跳起的青筋,无一不在显示着,他没那么简单就会放过程汐。这个仇,他记住了。
正文 050 现世报
只一溜烟的功夫,程汐已经飞奔出去老远一段距离。
这回,程汐倒是十分衷心对霍老头感激不尽了,要不是他的古怪训练,她的反应能力怕是不能这么迅速,要是不够迅速的话,岂不是会被抓住狠狠教训一顿?
哀叹一声,程汐不知是该为自己的逃脱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自己的无耻做法感到脸红。内心不止一点小纠结,活第二世了,她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么丢脸,居然像只落水狗似的落荒而逃了。自己犯了事,逃得倒快,把一屋子烂事全丢给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些瓷瓶他那么紧张,怕是很重要吧,摔烂了,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程汐啊程汐,你真是有够龌龊,有够不要脸的!
这速度惊人的奔跑自然又是一回潜力爆发,程汐不由仰天长啸,在暗冥教这种地方里呆着,她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潜力爆发。
惊慌失措,慌不择路间,她也没注意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逃窜,直到跑到自己觉得差不多了,身后也没有敌人追上来的预兆了,这才气喘如牛地攀住一棵树,稍作停歇。
唉,程汐皱眉叹气,背靠着大树滑下,一**坐在了地上。其实也不能全怪她,谁让那臭小子不把话说清楚呢?他要是告诉她那瓶子里装着的是一堆蜈蚣蝎子大蜘蛛,就算是强拉了她看,她也是不要看的!
程汐无比郁闷地又叹了口气,这一通上气不接下气的乱跑,真是把人累得连腰也直不起来了。
她舒了舒双肩,扶腰站直身子,左右张望了几眼,脸色顿时刷白一片,糟糕,好陌生的环境……
完了,完了,果然是现世报,她迷路了……
这下无论如何都来不及赶回去了,程汐跨下脸来,愤愤捶树,一阵唉声叹气。
自我安慰了一会儿,无奈之下,程汐也只好随意挑条小道碰运气。胡走瞎绕大半天,{奇}却怎么也不碰不见一个人,{书}四周景物又极尽相似,{网}除了树和草就是黄泥小路。走着走着就没力气了,程汐仰头看了看天色,百无聊赖下,折了根树条有气无力地打起路边的野草来。
一鞭子正要甩下去。
“大人,手下留情呐!”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草丛深处响起,程汐连忙收手,使快要挥落的树枝停在了半空。
“谁?谁在那里?谁在说话?”
飞快跳开几步,程汐把树条横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前方窸窸窣窣响动着的草堆。
“嘻嘻,品灵大人,是我们呀!”
细弱的说话声又响起,眼前的草垛子轻轻摆动了一下,几只雪白的小爪子把草叶一拨,露出深藏其中的三只小脑袋来。
满面堆笑,无比讨喜地裂开嘴,将一排雪亮的牙齿醒目地暴露在空气中。
谁知程汐一看,却是脸色剧变,尖叫一声,丢了树条扭头就跑。
那是什么?
老鼠!三只大老鼠!她平生最怕最讨厌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老鼠!
你看见它们那贼嘻嘻的黑眼珠子了吗?干坏事的时候,总闪着狡黠的精光,再看它们光滑纤柔的毛发,还有那根长长的大尾巴!真是要多噩梦,就有多噩梦!
正文 051 不要追我!
“品灵大人!”
三姐妹惊诧地对视一眼,黑圆的眼珠子灵活地滚动了几下,急急一呼,匆匆朝程汐追上去:“大人!等等我们呀!”
“不要追我!”
程汐吓得毛发直立,魂飞魄散。
谁能告诉她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老鼠会说话?为什么老鼠要追她!
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程汐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却已经骨碌碌滚下了一个小斜坡。
嗷呜!好痛!斜坡表面布满了表面尖凸质地坚硬的石子,一道路滚下去,磨地皮肤燥痛难忍。程汐龇牙咧嘴地揉搓摔疼了的后背,耳边却又响起那催魂般的声音:“大人,您摔疼了吗?”
