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禁爱,夜无止尽》》 · 汐不念冬雪 · 2026-07-26
他的手机来电了,她想他一定不会去接,所以擅自做主的从他荷包里取了出来,是他父亲打来的电话,她按下接听键。
咚的一声,电话从手中脱落,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面。
“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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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错了。
这个错误跟她的人生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但是,却谁也笑不出来。
原以为像她这样的受害者死去之后必定会荣升天堂,主会怜悯她的遭遇,然后赐给她一片最安详的宁静。结果却不是。她睁开眼第一面看见的不是天使而是抢救她的白袍医生,他们笑着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说,她真是得神灵眷顾的孩子,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奇迹……
眷顾……?
不是眷顾。是惩罚。惩罚她带着报复离开他的仅仅一丝恶念。
她仍然拥有那些一生都无法遗忘的记忆。
她仍然失去自由,每分每秒都活在极度的煎熬中。
————
“薰儿……再忍一忍,吐出来会好过一些……”张琉敏心疼的拍着洛薰的背,但是除了亲自照看,她丝毫也帮不到她,她可能会为这个孩子心疼很久,因为往后的路……还很长。
洛薰吐得稀里糊涂,酸涩的苦味由五脏六腑全涌上了喉咙,眼泪开始停不下的往下掉。
躺在病床上她整个人都快被掏空,张琉敏问她想吃什么,她连摆头的力气都没有。其实她很饿,但是她几乎不能吃东西,只能靠打营养针来维持,那些针头□皮肤里便开始了持续不断的疼痛,她的主治医生曾半开玩笑半严肃的嘲笑她的眼泪……不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么?
很快护士进来端走了盛接呕吐物的盆子,每次都是这个小护士,好像和她年纪差不多,她看见她的眼中积攒了越来越多的怜悯。她每次都惊慌不及的躲闪这样的目光,他们都在无声的指责她不珍惜生命,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很想像他们一样,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的生活下去。
“再过几天就好了……张妈现在回家给你弄稀饭吃。皮蛋瘦肉粥怎么样?”张琉敏起身,想抓紧点时间,害怕她针打的太久胃口都没了,她没想到,她还有力气拉住她的手。
“张妈……谢谢你。”
张琉敏转过身,她微笑的样子比起流泪更让她心酸难受。这些天她拒绝看见她的父亲,她的哥哥,但是唯独她,她希望她能照顾她……就她们两个人,像母亲和贴心的女儿那么相处着。
“好孩子,你会幸福的。”她让她听见了她的祝福,然后掩好了门,将谎言挡在了门外。
门外的候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是一个从小她看着他长大的男人。
但即便这些天他几乎从未离开这里,她时常都能看见他,每次看到他的脸,她的眼神还是不觉陌生到怔怔。
“她……呕吐的症状还没好吗?”程昊扬站起身,直直将她看着。他的嗓音沙哑而低沉,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死里逃生的人。
“嗯。”她朝他露出一个意外安抚的笑容,“她很快就会康复,变得和从前一样的健康。”
他拿起身边陪伴他在这里度过多日的礼盒,那团和他极不搭调的粉色被他慢慢抱在了怀中,“我想进去看看她。”他想垂下眸子,但是那一瞬他还是直视了那扇闭紧的门,好像什么都再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你的父亲他很忙,没能抽空来医院照顾他仅剩的女儿,但是你可以……你还可以做很多的事情,千万不要像你父亲那个样子……为了工作什么都不理。”她扶住一只他的手臂,一点一点抓的很紧,他看着她的眼睛,她好像要将什么给一并深陷进他的身体。
捏到最紧的时候张琉敏忽然松开了手,他感觉手臂上有了微微的痛。他张开嘴,舔了舔唇,想要说点什么。
“她不是你最重要的亲人吗……?”她深深的望着他。他的手握在了门把上,因为这句话他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头,想寻到答案,他看着她的背影,就像那日宣告他们一同死亡的医生,冷酷而怜悯。
推开门时他的心猛然哆嗦一阵……他害怕看见她睡着的样子。
原来她并没有睡,洛薰歪着脑袋依靠在床头,半睁开的眼睛里全是无精打采。
他慢慢的走过去,洛薰的目光很快被吸引,那时她没想过她还会再看见他,所以,她并没准备好再见面时她和他该出现的对话。而且,她真的被他给吓住了。
在她印象中,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个极爱整洁的男人……她静静又惊愕的望着他的脸。
那些胡渣肆意攀爬在他的下颚,丝丝血红则布满了幽黑的眸子,但俊美的脸庞依然俊美,这些,只是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感觉。
她没料到自己会突然捂着嘴笑出声来,也许是因为这样的他抱着粉色面具沙超人的礼盒又这个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原来再次见到他时她什么都来不及多回忆,来不及计较谁欠了谁,眼里装进去的,只是此时此刻的他而已。
他停下步子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被她的反应弄得愣住了,她还是看着他停不下的笑,然后,他也笑了,笑个不停。
她的笑容慢慢敛起。因为他的眼里多出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包裹着他和她的笑颜滴滴的落了下来,也许他并没发现自己的男儿泪或是无心去顾及,他像个很平常的,来探病的人,搁置了礼物,然后坐在了病床边看护椅的位置。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竟然像个孩子似的欢心伸出手臂接过了他的礼物。
全球限量版的面具沙超人模型加绝版的3D画册。
她爱不释手又很兴奋的抱在怀中,都舍不得拆开,他默默看着她的笑脸,心底涌上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为什么喜欢面具沙超人……?”他低低的问。
她盯着盒子里的玩偶,眉间浮出了淡淡的思绪。
“因为他会帮我……”
“什么?”
“没什么,”她开始动手拆包装,想要打开看看看,“因为他会帮很多人实现他们无法实现的愿望。”
那些悲惨的人,悲惨的愿望……
忽然程昊扬按住了她的手,洛薰错觉的以为他是想收回礼物。
“有个条件。”他偏移了目光,落在他和她叠在一起的手背上。
“从今以后……好好活着。”
她没再抬眼去看程昊扬的脸。
他松开了手,她继续她的继续,盒子打开了,当她将塑料模型拿在手中时那股开心忽然就没了。
什么时候……
她才会等到解救她的超人……
还是那个小护士,敲门进来后,用满是神采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他。
他的笑容总是温柔的总是疏离的……却总是让人在不经意间就为他着了迷。
她放不下那样的感叹。
她放不下他唯独看着她才露出来的眼神。
独一无二的爱,独一无二的憎恨。
她错了么。
她报复了他,用尽最荒唐的方式。可是当她终于成了他眼中的独一无二,她却为什么因为他一个眼神……心那么疼。
她该去例行做全身检查。
他低声说,陪她……她默然,无力说出拒绝的话。
面对那些繁琐的仪器她既恐慌却不可逃避。
她开始思考“死亡”对于她来说到底具备了什么意义。
她为什么会重回这里。
是为了寻找一直未寻觅到的依恋?是为了与他继续纠缠……?
还是为了……另一场包裹着重重谜团的阴谋算计。
医生让她先坐在等候室里,却吩咐了程昊扬进去。
于是她与他交换了位置,擦身而过时,他回望了她,她亦是。
“是不是她的身体出了什么事??”
“别这么紧张,”医生拍了拍他的肩,“目前来看,她恢复的很好,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
医生将X光片的检查结果钉在墙面上,表情慢慢变了,“你看这些骨骼上的细纹……这些是陈年的旧伤,也就是到现在还没完全愈合的裂缝……”
“她小的时候的确发生过一场意外,曾经从高处摔下来……”
“高处?有多高?”医生看着程昊扬的眼睛。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目光停留在他口中所说的细纹上,忧虑而仔细的观察。
“如果我告诉你,她是从至少十二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你会怎么看?”
“什么……??”
“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增长而慢慢淡忘,但这些伤痕却精准记录了意外发生时的具体状况,”医生连连摆着头,“要知道……从这个高度摔下来的生还几率,几乎是零。”
他从医生的表情中却并没寻到奇迹发生的欣然喜悦。
“而且那样的伤口是不会出现一个活着的人身上……”医生转过头来,朝他笑了。
“也许你妹妹……是一个早就死去多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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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很凉,凉意都渗透到了骨子里,因为那个恐惧的玩笑。
对。看到他完全被吓住的样子医生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说,只是跟他开个玩笑,医学上总会出现一些奇迹,他懂这个安抚的动作,安抚中,还夹带了一层善意的欺骗。
发生一次也许被叫做奇迹。
那么两次呢……
还是说,她真是上天最眷顾的天使……?
推开门时她正看着他,比他更快的速度。她停下来摇摆的双腿,让他看见她静静等待的模样。他抿唇走进去,她心虚的表情可爱的让人想发笑,但是这刻,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医生是怎么说的。”她问他,他扶了她起身,她坐到轮椅上时还在仰面望着他。
“没什么,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他推着她开始迈动步子。
“我想到花园里去看看。”
“但现在是正午,你不怕中暑吗?”他低头看着她,淡淡的笑。
她沉默了半响,忽然又开口,“医生没说别的吗?”
“有。”他转到她面前,刮了刮她的鼻子。
“是什么?”她想弹开他的手,不料……却相反的,抓住了。
“他说,你会长命百岁……”
走出长廊,如穿越了一条隧道,光亮扑面而来,洛薰伸出手遮挡住双目。
程昊扬没有回头,她却忍不住,朝轮子滚动过的地方流连一眼。
夏末终点
夏季已经到了终点。
洛薰时常听见窗外的蝉鸣,仿佛比起盛夏之时更要嘹亮,也许生命将走到尽头,剩下的时间里它们正在极力诉说这一生的回忆……害怕没能留下痕迹。
她开始越来越焦躁不安。意外转了弯的前路并非一片光明,虽然活着,眼睛却仍是被什么给蒙住了,看不到接下来要走的路。于是在心里出现了无数条分岔口,站在原点她茫然了……好像很多选择,却又无路可走。
她感到难堪。因为她竟然停不下对自己的狠狠嘲笑。她用命换来的自由,如今却一下子变得不值分文。又或者……她根本没有获得她想要的自由。
她以为她一定再也不会回来这个装了太多故事的家,她会去打工,做最累最消耗时间的活,但是她没有。她仍然待在这里,比起之前她甚至更加不懂得自食其力,她理所当然的挥霍着程昊扬给她的钱,一度迷恋上购物,名牌衣物,高级餐厅……她找了一种也许最轻松的方式来试图解脱自己,忘记一些扰乱她人生的记忆。也想做一些自己长久以来都没时间和精力做的事情,那架他花费了100多万元买回来的斯坦威三角架钢琴,本该亮丽飞扬的音符却每天残败在她笨拙的手指之下,虽然他为她请了最好的钢琴教师,但是有什么用呢,她曾偷偷听见了钢琴教师对程昊扬这样委婉的陈述不乐观的情况:生得倒是一副与钢琴颇有缘分的标致姑娘……她忘不了那时程昊扬尴尬的笑容。
看,想着这些她又走了神。
这首简单的练习曲她努力了一个月还是毫无进展。盯着眼前的黑白乐谱洛薰忽然感到绝望,咚的一声十个指头同时落在键盘上时,她又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幻境。那个在她心中无数次被比喻成凤凰的高贵女人,如同烟雾一般的显浮现于她的面前,她看见她是如何优雅微笑的舞动那首他爱听的曲子……洛薰愤愤的一把夺过琴架上的乐谱,捏在手中作势撕碎,陡然,乐谱幻化成那本告诉她谜底的杂志,双手这么惊恐的一抖,就掉在了脚边。
程昊扬默默的走过来,弯腰拾起地面被她扔掉的东西,离他这样近她感觉浑身都在微微发着抖,她浑然不觉他站在门前这么注视了她很久,她心虚到害怕,害怕就连刚刚的内心活动,也为他一同所觊觎。
他坐到了她的身边,她一直沉默,呼吸却明显不稳,有些凌乱。
“其实你很有天赋,”他翻开一页,摆在架子上搁置好位置,“只不过想弹好钢琴,更加需要时间和耐性。”
“我不弹了。”洛薰烦躁不已的别过脸,不喜欢他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子可笑的谎言。
“那我弹给你听。”
听到他的声音,因为意外洛薰重新转过头来。
他弹琴的样子很好看……温柔不再疏远,而是真真实实的沉淀在他的眉心,一伸手,就能触摸的到。
她没想到过,让她鼓噪沸腾的心重新归于难得的一片宁静……竟然,是出自于他这双手。
那很多的情绪渐渐的只剩下惊讶,毕竟她从来不知道,他会弹琴,还弹得如此打动人心。
“以前我的母亲她很喜欢钢琴。”他沉浸在自己的微笑,没有看着她。她以为他还会再说些什么,有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他却静默下来。
“妈妈……”她想试试喊出这个称谓是什么滋味,“siimeya修女他们跟我说,我妈妈在世时她很疼爱我……”
他的眼中一惊,这才转过头来,但不想让她看出他的难过,于是保持了笑容。
“嗯。”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发觉对待他这样小心翼翼却满是宠溺的动作,她已经失去抗拒的心情。
“小的时候我并不喜欢钢琴,”他扶着她的手,慢慢调整出姿势,放在键盘上,“因为我总认为这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又喜欢了?”
