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刺猬的拥抱》》 · 双双笛 · 2026-07-26
《刺猬的拥抱》
作者:双双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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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擦肩(上)
窗外的夜空黑沉沉的像浓重的墨,时钟上指针间的距离渐渐缩短,临近子夜。
F市在几个世纪之前只是个并不起眼的小小渔村,经历了一次次的战火,变革,叛乱以及自然灾难之后,终于被命运垂青并且识时务的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发展成为南国数一数二的海滨城市。如今这里再没有往日的凄惨模样,满目尽是流光溢彩,火树银花,即使是午夜,依然是一派和睦昌盛,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深沉的黑夜和胜似白昼的霓虹相得益彰,掩盖了这个城市平日里的喧闹和浮华,却无法阻挡罪恶与阴暗依着这黑夜的粉饰之下悄然流淌。
黄金谷是F市最繁华的夜总会,这里有着最新奇华丽的演出,最年轻漂亮的姑娘,和最伶俐识相的酒保。比如眼下这一位,清清楚楚的看得出这一桌坐着的两个男人在自己将要靠近的一瞬间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只是默默盯着桌面,像是在思考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其实那两人之间明明有些什么东西虎视眈眈,蓄势待发,如果不立刻说出来就会如同火山一样熊熊的喷发。
于是这酒保只是将一瓶黑方放在他们面前的丝绒桌面上,微微弯腰,之后立刻走开了。
果然他才一走出适合的距离,一个男人便开了口,“这么说还是没有找到么?”
“没有,”对面的男人摇摇头,“临江,你明明知道这有多难,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甚至更难。”
“难也要找。”周临江平静的回答,“只要这根针还在,就算是翻江倒海我也要把他找出来。夏冰,之前麻烦你了。”
“麻烦谈不上,只是,”夏冰微微犹豫,还是直接的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就在本市?中国这么大,他完全可以生活在任何一个地方,如果真的是那样,不光是我,就算是我父亲亲自出手也没有办法,你要知道我们泱泱大国十几亿人口,远远不是你们小小的狮城可以比得上的。”
“不用打扰伯父。我知道那人一定在F市,我有预感,而且这里是他和我父亲的故乡,他们最讲究落叶归根。”
“好吧,我再试试。”夏冰不再多说,点头答应下来,忽然又微微拧起眉头,“哎,我说,周临江,四年前我要是没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管你借硬币的话,是不是今天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没错。”周临江点一下头。
“你那个时候刚刚服兵役回来没有多久吧,那脸拉得,就好像知道我马上就要欠你钱似的,而且还得百万美金起的。也就是当时周围再没有别人了,不然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跟你开口的。”
“可是谁让你那个时候没有硬币呢,活该你认识了我,你们这些高干子弟就是不爱带零钱。”
“别,如今高干子弟这个词是骂人的。”夏冰给自己倒一杯酒,“不过我愿意作为高干子弟继续帮助你,之前查的结果本市确实没有以谭大兴的名字注册的任何企业,我想他有可能改了名字,谭姓的企业家倒是不少,但是没有一个能对的上。临江你要沉住气,我们迟早会找到的。即使是再多的钱,他也没有理由坐吃山空,三十年前也不比现在有那么多专业的理财机构,十之八九他是要买下一个实业来经营的,只要有蛛丝马迹,我们就能顺藤摸瓜的查下去,你不要着急,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的确是不急的。”周临江也将自己的酒杯倒满,朝夏冰举了举,“我只是担心那个老头等不及了,如果放任他这么轻松平淡的死了,岂不是对不起他早年传奇般的人生。”
“咣——咣——咣——”时钟沉沉响起。
“夏冰,新的一天了。”周临江不再多话,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过了子夜,人群的兴趣更加高昂。摇摆的尖叫的,全都停不下来;吧台前面围了一众嬉笑怒骂的年轻男女,拼酒,掷色子,讲故事,
周临江招呼了夏冰一同离开,没走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夏冰疑惑的驻足,顺着周临江的视线朝吧台看去。高高的圆凳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很普通的酒吧女打扮,银色的抹胸连衣裙,长度只到大腿根部,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卷发,细长高挑的眉毛,浓密夸张的睫毛,滴血一般的红唇;她的两条腿白皙而修长,交叠在一起,斜斜踩在高脚凳下方的横梁上;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圆润,却涂了正而亮的大红色,此刻这只冶艳的手正虚虚握着一个圆胖的酒杯,微微旋转,微微晃动。
她和其他的酒吧女只一点不同,就是她的眼睛,像是带着面具的小丑,表情是永远的微笑,只有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透着淡淡的忧伤。
此时这双眼睛便带着清冷,忧郁还有什么想忘掉却又不得不牢记的无奈和痛苦,悠悠打量着身边的狂热和喧闹,仿佛早已经洞悉了这场把酒言欢之后,留个每个人的,都将是无尽的疲惫和空虚。
2、第一章 擦肩(下)
周临江显然也看到了一样的,因为他只是稍作停留,就直直朝那女人走过去。
“临江。”夏冰伸手握一下周临江的肩膀,拦他停下,“我不管你之前在东南亚是怎么玩的,如今是在中国大陆,很多事情都是不合法的,何况,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分心。”
“我能怎么玩?”周临江回头看他一眼,“你大概忘了,新加坡恨不得是全世界法律最严格的国家,再说了,即使是在中国大陆,两情相悦也是不违法的吧。”
他耸一下肩膀,夏冰的手便滑落下去。周临江不再理他,一直走到那个女人身边。
没有空余的座位,周临江站在那女人身后,低声在她耳边说:“小姐看上去很面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女人愣了一下,把酒杯放在了吧台上,随即转过身来,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立刻便微笑了,“这位先生是不是很久不在国内了,如今这种搭讪方式已经太老土了,你这样拐弯抹角的表达好感,这里随便一个女孩,”她伸出细细的食指,虚虚指了指场子中央,“她们都会瞧不起你,更加不会配合你的搭讪。”
“哦,对不起,我确实很久没有回过国。”周临江谦虚的道歉,“那么,如果我想要表达好感的话,这样够不够直接呢?”
他掏出钱夹,从里面抽了一张灰蓝色的信用卡出来放在桌面上,伸长手指平平推了过去。
那女人低头看看那张卡,又抬头看看眼前的男人。
要说这男人长得真不错,深沉,冷漠,内敛,五官像是古罗马的雕像一般清晰动人,此时嘴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欲言又止的望着自己,不急躁,不催促,不放弃,像是张开网的猎人,静静的等着猎物自己主动自愿,死心塌地的闯进来。
“有进步。”那女人也笑起来,“这样就直接多了。”
周临江后悔了,他才一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就后悔了。
他原本不是这样喜欢炫富的人,也不是这样高调的人,只是眼前的女人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他做了什么都身不由己,并且心甘情愿。
可是这女人明明没有什么特殊的,暴露夸张的装束,厚重艳俗的妆容,顺手拈来的调笑,还有适才冷漠,现下妩媚,瞬间就能变幻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一个久经欢场的交际花。
“这么说你认识这卡?”周临江看着那深深撞入他心里的笑容,忍不住继续说下去。
“认识。”那女人点点头,伸手打开自己正红色的小手包,也拿了一张卡出来放在桌面上,伸长手指平平推了过去,和之前那张并肩放在一起,“因为我正好有张一模一样的。”
周临江盯着两张相同的信用卡,它们有着相同的颜色,在酒吧的灯光下泛着相同的金属光泽,卡片的右上角有着相同的logo曲曲折折的缠绕。
“三个月前A银行推出了新一代贵宾信用卡,主要客户是政府要员,成功企业家以及外籍巨额投资者,持卡人可以在境内任何场所做任何消费,没有上限。另外据我所知整个F市只有99位持卡人。”那女人把信用卡拿回去,收进自己的手包里,身体一倾跳下了高脚凳,“所以,幸会了这位先生,说不定接待我们的客户经理还是同一个人呢。”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周临江的信用卡被孤独的留在了吧台上,旁边是那女人之前拿在手里的玻璃杯。
他把杯子取过来,在鼻子前面晃了晃,之后像是怀疑自己嗅觉出了问题一样,把酒杯拿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居然是柠檬水。
他不死心的又把原本垫在酒杯下面的纸巾拿来,还没凑近,那味道已经缠缠绵绵弥漫至了他所有的感官,就是这个了,这是之前她身上的味道,这是让她区别于一般酒吧女从而让他失控的魔力——她浓妆艳抹,她穿着暴露,她巧笑倩兮,但是她没有改变自己的味道,她忘了,或者她不愿意。
周临江又轻轻呼吸一次,觉得这味道像极了一种花香,但是想不起名目。
“得手了么?陶醉够了么?可以走了么?”身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夏冰的声音半是嘲笑半是提醒,“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正在想这是什么味道。”周临江随意的回答,“我们走吧。”
没等他反应过来,纸巾就被夏冰抢走,放在鼻子下面用力的闻,“这你都不知道啊,苦橙树开花就这个味道,好多女人都用这个味道的香水。”
橙花,果然,周临江想起之前那双眼睛,那个笑容,那周身冷静遥远的气息。橙花——对激动,过度兴奋的情绪有镇静作用,因此她在这样热闹的人群中遗世独立。
“我说,你要是想花时间去找灰姑娘也不是不可以,”夏冰眼睁睁见周临江把那张纸巾抢回去认真的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声音难得的严肃正经,“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你也根本没有捡到水晶鞋。”
3、第二章 直面(上)
天色大亮的时候,周临江已经跑步回来,进到浴室简单的冲洗之后,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了电话录音收听每天早上钟叔的留言。
从周家上一辈起,钟叔就是最合格的左膀右臂,能干,而且忠诚。周家如今已经是F市餐饮业数一数二的老大,在周临江回国之前,所有大小事务全是钟叔一力承担,就算是周临江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也对钟叔格外敬重,因此周临江从未想过要雇用一个或者几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招摇过市,论能干,十个秘书也抵不上一个钟叔,况且他还清楚自己心里的抱负,时刻准备着助自己一臂之力。
周临江换好衣服,按照之前钟叔的留言在今天的行事历上做下标记,又将是忙碌的一天。他收起PDA,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明明已经扭动了门把手,却又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快走几步,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张纸巾,那上面有了一个已经干涸了的圆形的痕迹。他若有所思的端详了一下,又不自觉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橙花的味道已经很淡很淡,像是之前那个晚上的偶遇一样,像是已经消失的梦境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周临江把纸巾放进上衣口袋,关门离开了。
这一天的第三个会议结束之后,周临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他皱皱眉头,还是拨了回去。
“到底找我什么事情?”周临江沉声问道。
“你到底帮不帮我的忙啊,跟你说了好几天了,怎么还不答应!”那边一个细细的女生半是愤怒半是撒娇。
“不帮,能帮的我已经全都帮你办好了,你只要老老实实上你的学。”
“周临江!”那边的声音失去了耐心,忽的尖利起来,“我爸妈说了要你关照我的!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他们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随你的便。”周临江平静的回答,挂了电话。不多时钟叔敲门进来,“沈园的人来了,请他们进来么?”
周临江点点头,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带,在椅子上坐好。
进来的是四个女人,清一色端庄的西装半裙,精致的发型妆容,尤其最前面的三个,更是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气势,目不斜视,扑面而来。
“临江,沈园很重视和我们的合作,主要负责人都在这里了,市场主管,财务主管,技术主管,清一色的娘子军啊。”钟叔热情的介绍。
周临江站起身来,和这三个不苟言笑的女人一一握过手,见她们一个个脸上瞬间浮现起标准完美的笑容,瞬间之后又立刻收起笑容。
“这位,就是沈园的女少东,也是他们集团所有事务的负责人,沈安琪小姐。”
忠叔话音刚落,之前跟在最后的那个最不起眼的年轻女人终于昂起头来,认真看了周临江一眼,同时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周总您好,很高兴今天可以见到您。”她微微笑起来,和之前另外三个女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笑容就一直停在她的脸上,再也没有隐去。
“沈小姐您好。”周临江伸手握住沈安琪的手,心中微微一动,她的手很软,也很凉。周临江不由得握的更紧了一些,同时轻轻用力,把沈安琪拉向自己身前,同时低声问道:“沈小姐看上去很面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沈安琪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是么,我不记得了。”
众人落座,沈园的三个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做起陈述来一点都不含糊,诚恳,周全,准确,并且有足够的说服力。
“所以,周总您的意思呢?”等她们三人全都停下来,沈安琪终于开口问道。
“沈小姐应该知道,我们周记在F城以及全国有多少家分店,如果顺利的话,未来还将给周家在新加坡本土的一些餐厅统一供货,因为作为我们周记唯一的非酒精类饮料供应商,沈小姐觉得沈园胜任得了么?”周临江低声问道,声音平缓,眼神淡定,喜怒不形于色。
“我从不怀疑沈园的实力,哪怕一丝一毫。”沈安琪简短的回答。
“沈园做饮料这一行已经将近三十年,主要产品是纯净水,果汁以及碳酸饮料,因为口味醇正,价格公道,一直是国内以及亚洲众多餐饮集团的主要饮料供应商,不仅如此,沈园的产品在各大超市的饮料区域也从来都是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我没有说错吧。”
“没错,”沈安琪微微点点头,“周总之前的功课做得很详细。”
“可是我一直有个问题。”
“请讲。”
“据我所知,沈园在过去的至少十年当中没有出过新产品。这是个日新月异的年代,尤其在中国大陆这样的地方,可是贵公司还是固步自封,从来不考虑推陈出新,不知道靠着这块金字招牌还能和别的厂商竞争多久,竟然就一点都不担心老顾客会转投别家么?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改变的就是人心,沈小姐没有见到那么多有相貌有才华有家底的太太尚且孜孜不倦的想要给老公新鲜感,以防止被外面的小三抢了先机么?”
“周总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可惜即便能带来那么多的新鲜感,小三终究还是受人唾骂的小三。”
4、第二章 直面(下)
沈安琪笑一笑,自顾自说下去,“实在不好意思,我真是不该这样映射其他的厂商。只是我们沈园从来就没有追求过产品的新鲜感,我们也从来都没有看中过这个。周记一直在餐饮行业,同样是做食品,我们算的上是半个同行,所以我一直觉得周总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沈小姐觉得,我们应该看中什么?”周临江忍不住问道。
“质量,以及食品的绝对安全。”沈安琪认真的回答,“我知道周记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并且树立了足够的口碑,只是刚才周总一下子没有想起来,您说我说的对么?”
周临江愣了一下,之后不被察觉的微微笑了,“沈小姐说的没错,质量的确最重要,这么说来沈园是如今饮料市场上的龙头实在是当之无愧。”
“周总过奖了。”沈安琪礼貌的回答,“我只是一直遵从父亲的教导,他告诉我只要沈园还做一天饮料,就一定要用最好的水源和最好的原料。他文化不高,年轻的时候做一些粗重的苦力活,有一次累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是一位兄弟给了他一碗水。因此他经常说起这件事情,并且从小教育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论是做人还是做企业,对朋友还是对顾客,都应如此。”
“好,我了解了。”周临江点点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直直望着沈安琪,眼睛一眨都不眨,“我希望可以和沈小姐单独谈谈。”
“没问题,”沈安琪扭头对另外几个女人低声说,“你们出去等我。”
钟叔引了他们几个出去,不一会又回来,坐回到周临江旁边。
“周总不是说要单独谈?”沈安琪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的意思是沈小姐单独留下,钟叔是自己人,我做什么都不瞒他。”
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沈安琪不再说话,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周临江开口,忍不住抬起头,正正对上他毫不避讳的目光,正深深的望着自己,似乎要探究到什么一样。
沈安琪轻轻咳嗽一声,又低下头去,无意中瞥见周临江面前放着的咖啡杯,上面印着U Penn的字样,于是没话找话的开口,打破了这莫名其妙的平静,“周总是宾夕法尼亚毕业的么?”
“是。”周临江点点头,“沃顿商学院。”
“很了不起。”沈安琪低声的附和。
“沈小姐呢,曾经在哪里就读?”
“周总对沈园的了解那么深刻,”沈安琪抬头微微笑起来,“我不相信你们没有调查过我的背景。”
“沈小姐想太多了,提前了解一下有可能的合作者当然是有必要的,至于沈小姐本人,和其他一些饮料供应商的负责人一样,实在是没 有必要单独去调查的。”
沈安琪的笑容停在脸上,立刻自嘲一般的展开,“哦,我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读化工。”
“沈小姐也很厉害啊,藤校的毕业生啊。”
“彼此彼此。”沈安琪收起了笑容,认真望着他,“周总让我留下,还想问什么?”
“之前的那个问题,沈小姐还没有回答我——你看上去很面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周临江不再是之前那幅严肃模样,连声音里都带了笑意。
“昨天晚上,很抱歉,”沈安琪想了想,终于找到了比较合适的措辞,“但是我不觉得这和我们之间的合作有什么关系。”
“首先,如果有人要道歉,那也应该是我,沈小姐在酒吧里没有回应一个陌生男人,这实在没有什么应该说对不起的。其次,我觉得这很重要,恕我直言,我不喜欢合作伙伴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行为,周记是个老派的牌子,做事风格也偏向谨慎,就如同沈小姐之前所说,我们也看中食品的绝对安全,因此我质疑一下沈小姐的性格人品应该不为过吧。再说昨天沈小姐的样子应该不是去放松的,那样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难不成您是去体验生活的。”
“如果这就是周总把我留下来的目的,那么恐怕你要失望了。”沈安琪站起身来,冷静的看着周临江,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我不觉得作为合作者就有义务向你汇报我所有的私生活以及内心的想法,再说,周总昨天是在酒吧见到我的,既然您自己也曾经出现在哪里,又有什么立场询问我为什么会去,或者周总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就理所当然比女人有更多可以出入声色场合的理由,有更多可以保守秘密的权利?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觉得我们有必要合作,今天打扰了,告辞。”
沈安琪不再多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小姐!”周临江几步追上去,伸手扣住了沈安琪已经握住门把的手,“你等等。”
陌生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层层叠叠的把她包围,沈安琪下意识的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深邃,机警,果断,凶狠,此刻流露出的一点不相称的淡淡的焦急,还有担忧。
沈安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只是她仍是忍不住在那目光里轻轻开了口,“昨天,是我妈妈的忌日,我只想找一个最热闹最快乐的地方,把自己淹没在里面,也许就不会那么悲伤。”
5、第三章 曾经(上)
“昨天,是我妈妈的忌日,我只想找一个最热闹最快乐的地方,把自己淹没在里面,也许就不会那么悲伤。”沈安琪轻轻挣脱了周临江的手,“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耽误周总这么长时间,再见。”
看着她的离开,周临江没有阻拦,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敏锐的意识到沈安琪今天换了一个味道的香水,不是之前一天晚上的橙花那样让人冷静,似乎是另外一种什么花香,清淡,同时也深远,丝丝缕缕的香气从之前沈安琪一进门起就让自己心神不宁。果然,今天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临江,你这是何苦呢?”钟叔在身后低声的问道:“你明明知道沈园的能力,他们绝对不同于其他有求于我们的饮料供货商那样处在劣势,沈园的实力和周记相当,这次合作如果可以促成的话将是一个强强联合的结果,皆大欢喜。沈园看在我们是外资的面子上已经摆足了姿态,之前我们对于他们的产品价格也没有异议,你现在何必要这么为难一个小姑娘?”