三姐妹三声合一,飞趴到斜坡边沿上,探出脑袋来,六只雪白的爪子直勾勾地朝着程汐的方向,面上带着无比关切怜惜的笑容。
程汐浑身寒毛刷的一下窜立起来,猛地打了个激灵,她飞速弹跳起来,也不管后背火辣辣地抽痛,一瘸一拐没命似的慌乱逃窜。
神呐!救救她吧!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她居然看见一只老鼠头上带了顶帽子!
“一定是我肚子太饿了,所以头晕眼花了!老鼠怎么会说话?老鼠怎么会带着帽子?”
程汐咬住颤抖不已的双唇,一脸仓皇地捂住面部,趔趄着乱窜乱逃,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太阳**在抽搐,脸色已经惊到青黄发白。
“贰,你说品灵大人是不是被那一记闪电给击傻了呀?”叁艰难地扭过脖子,一脸纠痛地看着贰。
“嘭!”不用怀疑,贰照例给了她一个爆炒栗子,“扯蛋!我们永远美丽、永远温柔、永远智慧过人、永远善良可爱、永远神秘莫测的品灵大人,怎么可能会是傻子?你这是**裸的诽谤!我要代替大人教训你!”
呜……好凶……
叁抱着脑袋,往壹那边缩了缩,揉了揉鼻子,一脸哀怨地看着贰,决定用眼神谋杀她,这个总是欺负妹妹的无良二姐。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很委屈吗?”贰斜挑眉头,斜睨着叁。
叁无声落泪,继续用弱弱的、无比凄楚的眼神攻击她。
贰的太阳**弹跳了几下,用爪子抹了抹脸,忽的一掀嘴唇子,现出尖细的磨牙,嘴里发出一声低闷的嘶吼声,露出一副恶狗扑食的表情。
叁吓得吱吱一叫,面色大变,倏地一下埋起了脸,终于不敢再看贰一眼。
贰不由得意一笑,它这招可是刚跟独牙犬大哥学的,怎么样?很威风、很有杀伤力吧?哈哈!
“好了,别吓唬叁了,它胆子小。”壹压了压帽檐,嘴角一勾,无比潇洒动人地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子。
她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朝前走了几步,然后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一面铜镜,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妆容:“我想大人是还没有苏醒,所以才这么怕我们,毕竟……咱们是妖,还是远近文明的‘三鼠一枝花’。”
叁见壹走了,连忙哧溜一下窜到它身边,怯怯地贴在它身边,依旧捂着脸,时不时偷偷透过细缝打量贰一眼。
贰扯嘴干笑,嘴角**了几下,“三鼠一枝花”?汗……她还一枝梅呢!
正文 052 这是鬼在叫吗?
慢悠悠地爬起身来,贰一面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面闲闲问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以人形去见品灵大人么?”