这是他头一次让她看见他隐藏得如此好的自己。
“因为……”他握住她的手慢慢的收回来,忽然一笑,抬头将她看着。
“这是秘密……”
新来的佣人看样子在门外踌躇了很久。刚好,他和她的话题就结束在了这里。
“什么事?”他朝着问外的方向问,语气平淡却隐有懊恼。
“是这样的,”佣人只好走了进来,这个地方便不再只剩下他们。
“宋小姐已经等了很久……”
“知道了。”他缓慢的站起身,目光还留在琴架的乐谱上……她知道的,刚刚那首分明不是弹的乐谱上的曲子。
——————
这幅画面太过于黯淡。
她说过她喜欢坐在窗边。她也正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
他慢慢的走过去,踩着午后的光影,她的侧脸,看起来安静却悲伤。
纤弱的双肩,披散的黑发,隔着距离他总是这么欺骗自己,曾无数次,他自私的将她在眼中幻化成那个永远无法与他相拥的影子。
他看出她在哭泣。而且哭了很久,她的泪水划满了面颊,连衣裙的衣襟也打湿了一角,有了明显的印记,她的手握成拳头摆放在膝盖的位置,一低头,奇﹕书﹕网眼泪和目光都停留在了那里。
“紫瑛,”他极轻细的喊出她的名字,她仰面来,用最颤抖的眼神去寻他的每一份表情……答案其实早就知道,彼此心里都明了,她却还是不明白,到死那天都不会明白。
“你怎么随便跑到我的房间来。”他不是责备,只是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身后淡蓝的窗帘。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她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泪,她不能一直哭泣,她原本也没有打算哭泣,如果他感到幸福那么她也会开心……真的。
“我很好……”他挨着她身边,坐在了床沿。
她笑了笑,无力的摇头,不知是在否认谁的话。
“昊扬……”握成拳头的手,慢慢伸到彼此的面前,摊开。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掠过那掌心一眼,极短的错愕后又是沉沉寂宁,比起之前眼神……还要沉默。
一旦再次看见,她却无法恢复冷静。
她揪住他的衣襟,眼睛瞪得大大的,期盼他能给她一个解释,哪怕一个都好。但是他没有,她揪住他的手跟随即将崩裂的眼神越来越紧,另一只手却松了开,狠狠扔掉了那个让她陷入永恒绝望的药瓶。
“如果她死了你也不打算活了是吗……”
“昊扬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子……”
“你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
他抓不住她的手臂,她跌坐在了地面,只能用放声哭泣来淹没自己的耳朵。因为她害怕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要怎么救你……”
最后安静下来,她只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他蹲下来,伸出手臂默默的拥抱了她,呆在这个怀中她的眼泪很快再次绝提。
很久之后他打算松开手时她却仍然固执紧紧的贴近他的心。
“爱我,好不好……”
————
“薰。”
黑暗中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仅仅一个字。
“不要抗拒。紫色原本就是属于你的颜色。”他让她睁开眼睛。
这里有她喜欢的风。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薰衣草田,风和紫色靡靡纠缠,一直舞动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拢了拢头发,仰头,天是青苍的高广,夏末洗去了原本的湛蓝。
“我早就不是我了……”她低语喃喃,风有些大,还是吹乱了她的发。
“但你是薰,”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薰。”
她忽然被他逗笑了,心里却泛起了另一种情绪。
“生日快乐。”他说。将钥匙交到了她的掌心。
她捏住钥匙,看着他的侧脸,“明年春季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抿唇,温柔的笑,“可惜……每年你的生日我都没办法陪你,一次都没有。”
她沉默下来,用脚尖踢着泥土地里的石头。
“我要走了,离开这个城市。短期内不会回来。”他的话轻松而沉重。
“去哪里?”她追问,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意外。
“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他还是淡淡的笑,她错愕的瞪着他,这番话,似曾相识不是么。
“去到一个北半球的国家,”他补充说,“那里,只有冬天……没有你喜爱的夏季。”
她想说,祝他一路顺风,却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的脸。
“薰,”下一秒他抱住了她,她感觉他的身躯在颤动……心也是。
“许一个生日愿望吧。”等了很久,他这么说。
她低低思考,他却又开口,“想不到就送给我。”
她只好微笑。他买下这座薰衣草田作为十九岁的生日礼物送给她,却只换来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值得吗。
你说过今世种的花会开在来世的路边。
那么,我将我们的缘分暂时搁浅在这片薰衣草的园子……
埋葬……?
嗯。
埋葬之后……是结束。
也是另一种开始。
——————
她又梦见了程昊扬。
梦里她和他并肩站在那片紫色园地上,风将他的黑发染成了淡紫。
人的潜意识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总是不随与心,她醒来时分明是微笑的表情,一摸面颊,却冰冷又湿润。思绪开始变得模糊飘零。
洛薰打开床头的抽屉,那窜钥匙正安静的躺在里面,她拿起来,钥匙就像他话别时的微笑,轻轻的,却又沉甸在心。
拉开窗帘,她含笑而怔怔看着那些枯黄的枝叶,她的时间终于比他慢了步伐,他正在哪里过着她遥想的冬天……证明他确实离开了她。
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有些苍白有些可悲。
程昊扬走了以后她仍然没有得到自由。
甚至束缚,更深了一层。因为她开始为下一场游戏绞尽脑汁。这些命运的作弄于她来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输赢,她只会是永远的败者,她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同样失败的对方而已。
手机来电了,她按下了红键,将通讯方式换成了短信息。她开始越来越害怕听到安修杰的声音,他邀约她和他们一同去酒吧坐坐……他们?洛薰将手机紧紧捏在掌心,唇角牵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至极的冰冷笑意。
很快……就不会再有“他们”这两个刺眼的词汇。
然后变成,她,和他的故事。
一个也许残酷又略带疯狂的剧情。
真心话大冒险
她和安修杰并排在霓虹出现的街道上,安修杰说,他很想和她这么散散步。
她含笑,他牵住了她的手,他满心都是欢愉,开心的像个孩子,并未看出她眼中的几许无奈,她悄然别过了脸,那些无奈已经转成了深而又深的愧疚……他不懂,这段不算太长的路程,可能是一条诀别的路。
酒吧的光线泛着记忆中遥远的淡蓝,光线流泻进她的眸子,顺着人群洛薰很快就寻到了他们。
那个坐在沙发上与他低语谈笑,浑身上下都遮不住傲人光彩的女人,使得洛薰意识到今天她这一身装扮的失败,她太过专注于盘算,忘了来这样子的地方至少要有些妆容,简单的裙子简单的发式让她和她比起来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小鬼,不过没关系,她的心不简单……一定胜过现在的她。对了,她忘记明确的告诉自己,她厌恶任以冉看待她的目光,那种看似友好的礼貌中,夹带着不经意的轻蔑不屑。
她喜欢看洛风默默不语的样子,但是不爱说些寒暄的客套话。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你好。
好吗……?他们谁都不好。无声的谎言已经说了太多。
环形的沙发,两个人坐在这边另外两个人坐在对面。
真奇怪。话题最多最为投契的竟然是任以冉和安秀杰。她很自然的与他谈笑,比如学业,比如爱情,以及将来的打算,问到是是否决定大学一毕业就立刻结婚时,安秀杰腼腆的笑了,偏头来征询的看过她一眼,她却在他们谈笑间不经意的瞥向与她同样安静的洛风。
迷彩的光线下他的面庞完美而幽暗,他的手中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翘起一只腿,眼神比心更加深邃,她发觉时隔多年她仍然熟悉这个专属于他的动作,这样的他勾起了她许多怀念一点的憎恨……果然他是在发呆,他忽然注意到她的目光时洛薰惊怵的想躲避,但是晚了,避不过他浅浅一笑,她只好也弯起唇角,看着那张脸她的笑容泄露了勉强和迷茫,但她没看见,因为这个微笑他的眼睛里很快也有了迷离之色。
没有人怀疑他们对视中的笑意,他们的笑轻浅还隔着远远的距离……如今她是他堂弟的女友,他是她男友的哥哥,并且,身边有了深爱他的女人。
侍应生送来了新的酒水,其中一杯颜色不一样,不是深红而是亮丽的橙。
“薰,这是为你准备的橙汁。”安秀杰体贴的将那杯饮料递到她的手里,她无法对他展露出抗拒。拿在手中时她微微拧了眉。
“小薰今年满了十八岁吗?未成年人可是不能来这种地方哦。”任以冉的玩笑开的很有气氛。在她和安秀杰面前,她就像个很照顾弟弟妹妹的好姐姐。
安秀杰还在一本正经的回答她说,她在今年春季就已经是个勇敢的大人了。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跟着很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小薰真的很棒……她很能吃苦。”
他是指,她不怕辛苦的四处打工而已。
洛薰缓慢的握紧藏在桌底的拳头……那些不是苦而是幸福。她吃过的苦,他永远也不会明白。
“我想喝酒。”她忽然说,他们的面上都冒出了小小的惊异。
“喝吧,给她来一瓶红酒。”最先开口的是,洛风。他很快叫来了侍应,并未再经过谁的同意。
“Felix……?”任以冉转过头来看着他,还算平静的表情中显露出了不可置信。
安秀杰却不具备女人天生就有的敏感直觉,他只是赞同的点了头,认为她贪新鲜想品尝一下红酒的滋味没什么不可。
任以冉渐渐沉默,陷入了一些模糊纠缠的思绪里,反倒是她,活泼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是因为,任以冉的沉默。让她有了一点真心的笑颜。她讨厌现在的自己但却克制不了心里头那股涌动,她像是从一个牢笼中解放出来的兽,不再是悲怜的猎物而成了狩猎者,她想猎取的东西的很多,这场游戏让她既兴奋又不可抵挡恐惧,她拒绝了杯子直接就将红酒瓶举了起来,她听见几声零碎的掌声……任以冉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丝飘渺而黯淡的笑意。
“我们来玩个游戏……玩个说真心话的游戏怎么样?我们来说说,心底最爱最爱的那个人……就算是秘密也要说出来哦……”任以冉突然提议说,一边摆正了一个杯子,将红酒倒的满溢。还未喝仿佛已经有了醉意。
没有人反对。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每个人都有了笑意,但每个人的笑容都不一样。
空空的酒瓶摆在矮桌中央,开始囫囵的旋转。
“啊,修杰,你是第一个!!”