钟叔见周临江不说话,低低叹了口气,“你以为沈安琪那样一个年轻女孩子撑着那么大的家业有多容易,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谁不想天天买买东西谈谈恋爱,可是她不行,她母亲很早以前就去世了,父亲身体不好,一直深居简出的修养,最近四五年沈园发展迅速,都是沈安琪一力承担的。虽说我们在商言商,不搞讲义气那一套,可是商人也要彼此留余地,互惠互利,不好一下子就把事情做绝的。”
“好了,钟叔,”周临江沉声打断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我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我不多说了。”钟叔开门离开,低声说了一句话,却足够清晰的让周临江听见,“临江,你小的时候——我是说去美国之前,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是个多么善良懂事的孩子。”
周临江走到窗口站住,外面正午的太阳很大,可是天气也真好,天空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绿化做得很好,微微的风吹过,空气里没有一点点尘土的影子,看来这些年的治理卓有成效,如今的F市几乎拥有了和当年的美国一样的蓝天。
手机又刺耳的响起来,还是之前那个号码,不屈不挠的一直不肯挂断。
周临江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了抽屉里。
他把U Penn的咖啡杯握在手里慢慢的旋转——去美国之前,那是什么时候,自己几乎都快不记得了。
他离开新加坡那年应该还不到十六岁。那次父亲跟自己长谈了一夜,一个男人憋屈了十几年之后,终于可以向另一个男人畅谈,并且不会被鄙视,还会被理解。周临江认真听完之后,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爸爸,我明白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刚刚可以勉强被称作是个成年人,在这番谈话之后,只身一人飞到了美国。
周临江到达的美国的第一站是德克萨斯州,这里有全美国最好的高中,许多望子成龙的家长恨不得换工作,卖房子,也要搬到这里来,以此尽力给孩子一个最好的未来。
那三年格外的辛苦,同时也格外的无聊,德州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周临江无聊的时候就随便找一片草地躺在上面发呆。德州的天空也很蓝,比如今F市的天空更蓝更纯净。不知道国内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除了学习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周临江那个时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思考。思考父亲曾经说过的每一个字,思考自己将来要度过的每一天,从那个时候开始,今天的周临江已经慢慢成形,忍耐,冷漠,自律,坚强,果断。
高中毕业八年之后周临江被宾夕法尼亚大学录取,离开部队,搬到了费城。
费城黑人众多,并且十有八九都不安分,周临江常常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有白人警察举着枪,指着面前一排黑人,他们全都双手高举,交叠着搭在后脑勺上,老老实实的趴在墙上。
几个月之后的冬天,他买了外卖回家,第一次被一个黑人拦住。周临江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了他,那人还在不依不饶的骂骂咧咧,满脸凶光的朝周临江竖起了中指。
那之后就是周临江在美国打的第一架,最后自己身上脸上多处挂了彩,那个黑人更是被他打得趴在路边的积雪里站不起来,不知道哪里流出来的鲜血缓缓渗透进积雪里,血红雪白的触目惊心。
从那之后周临江再不隐忍,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之前告诉自己做人一定要让自己强大,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欺负自己的人,并且一定要先发制人,否则,如若落后了一小步,很多时候就落后了整整一辈子。
6、第三章 曾经(下)
回沈园的路上沈安琪一言不发,周记的傲慢,周临江的无理,最后那场谈话的莫名其妙,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难得的心慌意乱。失败是常事,之前不是每一次合作都能谈成,只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沈安琪深呼吸一次,缓缓把气吐干净,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安琪,你还好吧?”另外两个姑娘开了另外一辆车,和沈安琪同车的只剩了市场主管华昭,她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绿灯,仰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沈安琪,忍不住问道。
“没事。”沈安琪低声回答。
“别瞒我了,咱们都认识二十多年了,你发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怎么会不知道。最后那个姓周的把你留下又说了些什么,怎么说了那么久还是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没关系的。”沈安琪微微睁开眼睛,“再找其他人合作就是了,只不过,确实有点可惜。”
“放心吧安琪,有我们在,我们都会帮助你的。”话音才落绿灯就亮起,华昭狠踩一脚油门,车子刷的驶了出去。
回到沈园,沈安琪拒绝了华昭一起吃午饭的邀请,顾不上和众人打招呼,自顾自回到了办公室。打开房门,就见办公桌上摆着一瓶郁金香,金黄色的花朵在正午的阳光下整齐而积极的绽放,之前在周记的坏心情终于一扫而光。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沈安琪拨通了一个号码,才响了两声,那边就响起了温柔醇厚的声音:“喂?安琪。”
“佳楠,是我。”沈安琪低声的应了,“收到你送的花了,真好看,谢谢你。”
“那是自然,最近我们都忙,总也没有机会见面,如果再不时时提醒着你,我实在没有把握你会记着我。”程佳楠的声音微微带了笑意。
“都是我不好,”虽然不见他责备,沈安琪还是忍不住道歉,“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而且好多时候似乎就是在瞎忙,一点回报都没有……”
“安琪,任何努力都不会没有回报的。”程佳楠温和的打断她,平静而且笃定,“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你要爱护自己,不要那么辛苦,钱是赚不完的。我理解你为了沈园尽心尽力,但是实在不必要事必躬亲的,不是还有华昭她们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再也没有比他们更加靠得住的人了,有什么事情交给她们就好。”
“其实,毕竟是自己家的事情,就算是再信得过,也不能完全交给旁人的。”沈安琪轻叹一声,简短的解释。
“是我不好,了解的不多就随便做了评价,我实在是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帮不上你。”程佳楠永远进退有度,此时说话带了轻轻的自嘲,“如今这个世道真是大变了,你这样的女孩子要顶天立地的开拓疆土冲锋陷阵,我这个男人反而要躲在象牙塔里不问世事。”
“佳楠,怎么会。”沈安琪听了他之前的评价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片刻之后又正色道:“你哪里是在躲清闲,要知道象牙塔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躲进去的,你做的事情对整个人类的进步都有重大的意义,怎么是我经营一个饮料公司就可以比得上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依依不舍的,应该是程佳楠吧,沈安琪忍不住想,和这个人已经认识了将近十年,从进入哥大第一次遇见他开始,程佳楠就是自己生命里最大的奇迹和阳光。
如果说三代才可以出一个贵族,那么程佳楠就是当之无愧的贵族,他祖上三四辈之前就已经是儒商,后代有人继承衣钵继续从商,有人从政,有人做学问,程家从不对子孙有强硬的要求,只要务正,做什么都好。
到了程佳楠这一辈,他的父母亲人已经有着深厚的家底和背景,而他本人却丝毫没有富家公子的样子,在哥大读的是材料学,并且一路读到了博士毕业,两年前回到国内的高校开始参与科研并且任教。
这样一个冷静内敛的人,却从来不掩饰对沈安琪的好感和关心,只是沈安琪从来没有想象过两个人的将来。程家父母到美国探亲的时候曾经和她见过面,旁敲侧击的问过她的家庭之后明显没有很大的热情,是啊,程家显赫的不只三代,而自己的父亲,在三十岁之前尚且以卖苦力为生。沈安琪每每用这个理由麻痹自己,看吧,你是配不上程佳楠的,因此一直拒绝他,礼貌的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只是真实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明白,她不爱程佳楠。
虽然沈安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可是她总是觉得爱上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程佳楠那样完美优秀,对待自己无可挑剔,但是好像哪里总是欠了一点。
她从来没有矫情的追求过一见钟情,轰轰烈烈,海枯石烂,生离死别,她只是希望能有那么一个时刻,她能看进一个男人的眼睛里,那个男人也深深看着她,他们的眼中都只有彼此;在那么一个时刻,这个世界终于春暖花开;在那么一个时刻,这两个人,或者仅仅只是她自己,怦然心动。
7、第四章 心动(上)
几天之后,周记派人到沈园来拜访沈安琪,同时带来了已经拟好的合同,一式两份,同意之前沈园提出的所有条件,只是把合作期限延长到了五年,并且已经有了周临江的签字。
沈安琪仔细的检查过之后,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份存档,一份交给来者带回去。
那人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眼睛里却透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精明与干练。他把合同收好,又拿了个小小的锦盒出来,放在沈安琪的办公桌上,“沈总,这是送给您的礼物,”他礼貌的微笑,语调言辞无可挑剔,“周总嘱咐我一定亲自交到您手上,算是因为没有及时签订这份合约对您表示歉意,预祝我们两家未来的合作一切顺利,并祝沈园可以财源广进。”
沈安琪并不急着回答,她伸手打开锦盒的盖子,里面赫然是一个黄澄澄的元宝,如同一个成年人的拳头般大小,一侧有立着的铭牌,清楚的标记着元宝的重量。
很实惠的道歉啊,这下子他终于学会直接了——黄金,硬通货,还做成这样招人喜爱的样子,不像现金那样赤_裸裸的庸俗,但是效果却要好的多。
她重又把锦盒的盖子盖上,冲那个年轻人笑笑,说道:“谢谢你们周总的好意,这个我实在不能收下,麻烦你带回去吧。”见那个年轻人急匆匆的打算开口,沈安琪又摇了摇手,“合同已经签过了,讨价还价的阶段已经结束,如果你执意要把这个礼物留下,不如把合同也一起留下吧。”
送走了周记的来者,沈安琪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给周临江打个电话,虽说此次合作是互惠互利,但是能够最终促成总归还是一件好事,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次合作里周记还是因为实力更加强大一些而拥有最终的话语权;而周临江终于同意合作,并且完全不需要沈园的妥协,也让沈安琪对他的敌意少了一点。
沈园是爸爸半生的心血,如今交到自己手里,必定是要发扬光大,流芳百世的,再说,还有那么多仰仗沈园的兴盛以养家糊口的员工,在这样的责任面前,自己的任何偏见和情绪都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周临江那人实在是讨厌的很,沈安琪难得固执了一次,满心都是别扭的小女儿情态,终于,她只是拨通了华昭的电话,“周记签了合同,我们两家的合作很快开始,你再认真研究一下合同内容,后期的工作尽快跟进吧。”
一个小时之后,那个锦盒又被放在了周临江的办公桌上,年轻小伙子一字不差的转述了沈安琪的话。周临江并不回答,只是盯着锦盒看了几眼,也不伸手打开。
他取过合同打开来,距离自己的签名不远的地方,是沈安琪的名字,她用蓝色的水笔,字体清秀,和她的人一样,只是这样的躯壳之下,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故作清高,欲擒故纵么,周临江在心底嗤笑一声,挥挥手示意那男孩子出去,忍不住又笑一笑,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之前坐在角落里的会客沙发上的女孩子笑嘻嘻的蹭过来,伸手打开锦盒,“呀”的低呼一声,“周临江你疯了啊,用这种东西送人!不对,”她外头想了想,忽然笑了,“疯的应该是那个沈总,这样的东西都能退回来,呵呵,周临江啊,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挨别人的撅,真是老天有眼。”
“你怎么还不走?”周临江把合同收好,挑眉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子,忍着怒意,尽量平静的问她。
“你还没答应我的要求啊。”
“付遥,你不要太过分!”
“一点都不过分啊,”付遥眨眨眼睛,理所当然的笑笑,“你当着我爸妈面拍胸脯保证的,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帮我解决,况且我的要求又不复杂,第一我要转系,至少换导师;第二我要一个人在我眼前消失,彻底消失。”
周临江眉头皱的更紧,刚要回答,又被付遥打断,“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助我的。”她从包里掏了一张请柬出来,放在周临江面前,“喏,一周之后的酒会,我知道你也被邀请了。只是虽说周记排场大,你自己背景强,但是你才回国几天,就算是名头再响,你认为有没有可能响过我父母,而我正好是他们的女儿。”
付遥停下来,狡诈的笑笑,盯着周临江,眼睛一眨都不眨,“答应我的条件,到时候我介绍几个世伯给你认识,你信不信我的几句话,抵得上你奋斗三五年?”
周临江静静的看着办公桌对面此刻已经笑得成竹在胸的女孩子,心中忍不住疑惑,这个不是曾经天真活泼,大大咧咧的遥遥了。她只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子而已,但是只要她是个女人,不论什么年龄,什么背景,总会有那么一次,不惜一切代价,只是为了那一个人。
“好吧,我考虑看看。”他终于松口。
8、第四章 心动(下)
一周之后,傍晚时分,周临江如约和付遥一起出现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考虑好了么?”付遥挽着周临江的手臂紧了紧,睁着圆圆的眼睛瞪着他。
她今天穿了件宝石蓝色的小礼服,化了时下在年轻女孩子中流行的裸妆,在会所大厅细碎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肌肤胜雪,脉脉动人,一个心中有了爱情的女人,果然会有不一样的神采。她微微撅起糖果一样的嘴唇,微微抱怨的说:“反正酒会还没开始,如果你不答应我,过一会进去了我就当做不认识你,或者告诉那些叔叔伯伯们说我最讨厌你!”
周临江微微眯起眼睛,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付遥低叫一声,“坏了。”之后立刻躲到了他身后。
“见鬼了,这不是商业酒会么,他怎么也在这里!”付遥全然顾不上自己此刻的形象,恨不得变成一只鹌鹑,借着周临江的遮挡把自己缩的更小一点。
“谁啊?”周临江低声问道。
“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人啊!”
周临江顺着付遥躲避的方向看过去,终于第一次见到了之前被她整日的挂在嘴边捧在心上的那个男人,他是付遥就读的高校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副教授;他是对付遥尽职尽责却又礼貌的保持合适的距离因此让她无从下手的硕士导师;他是一个高大英俊,风度翩翩,才华横溢,谦虚低调,可是同时也是心有所属的男人——他是程佳楠。
周临江静静的打量他一番,基本可以认为付遥所言不虚。此刻程佳楠面带微笑,眼睛里闪动着温和宁静的神采,让人心生安定,他微微低头,凑得离自己女伴近一点,认真的听她说着什么。两人头碰头的凑在一起,絮絮低语,那画面看上去很是唯美,有一个瞬间,周临江似乎有点羡慕。
不一会儿程佳楠的笑容更大一些,短短的回答了一句什么,直起身来。他身边的年轻女人也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明媚的脸庞。
要不要把这个答案告诉付遥呢,程佳楠到这个酒会来,原来是为了陪沈安琪——她今天晚上真美,美得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那是一份暗暗滋生出的力量,如同无孔不入的香气一般,深入周临江的心底,挑逗着他,诱惑着他,让他忍不住想把这个女人圈在自己身边,等待她下一次出现的会是一张什么样的面孔。
周临江收回视线,朝大厅深处走去。付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留了他独自一人同一些长辈礼貌的寒暄。
不多时有音乐声响起来,双双对对的男女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周临江环视周边,自己不称职的女伴此刻还是没有出现,同时沈安琪和程佳楠也不见了。
周临江悄然离开了大厅,走廊里空空荡荡,他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也不知道要去找些什么。
大厅里的歌舞升平渐渐远去,走廊里铺了厚厚的地毯,走上去很是安静,因此连同周临江的呼吸声一起,任何微小的声音都被放得很大。
另一个方向隐隐有不一样的音乐声传来,周临江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找过去,停在一个小小的偏厅门口一侧,看不到里面的人,也不会被里面的人看到。
不一会儿里面的钢琴声停下来,立刻响起一个人轻轻的掌声。
“佳楠,你的钢琴还是弹得那么好。”就听沈安琪说道,“和我们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一样。”
“怎么会,大厅里都是专业的乐手,随便哪一个都比我强。”程佳楠低声回答,他的声音低沉冷静,有着让人心服与心动的力量,“现在透气透够了么,要不要回去?”
“不要,”沈安琪此时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是在撒娇,“每次都是一样的微笑,一样的对话,多么无聊,我宁可躲在这里听你给我弹钢琴。”
“那怎么行。”程佳楠笑着打断她,“今天我本打算介绍几个长辈给你认识的,或许能对你的生意有点帮助。”
“佳楠,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沈安琪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而深沉,“你从来都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你知道么,过去我常常在想,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程佳楠更完美的男人么?”
“只是还没有好到足够你爱上我。”程佳楠低低的回答,周临江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所以,对于你思考的这个问题,我也对答案表示关注,因为我也常常在想,到底是一个怎样完美的男人,安琪你才会爱上他?”
没有等到沈安琪回答,周临江便无声无息的走开——果然,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
才一回到大厅,就正正撞上了慌慌张张的付遥,周临江扶住她的手臂,“慌什么,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啊呀,周临江你快放开我!”付遥急匆匆的挣脱,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凑近一点低声回答:“我刚才去洗手间补妆去了,真是的,怎么弄都不够好看。还有啊,今天不能介绍世伯们给你认识了,不然让程教授看到我和你出双入对的我就该说不清楚了。”
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光彩照人的女孩子,竟然前所未有的慌乱,实在是有趣,周临江忍不住好奇,不知道沈安琪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如此这般的神态。
“没关系,本来也没指望你。”周临江微微笑起来,“另外,我已经决定了,我同意帮助你。”
9、第五章 值得(上)
周记与沈园的合作顺利展开,华昭的能力从来让人放心,听她的汇报似乎周记的所有人员尤其是钟叔也都认真尽责的配合。这样就很好吧,沈安琪想,不用亲自去打交道,也不用听到太多关于周临江的消息。
之前送元宝受挫的年轻男人再次领命来到了沈园,这次他又把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沈安琪的办公桌上,“这是周总交代一定要送给您的,与俩家的合作没有关系,也不需要讨价还价,单纯是表达他个人对您的欣赏。”
“嗯。”沈安琪低声开口,盯着对面那个人,似乎犹豫要怎么开口。
“沈总叫我阿邦就好。”那人伶俐的回答。
“阿邦,麻烦你今天又跑这一趟,我还是不能收下,请转告周总,我们彼此的欣赏,停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和程度就好,对于周记以及他本人,我所有的期望就是合作顺利。”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对不起了沈总,这次我实在不能帮你转告,周总下了死命令,如果这礼物回到了周记,我就不用回去了。”阿邦常年凌厉的脸上居然有了一瞬浮现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之后立刻礼貌的告辞,匆匆离开了。
沈安琪无奈,伸手取过那个小小的盒子打开,是一把非常普通的折叠遥控车钥匙。
沈安琪很少自己开车,也没有追求名牌的爱好,但是这把钥匙上的标志她是认识的,那是一只充满力量的愤怒的公牛。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按照周临江的手笔,这辆车应该是2010年的限量版,从车前到车后是一条白色和金色的线条,车内也延续了白色和金色的概念,虽然全球只有250台,却有八种车身颜色可以选择,售价保守估计应该在25万美元以上。
他果然一次比一次有进步,表达欣赏的方式已经远远胜过之前的搭讪以及送金元宝,更上一层楼的直接。
沈安琪拨通周临江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沈小姐,你好。”
“周总,能解释一下么?”沈安琪开门见山的问道。
“哦,还要我解释啊,那么阿邦真的该回家了。”那边的男人低声笑道,“那好,我明确直接的表达一次,我对你有好感,沈小姐,希望可以最大限度表示出我的诚意,我觉得我们不仅可以是合作伙伴,也可以成为生活上的伴侣,我们很合适。”
“对于在周总看来合适的女人,您都是这样表达诚意的么?”沈安琪低声回答,“信用卡,黄金,跑车,接下来是什么,别墅,飞机,还是私人岛屿?”