壹勾起嘴角,邪邪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头左右摇了摇:“不,只怕幻化**形后,更会把大人吓个半死。”
“那怎么办呢?”叁一脸畏惧地伸出脑袋来。
壹一弹帽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夹上了一支烟,轻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它笑得很诡异:“不要着急,多吓几次,大人习惯了就好了。”
贰和叁对视一眼,脑后齐齐掉下一排黑线:“……”
摔下来的时候,程汐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这会儿又没头苍蝇似的一顿乱窜,于是悲剧了……连回路都找不到了……
“啊!该死的臭老鼠,挨千刀的臭老鼠,千万别让我再见到你们,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程汐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浑身直打哆嗦,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
正茫然无措地乱走乱撞,却冷不防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抖动着撕拉开老长,响了很久,却在尾声部位戛然而止,像是被谁猛地一刀切去了末梢。茂密树梢深处栖息着的鸟雀,慌乱地从叶子堆里扑翅飞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像是在为那凄厉的惨叫接上一个末尾。
那声惨叫音调很高,绵长如蚕丝,似乎就响在耳边,枝叶摆颤的窸窣声又为这无人空旷的树林子平添了一抹森然,程汐青绿色的脸一下就惊到刷白一片。
“这里……莫不是真的有鬼吧……”
程汐哆嗦地愈发厉害,也许是走多了,她的脑袋里像是钻进了一群蜜蜂般嗡嗡嗡地颤响个不停,腿肚子又突的一阵抽搐,疼得她直吸冷气。
僵在原地半响,程汐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太阳在头顶无私地放射光和热,偶尔有风打着旋儿从她后颈转过,是温热的气流,并不森寒。凄厉的惨叫声再没有响起,渐渐的,程汐的呼吸平稳下来,血液开始回流,腿也慢慢不那么疼了。
程汐急忙宽慰自己:一定是最近被霍老头折磨地太惨了,所以才头晕眼花,幻想连连,这世间哪有什么鬼呀!
她忘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就是一只鬼……
刚松了一口气,那个惨叫声却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声比上一声还要惨烈,悲号声中隐约带了一丝哭腔,细细柔柔地,吓得人心飞肉跳的同时,又让人无端觉得有些心酸。程汐惊恐地捧住心房,视线飞速溜过身侧一圈,也许是因为有丝哭腔吧,她反而觉得这惨叫声似乎没那么恐怖了。
揩了揩额头的冷汗,程汐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日头。
两眼一眯,又松出一口气来,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幸好是青天白日,阳光灿烂,要不然她真要被活活吓死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四处找找,叫得那么惨烈,应该是受伤了吧。
程汐低低一叹,凭着感觉朝前走去,走了大约百步,拐过一个弯,脚下忽的一空。幸好她反应够快,急忙刹住脚步,才没一个跟头栽下去,只是一只脚悬在半空,颤悠悠地晃荡着,也足够把她吓得冷汗淋漓。
正文 053 飞来横鞭
幸好,幸好自己走路习惯看地下,要不然这一摔可就不是断胳膊断腿那么简单了。
程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安慰自己受惊过度的小心脏,后背冷汗涔涔,已是濡湿一片。
看这底下烟雾弥漫、视线模糊的,似乎深不见底呀!应该是个悬崖了吧,程汐嘘了口气,用脚尖随意挑起一块石头来,踢了下去。
等了片刻,果然一点回声都没有,程汐踮脚往崖下瞄了瞄,心底不由又是一番兴叹。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打算扭头另找出路,却冷不妨从天而降一“闷棍”,正击在脑门子上,程汐连闪躲都来不及,惨叫了一声,被打得仰面摔下了悬崖,瞪大眼睛一看,那打她的物什,竟是一把摔地破破烂烂的古琴!
程汐不由握拳咒骂:是哪个混蛋乱丢垃圾了?不知道很容易砸到人吗?砸不到人,也会砸到花花草草的啊!真是没有公德心,没有道德感!
一番咒骂结束,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程汐只觉自己很快就摔在了地上,快得只在几秒之间,而且摔得一点也不痛,就像是从凳子上摔到地上似的,身下软软的,探手一摸,似乎是一块长毛毯子。
这个悬崖有点奇怪……
这时,那把砸中她的破琴闷响一声,就摔在程汐脚边,啪一声,断成了两节。
程汐被吓得心脏抽搐,眼皮飞跳。
正琢磨着怎么回事呢,一个冷漠狠厉的声音却突的在耳边响起,刺地她耳膜轰地一阵发颤,几乎魂飞魄散。
“哼!没死吧?没死就把眼睛给本少爷睁开!别在本少爷面前装疯卖傻,本少爷不吃这一套!”话音未落,一记闪电般狠厉的鞭子却凌空击了过来。
程汐惊得大骇,不明情况的她,只能急忙扭身飞快滚开,皮鞭狠狠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重的劈啪声。
“不准躲!”