瓶子停了下来,瓶口对着安修杰,安修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面颊也泛起了微微的红。
“其实以前我没想过我会这么认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他拿起酒瓶当成话筒,很可爱的动作,眸子里却沉淀的却全是认真。
“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刚念高中参加开学典礼的时候大家就开始传,我们学校来了一个漂亮养眼的小美女,那时我并不是很注意她,我觉得女孩子光是长的漂亮,靠这点来吸引别人,很没出息……而且我听闻她的成绩很糟糕,也暗暗嘲笑过那些跟她告白被拒的男生。”他低低笑了,摆了摆头,继续说。
“直到后来,有一次学校搞校庆,抽中了我和她的班级一同做节目,我被分到和她同一组,负责装饰礼堂,我才发现我原来我错了,她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女生,她真的很可爱,我还记得那次用来打气球的气球筒坏了,但是时间很紧迫,她就拿起气球一个一个的用嘴吹……校庆结束后我立刻跟她告白了,她却拒绝了我……我很难过。但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像对待别人那样对我拒之千里,她同意跟我做朋友……那时我想,就算一辈子跟她做朋友,我也愿意……那时的我一定没想到,五年后的现在,她可以坐在我的身边,我还能牵住她的手,往后的路,我能和她一同行……”
他转过脸来,她的眼睛一酸,被他的深情刺痛了最柔弱的地方,却只是酸涩……剧烈的酸涩。
过去的五年已经成为过去,她永远都不能再次获得那样的宁静。
她悄然睁开安修杰握住她的手……她和他并没有往后,她忍住哭泣是因为她对待他的抱歉内疚,无法用泪水来偿还。
“好,说的好,修杰……我祝福你们。”
她抬眼,他和任以冉都在微笑拍掌,但,谁是真心的祝福。
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去寻视洛风的眼睛,当他这么和她悄然对视时,那里,究竟有没有装进她的影子……
瓶子继续转动,她静静的,聆听着滚动之声。
“以冉姐,轮到你了!!”安修杰兴奋的将空瓶交到任以冉的手中,她也随他一同笑着,鼓噪气氛。其实她很想知道她和他的故事,她会很仔细的听到最后,作为这个故事完结的见证人……她将是最忠实的听众。
“我最喜欢的人……”任以冉拢了拢头发,唇角就涌上了幸福的甜蜜,“我跟他相识在美国的一所大学里,是我很怀念的一个地方,因为他我喜欢上了终年下雪的城市……其实我这个人很傻,很容易就被外表所迷惑。或者说,我相信一见钟情……有一次我的隐形眼镜掉了,那时读书得很厉害,一旦没了眼镜我什么都看不见,是路经的他将我扶起身来,送我去了学校的保健室。很快医生重新帮我配了一副眼镜,当我看清他的样子时,就一眼,我就认定了他……他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男人。之后,很多关系要好的女孩子都提醒过我,说他是出了名的花心大少,我不听劝告,执意要追他,没错,是我倒追他……”她喝了一杯酒,笑容依旧,面上也有了光彩,“你们听到的版本是假的,他为了我的面子才那么说……其实是我追他。”
“以冉,你喝多了……”他想夺过任以冉手中的酒杯,任以冉却不肯放手,“让我说吧……Felix,我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他成绩优异,是女孩子心目中幻想的完美情人,就算只有一夜情,也有很多女生愿意飞蛾扑火,享受一夜的浪漫……但,那不是我要的。他第一次提出要跟我上床后我拒绝了他,我问他,为什么没想过真真正正的谈一场恋爱,他回答我说他已经谈过了,但是现在他没资格……我并没有放弃,我努力的学习,努力的赶上他的步子,一天我忽然接受到他的邀请,他说他的母亲赶来这边探望他,他害怕母亲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希望她能吃到地道的中国菜,好在,我拼命表现我的厨艺,在那天他的母亲对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似乎也对我改了观,有天他问我我最喜欢的是哪种花,我告诉他我喜欢薰衣草,他没有问我原因,他接受了我,我正式成了他的女朋友……天知道,那一刻我几乎开心的快要晕掉,失去双亲之后,那是我头一次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默默为任以冉拭去了眼角的泪,她用泪水绽放出了最美的笑颜,就像烟花盛放的最后一刻,一定会在他心中留下不灭的印记。她看见安修杰的眼眶已经微微有些湿润,洛薰忽然觉得冷,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大概是因为,她的血不知什么时候……凉掉了。
那么,接下来就剩下她和他。
他们的故事都很美满,只是还没有结局,童话不听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不会残忍。
洛薰伸出手,冰凉的掌心触摸上冰凉的瓶身,瓶身上还涂抹上了他的目光,也许安静也许藏匿着波澜。她无需猜测也没有抬眼再看他,虽然答案就在他的眼神里,但很快就能揭晓。
她吗。
由来她开始吗……?
任以冉和安修杰的表情反差有点大,一个是隐隐压抑着焦虑,一个是鼓励期待的将她看着,唯有洛风,他在这个时候端起了酒杯,杯沿遮盖了他的脸。
拿起瓶子后洛薰慢慢的垂下了眸子。这是一种失去勇气的表现。
在心里她虽然笑了,却恐惧他们投过来的目光。她变得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甚至怀疑也许她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该存在那么多的奇迹。
“十四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男生,”她想以最平淡的方式来开始,来暗示最不平静的结束。
“是初恋吗?”安修杰问,含笑而期待的样子,她明白他的笑容,很多人回忆起儿时朦胧的恋情都觉得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得就像是一个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遥远得……就像一个你珍藏的童话,唯美忧伤但是已经远去……不值一提。他期待是因为他想了解他不知道的她,但是……
洛薰对他露出抱歉的笑,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不懂爱情,也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只是觉得奇怪,分明第一次见面却感觉好像认识了很久,也觉得他会爱我,就像我莫名其妙的眷念他一样……”她的唇角慢慢涌上了苦涩,和那时一模一样的苦,她珍藏了五年,一直舍不得丢掉,总以为,有一天会酿造出不一样的味道……
“他说他也爱我,我信了,我把自己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给了他。只为了留住他,留住那时拼命渴望的永远……其实那个时候我的愿望真的很简单,只是希望他能陪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那么恐惧和他分离。”
“然后呢……?”任以冉问,偏望着陷入沉默的安修杰。
“然后,我……”
“不要再说了。”洛风的声音淡淡的,但她还是听出了颤抖。
他深深的将她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看着谁,只觉眼睛里陡然撞进两簇惊异的目光,眼睛有些麻木的刺痛。
“然后我怀了他的孩子……”她翕动着唇,“而他……却抛弃了我。”
“我没有!!”
他霍然起身,眼神里凝聚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将要释放,“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
她也站了起来,不去看他们的表情,只将手里的瓶子递到了他面前,维持着微笑,“姚洛风先生……现在到你了,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真心的爱过一个人……?”
他伸出手,缓缓的靠近,却没有接过瓶子。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眼泪,因为预料中并不会有这样的剧情,预料中……她该像个平静的疯子,笑着面对他们每一个人。
她将瓶子放回了桌面,游戏开始的那个位置,他的手还停在空中。
“薰……!!”他转身,追着她离开了这里。
不变的咖啡屋
这间咖啡屋没有任何的改变。
以前他总是喜欢和她坐在这个位置,她看着他的脸就开始甜丝丝的幻想着他们的未来,一些飘渺却细致的东西,比如他会和她去哪个地方拍结婚照,她穿上的婚纱会是什么样式,还有结婚以后,她和他生下的宝宝会长的和谁比较相似……
这些画面浮现在眼前时虽然幸福却并不生动。因为她想象不出来,他的笑容他的表情他会和她说的话。他们的感情一路走来都是为人艳羡的,拥有了这样的男人她根本找不到不幸福的理由,所以她让自己不去在意,她告诉自己,她任以冉就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宠爱的女人,他那隐隐约约却如影随形的淡漠,只是因为他不太懂得如何表现爱……他心里还是爱着她宠着她将她紧张着。
任以冉不断的用茶匙搅拌着咖啡,然后低头,望着被她制造出来的漩涡,一圈一圈的将她卷进了那个最恐怖的场景,在那个场景中,她和安修杰一样,既是观众……也是悲剧角色的扮演者。这出戏让她看清了一个真相,原来他不是不懂爱。只是她从头到尾都错了,他对待洛薰的一切反应都告诉了她……她,并不是他值得爱的人。
她看见了他。他正朝这边走来。她想流泪了,就连他走路的姿势,每一个习惯而细微的动作,她都烂熟于心……她悄悄擦掉眼角泛出的温热,面对他时她总是事先准备好最甜最美的笑容,这次,也不例外。
“抱歉……来迟了。”洛风坐了下来,她嗅到了匆忙的气息。她想摇头,微笑着说,是她早到,体贴他也成了她的一种习惯。目光却偶然跳动到墙上的壁钟,于是,就只剩下那个努力维持的笑容。
“出什么事了?你一向是个很守时的人。”任以冉半开玩笑,一只手还在机械的拿着勺子搅拌着,服务生过来为他点餐时,她换掉了那杯冷咖啡,重新点了和他一模一样的。
“薰……她生病了,刚刚陪她去医院做完检查,”他并不避讳的提及洛薰,“原来她的身体一向不好,是我太粗心了,没能照顾好她。”
他的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她怔怔而悲伤的看着。
那是她从没见过从不曾拥有过的温柔和宠溺……那么多,多的从眸子里满溢而出,却不再有一丝是属于她的。
“风……我们是不是真的结束了?”她抖着嘴唇,眼泪滴滴答答的落进了咖啡里。
他闪了闪眼神,抿紧唇线,眼神有了抱歉的痕迹,但那不是她要的。
“对不起,以冉……”洛风看着她,语气沉重,目光却不深。
“我不想听对不起……”她没办法了……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只想听你说你爱我……”
他抽出纸巾来,递给她,任以冉拂开了他的手。
“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不,这不关你的事。”他还是抱歉的将她看着,然后,彼此陷入了沉默里。他知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沉默就是一种武器,交缠着流逝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戳进她的心里,她在流血她想大声喊痛……但是他不会在意。任以冉捂着额头忽然就想起了那晚他追着洛薰跑出去的一幕。他是如何紧紧抱着挣扎的洛薰直到最后她安静的伏在他的怀中,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却细细的看清了他每一个动作和唇语。
他吻去她的泪吻上了她的唇……他说薰,我们重新开始。
她发誓她绝对不会记起来但是她真的做不到,她就像患上了强迫症的病人,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深陷在了心底。
“以冉,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抬眸来看着他,她以为从沉默中得到解救,但对视上他的眼睛后,却又不是。
“她是第一个让我见了一眼后就动了心的女孩子,也是第一个,我真心想过要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的人。”他的唇边带了连自己都不觉的浅笑,拿起糖包撕开,细细的撒进了苦咖啡里。
她记得他从来没有这个习惯……她望着他拿起勺子搅拌,眼中渐生了羡慕。她低头时他正端起了杯子……她的咖啡又凉了,他的,一定很甜吧。
“可惜那时的我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而她的年纪又太小,我们根本不可能走在一起……”
“我明白了。”她吸了吸鼻子,笑了笑,他真的很残忍,她不想再听他继续往下说一句。
“我想继续留在风行集团工作……可以吗?”她喊住了他,他转身,缓了缓,微笑点头。
他走了,她还坐在那里。无法同他一样,潇洒的分手潇洒的离开。
她的手指缓缓放在了眼角下,干涸的,已经没有眼泪了,于是她给了自己一个安心却悲哀的笑容,她听见心底有个倔强的声音一直盘旋……不要放弃。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她没喝那杯再次凉掉的咖啡,而是换成了一杯香甜的奶茶。
“修杰,这里。”她招手,让自己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她以为这个初涉恋情却不幸尝到其中苦果的大男孩会因伤心而变得颓废不已。他却让她意外的看到了平静,他依然是整洁的穿戴,黑的短发干净的面容。
“怎么样,发现自己的女朋友一直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哥哥……是不是觉得太过打击?”她并不说些安慰的话,约他过来也不是打算互相安慰。
原本在翻看点单的安修杰忽然停顿了动作,任以冉接过他手中的点单,叫来服务生,“来杯咖啡,最苦的那种。”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错愕过后,眼神里终于有了黯淡的痕迹。
“你见过我哥了……?”他知道,洛风喜欢坐在临窗的位置。
“嗯,”她点头,软弱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他要跟我正式分手……但我绝不答应。”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低语,喝过她点了咖啡后唇边就漾出一丝苦笑。
感情和心都是最自由的最不受控制的,与谁妥协谁不肯放弃……根本无关。
“修杰,你不是很爱她吗?有没有想过把洛薰追回来……?”她急切的看着他,他却到底让她失望了,眼中毫无动容,只剩下苦苦的笑。
“如果那天,我答应她带她离开就好了……去到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他的目光穿透了这里,一下子变得很遥远。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很爱她……”他慢慢垂下眸,今后,他的眼中不再有她的甜美笑靥。
“所以呢?”