“都可以,只要沈小姐喜欢。坦白讲,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追女孩子,而且也不会浪费时间仔细研究。我自认为在沈小姐眼里不是一个没有吸引力的人,并且
你应该也和我一样忙碌,所以我们不如直接一点,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最期待的男女感情是什么样子,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满足。”
“周总的诚意真是让人感动啊,”沈安琪轻笑一声,“之前那最后一句话,如果配上个山顶月光漫天烟花之类的背景,简直胜过任何一个浪漫的《奇》电影场景了。可是很《书》遗憾啊,我没有这个《网》荣幸成为您的女主角了,我为我自己,以及之前一众在周总看来不值得浪费时间的女人而遗憾,并且预祝您早日遇到在您看来值得的那个女人,愿意为她浪费时间,愿意为她仔细研究要怎么追求一个女人。所以谢谢周总的好意了,只是我很少开车,钥匙我会尽快找人送回去,如果您不接受,我就替沈园感谢您,这辆车如果将来用来接待客户,应该也会相当的拉风。”
那端的人已经挂了电话,听筒里只有嘟嘟嘟的声音,周临江把话筒握在手里,没有意识的把玩。值得,没有任何女人在他看来是值得的,从他十六岁那年起,周临江的生命中就只有一件值得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身边不是没有女人,但是自己从来没有像曾经宾大的同学或是如今的周记的员工一样,那些平日里算的上是中流砥柱的男人们,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失神,荒唐甚至难过,问及原因,他们居然也会低低的叹一口气,无奈但是仍然甜蜜的回答:“没办法啊,谁让我爱她呢。”
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周临江从来没有体会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尝试,况且,这东西要到哪里去找,从来没有人清楚的指给他看过。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因此不多的可以闲下来的时间,用来游戏人生再好不过,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明星,还有风格各异的富家名媛,召之即来,远远比思考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简单的多。
只是今天这样一个时刻,沈安琪温柔低沉的声音,明亮忧伤的眼睛,还有周身多变的花朵的香气,居然萦萦绕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从来都引以为傲的不羁和洒脱,竟然暗暗的生出了一丝牵绊。
10、第五章 值得(下)
几天之后,车钥匙真的被送了回来,周临江握着那个小小的盒子,不由得觉得沈安琪有些矫情,其实矫情的又何止她一个人——周临江把盒子放进抽屉,那旁边有另外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另外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城南一片高级社区中间一栋别墅的大门,之前真的想过在跑车之后送给她的。
只是自从十六岁之后,周临江再也没有认输过,不论面对什么样的人。他没有多想,甚至还不知道一会儿要对沈安琪说些什么就径自给沈园去了电话,接电话的人是华昭,她礼貌的回答说沈安琪已经出发前往F市第一医院主持一个公益活动,所有的客户联络以及商业会议全都推后了。
半个小时之后,周临江也到了市立医院,他没费多大力气就打听到了活动的地点,上到五层,沈安琪此时正在新生儿病房。
周临江站在人群之后,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看进去,她今天穿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没有任何修饰,除此之外,她的头发扎了低低的马尾,整齐的垂在脑后,浑身上下一件首饰都没有。
沈安琪轻轻抱起一个小小的婴儿,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她的,之后又像是怕伤到那孩子一样迅速的离开,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小小的生命,轻轻的笑了。
她像一株清新的紫罗兰一样,就这么落进了周临江的眼睛里,尤其是她的笑容,比阳光更加灿烂,就这么强势的照亮了周临江心里的每一个角落,过去的十几年,他已经在黑暗里呆的太久,这一刹那,这样明亮又柔和的笑容竟然让他身体里有什么开始轻轻的涌动。一向从不认输,从不低头的周临江,终于在心底悄悄的承认,他已经被这个女人吸引,因为她不经意带给别人的温暖——那一种对自己而言已经几乎陌生的温暖。
众人随沈安琪去隔壁区域探望了一些有特殊疾病的产妇,沈安琪一一坐在她们床前,温柔着握着她们的手,低声的询问鼓励,同时带着笑意描述之前在新生儿病房看到了她们的孩子,多么可爱,多么美好,直到那些产妇的脸上泛起和她一模一样的笑容。
回到活动的大厅,沈安琪站在众人面前,轻声的开口。
“二十几年前我爸爸还是个穷人,而我妈妈有着很严重的疾病,在临盆之前昏倒,被送到了这家医院,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共同努力,终于使得我们母女平安,在那之后她们甚至连报酬都不要。在我出生之后,我妈妈再也不能怀孕,无法再次迎接新的生命,一直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直到她离开人世。
沈园近年来发展良好,爸爸叮嘱我一定要回报社会,尤其是第一医院,不光是表达我们全家的感激,更是希望有足够的经费用以帮助身患重疾却又无力支付高额的治疗费用的孕产妇们,希望她们都可以平安顺利的见到自己的子女,陪伴他们幸福快乐的长大。
生命是平等的,我们期待每一个年轻美好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接受我们的爱,延续我们的爱。”
今天的沈安琪和以往时候都不同,周临江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尽量不被她注意到,却已经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个遍。
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是不一样的,她到底有多少张面孔,到底有多少种心情,是不是只有把她圈在自己身边,时时处处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她,才可以知道答案。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参加今天的活动,也感谢过去几年来大家的支持。今天沈园向第一医院捐赠一千万元人民币,同时希望在场的善心人士慷慨解囊,我代表所有的母亲和孩子对大家表示感谢。”沈安琪直直站好,双手交握,在掌声中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帮着打理妥当,在周临江的人生里,需要自己亲自努力争取的似乎只有那么一件事情,十几年来他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一刻敢忘记。然而今天,他忽然又有了想要尽全力得到什么的欲望,甚至远远胜过十六岁时热血难耐的冲动——他要拥有这个女人,他要看清她的每一幅面孔,发现她的每一分美好,而且,有一些美好,这一生,再也不能被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男人看到——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执着,那样的温暖,明明是她无意,却是实实在在的吸引和诱惑。
于是等到众人的掌声渐渐隐去,周临江在人群中低沉有力的开口,“我代表周记,向第一医院捐赠五千万人民币。”
11、第六章 吸引(上)
人群自动的分开,周临江走上前,站到沈安琪的身旁,望着她低声的说:“沈小姐,我也替母亲和孩子感谢你,并且被你的善良所感动,愿意尽我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她的手和之前一样柔软,此刻不情愿的被自己握着,她微微侧过身体,面对记者的镜头有点僵硬的微笑。她今天没有用任何香水,才一凑近她身边,周临江就发现了,医院的大厅里有一种特殊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那其中夹杂着一点几乎不可闻的清淡的香气,是沈安琪身上淡淡的气息,只属于她自己的气息,此刻在她颈动脉一下一下的跳动之下,靠着那一点点微薄的热力缠缠绕绕的飘散在两人周围。
有记者问及周临江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大手笔。
周临江笑一笑,回答道:“我们和沈园合作很久,有着共同的合作理念,如今沈小姐为了回报社会,珍惜生命这样努力,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因为周临江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这样跟媒体的互动更是难得,记者的提问方向渐渐改变,现场迅速的从公益活动变为了替周记歌功颂德的新闻发布会,周临江礼貌简洁的一一作答,只是后面的话沈安琪全都听不到了,她尴尬的和周临江并肩站在一起,离开也不是,插话也不是。
“谢谢各位的热情和对周记的关注,今后有机会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听周临江打断了记者,“今天的时间和这个场合,是属于沈小姐和所有的母亲孩子的,所以,还是交给你了。”他转身又牵起沈安琪的手握了握,“我很荣幸可以为公益事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希望今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请沈小姐放心,我会让助理尽快把支票送到第一医院来。”
离开之前,周临江微微用力握了沈安琪的手,他的手那么大那么有力,可以把自己的手全都包裹起来,沈安琪忍不住抬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落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仍就是之前的那只雄鹰一样,只不过此刻少了一些犀利,竟然隐隐约约的有一点温柔。
活动结束的比预期早了一些,沈安琪独自离开医院,心下犹豫既然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看看爸爸,正想着给司机打电话,就见一辆车停在自己面前。
这是一辆很普通很低调的黑色奔驰轿车,没有跑车那样流线激进的造型,也没有艳丽夺目的颜色,没有轰轰的马达加速的声音,甚至没有一排好几个8的拉风的车牌号码,就这么静静的停下来,静静的走了一个人下来。
“沈小姐,你的司机似乎不在附近,我有这个荣幸送你一程么?”周临江问道。
“不用了,我的司机很快就来,谢谢你。”沈安琪笑笑,礼貌的回答。
“作为合作伙伴,我们还没有正式的坐在一起聊一聊未来发展的细节,周记和沈园的确从不养闲人,随便哪个派出去都足够独当一面,但是我本人非常看重这次合作,希望能和沈园的负责人一起促进两家更加蓬勃的发展,不知道,沈小姐是不是也这么想。”
沈安琪无言以对,半晌才憋气的回答,“是。”
“那么上车吧,”周临江静静的微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如果沈小姐没有特殊的安排,那么找个地方,我们一起坐一坐,之后我一定按时送沈小姐回去。”
“周总其实很低调啊,如果现在是我们初相识的话,实在无法想象你是曾经送过信用卡黄金跑车的人,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沈安琪打量了一下车子里面朴素的装饰,轻声开口。
“沈小姐说的对,我也无法想象那个样子的自己,并且我是周家的独子,没有竞争家产的顾虑,因此用不着做出一幅花天酒地的样子迷惑众人,只是,”周临江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厚重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他的低语,“在面对一个特别的人的时候,谁都会有那么几个没法控制自己的时刻。”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沈安琪像是没有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一样,再也不出声。周临江正要开口,就听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安琪看了看号码便接起来。“佳楠,什么事?……谢谢你,你一直是最善良的,我替那些母亲和孩子谢谢你……嗯,我明白,你一直都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沈安琪都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听着那边的人讲话,许久,她终于开口,“好的,我知道了,佳楠,我现在很忙,过一段再联系好么?另外还是要谢谢你。”
挂上电话,沈安琪看上去没有任何开口的欲望,只是静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周临江也不开口,暗暗更换了车道,拐上另外一条高速路,朝城外开去。
12、第六章 吸引(下)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海边了,沈安琪仍旧沉浸在自己之前的思考之中,对于被带到这个两人独处的地方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周临江降下车窗,咸咸的海风吹进来,轻而易举的盖过了沈安琪身上淡淡的香气,而他也终于可以冷静下来,清醒平静的回忆起之前沈安琪的表现。
她撒谎了,她对着一个为她心动,并且相应的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好感的男人撒谎了。虽然她并没有爱上那个男人,可是他说的一句什么话还是让她在乎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行动也要快一点了。
“沈小姐。”周临江低声开口,“这里风景很好,想要下车走走么?”
“嗯?”沈安琪像是刚刚回过神来,立刻点点头回答,“好啊。”
海边的风微凉,沈安琪的连衣裙是无袖的款式,洁白修长的手臂露在外面,此刻密密的泛起了一层小疙瘩。那层小疙瘩像是长在了周临江的心里,一下子让他心里毛毛的,痒痒的,浑身燥热。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的披在了沈安琪的身上,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的被罩在那件宽大的外套里,瞬间被鹰一样的气息所包围。
“恭喜你啊沈小姐,看来你的公益事业进行的顺利,今天有不少好心人慷慨解囊啊。”周临江转过身,看着远处,低声说道。
“周总是不是觉得我欠你一句感谢。”沈安琪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并不看着他,“只是我要感谢的,是那些真正懂得生命的价值,真正想要帮助那些可怜的母亲和孩子的人,而不是像周总今天这样,借用这么一个场合出尽了风头。慈善,只是一种希望可以帮助别人的美好的愿望,从来就不是受者卑微的祈求施舍,也不是施者花钱装点自己华丽的形象。”
“这么说来沈小姐真的是误会我了。”周临江被这样指责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其实,今天你在婴儿病房里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很短,素来都不亲厚,我从小被保姆带大,跟她很少有什么沟通交流,我从来都认为她是那种对孩子不太看重的母亲,但是今天我突然觉得——沈小姐你让我觉得,她也是个了不起的母亲。我出生的时候她年纪已经很大,据我父亲说分娩的时候很惊险,她冒着生命危险给了我生命,她已经足够伟大,只是之前过去的那么多年,我只是在心里埋怨她不是个好母亲,从来没有放多少心思在我身上,可是我今天我发觉,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我的母亲已经给我了这世上最好的礼物,她让我有机会在这个世界上经历一次最神奇精彩的生命,我非常后悔,之前没有告诉她我有多么感激她。所以,沈小姐,应该是我对你说一声感谢,代表我的母亲,和她的孩子。”
“现在理解了也不晚啊,找个机会亲口告诉她,她会非常开心的。”
“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周临江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了扬头,“我母亲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这一生我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对不起……”沈安琪听到这样的事实有些吃惊。
“不怪你,其实外界很少有人了解我的父母家庭,我也很少对别人说起过。”
“这是自然的,我也早就领教过。”沈安琪低声的接上,“不瞒你说,我们合作之前,我曾经派人调查过你的背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很遗憾,关于你父母的情况,你在哪里上学,什么时候回国接手家族的事业,这些全都像是一个谜一样,所以之前我才会那么不合时宜的提那样的建议,还是要向你道歉。”
“真的没关系。深深隐瞒并非我本意,只是我没有别的选择,随时随地的把自己的底线全都暴露给其他人,这样实在太愚蠢,也太危险了,有些错误,只要犯一次,付出的代价便要赔上自己的一生。”
“很聪明很理智的做法。”沈安琪低声的赞赏,忽的又带了笑意,“只是周总实在是多虑了,你那么谨慎,丝毫没有兴趣研究怎么样喜欢一个女人,最多只是多送几辆跑车罢了,真的不用担心赔上自己的一生的。”
周临江闻言转过身来,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身躯被包裹在自己的外衣里,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她的眼睛一片清明,她的神态若有所思,此刻静静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周身散发着如同天使一样纯净美好的光芒。周临江像是在黑暗里沉睡了上万年的魔鬼,才一醒来,即使并不向往,也情不自禁的被最最明媚灿烂的阳光所吸引。
“安琪,”魔鬼低声开口,有着最诱惑人的嗓音和魅力,“很奇怪,就在刚才,我突然就不害怕赔上自己的一生了,我突然有了兴趣想要弄明白喜欢一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13、第七章 有心(上)
周临江如之前所言按时把沈安琪送回了公司,并且没有特别的纠缠,甚至不顺延着之前海边突然微妙起来的气氛继续暧昧下去。
那一刻,突然就有什么东西悄悄的改变了,沈安琪也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暂时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思考的更加深远一些,如今她脑海里全是之前程佳楠在电话里说的那一句话——安琪,父母希望我尽快和他们认为门当户对的一个女孩子订婚。
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不是么,并且早就清楚的知道,在程家父母眼里适合的那个女孩子一定不会是沈安琪自己。其实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自己也并不爱程佳楠,这下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从此不再互相耽搁,各自去寻找各自的幸福。
只是如今终于亲耳听到了这个消息,怎么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楚的难过和遗憾,毕竟,程佳楠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男人,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直白这么明确的被人否定,被人拒绝。
之后的几天,沈安琪并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程佳楠,索性他自己此刻也在和父母做最后的抗争,或者是真的在心里对两个女孩子进行比较挣扎和取舍,因此也没有时间主动联系沈安琪。
周临江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看样子不像是真的如他所说有兴趣开始研究要怎么样认真喜欢一个女人了,但是同时也没有再像对待其他一众有好感的女人一样,送一些奇奇怪怪的钥匙过来。
才安静了一周多,沈安琪又收到了来自周临江的礼物,这次他没有大手笔的派什么人专门送来,并且等在办公室眼睁睁的看着沈安琪收下。他寄来了一个包裹,和其他信件一起送到了沈园的前台,经过筛选整理之后,和其他重要的来函一起放在了沈安琪的办公桌上。
这次还是一个小小的盒子,乍一看上去似乎正好是装一把钥匙的尺寸,撕开外面的包装纸,硬硬的纸盒上有着暗暗的纹路,摸上去凹凸不平,婉转妩媚的勾勒出EL两个字母。
会是雅诗兰黛的什么东西呢,沈安琪看到这个不免有些意外,身价已经不知几何的周临江,居然会买这样一个牌子的礼物用来追求女人,说出去一定让所有的富家公子嘲笑。
沈安琪想着,掀开了盒盖,里面是一个天鹅绒的小口袋,拿在手里不算太小,而且沉甸甸的。
那里面是一束花,一簇簇金黄色的花束,和碧绿色的花茎一起由珐琅制成,花蕊是一颗一颗粉红色的水晶闪闪烁烁,这一束花朵如同新娘捧花一样被拦腰扎起,小小的一团,静静的躺在沈安琪的手心里。
她一眼就把这个小东西认了出来——雅诗兰黛的限量固体香氛,据说汇聚了上千种花朵的香气,由专人设计,只在美国几家百货公司有售。
盒子里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周临江简短的写了几个字——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会喜欢。
不过几百美金的一个小东西,实在是无法彰显周临江的身份,并且远远不及之前那跑车的一个螺丝值钱,可是这是多么可爱的一个礼物,鲜花,香水,漂亮的包装纸,还有含蓄婉转的留言。
如果不是全权交给助理打理,那么这基本上可以算的上是一个陷入爱恋的男孩子为了心爱的女孩子挑选一个漂亮可爱并且会被她青睐的礼物。周临江,从这一刻开始,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或许真的像他之前说的一样,他突然有兴趣想要知道喜欢上沈安琪是怎么一回事了。
然而恶劣的第一印象无比固执,沈安琪终于还是没能给他打个电话表示感谢。
半个小时之后,周临江收到了一封email,也是很短的几个字——我很喜欢,有心了。
他成竹在胸的笑一笑,似乎看见了沈安琪惊喜但又矜持的面孔。他没有回复就关掉了窗口,沈安琪猜的没错,周临江真的有了兴趣,想要认真的喜欢一个女人,想要耐心的一点点攻克她的心房——虽然她是一个那么温柔似水的女孩子,在周临江眼里却胜过任何复杂艰难的障碍,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在最高的山顶上,周临江不得不将自己的所有身心全都关注在沈安琪周围,因为,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
电话铃铃响起,是夏冰。“我说,临江你有多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
是啊,有多久了,周临江瞬间也很纳闷,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考虑过那件事情,没有想起夏冰了,“还好吧,”他回答,“最近很忙。怎么样,有新进展么?”
“对,你之前猜的没错,他们果然讲究落叶归根,我找到了二十七年前谭大兴的入境记录,一年之后他买下了一个小卖店,相对于当年他手里的钱,这个店的投入实在很小。没过多久之后就因为经营不善易主,那次失败之后谭大兴再没有任何投资行为,现在那些地方早就拆了,曾经的住户也全都找不到了。至于之后他有没有改名再买下别的产业或是再离境我就不得而知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周临江低声回答,不再多话。
“行了,我会继续关注的,你放心。另外别忘了,下周我妈生日,你一定要来。”
“好,到时候我会准时出席。”
14、第七章 有心(下)
夏冰的父母都在政界身居要职,因此这份礼物周临江不敢轻视,周末亲自前往专卖店挑选。
店员礼貌而周到,推荐的礼物全部高贵低调,完全适合夏冰妈妈的身份地位。
“就这个吧,很不错。”周临江选了一条宝蓝色的丝巾,在店员始终如一的微笑的注视下刷了卡。
“请您稍等片刻,我去选一个合适的礼盒。您可以休息一下喝杯茶,或者随便看看这一季新的男装。”店员依旧礼貌的微笑。
“好的,谢谢你,我随便看看。”周临江点点头,朝店铺深处走去。
名品店的顾客从来都很少,除去低微的快要听不见的音乐声,几乎听不到交谈的声音,甚至连店员的声音都没有。
店里整洁而空旷,大片大片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出顶棚细碎的光线,此刻落在周临江面前的镜子里就是一片温柔的明亮的光晕。
身后远远的地方是女装区,此刻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周临江忍不住朝那背影细细看去,是一个女孩子刚刚从试衣间里出来。
“怎么改过了还是不合适啊。”她有点沮丧的低声说。
“沈小姐,您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啊,上周量过的尺寸,明明是正合适的啊,如今按照那个改了,怎么穿着腰身还是松。”一个年轻的店员也同样的沮丧,站在那女孩子身边,低声说道。
周临江转过身,看着沈安琪低着头,不住的捏住腰两侧空出来的布料,抓在手里却不知道能藏到哪里才好,之后不得不松了手,任由它们宽松的堆在腰侧。
“也没有很忙啊,”沈安琪无奈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再改是不是还要一周,怕是要来不及了……”她倏地闭上了嘴,盯着镜子里自己肩膀上出现的一个黑色的身影,一动都不再动。
镜子里那人见她看向自己,朝她微微笑了一下,慢慢走近。
“安琪,”周临江走到她身边停下,等她转过身来,“好久不见。”
“是。”沈安琪点点头,“周总也来这里购物么?”
“一个朋友的母亲过生日,我来选件礼物,你呢?这件裙子真漂亮,什么场合急用么?”
“准备参加朋友的婚礼,三天之后。”
“哦,这样。”周临江点点头,转身朝那个年轻的店员开口,“你们店里的衣服应该是要送到专门的地方修改吧,不过三天应该也足够了,你也看到了沈小姐实在急用,能不能麻烦你们赶工,我们可以多付些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你们帮了沈小姐这么大的忙而表示感谢。”
可怜那年轻的小店员,在周临江英俊内敛的笑容中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连连答应下来,当即和沈安琪约好了再次试衣服的时间,并且因为害怕再有问题而提前了一天。
直到换回自己的衣服,签过修改的单子,走出店铺,沈安琪还沉浸在之前惊悚的情绪里回不过神来,刚才的那个男人是周临江么?那么几乎没有笑容,从不多话,绝不因为任何大事小事请求别人的周临江。
“安琪。”周临江低声唤她,“还要去哪里么?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你,我一会给司机打电话就好。”沈安琪下意识的拒绝了他,之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周总最近去过美国么?”