似乎是因为程汐躲了过去,萧枫岑越发气愤起来,倏地收回鞭子,手臂一扬,对准了程汐再一次猛烈地抽打过去。
“混蛋!为什么要用石头砸我?为什么要欺负我?就因为我不会走路吗?你们就这样欺负我!”萧枫岑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狼狈窜逃的程汐,“咻咻咻”,把手里的皮鞭挥舞地风声水起。
不会吧……她刚才随脚踢下去的石头居然好巧不巧地砸到人了?!程汐浑身一颤,狼狈逃窜间渗出的热汗,登时一寒,心中自然又是一番追悔莫及,边躲闪边大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在下面,我要是知道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踢下那块石头的!”
萧枫岑却丝毫不手下留情,他似乎未曾听见程汐的话,眼中狠光闪闪,面部肌肉抽搐着颤抖,瞅准一个时机,猛地挥鞭打向程汐的小腿。
“啪!”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这一鞭要是抽在人腿上,非得撕开一道血沟不可!
幸好程汐小腿上绑了铁片,恰好帮她逃过一劫,虽然不痛,但她依旧吓得脸色煞白发青,愕然撑坐在原地,惊骇地浑身直打颤。
正文 054 你怕我吗
这时,萧枫岑却不知为何,竟不再出手了,程汐慢慢缓过神来,松出一口气,弱弱抬眼向对面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年正狼狈地趴倒在地上,衣服是冰蓝色的上好织锦丝绸,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衣摆与袖口烫了雪白的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形貌。
然,这样一名俊雅秀气的少年却是脸色雪白发青,衬得鬓角发丝乌黑幽深,惨白无色的面上带着一副冷漠冰寒的恨意,一双秀目冷冰冰如同月夜寒江,眼底流光闪闪,似是含了细碎的泪花,冷然直视前方,像是看着程汐,又像是透过了程汐,在看着她的后方。
程汐被他骇人的眼神盯得浑身打颤,耳边纤毛簌簌翘立,只觉得他正透过这双波光流闪的冷目,将他内心深沉幽深的恨意毫无端由地宣泄到她身上。最最可怕的还是他唇畔间那抹孤傲的弧度,倾泻出一道鄙夷,一道冷漠,还有一道尖锐的讽刺,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程汐,他随时可能再挥出一鞭来!
他身边落着一块石头,看上去满眼熟的,好像就是她刚才踢下去的那一块……
过得良久,两人就这般无声地僵持着,程汐惊骇地胸腔憋闷,脑子里一抽一抽地钻痛,就在她几欲失声尖叫出来的时候,萧枫岑的面色却突地一变,毫无预兆地阴郁下来。
他猛地仰头一阵狂笑,笑声冰寒刺骨,狂傲之中却透出无限的阴气森森之感。
“你怕我吗?”
程汐刷白了脸,咬住下唇,全身战栗,蹭着脚后跟连连后退。她当然怕他!且不说他手里捏着鞭子,就冲他这神经质似的大笑,就足够让她害怕了,呜……有时候坏人不可怕,比坏人可怕百倍的是疯子!