“我怨过她,但现在,都想通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叶子和雪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料的方向发展。
我以伤害无辜的他们为代价,换来了一份夹带有目的的爱。
没有人会祝福我们。
在别人眼里我和他不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样的结合无疑让人替他感到扼腕,他是那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而我,除了一副不会永远青春漂亮下去的容颜……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苏瑾,在发生了这一系列转变后,她还是笑着站在我这一边,在我最沮丧茫然的时候她向从前那样拍着我的肩头安慰我,她告诉我说,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足以匹配得上姚家的赫赫家世。
我的苦笑她不会明白。
我的血液里流动着永不愈合的伤痛,且无法话与人知伤痛的缘由。
甚至有时候我开始自卑的想,是不是一切都是因为我那个家庭的私生女?
如果我是父亲堂堂正正生下的女儿,是程昊扬堂堂正正的亲妹妹,也许,他就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囚禁我。
重新活过来之后我害怕了痛了的感觉,痛过之后就不想再痛,于是学会了自私。
其实这个世界很残酷也很现实,不想自己受伤,那就唯有将伤痛转移到别人身上。
和姚洛风在一起觉得幸福吗?有人问过我。
我回答得很肯定,装作平静其实心却抖的厉害。我不是欺骗,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带着我去到了世界各地旅行,巴厘岛的日落,北海道的雪景,XXX的教堂,这些都是我曾无比向往过的,与他牵手流连时美好的景物依然如想象中的美好,只是看在眼中,却觉得悲伤。
他说他给我的幸福会一直长久,一生一世。我却不能告诉他,我和他的故事会有多么短暂。我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让我与他纠缠了一个又一个的结,解不开的就必须剪断,至于罪孽,当然是归咎于他与他的家族,以此来作为我母亲枉死的报应。
我不必内疚,因为如果母亲还活着我的人生就不会步上黑暗,我不会被扔在孤儿院,不会回到程家……不会遇到改变我命运的两个男人。我会是一个平凡幸福的女孩,我可以和安修杰那样单纯的男生谈一场恋爱,我的幸福不需要悲哀到谁来给予,它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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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薰依靠在窗前,拉开一角窗帘,从玻璃反射的黑夜中寻望着自己的脸。
只有浅浅的轮廓。看不到悲伤这样很好。被暗夜掩盖了最真实的情绪,是一种难得仁慈。
洛风从身后伸出手臂,慢慢的,将她搂紧在怀中。他眷念她娇小柔软的身躯和已经熟悉的发香,他发现她几乎没有更换洗发水的习惯,于是他很容易就记住了这个专属于她的味道。他喜欢她的这个习惯,也许她是个念旧的人,对于生活是如此,对于感情,亦是。
“在想什么呢,薰……?”他俯身凑在她的耳畔,低低而宠溺的问。
她唇角的笑意更加幽暗了一层,短暂的静默后她轻轻的摆了头。她想的事情很多,过去现在将来,但,不再与他那么有关。
“你骗我。”他不依,俯身贴近她的脸蛋,她的面颊很凉,一下子凉到了心里,他的眉心悄然拧紧,她好像不再靠近温暖,就连她的笑容也是,时常甜美,甜美中却始终扣着丝丝凉意。
“我只是在想,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自私……”她悠悠叹了口气,不由心里提高了警惕。他是个太聪明的男人,总是轻易就读懂了她的表情,往后,这场戏她要演的更加小心翼翼。
“可是跟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我们四个人都不会得到幸福。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他用安抚又带着磁性的声音低语喃喃,她仰头,偏望着他下巴干净的胡渣和唇角迷人的笑容。
“这个世界不会少了谁就过不下去,也许他们很快会找到比我们更加适合自己的人……”
“嗯。”她赞同的答应,他一定会发觉她的手心又添了些寒意。
“这里很漂亮。”她转过目光投向窗外,刚刚那个话题没什么意义,不过让她发现他藏了一颗比她想象中还要冷酷的心。
“喜欢吗?”他很快露出欣喜,“从这里可以看到全城最美的夜景。”
“你带了多少女人来过这座酒店的这间房……?”她笑笑的问,感觉停留在小腹的手掌已经不经意的从浴袍滑进了内里,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我保证我们去过的任何地方,绝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渡过的记忆。”他极为认真的抿紧唇,她还是浅笑,不再追问。现在他和她之间,坦诚这种东西一点都不重要。
他俯下身来,开始试探性的吻她。由唇上轻浅一啄,再慢慢往下,直到锁骨……她并未拒绝,他似得到允许,于是进攻开始一点一点的猛烈。
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向她的身体索求。就连刚刚沐浴,他们都是分开进行。但毕竟已经走到这一步,想起五年前和五年后,她何苦还装什么冰清玉洁。
对于这样很有技巧也很顾及到她的亲吻和爱抚,她已经感到十分麻木,他不会知道她的哥哥也曾这么对待过她,温柔的狂烈的霸道的,她都尝试过。
她没穿内衣,他的手掌继续游走上移,很快就触摸到了那娇小耸立的柔软。他迫不及待的轻握在掌心,她转回头,望见他的眉间已经浮上了朦朦欲望,她一笑,醉了他眸中一湾黑潭,渲染后的深邃变得更加魅惑迷离,在这一刻她是最美的天使而他是最幽俊的恶魔,恶魔和天使结合后会生成怎样的一种颜色?是令人陷进虚无的黑,还是让人再也无法快乐起来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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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有些稀薄,昨夜画满都市的霓虹的窗面像是跳了频道的荧幕,到了现在只剩下萌萌的白,少了欲望和妖娆,多了一份真实。
总是她先醒来,醒来后她会安静的呆在与她缠绵一夜的男人怀中,伸出手指,轻轻勾画着他的眉目。似乎,成了一种不好的习惯。却又难以改掉。就连薄被下皮肤与皮肤的贴合,她都记下了温度……哪个触感是属于他的,哪个气息,又是属于她的哥哥。
“醒了……?”洛风睁开眼,打趣的低看着她,她发现他的眸中已无惺忪之色,也许,他比她醒的更早。
她笑了笑,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表达的时候,笑容是最好的谎言,能遮盖一切不想被挖掘的情绪。
立刻他低下眉来,他停留她面颊重重亲吻时总是让她感到他像是在疼爱一个小孩子,所以她也说不清,她究竟喜不喜欢这种温柔。心里隐约认为,这是一种嘲讽。
“风……”她依靠在他的胸前喊着他的名字,她不喜欢被任以冉喊过无数次的,他的英文名字,她喜欢他留给他的一切,都是新的。
他用大掌摩挲着她细软的头发,眼神缠出了一丝暗暗的柔,他稳住她的手臂很快又进入了这个让他痴狂的身体,她闷闷哼出声,扣紧他的肩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那么疯狂的索求,她担心过如果再次怀孕怎么办。
但很快她泯灭了这层担忧,心里冒出丝丝被回忆灼伤的痛。
她记得每次被程昊扬压在身下时他不比他温柔多少理智多少,每每过后,她都数不清她吃过了多少药丸来避免怀上他的孽种。据说,那种药吃多了很难再有身孕。
她偏移过目光,还是看见了,案头微启的抽屉里放着一个小盒子。和五年前那个时候一样他注意到她的注意,只是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懵懂无知的问他,那是什么。
“怎么了,薰……?”他板过她的身子,将她重新搂进怀中。她对视上他时小腹骤然一阵灼热,于是她的目光融化进了他的眸子里,渐渐失去意识。
“有了孩子怎么办……?”她还是想知道,他的决定。
“那就只好嫁给我咯。”宠溺中也让她听出了几分撒娇,她不禁笑了,笑容依旧苦涩。他却更加珍重的缩紧了怀抱,又凑近她的耳畔。
“我是认真的……”
“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会很快结婚的男人。”她拨动着缠绕在她和他之间的一缕长发,“也许会后悔也说不定。”
换他笑了,眉心一抹温柔的无奈,并不多做解释。
“可惜你还没到可以结婚的年纪,”他故作叹息的说,“再等一年你就知道了。”
一年……蓦的,她拧紧了眉。时间太久,和他结婚之前她可以做的事情也很多。
“我想去见见你的父母,好吗?”