周临江微微愣住,之后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没有。”他摇摇头,满意的看到沈安琪脸上瞬间出现了一点类似失落的神情,随即又马上消失,“我这一段都很忙,实在没有时间亲自过去一趟,所以我打电话给Saks Fifth Avenue,让他们寄了最新的产品目录给我,选了那个小玩意。他们的国际邮购做的还算完善,用最快的方式寄给我,只要三天就到了。”
那是什么声音,在心底砰的一声,如同小小的一簇烟花,在黑沉沉的夜空突然绽放,不大,并且转瞬即逝,但是那美好,那惊喜,那意料之外的感动,却那么久那么久的留在了心里。沈安琪有些慌乱的低下了头,“哦,麻烦你了。”她低声说,忽然又恢复了之前冷静清明的神情,“这么看来周总很喜欢选礼物送人啊,今天也是亲自来。”
“不是。”周临江微微低头,看着沈安琪的眼睛,离她这么近,因而清晰的发现她又换了一种香水,类似茉莉的花香,有点拒绝,有点诱惑,让人不知道是无意还是顺势把心底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不是的,安琪,大部分礼物都是由我的助理帮着置办,只有在我看来重要的人,我才会猜测他们喜欢些什么,亲自挑选。”
15、第八章 拥有(上)
坐进周临江的车里,虽然不像之前一次那样别扭气愤,但是总归不如在自家车里一样放松自在。沈安琪的腰挺的笔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一重一重的盘山道,不由得暗暗后悔,怎么就报了这个地址给他,明明只要让他把自己送到市里的那幢小公寓就好的。
“安琪。”周临江低声唤她,眼睛仍是认真的盯着前方的公路,并不转过头来看她,“你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往返么?那么自己就少开车,一定要找一个技术好的司机,不然很容易有危险。”
“不经常来,而且我从来不开车,所以不管去哪里总是要麻烦别人。”
“那就好。”周临江仍是不看她,“我不怕麻烦,不过你完全不开车么,那么我之前送你跑车真的是失策,如今你还理我同我讲话是不是已经是万幸了。”
“哪有那么夸张。”沈安琪低声笑笑,“我能理解,周总是大手笔惯了么,再说送人礼物本来看价格就好,哪里要管人家是不是用的上。”
“安琪,”周临江打断她,“之前我很抱歉,但是从那之后,我保证送给你的所有礼物都不再是那样了。”周临江轻踩刹车,拐过一个急促狭小的转弯,“不过安琪,你的司机够好么,这条路真是很不容易开。我看沈园里和你直接汇报的主要职位都是女性担任,你总不会再雇一个女性司机吧。”
“怎么不会。”沈安琪回答,“我的司机也是个女人,可是技术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么,安琪你……”周临江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对男人完全没有兴趣?”
“什么?”沈安琪愣了一下,片刻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低声笑出来,“你的意思是……你是说……呵呵。”她用力的压抑自己的笑声,憋得整个小小的身体轻轻的颤抖,但是还是没法控制住自己,车子又一次向右转弯,沈安琪的身体轻飘飘的晃了出去,撞在周临江的肩头。
“对不起,呵呵,不是故意要撞你的。”沈安琪久久的沉浸在无法尽情发泄的快乐当中,想笑又不敢笑,矜持的快要喘不上气来,“周总,您该不会觉得,呵呵,您该不会觉得那些姑娘们中间有一个是我的爱人,其他的都是备胎吧,呵呵……”
周临江自始至终没有扭头去看过她一眼,但是那低低的笑声源源不断的传来,还有弥漫在车厢里的茉莉花的气息,加上之前肩膀上那次轻轻的碰触,所有这些,顺着他感官的各个方向,直冲冲的撞进了他的心里,以至于明明现在眼前已经是一条笔直的道路,周临江的的车子还是轻轻晃了一下。
“是也没有关系。”周临江低声开口,“就算你真的喜欢女人也没关系,我帮你改过来。”
沈安琪的笑声在这句话之后戛然而止,这句话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只好认真的解释:“这样的安排都是我爸爸一早想好的,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可以幸福平安,他怕我受骗,怕我被欺负,怕又不怀好意的男人打他宝贝女儿的主意,他不想我收到一点点伤害。所以沈园所有重要的职位都由女性担任,虽然每次新的合作伙伴都会表示奇怪,但是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可以保护我的方式。”
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子一直行驶到山顶的一幢小楼前停下来。周临江熄了火拔了钥匙,周围更加安静,沈安琪有些别扭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周临江低声开口,而且似乎是带着笑意,“我很赞同你爸爸的做法,做为沈园的合作伙伴,我也觉得真是最好的可以保护你的方式。”
言罢他转过身来,认真坦荡的看着沈安琪,“请我进去坐坐么?”
“当然。”沈安琪见他不再深谈之前的话题,轻轻送了一口气,“请进来吧,我有很好的茶可以招待你。”
沈安琪的家坐落在市郊一座小山顶上,背靠浓密的树林,直面静谧的海面,小楼有三层,红砖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碧绿的爬山虎爬了满墙,间或有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中。附近的邻居不多,远处有些类似的房子,疏疏落落的遍布四处,全部背山面海。
“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周临江四下打量之后,低声的评论,“我以为沈家家大业大,安琪你这样的独生女儿要住在一个城堡里才好。”
“那有什么好,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还要爬那么多的楼梯。这栋房子,是我五岁那年我爸爸买下来的,他说我从小就喜欢在后院摆弄花草,所以现在让我住在这里。如今我还是很喜欢种花,周总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参观。”
别墅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安琪你回来了。这位是你的朋友吧,快请进来。”
周临江点点头打过招呼,偏过头低声对沈安琪说:“我等着你带我去参观,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有兴趣。”
沈安琪再不多话,只是朝门口那个中年女人笑笑,“冯阿姨,这是周总,周记是沈园现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16、第八章 拥有(下)
冯阿姨倒了茶之后就离开,留了两个年轻人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自从离开专卖店一直到到刚才回到家门口,周临江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暗示,轻狂浮躁的富家子弟见过不少,沈安琪自认为已经刀枪不入,可是这次却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居然会在周临江那一系列暧昧的表示里脸红心跳,甚至暗暗的希望他能把话说得更明确一点。
“安琪。”周临江把她从深思里唤醒过来,待她抬起头,微微笑着望向她,“安琪,你不要这么挣扎,我喝完这杯茶就走,我说过我对你的一切都感兴趣,但是绝对不会再做任何让你为难的事情,所以你不用在这么苦大仇深的坐在这里陪着我,真的,我保证。”
“没有没有,”沈安琪不好意思的笑笑,眼前的周临江和之前一点都不一样,他的眼神那么温柔,让沈安琪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我没有为难。先喝茶吧,一会儿我带你去后面花园看看,这个季节各种花都开得正好。”
沈家的花园很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时值初夏,春季的花未谢,夏季的花已开,幽香安静的满园美好。
“这里的花真好看。”周临江低声说。
“周总真会讲话,虽说你很久不在国内,但是也不至于分不清花卉的贵贱,有些花明明就是公园和街道用来大面积种植以此美化环境的。”
“所以我并没有称赞你的花名贵啊,安琪你在乎么?”
“不,我不在乎。”沈安琪转过身体认真的看着周临江,眼中有一点点赞赏,一点点喜悦,“我种花从来不管是不是难得一见的贵重品种,每一种花都有自己的美好,都有自己的芬芳,都有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如果正好又是我足够喜欢的,就要买回来种在自己家园子里了。”
“这些花都是你种的?”
“不算是。”沈安琪低声笑笑答道,“大多数都是冯阿姨和园丁一起种的,不过我也有帮忙啊,而且我了解每种花要怎么样护理。我偏好蔷薇科的花多一些,虽然很多人觉得不太好养——你看那边红色的一片是希茉莉,原产于热带美洲,可以全年开花,但是一定要温度适宜,并且种植于排水和保水都良好的微酸性沙质土壤中;另外一边有着白色花瓣和黄色花蕊的是硕苞蔷薇,这种花的习性极为强健,但是仍是要求16至26摄氏度才适合生长,并且最好保持空气以及土壤的湿润,这花看上去没有特别出众,其实她的果实和根都可以入药,补脾益肾,花入药止咳,叶外敷解毒;那边紫色的一朵一朵的像小蝴蝶一样的叫蓝金花,从巴西引进,花期很长很美;那几株高高的是文冠果,花朵白色,但是经常有漂亮的由黄变红的斑晕,这树到了秋季一样美丽,到时候有机会可以邀请你来赏果……”
“安琪,你知道的真多,可是我似乎没有见到一种花,在我看来那是最适合你的一种。”周临江低声打断她,“雪萼花,又叫白纸扇,姿态优雅,苞片洁白。之前你在店里穿着那条白色的裙子,就像一朵雪萼花一样,美丽,芬芳,有着安静而且不息的生命力,比鲜花更加美好。”
沈安琪不再出声,静静的听周临江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这样美丽的如同一朵鲜花一样的沈安琪小姐陪我一起出席一位长者的生日宴会呢?”
“是你今天专程去选礼物的那一位么?”
“是的,”周临江点点头,“她是我好朋友的母亲,也拿我当做儿子一样看待,所以算是一个普通的家宴,安琪,愿意陪我一起去么?”
沈安琪摇摇头,低声答道:“有些花远远的看着就很好,真是离得近了,甚至摘在手里,可能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会意外,会失望,并且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凋谢。”
“如果我说我一定要拥有呢?”周临江被_干脆的拒绝之后缺丝毫不动声色,仍是平静的追问,“并且我不会失望,我愿意期待每一点意外,我绝对不会让她凋谢,我只会让她更加舒适更加美好。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如今却迫切的连我自己都没法相信。安琪,你说,作为一个爱花人,我该怎么办呢?”
沈安琪终于如愿听到了周临江比较之前稍微明确一些的表明了自己的心迹,却因为太突然太直接而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于这个问题,我是这样解决的,周总不妨参考一下。”沈安琪看着他微微笑一下,“我也有很多很喜欢的想要拥有的花,但是一定无法种植成功,所以我喜欢香水,尤其是花香调的香水,就如同周总之前所说,不会失望,不会意外,并且历久弥新,一定不会凋谢。”
17、第九章 良配(上)
沈安琪收集的香水差不多有数千种,放在玻璃柜里占了整整一面墙。她之前很少和人分享,因此没有把握周临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此刻站在自己最了解最有底气滔滔不绝说个一天一夜的收藏之前,竟然连几句连续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会对这些女人用的东西有什么兴趣呢。”她对周临江说,“要我怎么样介绍才好?”
“什么都好。”周临江笑着回答,“这些香水,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花香是么?”
“大部分都是花果香调的,有很少的是草木香调。”
“那么安琪你最喜欢什么花?”
“玫瑰。”沈安琪望向他,笃定的回答,“我几乎有各个牌子的玫瑰香水。”她转过身,手指划过几个漂亮的瓶子,“你看,每一种玫瑰香水都不一样。BVLGARI Rose Essentielle,像一个优雅细致充满柔情的女人,她有着最动人最美丽的故事;Jo Malone Red Rose,是最最真实的玫瑰香气,很鲜活很天真,是五月里蔷薇盛极的香气,就连亦舒都很推崇;Paul Smith Rose,像是初春时分赤足站在田野里看到的一支野玫瑰,清澈,甜美,带着露珠静静绽放;Stella McCartney的同名香水,很成熟,有点阴郁,花开正盛,甚至有几分已经到了荼糜,像是一个妖娆但又难以接近的美艳女人;Chloé同名香水,像是身处芳香馥郁的玫瑰园,浪漫而柔情,即使是在冬季,也能给人最珍贵的宁静和温暖;D&G Rose The One,这种玫瑰很坚强,在苦难中也能散发出澄澈的虔诚,如果这是一个女人,那么她不光美丽浪漫,更加感性聪明而且有魅力。”
“很精彩的收藏啊。”周临江低声赞叹,心中暗暗欣喜,自从相识以来,即使是为了能够顺利合作,沈安琪也从未一次跟他讲过这么多的话,她的声音真是好听,尤其微微带着笑意的时候,那绵绵不绝的低语一字一句的进到周临江的心里,竟然让他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熨帖。“如果我想买来送一个女孩子,安琪你能不能给些建议,哪一瓶的味道最好呢?”他轻声问道。
“没有谁是最好的,她们全都不一样啊,鲜花原本很娇弱,但是被设计师赋予了不同的生命,因此而变得活泼,精致,洒脱,或者妖艳。不过我喜欢的种类没有那么多,基本上我只需要我的香水配合三种心情,让我冷静,让我轻快,或者让我勇敢。”沈安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并且丝毫不上当,“至于周总要选哪种送人,还要看那女孩子最喜欢什么样的香调。”
“那么,安琪,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没有最喜欢的。”沈安琪轻轻笑笑,“只要我买回来收藏的,就全都是我非常喜欢的。如果一定要说最喜欢的,也许我不得不说是下一瓶。我一直在寻找一种最美好最适合我的玫瑰香水,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我希望那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味道,不一定很着名,不一定贵重,但是我可以在那个香气里面找到自己,并且永远不用担心会和其它的什么人一样。可惜至今为止我还没有找到,即使是着名设计师的作品也做不到,即使是名牌的限量也做不到。”
“也许我可以帮你找到。”周临江说,“我在美国认识的人不少,其中不乏着名的设计师,也许可以找到一两个人帮助你量身定做一款香水,并且保证绝不公开出售,让这种味道这一生只属于你一个人。”
“谢谢你,不用了。”沈安琪礼貌的拒绝,“你的人脉,留着发展壮大周记的未来吧,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这样的不值得的女人的身上。”
“安琪,我不是……”周临江急欲开口解释,不等说完又被沈安琪打断。
“而且周总千万不用当真,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真要有了这样一瓶香水,我如若不天天都用其实不是很对不起她那么忠诚唯一的属性,而如果这辈子要天天用同一种香水,不能常换常新,那岂不是要无聊死了,呵呵。”
“安琪,你不会没有听说过闻香识女人。”周临江深深的看着她,认真的问道,“你这样经常的变来变去,要让爱你的人怎么办才好?”
“答案很简单。”沈安琪也深深的看着他,认真的回答,“爱上我的那个人,会爱上一个完整的我,他会爱上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而且不是简单的一种味道。因为,我实在没有兴趣同一只警犬谈恋爱。”
周临江闻言静静望向她,很久都不说话。“那么程教授呢?”许久之后他突然出声,“程教授看上去断然不会像一只警犬一样肤浅,不知道吸引他的,是不是完整的安琪?”
“这个答案周总应该了解啊,”沈安琪同样望着他,毫不退缩的针锋相对,“不知道那天那位年轻生动的美人是不是全方位对了周总的胃口,如果不是的话,也许真的要归功于她用了什么了不起的香水了。”
“安琪,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样说。”周临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眼神从惊喜渐渐变为温柔,“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在我看来你是一个认真的人,不论是对事业还是生活,那么刚才的话我是不是能理解为是你的在乎,所以才介意。安琪,我希望有机会能像你这样认真一次,所以我必须要告诉你,那个年轻生动的美人叫付遥,她是我的远房表妹。”
18、第九章 良配(下)
临近傍晚,沈安琪没有留周临江吃晚饭的意思,他就主动告辞。
沈安琪送他到楼下,途经一个空空的房间,房门开着,一眼看进去,里面几乎什么装饰都没有。“那房间是做什么用的,朝向和光线都很好,怎么里面什么都没有?”周临江忍不住问道。
“那是我的琴房。”沈安琪大方的回答,“其实我本来就不喜欢经商,从小第一次学大提琴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可是作为父亲的女儿,我这一生可能都没办法专心与音乐为伴了,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学艺不精,但是我还是把最好的一个房间留下做了琴房,希望经常能有阳光明媚的下午,可以自己一个人拉琴,即使不够优美也没有关系,即使没有听众也没有关系。”
“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做你的听众呢,安琪?”周临江又一次因为沈安琪对自己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而深深震惊,不由得灼灼的盯着她,认真的问道。
“周总不要开玩笑了。”沈安琪不以为意的笑笑,“我这样的三脚猫功夫怎么敢在人前露怯,尤其周总出身名门,一定也学过什么乐器并且深藏不露吧,我可不会自动送上门去给你嘲笑。”
名门之后,学过乐器,深藏不露,周临江瞬间就想到了程佳楠,以及他悠扬深沉的钢琴声,还有沈安琪由衷的赞叹——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程佳楠更完美的男人么。
“这个实在不敢自大,我对任何乐器都一窍不通。”周临江低声说:“但是我多多少少能欣赏一点,也许勉强能做安琪你的半个知音。”
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在说谎,也不是为了在沈安琪面前掩饰自我。他实在是没有学过任何乐器,不仅如此,连绘画雕塑之类任何与艺术相关的可以用以提高修养的爱好全都没有。我哪里有机会去学那些,周临江忍不住想。从记事起,父亲对他的培养就有明确而专门的目标,学业,体能,人格,耐力,竞争力,洞察力,以及日后用来成功的周旋于上流社圈的高尔夫球马术打猎赛艇等等。
那个时候钟叔的儿子无比羡慕他有机会上一个小时学费为上百美金的马术课,而周临江则一直遗憾没有机会能像钟叔的儿子一样骑着单车去蛋糕店接一个女孩子下班然后载她去海边吹口琴给她听。
沈安琪把他送到别墅门口,礼貌的目送他的车子离开。
重又拐上山路,沈安琪的身影从后视镜里消失,周临江终于接起了之前被改到了静音但是屏幕一直不屈不挠的一闪一闪的手机。
“你现在不是应该安心的准备做准新娘了,还有什么事?”周临江微微不悦。
“周临江!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办到!”付遥的声音什么时候都比一般姑娘高个几度,具有不一般的穿透力和震撼力。
“自从上周在化学系报道之后,你就不再是程佳楠的学生了,并且姨妈姨夫也接受了我的建议,和程家联姻,你的订婚宴不是就在一个月之后了,能帮忙的我已经都做到了。”
“可是我说过我想让那个女人消失!程教授喜欢她,他一直都喜欢她!程教授知道了要和我订婚,第一反应居然是去和那女人商量对策,而且还给她的什么基金会捐了一笔巨款!这样子我怎么能开开心心的嫁人。”付遥的口气突然松下来,有点委屈,有点祈求,和之前判若两人,完完全全成了一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小姑娘,“我不想程教授心里有别人,哥哥你就帮帮我吧。”
“真是个孩子,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我是你哥哥了。”周临江忍不住笑了,“我说过我会帮助你的,只是你还太年轻,根本不明白,让一个男人忘记一个他深深爱着的女人,光是让那女人在他面前消失是绝对不够的,要让她在他心里消失才可以。”
“这么说你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只是你的程教授应该近期内不会如愿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的,至于日后那个人会不会变成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嗯,只要程教授的心思不在那女人身上,我一定努力把他拿下!”付遥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高度,两分钟之前世界末日一样的心情瞬间转晴。
付遥是个被宠坏了的年轻女孩,高兴或是不高兴都从来不懂得掩饰,能这样没心没肺的活着着实是一种福气,如果沈安琪也能这样会不会是另外一种风情。周临江低笑着应了,挂上了电话。
周记和沈园的合作顺利展开,因为对周临江本人的敌意少了一些,沈安琪开始亲自过问一些事务,程佳楠即将订婚的消息只在初初通知给她的时候掀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那之后便迅速被生活的汪洋所淹没。
程佳楠多次联络沈安琪未果,每次都只能和华昭说上一两句话,他不是很能理解生意场上大部分重要的时间都被用来浪费在一些看似不重要的事情上面,但是仍然耐心的毫无怨言的等待。终于约到沈安琪一起吃晚饭已经是两周之后,沈安琪看上去有些憔悴,程佳楠知道自己看上去也很憔悴,只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理想中的人生在离此刻不远的地方等着,而且自己倾尽一生想要得到的幸福,似乎从未像此刻这般离得这么近。
程佳楠在桌面上握住沈安琪的手,牢牢看住她,低声说道:“安琪,我爱你,嫁给我好么?”