“哈哈……哈哈……你怕我?”萧枫岑冷不防刷地将脸转向程汐,那惨白如纸的脸上冷眉扭转,搭配着邪恶大笑时露出的森白的牙齿,活灵活现一副地狱恶魔的模样。
程汐低低喘息着,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怕我就不要来!是萧清玄叫你来的吗?混蛋!他叫你来你就来吗?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
萧枫岑哑声尖叫,嚯地扬手,将皮鞭砸到程汐脚下,纤瘦修长的食指指住她,就像一根冰冷的枪管,指尖剧烈颤抖,仿佛在忍受着内心巨大的狂怒,那张笑到狰狞的脸上,却缓缓淌下两道泪痕。
“滚!滚!你给我滚!”他喊得声嘶力竭,脖颈上的静脉暴跳起来,双颊涨地通红一片。
程汐无比狼狈地爬起身来,腿脚剧烈地颤晃着,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她倒是很想走,可是,她该往哪里走?这屋子分明是有古怪的,虽然布置地高雅华贵,可惜却是四面石壁,门窗全无。她进来的时候就没通过正常途径,这会儿让她怎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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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7 白日见鬼
程汐的脸色已经惊到雪白,她浑身都在颤抖,她想要放声尖叫,可喉咙却只能突兀地发出嘎嘎的沙哑声。
就在这时,萧枫岑突然猛地伸手一把揪住程汐的衣襟,把她拉进自己身前,然后又将自己的头埋进她的颈窝。
感受到脖子上冰冷无比的气息,程汐吓得头皮发麻,手脚酸软,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吸足气息的萧枫岑却又重重挥出手来,一把将她推出去老远。
不知他做了什么,他身下的轮椅突然在无人力驱使的情况下,飞速向后滑开数十米。
程汐颤颤抬眼再看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知该说什么,一面抑制不住趔趄后退,一面就那样骇然地看着萧枫岑,两片润唇抖得几乎发麻。
是她眼花了吗?萧枫岑竟然又恢复了原来模样!
只见他侧斜着脑袋,忽的如咏叹般逸出一声叹气,摇头自嘲道:“呵,原来是路过……呵呵……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呵呵……”
“我真是傻瓜啊……他怎么可能还对我抱有希望?他生气了,他早就不管我了……他怎么可能还会派人来看我?”
“他不会再派人来看我了……”
“他不管我了……他不会再管我了……”
萧枫岑呐呐细语着,面上苦楚逐渐加深,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痛苦,他声声凄楚的呢喃声变得断断续续的,那双原本冷寒凛冽的眼睛也慢慢混沌下来,像失了焦距一般茫然无措地盯着前方。
他拧着眉头浑身颤抖地厉害,神色越来越委顿,面部表情也越来越扭曲,不知什么时候,下唇已经被他咬出血来了。
最后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他两手把住自己的脑袋,五指深深掐进发隙,慢慢埋下了脑袋,如野兽吟痛般低声哀叫起来。
“他不会再管我了!啊!”
程汐自被他推出去起就踉跄连连地借势往后飞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又被这一声哀号声惊住,这声音是如此的耳熟,她刚才在树林里听到的不就是这个声音吗?!
再看萧枫岑一副痛苦难耐的模样,程汐浑身打了个激灵,不知不觉喉咙里已经逸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了?”
话音颤抖着浮在空气中,程汐惊诧地捂住嘴巴,难以置信这样沙哑细弱的声音竟是出自自己的嘴巴。
萧枫岑没有理会程汐,顾自深深低着头颅,轮椅越退越后,直到他整个身子掩进纱帘后的阴暗处,抓紧扶手的手不断地剧烈颤抖,显示出他内心深痛的抵抗与控制。
程汐张嘴欲要再问,却被他的无声躲避梗得说不出话来。她凝望着他线条冷漠的侧脸,眼眸里逐渐染上些许困惑,些许探究。
这个气质高雅的少年,他的周身流淌着浓郁的哀伤。
黯淡的阴影投射在萧枫岑脸上,如同一张深灰色的蒙面,他脸上所有低落的,哀伤的,无法言语的疼痛,全被这一层朦胧的灰色掩盖住,一丝一毫也不外泄,像是不愿被人窥探到他深沉的内心,[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他把自己深深埋藏起来。
铺着厚厚羊绒地毯的地面上还躺着那把断成两节的古琴,房内没有点灯火,镶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散放出淡柔的白光,四下无声,萧枫岑没有再哀叫,只是低低的,犹如吟唱般艰涩喘息。
程汐浑身一抖,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上窜,竟有种白日见鬼的寒意。
正文 058 你听说过我吗
一个无门无窗的石室,一个装饰华贵的房间,一个莫名诡异的少年……
这到底又是什么地方?