如她预料的,他沉默下来,她静静伏在他的胸口聆听心跳。她当然是明白的,他的父母不一定……不,应该是一定不赞成他们的儿子与她的交往。就算他是认真想和她结婚,根本不必急于一时的告之父母,但是,她需要这么做。她想亲眼见见那个杀死她母亲的男人,她想也许她的到来会为那个家庭平添许多战争,她弯起嘴角忽然笑得很甜很美,他一低头,正好撞见。
“好,我会安排。”他点头答应,她挣开了他,惊喜的爬起身来指着窗外。
“看,下雪了……”
他扭头,随她的目光,怔怔几秒后笑了。
“傻丫头,那不是雪。不过是沾了雾气的叶子……”
不要归来
洛薰独自坐在洛风的房间内,十分喜欢这里宁静的空气。
她发现她还不是那么了解他,至少她就没想到他其实也有简单的一面。
这个地方和姚府的大厅完全不一样,摆放整齐的书柜,收拾妥当的床铺,素色的窗帘,仿佛组合成了她想要的那种生活,不沾繁华不染浮尘,只是安静的让人想栖息。她曾以为像他这种喜欢游走在花丛间的富家少爷,房间一定是既凌乱又大气的,抽屉里桌面上应该收藏了一些他和他前任女友们的合照……她拿起桌面上的相框,照片里,美丽的少妇抱着一个男孩子笑得安静满足,滤过岁月铅华,她认出这个少妇就是他的母亲,从她跨进姚府的大门起就没正眼瞧过她一眼的女人。
果然,他的父母并不待见她,显然是没料到儿子忽然带了个高中毕业的小女孩回家,还郑重宣布小女孩就是他的女朋友,惊异过后,就连简单的寒暄都免了。好在他一直很维护她,将她搂着送来他的房间休息,想来,他是去他母亲那边苦心一番解释,希望能得到谅解。
佣人送来了茶水和点心后,她忽然感到焦躁厌烦。就连一个佣人,都用如此轻蔑的眼光看待她。那个眼神她很明白,痴人做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乌鸦,不外乎,就是这些形容。就算她是程家的女儿又如何?人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个可怜的私生女,外界也早有传言,她和她的哥哥之间关系并不和睦,总之,就是她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忽然咬上了姚洛风这块金子,让人不由恶毒的羡煞她的好运。
她离开了这里,看到了一扇半掩起的门。刚刚她来不及好好看清这个男人的样子,现在她看到了,他用微笑示意她进来,于是她挪着步子进了他的书房,他灭了指间的烟头,从鼻子里喷出最后两行烟雾。她牢牢盯着他的脸,看来他已经认不出,当年被他扔下楼的那个孩子就是如今站在他眼前的自己。
“其实你个很不错的姑娘。“他和蔼的笑着,邀她入座。她也笑了,然后是沉默。
“我倒觉得你和我们家小风挺有缘分的,你们的名字,有着相同的字呢。”他也坐了下来,听语气,丝毫不摆长者的架子,只是眼神里,有些摸不透的暗光,透过她的眼眸直往心口的位置照去,让她不禁一阵心惊。
“他妈妈只是太紧张这个儿子,毕竟培养他我们花了不少的心血,总是希望在婚姻大事上能够更加慎重些,过些时日她会理解的,需要的只是时间……”语毕姚世平站起身,她莫名看着他从哪里取出一个保险柜,当着她的面使用密码扭开,取出一个盒子。
她不能表露太多的情绪,尽量,只剩下惊愕。那个盒子她是认得的,就是因为它母亲才会惨死。她捏了捏衣襟,掌心一片冰凉,已经没了温度。
“这条项链是打算送给未来的儿媳妇,等你和小风结婚的那天,他会亲自为你戴上。”姚世平将链子提高在手里,微眯起眼缝中流露出了不寻常的赞叹,他的拇指移动到蝴蝶形状的蓝色坠子,极细致的抚摩着,她不懂珠宝,但就算外行人也必定能猜到,这条项链有多么的价值不菲。
“蓝蝴蝶……我曾经遗落的梦想。”
他喃喃的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仿佛话与她听。
——————
她以为为了避免尴尬,洛风会带她离开这里,没想到他说要留下来吃午饭。
她开始变得忐忑不安,他猜错了她忐忑的缘由,于是握紧她冰凉的手,他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她笑笑的随他走下楼,他不明白,她将要遭遇到的人生将使得她一直孤单。
饭桌上她看见了任以冉,她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这里,而现在的任以冉正坐在冷秋萍的身边,与这位姚伯母亲昵谈笑,说到感情处冷秋萍还爱怜的握住了任以冉的手,如果不知道其中关系的人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她们是母女。
“干什么看着?以冉是我叫来的,这么久没见我想念她了。”任秋萍很不满的扫过一眼到了楼梯口就打住脚步的儿子,洛薰感到,她的手在他的掌心中一点一点被握紧,原本以为这场戏会让她从中多少获得一些快乐,毕竟让姚家的人不好过也是她往后的目标之一。但是在冷秋萍那种看待蟑螂小强的目光下,她还是生出了缠着恨意的自卑。这是一种带有毁灭性的的憎恨,憎恨的对象包括他和她的亲人,乃至命运,人生……
这顿饭吃的安静却不平静。战火硝烟密密而布,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洛风还在她的身边,她就不会成为可怜的炮灰。
除了任以冉,她对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失去兴趣。洛薰惊恐的发觉她的心何时也装下了卑劣,看见她那双难过的眼睛她不可抑制的涌上了雀跃。
今天的菜式也不怎么丰盛,但还是凑巧碰到了她爱吃的糖醋莲子。他很明白她的心意,于是不动声色的为她舀了一勺放进了她的小碗中,可惜她还是不争气,筷子捏在手中没拿稳,饱满的一颗,咕噜噜的掉在了桌面上,她可惜的看着,几乎没有思考,就重新将它夹了起来放进嘴里。
“呵……私生女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很快,响起了这个声音,带着尖锐的笑意,直闯进了她的耳膜。
“怎么,程家在伙食上克扣了你,还是……你的父亲哥哥根本没把你当千金小姐那么教养?”
“妈!!”洛风搁置下碗筷,眉间凝了怒意,冷秋萍却还是一副满不屑的脸。洛薰默默低下头,失去再抬起来的力气,洛风大概和她一样完全没料到他的母亲竟会在众人的面前如此将她奚落一番。
“你这是干什么呢……?当着孩子们的面……”姚世平的慈爱虚假的让她感到恶心,恶心的感觉覆盖了许多方才心里涌上的胆怯和无地自容,眼泪是无心的,流进嘴巴里,不苦不涩,只是有些咸湿,惹了他许多心疼。他伸出手来,为了她温柔拭去了冷泪,但是很不温柔的霍然起身来。
“薰,我们走。”他牵住了她的手。
————
习惯在你手心练习那首歌
喜欢有你指尖轻轻跟着和
风 把旋律吹乱了雨又随风飞走了
我的手指弹着弹着想起你了……
她的耳边模模糊糊的想起用钢琴弹奏的那首绿袖子。
她很喜欢,努力练习了很久,手指舞动在键盘上,却还是凌乱一片。
她扭开台灯,摸到了闹钟,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被她压在手臂下的会计参考资料已经被她的口水浸透了封面,她拍拍自己的脸颊,清醒了许多,但对于习题册上的题目,脑中始终模糊。
她无奈的重新执起笔,倔强的翻开书页……她很想看懂。
忽然想起洛风说的话,做他的女人,她什么都不需要拥有,只要有他的爱,就行了。
窗外夜色正浓。她忘了什么时候将房间的窗帘换成了靓丽的粉,这么一觉醒来,就给了她春季的感觉。
她想让清醒的空气冲淡一些心里头扣住的丝丝烦忧,于是想也不想的就推开了窗户。
猝来的冷空气让她有了惊异,却并没很快的合上,只是伸手,拂去了与风亲吻在面颊的几片冰凉。
已经是……冬天了吗?
借着街灯的光她吃吃凝望那些夜空中漫舞的雪花……其实洁白,真的很美,可惜偏落在了这个肮脏的人世,于是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让人觉得悲伤。
洛薰抱起双臂依靠在窗边,弯起嘴角,浅淡的微笑渐渐融化进了夜的雪色里,变得朦胧还有一点无尽的悲戚。
洛薰听到楼下有了响动,以为是父亲回来了。洛薰推开门,但是脚步停在了走廊,靠近二楼栏杆的这个位置,只有目光,跟着跑了下去。
分别半年他还是那个样子。
喜欢穿着一身黑色,黑色的风衣将他衬得英俊挺拔,轮廓分明,洛薰忽然记起小时候傻傻的自己,总是以有这么一个帅气哥哥为傲,如今隔着距离再细看他的眉目,果然还是变了,那里,是一抹在沧桑中试炼出的幽柔,化了他从前一贯的冷酷。
“昊扬,好冷哦……”宋紫瑛将外套脱了下来,抖了抖,冰雪很快在暖的空气里融化成水,摊在地面,洛薰看着,觉得可怜。
程昊扬笑着张开双臂,立刻她像只乖巧的猫,扑进了他的怀中,他抱着她柔柔哄着,不冷了不冷了……埋在他胸口那粉嫩的脸蛋上,便浮出了更美的红晕,告诉着悄悄注意他们的人,她现在有多幸福多满足。
“我爱你……honey……”宋紫瑛转身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来亲吻上他的唇。他居然没有拒绝,还笑得那么温柔迷人,他点了点宋紫瑛的鼻尖,连这么远的她都仿佛感受到那指尖下的宠溺,跟着他拥着她,忘情回应的吻着……
洛薰不晓得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奇怪的酸涩,但绝不是吃醋。
也许是,嫉妒……她嫉妒他。
当初是他执意要拽着她一同沉沦荒唐不羁。但如今一趟旅行就让他彻底摆脱了过去,开始了一段全新而干净的恋情。她却不是,纵然和曾经爱到发狂的人在一起但她仍然深陷于泥沼地,只是挣扎,不至于沉落,而挣扎就是唯一的救赎。
“怎么样,还适应时差吗?”他牵起宋紫瑛的手,又为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动作十分自然。洛薰好笑的想到从前他用眼泪告诉她他可以做到不顾伦常一心只爱她这个妹妹,那种见不得光的爱,到底只能在黑暗中滋长生存,对待她,他永远不可能做到自然。
突然他仰头注意到她的目光,她想要躲避时,已经晚了。
程昊扬的眼中掠过一瞬的惊愕,也许还有别的情绪,但她懒得猜测了。很快宋紫瑛因为他的表情也捕捉到了这里,比起程昊扬,她的眼神就简单得多,她一下子就读出了戒备和嫌恶。也只有这些。
程昊扬慢慢的松开了怀抱,还站在那里,定定的将她看着。她想被她偷看到他们亲热的举动他一定很尴尬,唇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冰冷的笑。于是,宋紫瑛的面上立刻冒出一层恐惧,可能在宋紫瑛看来,这算是一种挑衅。她不得不嘲笑她的愚蠢。从前宋紫瑛就以为她为了达到目的她会多么不要脸的死缠着哥哥不肯放手。她对宋紫瑛的印象就在这短短时间里变得越来越坏,她发现她现在讨厌每一个讨厌她的人,比起她们还要更甚。
“你先回我的房间。”他轻声的安抚,当然察觉到宋紫瑛的微微战栗。
宋紫瑛却始终瞪着她,出现一脸愤然的表情。
“程洛薰!告诉你……我已经是昊扬的女人了,你再也没办法从我身边抢走他!!”