“佳楠,你开什么玩笑!”沈安琪微微用力想把手抽回来,未果,“别闹了,你不喜欢你的未婚妻,去跟程伯伯讲明就是,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
“是的,我不喜欢她。”程佳楠的手攥的更紧,“而且,我的爱情,我的人生,早就和你牵扯在一起了。”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现在我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考虑这个问题,沈园如今面临的是很重要的机遇,如果我这个时候分心了,出了哪怕一点点问题,导致的后果将会无法想象。再说,”沈安琪低头轻笑一声,“程伯母不是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如果我再把家里唯一生意搞砸,将来岂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到你家登门拜访了。”
“你撒谎!”程佳楠急切的打断她,“安琪,你在找借口,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也许其他的女孩子会被我父母的言论所左右,但你是那么努力,那么坚强,那么有主见的一个女孩子,你一定不会这样。再说,我们最初遇见的时候,都只是哥大校园里普普通通的学生,我们以各自本来的面目而相识,甚至在彼此有好感之后,都并不知道对方的背景。我一直以为,只有这样的境地萌生出的感情才可以称□情,至于父母为我安排的婚姻,不过是硬塞给我一个在他们看来最适合做程家媳妇的人,只是在我心里,安琪除了你,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担得上爱人这个称呼。”
“佳楠,不要这么说,这世上没有不爱儿女的父母,程伯伯程伯母做这些一定也是为了你能幸福,你有没有试着沟通看看,他们一定有成熟合理的理由。再说我真的不是在找借口,你不在这个圈子里也许不能理解,我现在已经很辛苦,有很大的压力,所以实在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和你一起上演孔雀东南飞。”
“我理解,安琪,真的,我完全可以理解。”程佳楠几乎从来没有过这样不冷静的时候,并且越来越沉不住气,“我很遗憾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我会尽我所有的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嫁给我吧,那之后你再也不用每天操心那些繁琐的事务,再也不用和你不喜欢的人应酬,如果你愿意,可以安安心心的在家做女儿,做妻子,做妈妈。我并不是说要你放弃沈园,我们可以雇用最出色的职业经理人,你还是可以亲眼看着沈园一天天发展的更好。”
“谢谢你佳楠,为我想的这么周到,可是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其实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期待的生活对我而言并没有很大的吸引力,而我想要的将来也不是你可以彻底的明白,所以不要再这样挣扎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趁着程佳楠微微愣神的功夫,沈安琪迅速把手抽了出来,藏到了桌子下面,继而展露出一幅笑颜,继续说道,“再说依着你父母的意思联姻没有什么不好,付家的独生女儿从小衣食无忧,好人家出来的女孩应该是个心思简单,纯洁善良的女孩子。她对你一往情深,应该也会和你的父母相处愉快,另外付家与你们门当户对,还有周记作为后盾,这样的背景在F市实属难得,你应该体谅程伯伯他们的用心的。”
“你怎么知道的?付遥和周家的关系?”程佳楠打断她,沉声问道。
“周记的老板之前告诉过我,说付遥是他的远房表妹。”
“周临江?他为人行事一向低调,和付家的关系在F市只有不多的人知道,安琪难道你们的关系已经这样近,他什么都不瞒着你?”
“没有。”沈安琪平静的否认,“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偶尔有一次谈到了这个而已。”
“安琪,不要瞒我,我们认识已经将近十年,你一直都没有学会在我面前说谎。”程佳楠渐渐冷静下来,认真的望着沈安琪,“之前沈园的人告诉我因为这次合作,你和周临江走得很近,我没有什么立场质问你,我也清楚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可是安琪,周临江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多少听说过一些,他像是一直隐藏在黑暗里,冷酷,阴险,做人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不留余地,这样的一个人,对你而言绝非良配。”
言罢程佳楠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安琪你看,一到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就不冷静了,我什么时候在背后说过什么人的坏话,今天居然破例了。”
沈安琪没有回答,周临江是个怎么样的人,她比程佳楠更清楚,同时她也深深的认同程佳楠的说法——此人绝非良配,是啊,这世上再有谁可以成为一个比程佳楠更完美的丈夫呢。
程佳楠不再追问,沈安琪也不开口,两人之间尴尬的安静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没来得及仔细看号码,沈安琪就接了起来,“你好。”
“安琪,我喜欢你。”周临江的声音清晰而笃定的传来,伴着一阵不容置疑的霸气,“我知道你对我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个周末和我约会吧,给我们一个机会可以更加了解彼此,如果那之后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么我一定不再纠缠你,说到做到。”
19、第十章 完美(上)
周六这天气温忽的高了一些,夏日的气息越来越重,山上的那幢小房子似乎开了更多的花在后院,远远的有馥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周临江停好了车等在门口,山顶有风,夹杂着远处海水的气味微微吹过,他面朝大海,惬意的深呼吸一次,微咸的海风夹杂着知名的不知名的花香,通体舒畅。
那花香里突然出现了一种新的味道,和之前的一点都不一样,很清新,很美好,并且丝毫没有压力,轻飘飘的飞到了空中,快乐了转了几个圈之后才重新飘落回来,静静的渗透到周临江的呼吸之中。
他微微笑一下,转过身,果然见到沈安琪已经站在了门口,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及膝的长度,利落的裁剪,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长发又被扎了起来,梳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乖巧,很大原因是由于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平底娃娃鞋,个头低了一点,便不像工作时那么有气势,反而显得娇小可爱。
“谢天谢地,”周临江笑着开口,“我之前还一直担心,生怕你像有些女孩子一样,即使去郊游也要穿件华丽的小礼服,头发盘的整齐夸张,而且还不放弃七八公分高的细跟鞋子。”
“周总的经验真是丰富啊,竟然足够总结出规律来了。”沈安琪也笑着回答,“很可惜啊,我和那些希望引起你的注意让你觉得值得的女人不一样,我答应今天和你约会,只是纯粹好奇你要怎么样在短短的一天里让我们了解彼此并且有兴趣。”
“没错,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从不希望引起我的注意,但是已经让我认为值得了。至于后面那个问题,我不想解释什么,等到今天晚上我送你回来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有答案,当然,到时候我会接受你的任何结论,并且保证一定按你说的去做,同时绝不会影响我们俩家公司的合作。”周临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依旧微微笑着望向沈安琪,“所以,上车吧,我们出发。”
车子开上高速,朝更加郊外的方向驶去。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渐渐稀少,大片大片的农田出现在视野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沈安琪忍不住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周临江回答,但是并不扭头看她,仍旧认真的开车,“今天天气很好,而且郊外的空气也不错,安琪你要不要降下车窗?”
“呵呵,这句话很煞风景啊。”沈安琪低声笑笑,“周总果然像是之前业内传说的一样,什么事情都对自己很有信心,就连和女孩子约会都是。今天你要是开一辆敞篷跑车,沿着海边一直开一直开,说不定我早就深深陶醉了,也用不着你问这种要不要开窗户的一点都不浪漫的问题。”
“我知道你不是开一辆跑车在海边兜兜风就能追到的女孩子,你也不用这样话里话外的嘲笑我。”周临江低声回答,“我承认我不是个从来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的纯情少年,但是这样用心的追一个女孩子,我确实是第一次。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安琪,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对自己有信心,之前我一遍一遍回忆你的样子,猜测你的喜好,所以现在我只是按照你在我心中的样子在追求你。”
沈安琪被人撞破了心思,讪讪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还有,既然答应了我出来约会,就不要老是周总周总的,叫我临江吧,哪怕只有今天一天。”
车子开到一片广阔的田野上停下,周临江把车子熄了火,率先下了车,“下来吧。”他招呼沈安琪。
沈安琪也下了车,眼前是一片绿色的草甸,高高低低的长得错落不齐,远远的看不到尽头,各种颜色的不知名的小野花零零星星的点缀在其中,不加修饰的美丽。
草甸中唯一的一条小路,就是之前开车过来的那条路,窄窄的,蜿蜒曲折的不知道伸向什么地方。
真美,沈安琪低低赞叹一声,扭头见到周临江正打开了后备箱取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你在拿什么?”沈安琪问道,“我们是要野餐么?”
“沈小姐啊,”周临江从车后面探出头来,像是不认识沈安琪一样好奇的盯着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现在才几点,你怎么就想到要吃饭了。”
“那是要做什么?”
“会骑自行车么?”周临江问道。
“别小看人。”沈安琪微微扬一扬头,不服输的回答,“在美国四年,我参加过三次纽约市女性大学生环城自行车比赛,还拿过名次。”
“沈园的女少东果然了不起。”周临江微笑着点点头,“不过我说的不是你们那种撅着屁股戴着头盔挂着水壶的骑自行车。”他从后备箱拿了一辆自行车出来,“这样的会骑么?”
那是一辆浅蓝色的女式自行车,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不像比赛用车那样哪里哪里都细细的没有阻力,因此看上去十分憨厚,车把两头高高的扬起,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车前面还有个小小的篮子,同样是浅蓝色,只是很小也很浅,似乎也装不了什么东西。
沈安琪眼睛里露出惊喜的光芒,记忆里上次骑这样的自行车应该还是自己七八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妈妈还活着,爸爸也没有病的那么重,那年春天爸爸买了一辆粉红色的自行车送给她,在院子里手把手的教她,妈妈坐在树下的一把摇椅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父女俩。长大之后,沈安琪不止一次的后悔自己为什么学的那么快,如果永远都学不会骑车该有多好,那么时光是不是就会永远停留着在那个幸福的时候,再也不会改变。
“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幼稚。”沈安琪低低的说了一句,有点像是抱怨,有点像是撒娇,同时伸手接过了自行车,试着坐了上去,座位的高度正合适,扶住车把之后,上身就直直的挺立着,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爸爸的笑语,“我的安琪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周临江又拿了一辆男式自行车出来,跨坐在座椅上,等在她身旁,“准备好了么?我们走吧。”他低声说。
天气真是好啊,天空不是一望无际的蓝,有一朵一朵的白云在空中缓缓移动,像是尾随着这对欲言又止的年轻人一样,他们走的快,云朵就快;他们骑得慢一点,云朵也慢了下来。
田野里的微风和别处的一点都不一样,尤其和家门口的海风不一样,更加柔和,而且带着青草和野花的芬芳,完全没有任何压力,满满的都是愉悦和生机。
微风也吹在沈安琪的裙子上,一下一下蹭在她腿上,微微的痒,她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周临江听来无比的难得而且悦耳,甚至连沈安琪自己都受到了感染,不愿意停下来,一直咯咯的笑着,一串一串的洒在田间窄窄的小道上。
路边的野花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停下车子,各种颜色的鲜花随手就摘了一大把,周临江揪来一些又长又硬的野草,三两下就理得整齐,扎成了一个花束,放进沈安琪自行车前面的小篮子里正合适。
“谢天谢地,”沈安琪学着一早周临江的口气,夸张的轻抚胸口,呵呵的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编个花环给我戴上,然后夸我是最漂亮的花仙子什么的。”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周临江含笑望着她,此刻的沈安琪美丽而灵动,她的眼睛,她的头发,她的眉梢,她的嘴角,似乎都在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用堆积也不用掩饰的笑,“我真把你打扮成了花仙子,田野里突然冒出一堆妖怪把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怎么办,那我这一天不是白忙活了,连你的答案都没有机会听到。”
突然又想起周临江之前明确表达过的这一天约会的目的,沈安琪稍稍有点尴尬,于是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伸手轻轻的摩挲过花束里的一个一个花朵。
“累了么,安琪?不累的话就接着往前骑,前面还有更好的风景。”周临江才一说完又上了车,回头微微笑着看向沈安琪,完全不再继续之前那个话题,“跟上我啊,野餐篮子在车后备箱里,我身上有车钥匙。获奖选手沈安琪小姐,你要是跟丢了,不光有失水准,更重要的是今天的午饭就没有着落了。”沈安琪又笑起来,上车追了上去。
田野的尽头依稀出现了一片火红的颜色,两人谁都不说话,蹬车的速度更快了一些,离那片红色越来越近。
到了近前,沈安琪欢喜的惊叫一声,把自行车扔在路旁就头也不回的跑过去。
那片火红色远离小道,沈安琪气喘吁吁,越跑越快,意料之外的美好终于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大片玫瑰花田,数不清的红玫瑰在阳光低下美丽的绽放,沈安琪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朵一朵的根本看不过来。
“漂亮么?”周临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停在了她身边,低声问道。
沈安琪用力点了点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快活和惊喜,“真漂亮,真是美的不可思议。”忽然她又像是撒娇一样的低声抱怨,“不过很不公平啊,我每年要花很多心思打理院子里的玫瑰,却不是每次都能如愿以偿,而这里的玫瑰怎么能长得这么好,尤其附近见不到什么人家,十有八九是野生的。”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胜过我们人类的力量,比如自然界的力量,比如冥冥中无形的力量。”周临江握住沈安琪的肩膀,转过她的身体和自己面对面,认真的深深的看到她的眼睛里,“这些力量控制着岁月更迭,花开花谢,更加控制着每一个人的因缘和情感,遇上什么人,爱上什么人,所有这些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深陷的感情,其实早就被命运所注定了。安琪,你说是么?”
20、第十章 完美(下)
沈安琪也深深望着周临江,却不回答。很久之后,她低声说:“谢谢你,周……周临江。这里真漂亮,我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周临江沉声答道。
“怎么那么有把握?”沈安琪不经意的皱了皱眉头,“是不是以前经常带女孩子来这里,每次都能得手,屡试不爽?”
“不是。”周临江微笑着回答,“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人,从小到大你都学业优异,事业成功,你是一个有头脑,有见识,有责任感,不愿意服输的人,你衣食无忧,生活中不缺少任何东西,我想,你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这样简单的没有任何压力的最原始的快乐。”
“你,是怎么知道的?”半晌之后,沈安琪才轻声开口。
“因为我也最期待最羡慕这样的快乐,因为我们其实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沈安琪心中微微一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终于只是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怎么可能,你是个家大业大顶天立地的男人,我只是努力不辜负爸爸的心血就是了,怎么能和你一样。”
“安琪,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否认。”周临江更紧的握着沈安琪的肩膀,灼灼的盯着她,“我不会瞒着你,作为一个男人,我身上有很重的责任,有些事情是我这一生必须要完成的,但是,安琪,如果错过你,我同样不会原谅自己。”
沈安琪静静听着,呼吸渐渐慌乱,但是不做任何回应。
“安琪,你的父亲想要好好的保护你,因此你连男性的同事都很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他之前做了这样一个决定,虽说要你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孤独的过完这么多年有点残忍,但是我还是很自私的因为我们相遇的时候都是独自一人而觉得欣喜。我想我应该是能让你爸爸放心的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他的那个男人,我不想利用你促进周记在中国大陆的发展,我也丝毫不贪图沈家的家产和沈园,我只是爱你,爱你的声音,爱你的笑容,而且请你放心,我不是一只警犬,我爱上的,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的人,是一个比阳光更加明亮温暖,让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在你面前都失去了光彩的人。所以,安琪,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沈安琪似乎真的仔细考虑了一下周临江的提议,片刻之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想今天的答案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是不能答应你,除非……”
“除非什么?”周临江打断她,急切的问道。
“除非你摘九十九朵玫瑰花给我。”沈安琪看着他,微微笑着说,“我要九十九朵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红玫瑰,你摘到了我就答应你。”
周临江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好。”
那一整片的玫瑰花田乍一看美丽的让人窒息,弯下腰去细看就发现并不是每一朵花都是完美的。有些没有足够的盛开,花朵很小的团成一团,有些已经开过,外圈的花瓣微微打蔫,再加上玫瑰花原本就娇贵,无缘无故的落了花瓣或是暗淡了色彩更是常有的事。
周临江却不管这些,他真的蹲□体,一朵一朵花认真的检查过去,偶尔真的有娇艳欲滴完美无缺的一两支,他就欣喜的摘下来,仔细的把茎上的小刺掰掉,献宝一般的递给沈安琪。
只是这世间完美的东西毕竟太少,不知道多少次摘了下来才发现之前看不见的瑕疵,周临江恨不得翻遍了大半个花田,也只找到了不过十几支满足沈安琪要求的红玫瑰。
他们似乎忘了这一天郊游的目的,不是原本打算要互相了解的么,怎么两个人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他们甚至忘了车子后备箱里的野餐篮子,早就过了午饭时间也没有注意到。
太阳渐渐低下来,玫瑰花田里形成了一片奇怪的光影,周临江在花丛里呆的时间久了有些头脑发胀,他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四肢,扭头看一看沈安琪,她手中捧着之前那十几朵美丽的让人无法相信的红玫瑰,正站在一片玫瑰花田中间微微笑着望向他,什么也不说,却早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周临江顿时又信心满满,他朝沈安琪笑一笑,“安琪,你再多等我一会儿,今天晚上开始,你一定是我的!”说罢根本不等沈安琪的回答,他转过身去远远眺望了一下眼前大片的玫瑰花,深吸一口气,重又蹲□去。
只是这次还不等他找到第一朵完美的玫瑰花,就听远处有个男人的声音大喊:“你们俩!干什么的!怎么敢跑到我的田里来捣乱!知不知道我种这些花费了多大的劲!”
周临江一愣,抬头看见一个花匠模样的中年男人一边不停的叫骂,一边朝他们两人跑来。
来不及多想,他急匆匆站起来,牵起沈安琪的手,“快跑!”他大声说。
沈安琪也来不及多想,生怕被人家逮到,于是扭头就跑。她的手被紧紧攥着,跟在周临江身后,看着他强健的背影,忽然间竟然无比的踏实,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他们之前一路走进花丛深处,已经离来时的小道很远很远,身后的喊声似乎越来越近,周临江暗暗心急,但又要顾及沈安琪的速度不敢用出全力奔跑,她的手乖乖的被握在自己手里,甚至无意中也回握着他的,让周临江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冲动,恨不得抱起她大步跑回去。
终于回到了路边,两人默契的都不再多话,各自扶起自己的自行车,迅速的蹬起来,一路狂奔。
回到之前汽车停靠的地方,那个花匠似乎也没有追过来,两个人都从车上下来,面对面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周临江之前一时情急把沈安琪手里的花束抢过来自己拿着,折腾过了这一路花瓣散的散落的落,完全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幸好花还在。”周临江伸手把玫瑰花递给沈安琪,“可惜只有这么十几朵,而且也不满足你完美无缺的要求了。”
沈安琪满脸笑意的接过花束,小心翼翼的捧在胸前,像是什么最珍贵的礼物一样。
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沈安琪的胸口一起一伏,此刻有微风吹过,扬起她的裙摆,洁白的连衣裙做背景,衬着火红的玫瑰花,即使没有那么完美,这一时刻看上去仍然是美丽的不可方物。太阳比之前更低了,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柔和的围绕在沈安琪的周身,她的笑容更加胜过之前,像一个天使一样纯洁美丽。
即使是周临江这样见识过太多美丽女人并且有着远远超过一般人的忍耐力和自我控制能力的男人,见了当下这样的场景也心甘情愿的不再淡定,几步走上去把沈安琪拥在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是的,果然是这样,她的嘴唇如同自己之前想象的一样甜美柔软,她的舌头小小的,固执的害羞的不住躲闪。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霸道而且甜蜜,沈安琪忘了挣扎,理智告诉自己马上把他推开,或者至少,欲拒还迎的矜持一下,可是这感觉实在太美好,他的拥抱充满力量,他的吻充满热情,他整个的人带给自己的珍惜和宠爱,不同于亲人朋友的关爱,竟然是过去的二十多年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周临江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柔若无骨,完完全全的依附在自己身上,于是低笑一声,把她拥的更紧一些,更加专心,更加用力的吻她。
偶尔有那么几个时刻,他稍稍离开沈安琪的嘴唇,喃喃低语,“安琪,安琪,安琪,我爱你,安琪……”
运筹帷幄的周临江,坚定冷漠的周临江,不需要信用卡,黄金,跑车,甚至是别墅游艇私人岛屿,仅仅凭着这么几句话就让孤独冷静的沈安琪,决胜千里的沈安琪,放心的沉醉,以至于不久之后,她独自一人走在异国的街头,每每想起这段感情,耳边就响起周临江的低语——安琪,安琪,安琪……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勉强看得清道路。沈安琪乖乖的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一言不发,也不看向周临江。
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周临江开的并不是回家的路,于是下意识的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周临江低声笑笑,摇头不语。
“喂!我在你的车上,我有权利知道下一步的去向。”沈安琪微微抱怨道,甚至还撒娇一样的补充了一句——“再说我都没有答应你,我要回家!”