程汐颤悠悠地抬头,凝向她掉下来的房顶,从她的视线看上去,头顶亦是一面厚重的石壁,一丝缝隙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分明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面石壁?
程汐心跳加速,脑子里嗡一声,一股湿热的闷气从后脑冲涌上来,逼得她眼眶一热,竟有种鼻酸欲哭的冲动。
“喂……我要怎么出去啊?我要出去……”程汐颤巍巍地朝纱帘走去,每走出一步,腿肚子就剧烈地颤晃一次。
萧枫岑深埋着头,看也不看程汐一眼。
程汐一步步挪到纱帘前,望着纱帘后的朦胧的身影,忽觉口干舌燥,始终不敢伸手撩起那层薄纱来。
萧枫岑的喘息声却慢慢平复下来了,他消瘦的下颚慢慢扬起,将无比冷漠的视线投向前方,眼里依旧是涣散,也不知他是否在看着程汐。
程汐攥起拳头来,正视他的注视,抿紧了双唇,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使它不至于颤抖得太明显:“我要出去……告诉我,我要怎么出去?”
萧枫岑白皙的脸颊上泪痕犹在,一双寒若玄冰的美目幽黑一片,程汐细细看去的时候,不由惊叹,好墨黑的一双冰瞳,许是时常蓄着泪水,他的眼底流光闪闪,华美绝伦堪比上好的黑钻。只是细看去却不难发现,他的眼球表面浮着一层朦胧的白雾,使人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好像是在看着你的身后。
“我叫做萧枫岑,你听说过我吗?”
萧枫岑不嘶号正常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柔柔的,带着浅淡的鼻音,吐字略带艰涩,像是很久都没说过话的人,乍然开口时,声音里不免带着沙哑与茫然。
“啊?”程汐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没转过弯来,他开口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怎么是说这个?
“你听说过我吗?”萧枫岑倔强地又一次发问,眉心微颦,僵着脊背紧紧抓住了扶手,竟像是有些紧张似的。
程汐不由沉思:这个诡异的少年,他希望她说有还是没有呢?
萧枫岑似乎不喜欢等待,见程汐不说话,他脸一沉,又要发作,“你到底听说过我没有!”
略带怒气的喊声吼得程汐不自主地心头颤,她盯着萧枫岑逐渐扭曲狰狞起来的脸,心中又是一阵动摇不定,正想诚实地说没有,萧枫岑却又暴躁地催促起来,“有没有?”
“没……”程汐浑身一颤,脱口而出一个音节来。话音刚落便见萧枫岑眼底突然爆射出狂怒的愤恨之火,程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糕!选错了,应该说有的!
正要飞速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萧枫岑的动作竟像鬼魅般迅速,程汐才刚后退了一步,他就已经控着轮椅从帘后飞滑出来,右手强势一伸,一把飞钳住她的喉咙!
猛地一拽,程汐被动跌扑在他膝盖上,他迅速低下头来,冰冷的双唇倏地凑到程汐耳廓边,用恶魔般的声音哑声嘶吼:“没有?没有!你再说一遍!到底有没有?!”
正文 059 不要!
“有!有!”程汐连忙改口,心里又是惊惧又是后悔,一颗心几乎要纠搅成一团烂泥。只觉得萧枫岑贴在她耳朵上的嘴随时会猛地张开,一口咬下她的耳朵!
“骗人!混蛋!都是骗子!全都骗人!”萧枫岑却还是不依不饶,咬牙切齿的磨牙声听在耳里,程汐心中顿时叫苦连迭:大爷,说没有不行,说有又不行,你这人怎么那么难伺候啊!
“真的有!真的!”程汐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除了说有外,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