这番话很有意思。
可以看做威胁也可以看成是最大胆的表白。
他的眼神在错愕后冒出了隐隐尴尬,洛薰的笑容更明显了,还是看着他们,不说一句话,显然这个反应并不在宋紫瑛的预料中,有时候沉默比起言语是更有利的反击。
她转过身,留下一个清冷又清冷的背影。
撇不清的关系
砰地一声。
洛薰甩手,用尽最大的力气去关门,泄露了心底暗暗涌动的情绪。
她重新回到书桌前,台灯还亮着,和方才宁静时一模一样的光线。太多的凉意笼罩,她合上了窗子……还是冷。她拿起笔,揉了揉头发,让目光继续专注于那熟悉却不懂半分的书页。忽然,冒出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她想要做的事很多,但是每一件似乎都那么难。并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实现。
那些与她再无干系的人和事,她何必还这么在意……是的,她很在意。灼痛是因为怒火,怒火盘旋在心,久久不消,就连窗外那么寒冷的雪都无法将它扑灭。
敲门声尾随而至,陌生的动作,熟悉的脚步。
伏在桌面洛薰暗暗发笑,如果敲门后程昊扬询问她是否可以进来她一定会拒绝。但原来那只是象征性的礼貌,代表疏离,他决定的事情,向来不由她左右。
“薰……”程昊扬喊了她的名字,她感觉他在靠近,余光瞄到他坐在了离她很近的床沿,低低的垂下眸子。她抬起头,玻璃窗上的夜色中印出了他的脸,压抑而又平静。
她沉默着,却频繁的翻动手中习册,像是找到某种逃避的方式。
他却温暖的笑了,凑近来,问,“打算报考会计课程吗?”
她还是不说话,他再看不出那双依旧漂亮却不似从前的瞳仁里藏了些什么,于是只将目光专注在,不断翕动的长睫上。
“别生紫瑛的气……她没什么坏心,只是比较任性。”程昊扬轻声解释。这样合情合理的解释让人再也找不到生气的理由,但是却让人更加无法平息。
她的呼吸渐渐起伏,她想大喊大叫指着他让他立刻出去……但是只在心里这么做。这里是他的家,这栋豪宅是姓程的,说的直白一点,她不过是寄居在这个屋檐下。
他看出她情绪不稳,却又在拼命的隐忍,他朝着她伸出手,慢慢的,指尖才触摸上她的头发,果然,她惊颤的浑身哆嗦一阵,立刻警惕的扭头来将他瞪着,他就这么直直看着她,眼中有了越来越明显的心痛。
“薰,”程昊扬缩回了手,嘴角边,挂着极淡的笑容,“我希望我们都能从过去走出来……一切噩梦都结束了,你可以重新选择你的人生。”
“重新……?”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来,“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择?”
不过是一句满是嘲讽的反问,她却真的迷惘了,又是那种被丢在十字路口的感觉。
“你可以做回你想做的自己,尝试着放下。”他继续解释,她含笑而冷冽的盯着他的脸,想看清,如今他在她面前扮演的新角色。
“而且……”程昊扬忽然停顿,额前的黑发忽然搭了下来,遮住了眼神。
“我和紫瑛快要订婚了,我会好好的爱她,一生一世……”
洛薰真的笑了出来,零碎的几声冷笑,切断了他的思绪,程昊扬抬起头,大概如今,他再也看不透她了……
“如果我说我不会让你如愿,你预备怎么办?”她挑着眉,虽然没资本但还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了他……她憎厌他现在这个幸福的样子。
抹平那些不堪的记忆后他又做回了原来的自己,他原本就是天之骄子,拥有出色的相貌傲人的家世和绝对的能力,甩掉人生路上她这一片小小污浊,他重新回到天空他还是那颗闪耀的星星。
“薰……你……”
“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是吗?”她很快接过他的话,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像从前他靠近她那个样子几步绕到了他的面前。
“这都是拜你所赐啊,程昊扬……”她用手指头勾起他的下颚,他的眼神有了一瞬的抖动,但很快,他拂开了她的手。
“还在怪我吗,薰。”程昊扬问。
她摇头,双臂慢慢攀爬上他的脖子,他扯住她的胳膊,眉间升腾住了一种情绪。她知道那是什么,他在抗拒她……他不想再和她这个妹妹纠缠不清。
“不是怪……是恨。我恨你抛下我独自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我恨你带上我飞上一条不归的路,你忽然这么放手,我摔得很痛……但你却没有选择跟我一起掉下来,而是调头换了方向……程昊扬你这么做很自私你知道吗……”她温柔的说着,感觉他的手臂渐渐失去力气软弱下来,她贴近了这个被禁忌怀抱。
想要毁灭就要不顾一切。
克服恐惧克服一切阻挡毁灭的东西。
被那股地狱之火熊熊焚烧,心在悲鸣,渴望得到一丝冷却,于是用尽一切方式。
她看见他的眼中原本凝固的坚定终于有了隐隐雾色,她手握锄头继续挖掘不停的挖掘,那些被他深深埋藏的回忆她要连根拔起,然后再塞进他的眸子里,她要他对着那个说共度终生的女人时,眼里摇曳的全是她的影子……
她捧起他的脸,伪装成魅惑的笑,点燃进他的眉心。
“住手……”还差一点的距离,唇就触上了唇,他就能再返回痛苦的原地。
她将愤怒凝固成安静,看着他,刚才,他到底有了一刹的犹豫。
“当初,不是你想要的自由吗……?”程昊扬偏过头,舔了舔唇,表情隐进了暗色,洛薰只看到他的侧脸,因迷惑而痛苦,因痛苦而迷惑。
“如果我说我不想要了,我想跟我亲爱的哥哥重新在一起,共度美好的不伦之恋……你会回头吗?”她无谓的将他欺骗,不管他怎么选择都好,她都不会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且每一个,都是陷阱,掠夺他的心,再深陷其中,他就和她一样了……被狠狠束缚。
“薰,”他却以她料想不到的眼神对视上她的面庞。没有恐惧没有彷徨,只是……温柔而已。
“我很明白一个事实,爱也还恨也罢,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可能会有结果,我曾以为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局,但是我错了……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但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还是你的亲人,是你唯一的哥哥……现在我的想法很简单,只是希望薰能够,幸福……”
她慢慢的呼吸,离开他的身体。
她抱起双臂,蹲在了地面,忽然觉得很冷,很冷心却快成了灰烬……
爱哭鬼。
没人要的爱哭鬼。
Silimeya修女……他们都欺负我……薰不是爱哭鬼……
薰只是孤单了……最怕孤单……
不要孤单……
“不是,我不是……!”
“薰……!?”他蹲下来稳住她的双肩,她的身体和眼神都颤抖的厉害,他伸手拂去她的满脸泪印,却抹不掉那些异常的惊恐和战栗。
“没事了,薰……”他抱住了她,紧紧抱住时不晓得心里头是什么滋味。胸口还是习惯了她的温度,那里,始终都留给了她一个位置,就算她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他的怀中他还是倔强的为她保留下来……
她伏在他的肩头,像个孩子那样,依赖而乖巧。
“你走了以后……我很孤单……”洛薰吸了吸鼻子,他沉默的拍着她的后背,眉间越来越沉凝。
“我不想一个人……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来承受这些……?”她推开他,泪水不绝,朦胧了眼。他没再擦了,任滴滴答答的落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尽心中的忧虑。
“你陪我……陪我一起痛苦吧……”她重新靠近他的怀中。
门被推开。
幽幽的风从逐渐放大的缝隙里席卷而来,洛薰摸了摸面颊,凉的……心冷却了吗。程昊扬扶着她缓缓起身,他扭头,宋紫瑛就站在他们面前。他松开了手臂,但毕竟没有完全放手,她一直依赖着他的力量站稳脚步。
“紫瑛,我……”他的眸中闪过了慌乱,想解释,但怎么解释。
“我不怪你昊扬……我都看到了。不关你的事。”宋紫瑛直直的看着洛薰,一步一步走过来,始终只看着她一个人。
“为什么你还是这么下贱……勾引自己的哥哥你觉得很愉快是吗……?”
啪的一掌,洛薰捂住脸,偏着头,姿势停留在最痛的那一刻。
“紫瑛……!!”他无法太过严厉的呵斥。或是不再将注意分出一毫放在她身上。
他转身,用掌心抚摸着洛薰的面颊,每一个动作的细微之处都流露了疼惜。
就在他想要重新伸出手臂揽她入怀时,宋紫瑛的瞳仁骤然凌厉一亮……绝对不允许……绝不允许这个妖精再次抢走属于她的宠溺。
“你滚出去!滚出这个家!!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
她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狠狠的向门外推去。他带着怒意将她阻止,于是他们三个这么纠缠了又分开,分开了又纠缠……最后,彼此站在了不远的地方,但是到底隔了多远的距离谁也计算不出。
洛薰还是捂着脸,似乎在拉扯中她并未挣扎,她只是个没有按进心来的木偶,现在,就连系在身上的线,都断了……
“薰!”他试探的上前一步,向着她伸出一只手,语言已经不能很好的表达一切,但他正用眼神一点一滴的告诉她,他有多么希望她能够信任他……把手交到他的掌心。
他追着洛薰跑了出去,留下宋紫瑛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宋紫瑛看不到他们了,但他们现在一定很离的近……宋紫瑛苦苦一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距离。
骤然松开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踩着雪她越跑越快,仿佛遗忘了寒冷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再快一些,就能够飞起来。如果雪变成了她身后的翅膀她就一直飞下去,再也不回头,等到冬天过去,她会和雪一起融化成水……水,该是自由的。
她摔倒在庭院的一座花园边,趴在雪地时她仔细回想花园里原本种的是什么花,扭头望着那雪土她忽然惊猝的想到,也许是那年他和她一同种下的薰衣草吧……
“薰!!”