不多时她终于发现车子又停在了之前那片玫瑰花田的路边,“你怎么还敢回来?”沈安琪惊讶的问道,“不怕花匠再追出来么?”
“不怕。”周临江把车子熄了火,掏出钱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不知道我们今天摘的花,还有那些不小心碰坏的,在市面上一共能卖多少钱?”
“你要做什么?”
“哦,我刚才在网上查了一下,这附近是有个农舍的,应该就是那个花匠的家。今天我们这样折腾一番,可能会影响那人一家大小的生计,我去赔些钱给他,只是多少钱合适呢?安琪你常常种花,应该了解的是吧,一千块够不够,还是两千?”周临江无奈的说:“我从来不买花,实在没有概念。”
“怎么可能。”沈安琪忍不住轻叱一声,“堂堂周总从来没有给女孩子送过玫瑰花,说出去真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安琪,”周临江望着她,很欣喜也很郑重的说,“我的确曾经送过别人鲜花,但是全都是秘书代劳。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一个,只送你一个人玫瑰花,我不会欺骗你,虽然我曾经轻率,但是自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曾骗过你。”
“好了,就两千块吧,安琪你等我一会儿,我看看有没有信箱之类的地方可以把钱留下。”他安慰的拍拍沈安琪的手臂,“你放心,就算是再被追出来也没关系,我会跟他说是为了一个值得我一生珍惜的女孩子才要摘他的玫瑰花,说不定他还会感动的让我把九十九朵完美的玫瑰花凑齐呢。”
“好,那你快去快回。还有,不要再去凑九十九朵花了。”沈安琪低声说,“我答应你,临江。”
21、第十一章 注定
恋爱会让人变得快乐么?那答案简直是一定的,就连华昭都看得出来。
沈安琪似乎比平时更好说话了,听取汇报的整个过程都不再问一些尖锐的问题,自始至终微笑的不住点头,最后竟然难得的说:“很好,就照这个势头保持下去,年底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红包是可以的,但是我更需要休假。”华昭面无表情的回答,“在这么忙下去,我非得一辈子做老姑娘不可了,安琪你倒好,工作的时候也不忘把男朋友找了。”说罢不理会沈安琪不好意思红起来的脸庞,不屑的撇了撇嘴,关上了电脑上最后一个文档。
屏幕上露出了一个美男,微微侧着脸,盯着镜头,脸上的没有任何表情,却因为这幅酷酷的模样让人格外心动。
“这是你男朋友么!不声不响的都用他的照片做桌面了,好帅啊。”沈安琪忍不住赞叹,又支支吾吾但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不过是不是眼睛稍微有点小啊,华昭你不是一直喜欢大眼睛的帅哥么?”
“安琪啊,你还能更加无趣一些么。”华昭无奈的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日理万机,可是你总不至于连小天都不认识吧。”
“小天?哪个小天?”
“阮经天啊,在台湾超红超红的,你没听说过么?”
沈安琪摇摇头,“别说台湾了,大陆的明星我都没有听说过几个。他是唱歌的么,还是干什么的?”
“演员,好几个偶像剧的男主角,又帅又酷,迷死人了简直,2008年一炮而红的。”
“哦,这样啊……眼睛小成这样也能红……”沈安琪失去了兴趣,扭头去整理自己的文件,不经意的随口问道:“他拍了什么剧红起来的啊?”
“《命中注定我爱你》。”
“什么?名字是什么?”沈安琪忽的扭回头来,忍不住追问。
“《命中注定我爱你》啊,你没听说过么?”
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沈安琪在心里默默的重复着四个字,也许真的如周临江之前所说,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要遇上什么人,爱上什么人,真的是命中注定。
“没看过的话我建议你看看,真的。”华昭见沈安琪一直发呆,很久都不回答,于是继续说下去,“很好的片子,而且很适合情侣看啊,去买一套DVD吧,和你的周总一起看。”
“好,谢谢你,华昭。”沈安琪微微笑着,因为这个名字真的对这部电视剧有了兴趣,“有时间我会去找来看看的。”
不是第一次到周记的办公楼来了,而心情却和第一次大不一样了。
前台的小姑娘远远看见沈安琪就几步迎了上来,满脸笑容的打招呼,“沈总您好。”
沈安琪也朝她笑笑,“周总在公司么?我只是正巧路过,所以之前没有预约……”
“不用不用,”那小姑娘忙不迭的打断她,“周总一早就交代过了,只要是您来了,就直接请进去,不需要预约也不需要通报,如果万一赶上他不在公司就要好好招待您,然后第一时间联络他以便他及时赶回来。”小姑娘口齿伶俐的一气儿说完,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一脸我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不过真的好羡慕啊多想也有个男人这么对我的表情。
“那好,谢谢你了。”沈安琪忽的有些不好意思。
被钟叔引进周临江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并不是一个人,办工作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看见沈安琪不打招呼就进来,腾的站了起来,甚至先于周临江叫出了她的名字,“沈安琪!”
周临江的表妹,付遥,同时也是程佳楠的未婚妻,此刻见到沈安琪只觉得分外眼红,于是忍不住的先发制人,“你怎么没有经过秘书通报就进来,你以为这是你自己的办公室么,还是你对自己的魅力太自信了,我表哥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迷惑得了的人!”
“付遥!你胡说些什么!”周临江厉声喝住付遥,几步走到沈安琪面前,拉起她的手,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安琪,你别介意,这丫头被惯坏了,从来都是这么口无遮拦。”
沈安琪深知自己在付遥心中的定位,也看的出来她只是个不愿意受一点气的小女孩,因此仰头朝周临江安抚的笑笑,低声回答:“没事。”
周临江转身搂住沈安琪的腰,立刻又变回了之前那幅冷漠的样子,沉声道:“付遥,向沈小姐道歉!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付遥像是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用了眨了眨,又眨了眨,尽管骄纵,但是她不傻,就这么眨眼间,她迅速的明了了周临江和沈安琪两人之间的关系,看向沈安琪眼中的敌意也忽的消失,立刻被惊喜所取代。
“嫂子!”付遥忽然开心的大叫一声,也几步走过来,双手拉起沈安琪的一只手使劲的摇,“嫂子,我之前不知道,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好不好,对不起嘛,你看在我表哥的份上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嘛,嫂子!”言罢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沈安琪,嘴角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笑容。
看着付遥那幅样子,连周临江都忍不住笑起来,沈安琪更是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不介意。”
“啊呀,嫂子你跟周临江在一起了啊,他可真讨厌也不告诉我。”付遥自来熟的接着说下去,“嫂子你长得真好看,而且你是周临江第一个在我们面前承认的女朋友呢,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以前也没有女朋友。不过嫂子你可千万看好他,虽说周临江这人脾气特别臭特别招人讨厌吧,可是喜欢他的女人还是不少的,不过她们全都比不上嫂子你,所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可不能让那些无聊肤浅的女人得了手啊。”
沈安琪一下子也理解了付遥完全不是一个有坏心眼的孩子,于是温和的朝她笑笑,点点头说:“谢谢你,我尽量吧。”
“嫂子我觉得我跟你特别投缘诶,你的衣服真好看,在哪里买的啊,改天我们一起逛街好不好?”付遥迫不及待的又开了口,“嫂子你性格也好,你属什么的啊,什么星座?”
“我……我属猪……”沈安琪支支吾吾的说出了这一生让她最郁闷的一句话,“星座我也不知道,六月的生日。”
“你还不到二十七岁啊!”付遥打断她惊呼起来,“你才比我大三岁而已,怎么就这么能干啊!”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真是被你父母惯坏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周临江插话进来,“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在你眼里期末考试已经是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事情了。”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沈安琪低声的维护,“可以无忧无虑,不了解生活的疾苦,那其实是最大的福气啊。”
周临江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于是微微心疼的转过她的身体,柔声问道:“来了这么久还没问你有什么事,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
沈安琪欲言又止,抬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付遥。后者马上心领神会,扭头走到远远的会客沙发上坐下,低头装模作样的翻阅一本杂志,嘴里大声的说着:“你们有什么悄悄话随便说,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我不在现场。”
听她这么说,沈安琪也不好再矫情,忍不住笑笑,望着周临江低声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是不是想我了?我正好在想你。”
“也不是。”沈安琪微微红了脸,“前几天华昭推荐了一个电视剧给我,我就是想来问问,如果你也没看过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名字叫《命中注定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做了不到一分钟无声背景的付遥忍不住出声,并且又走回到他们身旁,“嫂子我看过那个片子,周临江这种人这么无聊,肯定是不知道的。那个片子特别特别的浪漫啊,最适合你们这样的情侣看,我有全套的DVD,改天我拿给你,哪天你们一起去周临江家里看。”她不怀好意的向周临江眨眨眼睛,又努力装出一幅认真的表情,诚心诚意的试图说服沈安琪,“他家有一整套无敌高级的家庭影院,效果比很多电影院都好,不过这人是个工作狂,平时根本用不上那些东西,嫂子你可千万要赏脸去一趟,就算是不为了周临江,也替那些设备想想,自打出厂之后还没有发挥过作用,它们该是多么的难过啊。”
“行了付遥,你少说几句吧。”周临江无奈的看着沈安琪,同样低声的说:“好,那我去找,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我们一起看。现在……要我陪你出去走走么?”
“不了,”沈安琪摇摇头,“我要回沈园去了,过一会还和华昭她们有事情要谈。”
“那我送你。”
“不用,你忙吧,司机就等在楼下,我自己走就好。”[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我送你出去。”
沈安琪看着他执着的表情,无奈的笑笑,复又点点头,离开之前不忘了和付遥打招呼,“很高兴认识你,付遥,再见。”
周临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看到付遥守株待兔一样的盯着门口等着他,不怀好意的冲着他笑。
“说吧,想要问什么。”周临江并不看她,径直坐回自己的椅子里。
“我没什么问的,就是夸你一句,周临江你这次干的太漂亮了,而且我看也不像你单方面有意,嫂子好像也是认真的。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可是按照你周临江的行动力,程教授基本上就可以死心了。不过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一点,”付遥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你可不能像交往以前那些女人那样玩玩就算了。要不你们趁热打铁,赶紧结婚,然后生个孩子,千万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这样我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嫁给程教授了。”
付遥靠回椅子里,满脸都是幸福的甜蜜的憧憬的笑容,“到时候,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周临江,我可以考虑免了你的红包。”
22、第十二章 不安
周临江的家在市中心,一幢大厦最顶层的房子,三百六十度全景观,F市最好的风景尽收眼底。
“你们名人都喜欢这样么?”沈安琪望着窗外的风景,低声问道,“总觉得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一样。”
“我没有啊,而且我也不是名人。”周临江回答,“我只是习惯了,不喜欢有人比我高,不喜欢有人在我背后,不喜欢有人做一些不在我掌握中的事情,那样会让我很不安。”
“还说不是名人,呵呵。”沈安琪轻叱一声,“至少名人的坏毛病你已经学了个十足十。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像我那样住在郊外,山顶上,没人比你更高,有足够的隐私,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在你身后。”
周临江许久都不回答,站在沈安琪身旁,同她一起静静的望着窗外,像是认真的思考些什么,终于低声的回答,“大隐隐于市。”
“和你这人谈恋爱好无趣啊,”沈安琪撒娇的抱怨一句,“工作已经够辛苦了,来见你也要听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是我不好。”周临江马上换上了温和的笑容,忙不迭的道歉,“现在要我陪你看电视剧么?还是到处看看,我保证我是个没有特殊癖好的普通的单身汉,我的生活环境随时接受任何形式的检查。”
“不检查,你的房子有什么好看,一定不如偶像剧好看,既然华昭和付遥都推荐,十有八九是错不了的,那么我们走吧。”
周临江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引她到楼上的一间放映室。
楼梯拐角的墙上贴着一张不大的照片,沈安琪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动步子。
照片上分明是更加年轻一些的周临江,尽管面无表情,但是仍然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满满的坚定的固执的不认输的光芒,只是那个时候他实在很年轻,应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竟然隐隐约约透着稚气。
周临江站的笔直,身穿的经典的灰色军装,周围有黑色的镶边,领口束的高而紧,整个人透出一股禁欲的诱惑。
“你……你曾经在西点军校读书?”沈安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的。”周临江轻描淡写的回答,“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难道你不应该在毕业之后服兵役,而且现在已经成为一名美国陆军的高级军官了么?”
“我的确在毕业之后在部队服过五年兵役,并且做过三年的预备役。”那段非人的经历如今终于可以被周临江云淡风轻的说起,“至于其他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做什么军官,我之所以去西点,根本就不是为了做美国的高级将领。”
“那么应该是你们家族的要求吧,期望你拥有强大的领导力,执行力和人格魅力,这些在任何行业都是最最核心的竞争力。”沈安琪理解的笑笑,“我曾经在美国商业年鉴上读到过,二战之后,在世界五百强企业里面,西点军校培养出来的董事长由一千余人,高管有五千余人,远远超过任何一所商学院。”
周临江点点头,“美国商界一直以来都在盛传,在培养企业领导者方面,做的最好的既不是哈佛商学院,也不是通用电气公司,而且美国军队。”
他低声的附和着沈安琪,心思却不知道飘去了哪里。他身后原本没有什么周家家族,去西点只是父亲不容质疑的要求。
西点中众所周知的校训是:责任,荣誉,国家。而事实上在学生中广泛流传并且被要求一一作到的校训多达近百条,那里是全美国最自律,最执着,最忠诚,最坚忍的年轻人的摇篮,长达九年的部队生涯之后,周临江如父亲所愿成长成为了他最期望的样子,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儿子为自己雪耻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仇恨,终于还是在一次重病之后撒手人寰。
我从来没有想过做什么陆军将领,我的敌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只是,爸爸再也无法看到我大获全胜的那一天了。周临江轻轻叹息一声,微微闭了闭眼睛。
“临江,”沈安琪见他许久都不说,终于低声开口,她深深的看着他,认真而坚定,“与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相比,你现在在我眼里一点都不一样了,你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你会做成所有你想做的事情,你会获得别人无法比肩的成功,你会如同站在这个房间里一样俯视这个世界。只是,临江,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很不安。”
“没什么。”周临江收回心思,恢复了之前的笑容,“不要想那么多。作为一个男人,我总有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安琪,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你只要牢牢记住这个就好,其他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妥当,并且尽量不让它们打扰到你。好了,不说了,走,我们去看偶像剧。”
果然如付遥所说,周临江有一整套的家庭影院,并且从来没有使用过,DVD机甚至还保留着出厂的默认日期,尚且没有设定过时间。
沈安琪被安排在正中的位置坐下,手边已经摆好了各类水果和零食,周临江把房间的灯光调的很暗,影被投射到对面墙上的屏幕上,不多时就有欢快的音乐声想起来。
这是一首很可爱的歌,也应该是一个很可爱的电视剧,才一开始沈安琪就这样认为,华昭说的没错,的确适合情侣一起看,而且难怪付遥那样的小姑娘会喜欢,简直满满的都是爱情的甜蜜和美好。
听到一段歌词:
九十九次我爱他少了眼皮会乱眨
要他能心电感应我的想法每天念着他的名字yeah~yeah~一句不差
九十九次我爱他少了头发会分岔
要他的想念每天准时打卡 爱像冰淇淋在嘴里溶化
沈安琪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她拽一拽周临江的手臂,扭过头去问他:“多可爱的电视剧啊,是吧。”
周临江笑着点点头,“你喜欢就最好。”
沈安琪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眼睛笑得弯起来,“真是不敢想象,原本应该在美国军队训练士兵的周军官,此刻竟然在和我一起看偶像剧。”
周临江心里泛起前所未有的甜蜜,他轻轻吻了吻沈安琪的额头,低声说道:“我在你面前,永远都不是什么军官或者企业家,我只是一个深爱你的男人,安琪,不管你愿意做什么,我都很高兴可以有机会陪着你。”
沈安琪靠在周临江肩头,看着电视剧里的故事不停的笑,不停的笑,她几乎已经记不起来上次这样无忧无虑的做一些完全放松的没有意义的事情是在什么时候了,命运真是神奇,不久之前自己和身边这个男人还只是陌生人而已,冥冥之中居然就有力量让他们此刻已经如此亲密。
周临江真实的感受到了沈安琪的轻松和快乐,并且被结结实实的感染,自己的直觉果然是正确的,终于愿意面对这份无法控制的情感,并且终于深深爱上的这个女人,轻而易举的带给了自己这么多的阳光,这么多的快乐,这么多的希望,她就像是一个宝藏,每一秒都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现什么,将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周临江感觉到沈安琪的小脑袋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放映室里看不到室外的光线变化,加上剧情轻松快乐,不知不觉就看了四五集,沈安琪已经开始跟着低声哼唱片尾曲。
周临江含笑看着她,沈安琪难得露出这样小女孩的模样,天真快乐的不加掩饰,甚至还有点傻,完全不是第一次谈判时理智沉着的沈园女少东的样子。
沈安琪最喜欢歌词里的几句,每到那里就开心的跟着唱出来——等不到双子座流星雨撒满天际,{奇}新点燃九支仙女棒代替,{书}最灿烂不一定要许多钻石黄金,{网}看你眼睛有幸福的倒影。
不光自己唱,她还摇晃着周临江的胳膊要求他一起唱。周临江不跟她一起犯傻,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你果然像付遥说的一样无趣。”沈安琪懊恼的撅了撅嘴。
提到付遥,周临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搂住沈安琪的肩膀,看着她认真的问道:“你,知道付遥是谁吧。”
沈安琪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正色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是程佳楠的未婚妻。”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让你困扰,程佳楠爱你是一定的,连付遥都知道,只是我也不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如果无法和程佳楠在一起会让你觉得哪怕一丝一毫的难过,我希望我可以成为让你完全不再在意他,完全相信爱情的那个人。”
“临江,”沈安琪抬头望着周临江,他的脸在屏幕上明明灭灭的灯光的映照下此刻格外的温和英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之前对他的感情,但是我想,你在我心里,应该已经是那个人了。”
气氛正好,周临江忽然情动,忍不住的要吻上她,忽然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尖锐的响了起来。
周临江把DVD调成了静音,和沈安琪分别接起了电话。
来电话的是夏冰,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静,此刻似乎有一点点激动,“临江,关于谭大兴的行踪,我这里有了新进展。”
“好,谢谢你,我稍后再打电话给你。”周临江波澜不惊的回答,不再多说就挂了电话。
沈安琪那边的情况似乎更加复杂,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让她不太满意,“怎么会这样!”沈安琪终于开口,“我很快回去,等我来处理吧。”
“你还好吧?”周临江等她挂了电话,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华昭的电话,几个客户今天同时通知我们对现在的合作关系不满。没关系,做生意么,常有的事情。”沈安琪言简意赅的回答,“改天继续看吧,我得回沈园一趟。”
“好的,我送你。”
周临江关了DVD,打开放映室的灯,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从西南方向照过来,此时已经是下午,这美好的像梦一样的大半天时光,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23、第十三章 离开
进入五月,南国就已经到了夏天。自从那天在周临江家分开之后,两人再也无暇联系过。
之前华昭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因为和几家合作伙伴的合约临近结束,对方趁机提出了额外的要求希望得到沈园的满足,否则就转而投向其他的饮料厂商。
沈安琪清楚沈园的实力,并且就她掌握的资料而言,目前市场上确实没有其他的饮料供应商可以与之抗衡,因此她客气的应付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合作者,对他们说自己会详细的考虑,同时开始暗中寻找新的市场领域以求发现其他不同的潜在合作者们。
沈安琪不知道周临江那边出了什么问题,那天他接了那个电话之后依旧如同平时一样冷静,并不像自己这么火烧眉毛一样。
山顶上那幢别墅后院的玫瑰花都开了,并且这一年夏天开的出乎意料的好,甚至远远超出沈安琪的期望胜过之前那个专业的花匠种出的那一片玫瑰花田。
只是,花是不是美,应该也是要看赏花人的心情的吧,不然为什么面对这样一片几乎完美的红玫瑰,沈安琪眼前浮现的却是之前那天在郊外逃跑之后手里那十几只七零八落的花朵,还有,之后的那个吻。
那不住的摇曳的一片片红色渐渐晃碎了她的心神,终于放弃了所有的矜持主动给周临江打了电话。只是所有的来电都被转到了周记,钟叔问明了沈安琪没有重要的问题,只是笑嘻嘻的说周临江现在不在国内,要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清楚。
他居然不告而别了。
然而他也不是音信全无,一周之后周临江打电话来,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间。他并没有告诉沈安琪自己在哪里,只是说不在国内,很忙,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并没有忘了她,并且和离开之前一样爱她想念她。
周临江这样分明堵住了沈安琪所有的疑惑,她也就因此不再追问。爱情,不论在任何一个时候都是两人之间的一场战争,谁更在乎一些,谁就输了。
沈安琪深深的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只是简单的回答:“那好吧,等你回来我们再联络,多多保重。”
周临江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听到这话低声笑了,“可是我不想啊,安琪,如果不是太忙没有时间,我恨不得每天都和你联络,你没法想象,可以听到你的声音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不等她回答,周临江继续说下去,“另外我有礼物要送给你,这周末会让阿邦送到你山顶的别墅那里,不值几个钱,希望你看到了会开心。”
沈安琪终于不再撑着那幅架子,低声说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周临江的声音也更加低沉,笃定的回答:“好。“
之后的那个周末,阿邦带了花匠来,周临江所谓的礼物就是几十株或含苞或盛放的花朵。
那花植株高大,茎粗壮挺立,花朵硕大美丽,像是一个一个的漏斗,细看下来,花瓣其实只有一片,围绕花心对称,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成旋涡状。
“这是……曼陀罗花?”沈安琪试探着开口。
“是。”阿邦点点头,“这花非常漂亮,颜色高雅,周总说希望沈小姐能喜欢,但是因为曼陀罗花整株都带剧毒,所以周总特别叮嘱我一定要帮沈小姐种好,围好护栏才能离开。”
“好,那么有劳你们了。”
阿邦利落的指挥花匠在花园一角找了个位置,一株一株的把曼陀罗花移到了地里。
沈安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花真香,夏天的正午一丝风都没有,可那香气特别霸道的渗透到每一个角落,让人躲都躲不开。
“沈小姐,周总之前交代给我有些话一定要告诉您。”阿邦在身旁低声开口。
沈安琪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总说,曼陀罗花又叫醉心花,含义是适意,就是说见到它的人都会感到愉悦,并且包含着洞察幽明,超然觉悟,幻化无穷的精神。”阿邦此刻难得的像个小学生一样,一字一句的传达着周临江的情话,有点生硬,更有点不好意思。“沈小姐,这些曼陀罗花花期不定,眼下只开了一些,目前您看到的这些,绿色花代表生生不息的希望,金色花代表有着不止息的幸福的天生的幸运儿,白色花又叫情花,洁白柔软,被称作是天上开的花,佛经里有云……”
“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沈安琪低声接上。
“哦,沈小姐您也知道啊……”阿邦微微尴尬,“那太好了,我之前还班门弄斧了那么久。”
“谢谢你阿邦,只是,这些话为什么不是周临江亲自来对我说?”