忽然,一双手臂将她抱起了身,迷糊中她仿佛又嗅到了薰衣草独有的香,忧郁却依然有过一丝向着阳光的期盼。睁开眼时那些盛开的紫又悄然退去,只是看见了程昊扬的脸。
————————
她睡在那里他坐在床沿。
这样的独处他并不陌生。仿佛被时间拉回到某个原点,冰凉的月色,将白色单薄美丽涂满在她的面颊,他甚至熟悉了她每一根紧闭的睫毛,额前的乌发,以及抿在一起的唇线。
这么静静注视着她的脸,心里头盘旋出一种虚无的恐惧。然后,就是一种奇怪的冲动……很想用尽一切办法来将她唤醒。
他的手不自觉的交叉起来,放在了额头中央,一个类似祈祷的动作,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学会相信命运神灵,大概就是从那次开始。从此他恐惧看见穿白袍的医生,恐惧他们怜悯而清冷的眼神,也恐惧她睡着的样子。
随她死过一次之后,竟然,就有了再也活不过来的感觉。
他执起了她的手,慢慢握在掌心,悄然无息的哆嗦之后,骤然松开……松开的不止是手,还有什么,感觉,断了。
张琉敏推门走进来,他的背影让她以为他在哭泣,他很快转过脸来,原来没有,他的面色平静而复杂,眼神里残余了一些痕迹,那些是她不忍心去猜测的伤痕。
也许,他觉得自己已经痊愈。就连洛薰也这么认为,开始嫉妒他的幸福。
“不必太担心,只是普通的发烧而已……”她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
她坐到了他们的身边,他没有回答,于是他们望着同一张脸,各自流露各自的心绪。怎么办。她开始越来越遮掩不住那些心里头的暗涌,她无法做到像徐正毅那样用清冷来表示在乎,她想伸手抚摸上她的面颊,手却有些抖动,不想被看出端倪,她极快的缩了回来,继续忍受那些宁静中的煎熬。
“最近她好像很容易生病。”他说,眼神里的迷惘已经全部转为了忧虑和疑惑。因为这句话张琉敏陡然冒出了惊吓,但是很快意识到,她的身份只是一个管家,他并不会指望在她这里得到答案。
“是啊……”她强忍住,用微笑来阻挡心里翻涌的泪,“薰儿真是个可怜的丫头……”
“她会很快好起来的。”他看了张琉敏一眼,目光有些无力,也许没意义但他还是渴望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安抚。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泪水不觉泛滥,什么都再挡不住。
他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的心思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眼睁睁的看着他爱上了他的妹妹,从痛苦挣扎到豁然放手……多少年了,其实他还是当初那个倔强的男孩,母亲去世以后他不敢再去尝试爱的滋味,他怕了离开时的痛但他品尝到的,却比谁都多……
“嗯,很快。”张琉敏点头,悄然擦去眼角边的泪,他自己没发觉么,他凝视洛薰的那双眼睛里写满的究竟是什么,他还是没发觉,他的掌心里还是停留着他从前想要牵起的小手。
他的眼神褪去了忧悒,变得很软,他的手抚摸上她的面颊,用拇指来回摩挲,温柔虽然黯淡,但却是别的女人从他那里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而且,他可能快要失去了他最爱的女人了。
蓝蝴蝶的出现,使得洛薰体内的芯片开始出现裂动,往后她的身体会越来越差……她原本,就不该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而且虚假的记忆制造出的仇恨,使得她心中的天枰早就毁了。
惨败的身体加上残缺的心。
那么剩下的路,不过是一条继续通往毁灭的轨迹,她的双眼和心将再也看不见别人对待她的爱,但是憎恨,就算身处黑夜,也会在她面前耀耀夺目……
最后的旅程。
又会是谁来陪伴呢……
程昊扬微微偏头,余光瞅见到了父亲的身影,那影子的一角很快遮盖了他的侧脸,面对父亲时他的心总是偏向了暗色里。
“薰,她的情况怎么样?”程迪青的关切永远让人觉得冷淡,话语中,听不出任何一丝感情。
他牵起唇角,彻底的转过头,光明里给了父亲一个满是讽意的淡笑,“真是稀奇,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关心她了?”他看见他的表情连同话语一同沉默下来。
“我一直都很关心你们。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而薰也是我唯一的女儿……”
没有等多久,听到父亲依然清淡的声音。
他的笑容再次回来,比起刚才更添情绪……多么可笑的“唯一”。
程昊扬站起身来,还想说点什么,看着程迪青的模样他却冒出不少陌生感,忽然间,失去开口的力气。
“昊扬少爷,不要这样跟老爷说话。”这样的劝阻显得沉重且悲哀。
呆在这个家十多年也许她早就沉溺在这样的悲哀里,让它浸透了自己。
为了妻儿性命而舍弃掉最宝贵感情的父亲。
不堪忍受寂寞而选择结束生命的母亲。
知道真相后意外惨死的女儿。
以及爱上了妹妹的儿子……
这就像是一个用悲痛堆砌的诅咒,只有轮回,没有打破的一天。
程昊扬发现父亲一直在注视着他,眼光里,有了让他敏感的不对劲。
他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到他和她的手正牵在一起,不……她是无力的他执意将她紧紧握住。
他慢慢松开手后,父亲的面上出现了复杂的安心。
——————
宋紫瑛不习惯这样的安静。安静中感觉被洛风的目光刺痛了,隐隐细微的痛,聚集在心里,成了不甘和怒意。
她哪里做得不好?
偷偷翻出洛薰的手机后她很快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她拨通了他的电话及时通知他赶来,她并不怠慢洛薰的男友,她请他入座她为他准备了最好的茶水,他却一直对她不予理睬,甚至连句简单的“谢谢”都没有。
“喂……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宋紫瑛忍不住了。他怎么可以当她不存在。
“你希望我说什么?”洛风不紧不慢的抬头,目光轻浅扫过来,依然没有装进她分毫。
“原来风行集团的总裁就是这么一个没有礼貌的人,”宋紫瑛嗤嗤看着对面依靠在沙发上的可恶男子,“早知道你是这种态度,我才不会帮你。”
“帮我……?”洛风好笑的将她看着, “你是在帮你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她腾的一下子站起起身来,他的目光里立刻有了不明的笑意,她到底晚了一点意识到,她的不冷静已经最好的说明了自己的心虚。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是很清楚么。”他不再看她,搁置下茶杯,开始往楼上那个方向看去。
深深慢慢的呼吸后她已经没那么生气了,纠缠进这段痛苦的恋情后她已经学会了在短时间内很好的稳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她只是想维持住一点微薄的面子而已。但洛风毕竟是个聪明的男人,她骗不到他,他不需一眼就已经把她的心思全部看穿。【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我是在帮我自己,”她跌坐回原来的位置,分明柔软的沙发却让她有了摔痛的感觉,但是没关系……为了能把最爱的男人留在身边这点痛对于她来说算不了什么。没了面子不再高傲甚至低声请求……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
“我不喜欢程洛薰……我讨厌她私生女的身份,将来我和昊扬结婚后我不想再看见她还出现这个家里……我也不喜欢她老是像个孩子似的依赖昊扬,依赖这个家庭,你是知道的……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而她的存在只会是我们的污点……”她的拳头搭在膝盖上越捏越紧,像是要将什么给捏碎,说着这番谎言时她浑身都泛起了哆嗦,哆嗦之后那些真实而无法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泪,在他面前莫名其妙的滴滴答答落下……一抬眼,看到了他拧紧的眉,眉心全是冷意凝结。
“继续呆在这个家里她也不会好过,所以……如果你真的爱她就请带她走吧……”宋紫瑛吸了口气,一闭眼,又是一行热热的液体趟过面颊。
“我会的。”洛风冷冷的回答,简单的三个字,她很容易就明白了其中的坚定和不容抗拒。
她终于哭着笑了,笑容忽然变得很明亮,谁都不明白,她这卑微的喜悦。
他嫌恶的看着这个女人,连一刻都不想再等了,他站起身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过去,他看见有人与他反方向的顺着楼梯走下来,一个是那所谓的父亲,另一个人……他不会忘记他的脸,五年前他因为他重伤休克,醒来后,他就已经不在这个有她的城市。
“是你……?”显然程昊扬也没忘记他。
因为他们之间牵系了最重要的人所以他们无法彼此遗忘。
“不好意思……我来是为了带走我的女人。”这是他最后限度的礼貌。他与他的眼神没有温度的擦过,他却没有成功的绕过他,被他挡在了楼梯口。
“什么叫你的女人!?”程昊扬的眉心有了与他同样的怒意,程昊扬不客气的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被洛风很快拂开了手。若说五年前他对他有所亏欠,那是因为……那时他是个爱护她的哥哥。
“我想她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他不想和他在这里做没有意义的争吵或是打架,只是转过头,目光掠过一眼直站在那里看热闹的宋紫瑛。
“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们自己最清楚。”洛风点点头,收回了眼神,重新回到了眼前他的面上,“就如这位宋小姐所说,由我带走她,对谁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薰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她带走!”
“昊扬!!”一旁的程迪青忽然从沉默中走了出来。
“让薰走吧,继续留在这个家,她也得不到她想要的幸福。”程迪青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厅里虽然很热闹,但是每一份热闹都逃不过沉闷,每个人,都活在深深的压抑在中,尤其是他这个可怜的儿子。
他看见了程昊扬拧到疼痛的眉头。
也许他依然在悲哀的愤怒中挣扎深陷,他是想大声强调薰对于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吧……?但是再怎么做,他只有那个单薄又唯一的理由……渐渐已经不能成为理由的理由。
“是啊,昊扬……你只不过是薰的哥哥,姚洛风他才是能够给薰一生幸福的男人。难道你真要照顾她一辈子吗……让他们走吧……”
宋紫瑛慢慢走过来,她拉住了他的手臂,默默倔强的将他扯远了距离。他们都站在了他的身边,看似支持实则残忍的将他束缚捆绑。他终于不能再挽留她了,她就是要他连开口说句话的资格都剥夺殆尽。
卑微的骄傲
洛薰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中无可自拔。
这些天来都是如此,她惶恐的犹如惊弓之鸟,又喜欢将眼中布满冷傲之色。
她开始一遍一遍回忆那些冰凉的回忆。那天她病了,依在门背上她听到了许多的嘈杂,人的表情也许会伪装会欺骗,但声音的根源却是灵魂。
很多人都在说,让她离开。
她能想象得到宋紫瑛面上的光彩和急切,但是父亲……她从来都以为,他虽然嘴上不说,打从心底也总是疼爱她的。
都说,拥有过再失去很不幸。
那她呢。不曾拥有就失去。她失去了很多。就连自己,都丢失了。
不……是丢弃。
“薰!!!你在干什么!!”
耳边细细的鼓沸声骤然消失,她转头时洛风正一脸惊异的看着她。
嘶嘶作响的苦味仿佛升腾在了她的眉心,她呆呆的投过目光,烧干的锅底上还残留着煎熬的水泡,她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泄露了疼痛。
“薰,怎么了?”洛风稳住她的双肩,心疼的上下打量。他抱住她的时候她乖乖的伏在他的胸口,像是依赖却更像个无心的娃娃,没了方向,所以只是跟随了他的动作。
“没什么……只是累了。”她悠悠叹了口气,仰头望着他俊美的眉目,露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是不是想家了……?”洛风试探性的询问,小心翼翼。
她在他怀中轻轻摇头,“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笑了,抚摸着她的面颊,就吻了下去。
她品味着唇上的痴缠,不舍得将这样的片刻就此掩埋于时光和心底,于是将眼睛睁大,认真去看一切能看见的,然后粉刷上他与她的温度。
她爱上了这个精致又温馨的小房子。它美丽梦幻就像韩剧里头的场景,让她感到幸福,却又那么不真实。她没了家以后他也离开了姚家,跟着买下了这个地方,他们像任何一对新婚夫妇那样过起了小两口的甜蜜日子,白天他去上班,她呆家里买买菜做做家务,数着他回来的时间,他说他很喜欢吃她做的饭,他调皮又认真的宣告,他就要吃上一辈子……
她哭了。他以为那是幸福的眼泪。
他的拥抱和承诺都是真的,但是她……只有眼泪才是真实。
“乖乖的等我。”他要赶去公司了。她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忙,忙到根本不可能有闲暇中午特地开车回来吃她做的咖喱面条。
她很想说对不起,她什么都没让他吃到,她只是保持着笑容面对他,缓慢的点头,她不想再哭了,为他流下的泪太多,他会觉得莫名其妙,她也会越来越迷惘。
她为他打好领带,他看了看时间,最后不舍得亲吻上她的面颊,她站在门前目送了他离开,他消失后那个微笑瞬间坍塌,她从镜子里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冷漠呆滞,让人看了厌烦。
她冷冷的擦去面颊上的湿热,手背上开始冒出大片的冰凉。
寂静中忽然冒出一曲欢快,和着震动的音符,撕裂了周遭的空气。
看到来电显示后她举起手机很想用力扔在地面,使劲砸烂。
她优雅的翻开盖子,放到了耳边。
——————
冷秋萍很快就看见了洛薰,她走进餐厅大门后许多人纷纷回头,眼中全是惊艳。
冷秋萍恨恨而微含笑意的看着,上次洛风带她回家时她几乎没怎么正眼瞧过她,如今这么一看,这小姑娘果真是个鲜少标致的美人胚子……天生的尤物。
“姚伯母。”这一声称呼叫的多勉强,冷秋萍不是听不出来。
冷秋萍点了头,示意她先坐下,她用翻开点单来宣泄不安,那是一种奇怪的不安,就像外面裹了一层冰。她并非像见到恶婆婆的小媳妇,诚惶诚恐,她很冷淡,只是眉目间漂浮了些复杂。
“怎么,拐走了我的宝贝儿子,现在过得很幸福?”冷秋萍用不符合言语的慈爱眼神将她看着。
“姚伯母您说的太严重了,”她的唇角扬起了甜美的笑,“您是您儿子的母亲,是一手将他养大的人,最亲的人,而我……是何其卑微的一个角色,怎么有那个能力将他从您的身边拐走……?”