“这个……”阿邦似乎有些犹豫,但是立刻恢复了之前冷静的表情,“周总最近实在很忙,但是又怕错过了曼陀罗最好的花期,所以交代我一定要这个时候送来。”
“那么他还有多久会忙完?”
“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好吧,谢谢你了阿邦,如果周总再和你联系的话,请替我转达对他的感谢。”沈安琪似乎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她懒懒的转身,“冯阿姨,替我好好招待他们吧,等种好了花,看看他们要不要留下吃饭,我有点累,要上去睡一会儿。阿邦,你们自便吧。”
说完,沈安琪便真的撇下这一大堆人,还有眼巴巴的等着新主人观赏的一小片艳丽的曼陀罗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临江所言不虚,果然忙的再也没有联络过沈安琪。一周,两周,时间渐渐过去,仍然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不是新闻里一直没有出现周记易主的消息,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经不在人间了。
沈园和周记的合作一切顺利,双方互惠互利,有福同享,其乐融融,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周临江一直不在而受到影响。
别墅后院的花开了更多,红玫瑰,还有曼陀罗,它们似乎是知道沈安琪的心思一般,争相的展现着自己的娇媚与艳丽,并且明确的无声的持续的提醒着沈安琪——我们代表爱情,我们代表周临江。
时间久了,沈安琪不再去后院,也不再关注和周记的合作,她还牢牢的管着自己绝对不给周记打电话,即使是关于合作的事宜也一概不过问。
第一个看出沈安琪心事的是华昭,可是她并不点破,只是隔不了多久就找借口往周记去一次电话或者派一个人,旁敲侧击的打听周临江的现状,每次负责接待的不是阿邦就是钟叔,礼貌周到,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他们都抱歉的告知不知道周临江的去向以及归期。
问的多了,华昭也觉得没意思,她把所有的结果都如实告诉了沈安琪,不忍心看她脸上微微失落的神情。
“安琪,打起精神来吧,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华昭认真的望着沈安琪,低声的鼓励她,“我想我还是暂时不找男朋友了,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帮助你把沈园做的更大更好,来,我们加油!”
沈安琪轻轻握住华昭朝她伸出来的手,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你,华昭,好,我们一起加油。”
进入六月,F市已经是盛夏,酷热的天气中,饮料类产品的销量持续攀升,沈园上上下下的员工全都开心的合不拢嘴。
整个沈园只有一个人觉得这欣喜似乎来得太早了一点,近来一切都顺利的超出想象的夸张,以至于沈安琪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会有哪里忽然出来个什么问题让她措手不及。
这一天周记意外有人来访,并且指定了一定要和沈安琪面谈。
之前的合作大部分时候自己都在幕后,不曾恋爱的时候只有不多的几次和周临江本人有过接触,华昭和其他人已经把一切事务都打点妥帖,很少来烦到她。
因此当沈安琪见到来者是钟叔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不安的。
“沈小姐,你别担心,我不是带来什么坏消息,”钟叔像是知道沈安琪的想法,安抚的朝她笑笑,“我这把老骨头在周记还算有点威望,但也不会总是最重要的事情才轮到我出面,今天我来拜访你,其实是一件私事。”
沈安琪刚刚松下半个心来,忽的又重新提了起来,私事?除去两家的合作,唯一的私事就是她和周临江之间的恋情,难不成是他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老调重提,钟叔作为周临江的长辈,代表他的父母趁他不在国内的时候来棒打鸳鸯?
“钟叔,您太客气了。”沈安琪冷静下来,也看向钟叔笑一笑,“您是长辈,有什么事情打电话通知我就好,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另外请您叫我安琪。”
“那好,安琪,我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尽量长话短说。”
沈安琪忽然发现,抛开钟叔和周家是一条心不谈,他还是一个看上去和善慈祥的老人,每次笑起来脸上都有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是自己的爸爸一样,即使经历了半生的风霜和苦难,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他们这些晚辈可以生活的快乐幸福。
沈安琪的担忧和敌意少了一点,朝钟叔点一点头,“您请讲。”
“临江跟我说过你们相爱的事情,安琪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姑娘,我很喜欢你,我想如果临江的父母还在世的话也一定会喜欢你。之前临江不告而别,并且过去的着一个月里几乎没有和你联络过,我替他向你道歉,要你无缘无故担心失望了这么久。只是,临江这么做实在是有他自己的原因。”
沈安琪深吸一口气,静静等着下文。
“太多的话我实在没有什么立场讲,而且我知道临江更加希望可以亲口解释给你听。安琪,我知道你的护照可以不用签证随时入境数十个国家,所以,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尽快安排一下,暂时离开几天,阿邦会送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让临江亲自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所有你想知道的。”
24、第十四章 盛极(上)
三天之后,沈安琪在阿邦的陪同下离开F市,乘机抵达巴黎,之后转机到了法国南部城市尼斯。整个飞行过程中,沈安琪始终一言不发,阿邦也不多话,只是周道的招呼。
有车到机场来接,沈安琪降下车窗,地中海特有的温润空气扑面而来,周临江到底为什么要她到这里来,要在这里对她说些什么,要怎样解释之前一个月的人间蒸发,这些问题沈安琪已经思考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答案。
四十分钟之后,车子在一幢古堡一样的酒店门前停下,Château de la Bégude,离法国南部小镇格拉斯几分钟的车程,坐落在Opio-Valbonne高尔夫球场旁边。
阿邦带沈安琪进了一个套间,公事公办的对她说:“沈小姐,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晚饭一会有人送上来。”
“周临江人呢?”
“周总晚些时候回来见您的,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阿邦最后确认一次,见沈安琪没有开口回答的欲望,便礼貌的告辞离开了。
酒店的房间巨大,卧室的大部分装饰都是纯白色,巨大的双人床上方垂下雪白的幔帐,温柔的缠绕在床柱上。因为时差的缘故,沈安琪本来很困,然而即使有这么吸引人的寝具在面前,她此刻也没有一点想要休息的心思。
她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窗帘是浅浅的绿色,和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坪连成一片,那是一片高尔夫球场,整洁,安静,只偶尔有几个人影走过,不知道周临江是不是在那些人中间,沈安琪忍不住想,才只坚持了一个多月,自己就变成了和他之前众多女伴一样的人——他在她们身上挥金如土,而她们则乖乖的等待他在不太忙碌的时候的召见。
沈安琪就这么一直坐着,连姿势都没有换过,晚饭时间确实有人送餐进来,她只是打了个招呼,甚至没有回头看一下。太阳渐渐低下来,球场的一草一木都笼罩了一层雾蒙蒙的金黄色的光芒,沈安琪的心在这样的光芒里渐渐沉静下来,她觉得她已经准备好了,再也没有之前来时的忐忑,她可以接受所有的结果。
大门响了一声,有什么人轻轻走了进来,沈安琪仍是没有回头,却听见有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唤她,“安琪。”
明明已经整理好的冷静下来的心情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忽的又乱了起来,沈安琪听到有脚步声走近,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转过去。
周临江比一个月之前似乎瘦了一点,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卡其色的工装裤,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正一步步朝自己走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法国住的太久,他身上居然带了一阵不男不女的香气,沈安琪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抗拒的想离他远一点,可是身体却迟迟不动,并且一下子觉得很委屈,委屈的想要哭出来。
周临江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安琪,”他低声说,“这么久没见面,想我了么?”
很想他,沈安琪想告诉他自己非常非常想念他, “临江,我……” 可是这个时候竟然什么都再也说不出来,眨眼间她便被周临江紧紧的抱在怀里,耳边是他深沉的低语,“安琪,我想你,我很想你。”
于是沈安琪真的哭了,她伸手抱住周临江的腰,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小声的哭了。
周临江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拥着她。
半晌之后沈安琪忽然抬起头来,伸手在周临江胸前重重打了他一拳,“还敢说想我!”她一边抽泣一边抱怨,“真的想我怎么会一个月都不见人影,你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
周临江伸手擦掉沈安琪脸上的泪水,微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从口袋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放在的沈安琪的手里,“为了这个。”他低声说。
那是个长得像试管一样的玻璃瓶,里面盛着粉红色的液体,在酒店房间的灯光下泛着温柔漂亮的颜色,瓶口应该是密封过的,可是仍然有淡淡的玫瑰香气飘散出来。
“这是……香水?”
“是。这里离格拉斯不远,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一直在Givaudan Roure香水学校做学徒,学习怎么做香水。我知道格拉斯有很多香水工厂可以让游客自己调配喜欢的香水留作纪念,但是我想认真的从头开始给你做一款你想要的香水,它不是着名设计师的限量,但是这种味道这一生只属于你一个人。很抱歉我不得不离开而且很少跟你联络,但是我只有这一个月的时间,每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好几瓣来用,这样才能做出这样一个成品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沈安琪不敢再看他深情的目光,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香水瓶,低声抱怨,“可是我的生日是明天啊。”
“北京时间现在已经是明天了,”周临江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安琪,生日快乐。”
沈安琪轻轻闭上了眼睛,原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原来真的有一件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等着她,原来所有的欣喜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才来。
“安琪,”周临江轻轻吻她的嘴唇,又轻轻吻她的眼睛,又轻轻的问道,“喜欢这个礼物么,能不能原谅我这一个月的离开?”
沈安琪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小小瓶子,“可是,”她忽然好奇的问道,“我听说Givaudan Roure的学习过程非常严格辛苦,除了书本上的课程,还要参加现场试验并且在企业里做实习学徒,整个学习时间需要六年,你怎么只要一个月就够。”
“因为我告诉我的师傅,如果我没法在一个月只内做出一瓶让人满意的香水,我就会失去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一个女孩子,我会因此而抱憾终身,他就答应我了。”
“真是讨厌,每次都是这个借口。”沈安琪低声笑骂道。
“这一个月的确很辛苦,我把能学的内容全都学了。”周临江认真的回答,“可是我也觉得很快乐,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个月,我可以忘记所有压力,忘记所有责任,忘记所有不愉快的往事,全心全意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每天的生活的有希望,有意义。”
“回国之后你一样可以这样生活的。”沈安琪伸手抱住他,低声说道。
周临江无声的笑笑,摇了摇头,眼里的光彩有那么一瞬间黯淡了一下,只是这一切沈安琪都看不到,她只是听到周临江继续在耳边低声说道:“对了,安琪,还有些必须要告诉你的,这瓶香水的原料并不是最名贵的大马士革玫瑰,而且格拉斯本地的五月玫瑰。”
“恩,我了解,那种玫瑰又叫法国千叶玫瑰,是香奈儿的主要玫瑰源,也很名贵很难得。临江,谢谢你。”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听说法国玫瑰所代表的圣人是公元三世纪改信基督教的罗马律师圣歇利斯,因此这种花的花语是能言善道,接受这种玫瑰花祝福的人,通常口才都非常好,属于辩才无敌型人才……”
“喂,周临江你什么意思!”沈安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撅起嘴巴微微的抱怨,“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我什么时候辩才无敌了,我都不爱跟你讲话……”
“不是说你,”周临江低声笑起来,“是在说我自己。我从来没有追求过女孩子,认真想过之后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更有安全感一些,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所以我多么希望这瓶香水会说话,并且拥有不一般的说服能力,可以帮助我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
“那么就不用说了,”沈安琪抬头望着他,“也不用让香水替你说了,我知道。”
周临江不再说话,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眼底有最最温柔最最宠爱的笑意流动。
“临江,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知道。”沈安琪犹豫的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爱上我?”
周临江眼里的笑意更重,他并不回答,只是离沈安琪更近一些,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轻咬着她的耳垂。
沈安琪忍不住身体里的悸动,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呻吟出声,终于被周临江放开,听他低声说道,“安琪,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英文歌?”
周临江把她抱得更紧一些,低声在她耳边唱到:
When you smile, the whole world stops and stares for a while
Cause girl you're amazing just the wayyou are
沈安琪用力的钻进他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小声的说:“临江你唱歌真好听,真讨厌上次看偶像剧的时候还不和我一起唱。”
“那么下次我陪你唱,”周临江回答,“回国之后我们一起把那个片子看完,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陪你做。”
沈安琪不再说话,任凭周临江捧起她的脸,深深的,深深的吻了下来。
他的吻胜过之前任何一次,更加火热,更加珍视,沈安琪不顾一切的回应,恨不得自己身体每一个角落都能更加柔软一些,离他更近一些。
周临江的呼吸渐渐粗重,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拦腰把沈安琪抱了起来。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黑了,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不少,可是自己的周身明明有异样的光彩蠢蠢欲动。沈安琪把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依附在周临江身上,嘴唇已经红肿却舍不得放开和他的纠缠,香水瓶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瓶盖的边缘硌的手心生疼。
周临江把沈安琪放在床上,撑起上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雪白雪白的床单上,沈安琪的脸庞胜过任何一朵玫瑰花,更加粉嫩,更加娇艳,此刻她分明已经那么紧张,却也同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周临江,眼里满满的都是全心全意的爱恋,死心塌地的信任和义无反顾的勇敢。
夜晚的风吹进来,轻纱幔帐袅袅的飘起,若有若无的拂过沈安琪的脸颊,她因为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看在周临江眼里,顿时让过去那一个月里自己见过的所有美丽的鲜花全都失去了颜色,原来天地之间,最美最好的这一朵,早就已经在他怀里了。
25、第十四章 盛极(中)
沈安琪紧张的几乎忘记了呼吸,她隐隐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有点害怕,有点期待,并且居然一点都不想错过。
“安琪,”周临江拧亮床头的灯,在温柔的灯光里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的看不到底,“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有多美。”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他的微笑那么迷人,他的神情那么热切,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让沈安琪信服,都让她沉醉,让她觉得自己深深的被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宠爱。
她的这一切全都被周临江看在眼里,并且他全都看懂了,于是他又低下头来吻她,只是这次不再温柔,充满了力量和yu wang,他的手掌在沈安琪的身体上you zou,很小心,很珍视,所到之处留下一连串的zhan li。
沈安琪无力反抗,她用仅剩的一点点力气攀着周临江的肩膀,周身所有的精力全都用来应付身体里陌生的qing dong,那么引人入胜,那么欲罢不能,那么美好,那么you huo,那么——邪恶。
酒店的床品上撒过茉莉香精,此刻随着渐渐火热起来的空气一点点在挥发到空气中。那香气实在太盛,沈安琪只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
空气中都是那样不安分的浓郁的香气,ai mei,tiao dou;自己身体下面是纯净美好的如同茉莉花一样的女孩子,她微微闭着眼睛,大口的呼吸,胸口夸张的一起一伏,周临江的感官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即便是再冷静,再沉着,此刻也无法拒绝眼前的you huo,于是他低呼一声,再也不压抑自己的yu wang,用自己同样chi luo的身体用力覆盖上沈安琪的。
她真是美好,她的每一寸每一寸都这样美好,她像是一朵茉莉花,终于在这个夜晚在周临江的怀里绽放,并且这梦一样的美好,只有他一个人看到。
之前在香水调配的课堂上,茉莉作为一种主要的原材料曾经多次出现,那幽香神奇的花朵渐渐和自己怀里的女孩子重合,茉莉花的所有花语终于在她身上一一得到验证——清纯,忠贞,质朴,玲珑,迷人。
那朵迷人的茉莉花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身体轻轻颤抖,同时低低的shen yin出声。
周临江所有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他用力捧起沈安琪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安琪,安琪,”他低声说,“你就像是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一样,再也没有比你更美的茉莉花。安琪,你知不知道茉莉代表什么?”
沈安琪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那样滚烫,同时又有什么那样空虚,她来不及多想,轻轻咬着嘴唇,无措的摇了摇头。
周临江低下头来,撬开她的牙齿,辗转的吻她的嘴唇,忽然又离开她一点,近近的,低低的说:“茉莉代表,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沈安琪忽然觉得身体有尖锐的疼痛传来,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却立刻又被周临江吻住。
“对不起,安琪,对不起,”周临江絮絮的说,“都是我不好,不是故意要你疼,对不起。”
“临江,很疼。”沈安琪小声的开口,整个身体绷得紧紧,一动都不敢动,“临江,要什么时候才能不疼?”
“很快,”周临江低声笑笑,保持之前的那个姿势不再有任何动作,他温柔的抚摸沈安琪,安抚的吻她,“等一会你会看到雨后的大片的花园,比平时更加艳丽,而且有同样艳丽的彩虹一直延伸到天边。”
沈安琪不再出声,静静的感觉周临江在自己的身体里跃跃欲试,不多时他真的又轻轻的动了起来,一次,两次,几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之后,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疯狂的zhan ling着这个此生只属于自己的女孩子。
沈安琪再一次惊慌失措,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完完全全的承受周临江的力量,yu wang,和汗水。
她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呼吸的声音,她听见皮肤摩擦时暧昧的声音,她听见自己无法控制的陌生而放肆的shen yin的声音。而周临江似乎对这一切全都不在意,他的力量一次更加胜过一次,每一次都更深的jin ru她的身体。这个男人,终于以这样一种强势而特殊的形式,正式进驻了沈安琪的生命,成为那唯一一个同时带给她痛苦和幸福的男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安琪只觉得再也控制不住的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痛楚,每一滴汗水都让她脆弱,每一下冲撞就渐渐引领她到一个似乎从未见过的全新的世界。
“临江!”沈安琪忽然叫出声来,那声音妩媚颤抖,即使在她自己听来也格外的xiang yan。
“我在,安琪,我在!”周临江的声音似乎更加剧烈的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沈安琪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她清清楚楚的感到周临江身体的僵硬和战栗,还有自己身体的完全失控的收缩。
终于,一切都平静下来。
“临江,”沈安琪声音很轻很轻的说,轻到周临江几乎要听不出来她已经在悄悄的流泪,“临江,刚才,我看见了彩虹。”
沈安琪醒过来的时候,天才微微亮起。周临江似乎已经醒了很久,此刻正在把沈安琪握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掰开。
“你要干什么!”沈安琪有些害怕的问道,不由自主的抓的更近了一些。
“你醒了,安琪。真像个小朋友一样,一整夜都这样抓着我。”周临江笑笑,凑近吻了吻她的额头,“天已经亮了,现在可以松开了么?”
沈安琪有点犹豫,手上的力气却一点都没有放松,“你要去哪里?”
“我早上还有点事情,必须要出去一趟,你还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你要去哪里?”沈安琪惊恐的问道,两只手一起抱住的周临江的手臂,经过之前的那个夜晚,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一直笼罩在她心头,让这个一直以来冷静坚强的女孩子难得流露出这么依赖人的一面。
“我要去向我的师傅表示感谢,并且向他辞行,之后我带你在法国玩几天我们再回国。”周临江安抚的抱抱她,低声回答。
尽管很不舍得,沈安琪还是忍住心中的忐忑慢慢松开了手,“那你早点回来。”她小声说。
“我一定很快回来。”周临江轻叹一声,沈安琪没有一点安全感的样子完完全全的落在他眼睛里,让他忍不住的心疼,“等我回来就一直陪着你,你要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沈安琪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楼下餐厅送了午饭上来,她一个人在阳台上安安静静的吃饭。
眼前的风景格外的好,大片的草地高低起伏,远远的和蓝天相接,微微的风吹来,一点都不凛冽,温柔的拂过脸颊像是情人之间的低语,温暖而且暧昧。所有的风景都和之前一天到达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因为心中那么多的疑惑都被那个人一一给出最好的解答,沈安琪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眼前所有的景物像是都有了生命,美好而充满希望。
午饭之后沈安琪乘车到了附近的格拉斯小镇,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车,漫无目的的瞎逛。
格拉斯是一个美丽的中世纪城市,坐落在地中海和南阿尔卑斯山之间,海拔大约350米。这里环境优美,气候湿润,因为依靠在山边,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让一直以来习惯每天都在打仗一样的沈安琪也随着放松下来。
格拉斯的老城风景如画,街道交错而且狭窄,沈安琪随意的漫步其中,每每总能惊喜的发现一些混合着热那亚和普罗旺斯特色的令人惊叹的古老建筑。
因为盛产香水,这个城市已经和鲜花有了不解之缘。格拉斯到处都是花,甚至是建筑都有花。在格拉斯老城的最高处,有一个花型的喷泉,她神情优雅的卷曲着,沈安琪远远的走过去,似乎感到连喷出的水柱里都有隐隐约约的香气。
喷泉所在的亚尔广场,每天都有热闹的花市,然而时间不凑巧,每年五月的玫瑰节刚过,而每年八月的茉莉花节还没有到。尽管如此,还是已经足够沈安琪足够的惊喜,她在各个摊位买下大捧的鲜花,全都是当天刚刚摘下的,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可是那完全天然的美丽却可以深深的打动每个爱花人的心灵。
有花农见她是个温柔漂亮的亚洲小姑娘,便抽出一两只花送给她,友好的亲吻她的脸颊。沈安琪用自己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法语单词道谢,忍不住一直呵呵笑着。
记不清上次这么开心是在什么时候,这样一个小镇居然蕴藏着这么多的快乐,让沈安琪流连忘返,到她发觉天色已晚,匆匆赶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才一打开房门,就见周临江黑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见沈安琪终于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微微不悦的开口,“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沈安琪从大捧的鲜花里探出头来,“没去哪里啊,就是在格拉斯小镇里转了转。”
“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不带手机,也不留字条,甚至都不让司机陪着你去。”周临江朝她走过来,“我和师傅吃过午饭就赶回来了,一直等你到现在,真是担心死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都这么大人了。”沈安琪笑嘻嘻的回答,“再说我也没有去很久啊,睡醒了差不多是下午了,满打满算到现在也没有出去几个小时。“
“你真是个小懒猪啊,居然能一直睡到中午,”周临江也笑起来,“而且我不得不承认这让我十分吃惊,一直以来勤勉自律的沈园女少东居然也有睡懒觉的时候。”
“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沈安琪大声的争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突然红了,“我早上起不来,是因为我……”她皱了皱眉头,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小声嘟囔,“腿疼。”
26、第十四章 盛极(下)
两个人一起吃饭果然胜过独自一个,周临江和沈安琪谁都不做声,只是安静的低头吃饭,林间有风吹过若有若无的声音,餐具在无意中轻轻碰触的声音,还有远远传来的法国人豪爽的说笑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傍晚显得如此协调而美好,沈安琪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总是见到周临江在看着自己,于是两人相视笑笑,依旧不开口,但是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晚饭之后在近处的林子里散了散步,沈安琪挽着周临江的手臂,没话找话的闲聊,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不算很大,但是因为责任重大,沈安琪总是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过完了一辈子,却总是遗憾的觉得还从来没有时间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
如今她终于明白,之前的二十几年像是白活了,这样美好的感情如果此生都没有机会经历,那么该是多么的遗憾,并且足够幸运的是,她对于爱情所有的想象,任何想的到的想不到的,完全在周临江身上一一得到实现。可是这样看来,之前的那二十几年又无比的值得,因为终于,她用自己最美丽的样子等来了这样一个人。
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沈安琪洗过澡出来,见周临江正半靠在床上看电视。她扭头看看电视里嘟噜嘟噜的法语新闻,不由得嘲笑,“听得懂么,还看的那么认真。”
“听得懂啊。”周临江回答,“我从小就要同时学四五门外语,虽然现在忘了一些,但是看电视还有足够的。”
沈安琪低低叹息一声,爬上床,蹭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腰。“临江,”她低声说,“给我讲讲你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吧,我忽然觉得,除了周记,我原来对你一无所知。”
“我从前的生活很简单啊。”周临江也伸手抱住她,“我在新加坡出生,在那里生活了十五年,快十六岁的时候移民到美国上高中,之后被西点录取,在那里读书四年,之后在部队服了五年兵役,为了有足够的能力管理周家的产业,我又去了沃顿商学院读书,两年之后开始接管家里的生意,半年前回国,之后就遇到了你,再以后的事情,你就全都知道了。”
“我不想听这样的,像是一份简历一样。”沈安琪把头往他怀里蹭蹭,“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生活吧,还有你家人的故事,比如你都爱玩些什么,有没有经常打架被父母惩罚什么的。”
“我小时候的生活,”周临江微微犹豫,“中规中矩,锻炼身体,好好学习,很平淡,平淡的我都快想不起来了。从懂事时起我就明白,像我这样的人,这一生注定只能过这样的生活,我和父母的沟通不多,只要我按照他们满意的方向成长,他们就从不惩罚我。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经营好周家的产业,完成他们的遗愿,以此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至于我期待的生活,希望来世我有机会去经历一下吧。”
“既然你的生活都是这样在规划好的蓝图上一步步前进,并且你也没有想要改变,”沈安琪忽然低声打断他,“那么……我呢……”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意外,”周临江抬起沈安琪的下巴,微微笑着望向她,“我对家族,对父母的责任不会改变,这点我相信你同样能理解。但是你,安琪,你没法想象你给我的生命带来了多么巨大的惊喜,因为你的出现,让我觉得很多曾经看来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都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你能开心,我愿意放弃他们来换取你的笑容。”
“很多,”沈安琪低声的重复,“还不是全部,是么?”
“安琪,”周临江忽然语塞,“我不会对你撒谎,作为男人我有自己的承担和责任,短期之内我实在无法为了你放弃一切,但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过不了多久,我愿意把我的所有都交到你手上,”周临江伸手握住沈安琪的手,“后半生全都听凭你的差遣。”
沈安琪低低笑了一声,似乎是有点感动,也有点无奈,“跟你说着玩的,临江,别放在心上,我们这样的人,尤其是你,哪里能够动不动就说付出自己的所有云云,所以放心吧,我理解。”见他张了张嘴要解释什么,沈安琪没有给他机会出声,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那么临江你小时候最想做什么呢,想做又不能做的。就好像我小时候最想做音乐家,我很羡慕学音乐学舞蹈的女孩子,她们都看上去高雅美丽,所以我缠着爸爸说要学大提琴,可是实在没有时间,到现在还只是自娱自乐而已。”
“已经很了不起了,至少你曾经尝试过。”周临江轻轻抱抱她,“我从小的理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但是我也从来没有为之做过任何努力——我说了你千万别笑话我,之前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想拍电影。”
“你说什么?”沈安琪蓦地抬起头来,确认了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嗤嗤的想要笑出声来却又不忍心,憋得十分辛苦。
“说了让你不要笑话我么。”周临江有点尴尬的说,“我小时候总是幻想,如果我可以那样生活,或者那样生活该多好,可是我知道那不可能,就幻想有一天我可以把自己想象中的生活放到银幕上,和很多人一起分享,并且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他们中间有些人会有机会去经历那样的生活,如果更加幸运的话,我家里还能摆几个小金人儿,小金叶子什么的,哎,说了让你别笑么,”周临江见沈安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终于恼羞成怒,“你还笑!说真的,戛纳离这里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要不是因为我姓周,一个月前我应该在那里的电影节宫前面走红地毯的,到时候你就只能在电视上才有机会看见我了!”
沈安琪终于笑得不能自已,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那么我太荣幸了,本应该被万众瞩目的周大导演竟然此刻和我躺在一张床上,还被我取笑的说不出话来。”眼看着周临江脸色更加难看,沈安琪终于止住的笑声,转身趴在他胸前,离他很近很近,牢牢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那么我陪你去电影节宫走一次红地毯吧,临江,不管你有没有机会实现年少时的梦想,至少在我眼里,你是值得喝彩的,虽然观众只有我一个人。”
“有你就足够了,”周临江也认真的回答,“有了这样一个最重要的观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加幸运的电影人了。”
“那么我们明天就去吧。”
“好,我让司机安排一下。”周临江点点头,“等你中午睡醒了我们就走,你想在这里吃午饭还是到了戛纳再说,那里有很多地中海特色餐厅,很值得试一试。”
“我们可以明天一早就出发,”沈安琪莫名其妙的说,“为什么要等我到中午?”
“因为,”周临江坏笑一下,翻身把沈安琪按在身体下面,圈在一个怀抱里,“明天你早上又会腿疼。”
戛纳位于法国南部,是个仅有七万人的小镇,然而她精巧,迷人,典雅,这里气候温和,风光明媚,拥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白色沙滩和终年无休的灿烂阳光。时值盛夏,世界各地向往地中海风光的游客都聚集于此,虽然已经不是五月的电影节,却更加胜过那个时候的热闹。
沈安琪选了一片难得安静的海滩坐下,蔚蓝色迷人的海岸线蜿蜒消失在视线的最远处,海滨大道旁高大的棕榈树在明亮的阳光下泛着美丽的光泽。她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脚边堆着一束鲜花,像是一个个金黄色的小球球,造型十分可爱。
“周导演,”她扭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周临江,笑嘻嘻的说,“我代表沈安琪电影协会授予你爱情电影的终身成就奖。”
“非常荣幸。”周临江也笑起来,伸手揽住沈安琪的肩膀,“这么说我真的没有遗憾了。”
“临江,”沈安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不复之前开玩笑一样的口吻,低声的,认真的开口,“其实我知道,人生不可能没有遗憾,每一个人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得到最多已经实属不易。我之前一直断断续续的学大提琴,高中毕业的时候试着去考音乐学院,有一个老师告诉我说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如果有机会接受专业全面的训练,你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大提琴家。她那么说就是拒绝了我,可是那个时候我却非常非常高兴,觉得再也没有比那更高的评价。临江,在我之前你有过多少女人,我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两天前,你拿着那瓶香水站在我面前,我的心情就和那天得到那个老师的评价时一样。”
周临江并不说话,只是搂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
沈安琪伸手指指脚边那一束花,继续说道:“金合欢的花期本应该在二月,你这么不辞辛苦的找来送给我,可是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周临江低声回答,“成双成对,真心信赖,以及永远永远的相爱。”
沈安琪轻轻笑了一声,长长呼了一口气,朝周临江怀里钻了钻,“好吧,其实我现在一点都想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是临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一次,我相信了,不管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我都愿意试一试。”
27、第十五章 原来(上)
回到F市的机场,沈安琪有些掩饰不住的沮丧。
“假期这么快结束了,”她低声的抱怨,“真是遗憾,又要开始没完没了的工作,下次度假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个由你来决定。”周临江安慰的抱抱她,“安琪,马上要开始的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忙的可能连陪你的时间都会很少,但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在那之后我会等到你愿意嫁给我的时候,我们去欧洲找一个最大最美的教堂结婚,之后就环游欧洲度蜜月,去哪里都可以,去多久都可以,什么时候你觉得玩够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谁说过要嫁给你了,想的真远。”沈安琪红了脸,撒娇的撅了撅嘴,“再说我才不要去欧洲结婚。”
“那你想去哪里?”
“到时候我们去美国,一起回西点吧。”
“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我听说啊,西点军校的教堂有一个侧门,”沈安琪调皮的笑笑,“所有的新娘在走向神坛和自己未来的丈夫的时候,如果有那么一个刹那后悔了,不愿意做军人的妻子,就可以从那个侧门逃走,多么好。”
“你才想的远,”周临江忍不住笑笑,“我才不会让你有反悔的机会。”
“但愿吧,我也希望如此。”沈安琪轻叹一声,伸手抱住了周临江的腰,“临江,这一生也许你没有机会实现梦想去拍电影,但是等你忙过这段之后,我愿你陪你试试过你想过的那种生活。”
“好,”周临江也紧紧抱着沈安琪,“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和你一起试一试。安琪,”他低声问道,“这一段我可能会很少联系你,你真的觉得没有问题?”
“嗯,我理解你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不过,”沈安琪抬起头来,“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就今天,用不了多长时间。”
“去哪里?”
“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妈妈。”沈安琪低声说。
不等周临江回答,他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周临江本不想理会,可是看了那个号码,终于还是走开一点,忍不住接了起来。
夏冰在另一端不耐烦的开口,“我说你这一个月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说了谭大兴的事情有进展了么,你怎么一直不跟我联系!现在终于又回到人间了,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吧,很多事情要跟你说。”
“谢谢你,夏冰。”周临江低声的回答,“不过暂时还是不行,我马上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今天必须去做……”
“周临江你没事儿吧!”夏冰急匆匆的打断他,“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紧急!我听钟叔的意思,过去的这一个月你也不是去处理什么生意上的事务,那么你到底在忙些什么,你还分不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我当然知道什么事情最重要,而且我也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才更要慎重。放心吧,夏冰,自己是什么人,必须要做些什么,这些我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只是现在我实在很忙,必须要挂了,明天一早我就联络你。”
周临江挂了电话,走回沈安琪身旁。之前她说的那句话,和此时微微期待的目光让周临江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完完全全明白了她的用意。
“好,我们现在就去。”他温和的朝沈安琪笑笑,用力的抱了抱她,满口答应下来。
安琪妈妈的墓地在一片被苍松翠柏环绕的山岭上,要沿着密密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这里环境很好,也很少人来打扰,”周临江说,“安琪,你妈妈在这里应该可以安息了。”
“这是爸爸安排的。”沈安琪点点头,“他一直心存愧疚,觉得妈妈在世的时候跟他吃了很多苦,虽然身后事无论多么排场都无法弥补,但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沈安琪母亲的墓地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块墓碑,有一张稍微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一个年轻温柔的女人在照片上淡淡的微笑,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沈依兰之墓。
周临江和沈安琪一起在墓前深深鞠躬,之后听沈安琪望着妈妈的照片,小声的说道:“妈妈,他叫周临江,我带他来看您,您看男人的眼光最准,不然也不会爱上爸爸,您说他……”沈安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让人再也听不到。
“沈依兰。”周临江低声的开口,“安琪,你的妈妈叫依兰?”
“是。”沈安琪点点头,“依兰是一种花,非常美丽,并且有着厚重甜蜜的芳香,就像我妈妈一样。”
“很美的名字。只是为什么你妈妈也要改姓沈,我记得在大陆,女人出嫁之后并不需要冠夫姓的。”
“她没有改,我妈妈原本就姓沈,她嫁给我爸爸之后一直很辛苦,有过几个孩子都没有顺利的生下来,几经波折,在他们结婚七年之后终于有了我,并且我妈妈还被诊断为之后终生不孕,我爸爸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他亏欠自己的妻子太多,就让我随妈妈姓沈。”
周临江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安琪,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你们一样美丽。”
沈安琪点点头,“很多人说过,他们都说我和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她转过身,仰头望着周临江,“所以我一直希望我能和妈妈一样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一个像我爸爸那样好的男人,可以一辈子那样深深的爱着我。”
“一定会的。”周临江看向沈安琪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他牢牢握住沈安琪的手,面对沈依兰的墓碑,看着那张像极了沈安琪的笑脸,认真的说道:“伯母您好,我叫周临江,几个月前和安琪相识,我深深的爱着您的女儿,请您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她。
我要打理家族的生意,还有一些父母生前的心愿需要我来达成,因此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可能有时候会不得不对安琪有些忽视,可是我向您保证,从我认识安琪的第一天起一直到现在,我从来骗过她哪怕一个字。我爱安琪,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笑容,都深深的吸引着我,我不贪图安琪的家世,也不觊觎沈园的财产,即使有一天安琪失去了沈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哪怕她一无所有,我仍然会像现在一样爱她,所以,伯母,请您放心,并且相信我,希望您的在天之灵可以保佑我和安琪,不管经历多少痛苦,多少误会,多少变故,请保佑我们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共度余生。”
沈安琪听到这样直白而且坚定的保证有些害羞,但是仍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惊喜,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被周临江握着的手也忍不住攥的更紧。
“妈妈,”她也望着墓碑上的照片,低声说道,“妈妈,我相信他了,请您祝我们幸福。”
周临江安抚的抱抱她,之后自觉的远远走开,等在一棵树下。
他看见沈安琪在墓碑前蹲下,伸手轻轻抚摸那张照片,嘴里不知道说着些什么,不一会儿她的肩膀轻轻的耸动,不时的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周临江想走过去抱着她,终究只是用力攥了攥拳头,还是忍住了。
下山的时候沈安琪的眼圈还是红的,她任凭周临江牵着手,一言不发。
她的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呆呆的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一不留神踩空了一个台阶,身子一歪就要倒下去。
—奇—周临江顺势接住了她,站在比她低一级的台阶上,紧紧的抱住了她。
—书—“安琪,安琪。”周临江轻轻吻她的脸颊,低低的唤她的名字,“安琪,你要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我一直陪着你。”
—网—“我不难过,也不想哭。”沈安琪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想,妈妈今天听你说那些话一定很开心,只是很遗憾,她没有机会亲眼见到了。她是我生命里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却没有办法亲口祝福我得到幸福。”
“安琪,”周临江轻轻捧起她的脸,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别难过,你的妈妈已经看到了,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看着我们,她会亲眼见证你的幸福,她会在未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亲眼见到,不论发生什么,你身边永远都有我。”
沈安琪久久的久久的看着他,终于在唇边露出了一点点笑意,“我听你的,临江,我相信你。”
周临江也笑起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安琪你的名字真好听,是不是你妈妈取得?”
“不是,是我爸爸取得。”沈安琪回答,“他之前一直很穷,和我妈妈结婚之后做过很多的小生意都失败了,后来终于时来运转,他抓住机会赚到了第一桶金,在我出生那年买下了沈园,才一开始就看出发展的势头很好。爸爸觉得这些幸运都是我的出生带给他的,我就是降临到他生命中的天使,所以给我取名叫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