冷秋萍不动声色的凛了眼神,看见对面的她调皮的含着吸管,笑的更甜也更美。
“相信您今天约我出来,不止是喝喝茶聊聊天这么简单吧。”洛薰很专注的用长勺搅着杯底的冰块,并不抬头去看她一眼。
“拿去。”很快,一张支票从对面推过来,她注意到了上面许多的零,伸出指头,仔细的数着,换来冷秋萍不屑的冷哼,虽然轻细,她还是听了进去,直到心底的位置。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的多了,你说你爱小风,那我倒问问你,你到底爱他什么?”
“什么都爱啊。”她很天真无辜的看着她。“我爱他长得帅,爱他的身份地位也爱他的钱……有什么不对?”她将支票拿在手中,开始不经意的折叠。
“很好……”没想到得到了对方的赞同。
“那同样,他爱你什么……?”冷秋萍竟然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姿态。
洛薰沉默的笑着,等待她的自问自答。
“他还有那么多东西值得你爱,你呢,除了你这张漂亮青春的脸蛋你还有什么什么值得他去爱的?等到十年二十年过后你拥有的东西会迅速贬值,但是他拥有的一切都不会改变,我儿子的个性我很清楚……对待女人他从来不会专情,到时候,你会输的很惨……”
真是一番一针见血的言辞。
“哦,是吗……”洛薰平淡的应答,心不在焉的敷衍。这位精明算计的老妇人想的实在太遥远,他和她哪有十年二十年的长久,她的目的……“我只想和他结婚。”
然后将自己这枚隐藏的炸弹悄悄埋进姚家,适当时引爆自己,将痛苦绝望撒满那个家就行了。她都不在意自己最后会成为碎片,而这个如此嫌恶她的女人,倒是贴心的为她计划起将来了?
她让折成飞机的支票轻巧的飞回到冷秋萍的面前,冷秋萍的脸色蓦的变了,那层伪善的面具自然也随之卸了妆容。
“结婚!?你凭什么?”她的嗓音拔高了几个调调,声音也尖锐了许多,那些鄙夷嘲讽全都不客气的朝她汹涌而来。
“你不过是个私生女,还真以为自己是程氏企业的千金大小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你先勾搭上我们修杰,卑鄙无耻的利用修杰做跳板,再咬上了我儿子……”
洛薰的手扣住杯沿,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似乎只有逼迫出的疼痛,才能使得她维持面上最后一丝冷笑。她的苍白在心口摇摇欲坠,另一种疼痛开始蔓延……那是一种用孤独和绝望调制的毒药。
“我一定要和他结婚!”她骤然将她打断,眼神里全是颤抖,也许还有一点点的泪迹。
“我的爸爸他很爱我……我哥哥也是……他们说我是他们最重要的亲人,谁都不能代替……”她变得像个孩子似的自言自语,不晓得自己在舍弃一切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是为了维护什么证明什么。
冷秋萍因为她忽然转变的态度而有了小小惊愕。随即,古怪的笑了,将支票收进了精致的包包里,拿出了另一份东西出来。早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她分明是知道只要和洛风结了婚她得到的一定会比今天多。只是不料她玩的花样会这么新鲜。那可怜忍泪的小模样弄的她刚刚确实冒出那么一点恻隐之心。
“那么我姑且不否认你说的话,”冷秋萍将手中的文件带递给她,隐下那股情绪她很快重新回到了战场。
“这里是一份企划案的合约,如果你能够让你哥哥签下了它……我就相信,你确实是他们程家的宝贝……”
——————
那份合约她横竖是看不明白。其实就那么几页,白纸黑字,简单的外表,却复杂得像是人的心,布满了算计。她虽然不懂,但冷秋萍的表情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这是一笔怎么样的交易。
好几次她都想将那几张觊觎她内心的薄纸撕成碎片,然后再狠狠的抛过头顶……但是,但是她最多只是攥紧了而已,让光滑的页面生出一条突突的皱痕。
她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来来回回的游荡了很久,慢慢的,心里头才模糊冒出了一个方向。
她回到了那个她曾想一辈子想逃离的地方。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原来恐惧与怀念可以一并存在。
走进大厅时她的眼神忽然回到了最初的茫然。她记得那时他就坐在那里偏过头,但玻璃窗上留下了他的浅影和轮廓。她一步一步走过去,伸出手,触摸上那面没有更换过的玻璃,玻璃外的世界变了,从满是春花的浮华到漫漫冬雪的飘摇,又走过了多少个四季……
“三小姐…… 是来找少爷的吗?”佣人凑近来,问的礼貌而小心。她转头来,从她的眼睛里依稀看到了自己冷漠的眉目,她已经习惯用沉默来表示反感,从前却不是,刚进这个家的那阵子懂得只是微笑和哭泣。
“张妈呢……?”她淡淡的开口,回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佣人一直小步小步的跟着她,她想当成一个暂时可以栖息的地方,却偏偏被人当成了外人。
“张妈请假回了老家,下个月才回来。”佣人给了她倒了一杯热茶,她没有接过,低头,不经意的摆弄着包包上的拉链。佣人神色尴尬的将茶杯搁置在茶几上,又笔直的杵着身边,洛薰有些愠怒,不晓得她这是要做什么。
“老爷出国了,少爷现在还在公司,晚上才会回来……”嚅嗫着说。
她终于听出了言外之意……她不欢迎她。
她还是沉默,心也越来越沉,压的眉心又痛了。现在的她没那么傻,懂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道理,上次父亲都不咸不淡的说了,让她走。她还没嫁人就已经成了泼出去的水。如今程昊扬和宋紫瑛的婚事将近,父亲很快就有了喊他“爸爸” 的女儿,但这个女儿不喜欢已经离开这个家的她……那么,谁还会待她好颜色呢。
她说她要睡一会,她还是想等他回来。
她就睡在了客厅的这个沙发上,印象中她几乎极少碰过这座沙发,睡意倦倦中,竟满是有他的梦。梦里他总是那个冷酷少年,她看不见他长大后的样子。
有人推了推她的肩,她醒来时看见了宋紫瑛的脸,宋紫瑛含着微笑,她的面颊却又是湿了大片。她懊恼的擦了眼泪,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她现在已经和从前不一样,冷漠就是她的一种坚强。心里面却像住了一个谁,总是呆在那里哭泣,泪水都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怎么了,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不开心吗?”宋紫瑛照着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现在已经能够很敏锐的捕捉到人的心思。这句话的意思是在问,她还有没有对她的哥哥念念不忘。
疼痛的教训
“这句话我也想问问你呢。”
洛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坐起了身来。
宋紫瑛的表情忽然安静了,但很快扬起面庞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快要和他结婚了。”
————
洛薰看到了他们的结婚照。
就在宋紫瑛的房间,她莫名友好的拉着她的手,她像是成了她的闺中密友,坐在她的床边与她一同翻看起相册。
照片拍的很美。仿佛将他们的未来都镶在了里面。
她的手指慢慢抚摸过照片上她和他的脸,指尖划过他们的笑容时她的心忽然痛了……每次看见程昊扬幸福时她都会变得心绪不平,上次是嫉恨,这次是……
她可以祝福他吗。
上次听见他坚定的强调说她是他最重要的妹妹后,她就想过放手了……毕竟,他是这个家里唯一挽留过她的人,她很感激他。放眼望去,也许他,才是这个世上最爱她的男人,哪怕已经是曾经,现在她快要失去他了。
命运一直都残忍,但至少总会有人得到幸福吧。她失去,他拥有,她不必不甘,她没忘,他是她的亲人……一直都是。
“小薰……你看,我们很幸福,对不对?”宋紫瑛突然捂着面颊,静默的流下了眼泪。
她点了点头,如果宋紫瑛没有哭泣她就能够看见她的应许。
“昊扬说他会爱我,他会对我好……他真的说过……”宋紫瑛却还是停不下来的哭泣。
洛薰抽出纸巾来递给她,宋紫瑛有些错愕的接过,她的嘴里喊着爱和幸福,泪水里却又充满了悲戚,她不懂的将他看着。
“我觉得很奇怪,昊扬坚持结婚后住在家里,怎么都不肯搬出去……”
“然后呢……?”
“我曾跟昊扬提过,我想搬去你的房间,因为我喜欢靠近花园的阳台……”宋紫瑛缓慢的解释,话语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是他说什么都不同意……他说这间房一定要留给你,随时等你回家来住……”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是你太多心了……”她合上相册,忽然发现,宋紫瑛并不是单纯想秀秀她的结婚照。
“我也希望是我多心。”宋紫瑛将相册拿了过去,慢慢的,抱紧在怀中,就像是不抱紧就会被立刻抢走的幸福。
“但是我没办法冷静,哪怕只有一丝的猜想一丝的可能……我都会时刻活在不安心里……”
“那你想我怎么做?”洛薰将她打断,觉得她们都很可笑。她想着成全时宋紫瑛却想着算计,但她的算计偏偏又如此被动,需要的到她的认同。
“离开昊扬,离开这里,永远的离开……”宋紫瑛说。转过头来她目光灼热的看着她,眼神里燃尽了光彩。
“永远……?”
“是的,永远。”
宋紫瑛抓住她的手臂,情绪激动不容抗拒的这么乞求。她很痛想甩掉她,却不行,她似用了全部的力气。
“离开这座城市好不好……?我求求你……和姚洛风一起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
这可怜的哭泣碾碎了她方才涌起的一丝善念。
宋紫瑛知不知道,善念被泯灭后会变得很可怕,但是对于自己来说,也许有趣。
“我可以答应你。”洛薰轻松的点头,唇边含着淡笑,安静而友好。
宋紫瑛骤然惊喜的脸让她感到愉快。
“但是有个条件。”洛薰站起身,靠近墙壁边放大的那副结婚照,仰头仔细观察宋紫瑛的笑容……这张美丽的脸在她眼中,已经变得扭曲丑陋。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依然是掩不住兴奋的声音。
“如果说我想要你父亲名下集团的所有股份……换句话说,我要你将你父亲留下遗产全部转到我的名下……你愿意吗?”
“你……!?”指着她的手臂开始颤抖。
洛薰微挑着嘴角,宋紫瑛可以震惊但不能如此愤怒。
她就是要让她弄清楚,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她旋转,她想要一个人消失就消失,想要她永远不回来她就要远远的跑去地球的某个角落,默默生活一辈子。
“怎么样,你不是很爱程昊扬吗?不是什么都肯答应我的吗?”她问的轻声,却将宋紫瑛逼上了绝路。
持续的静默后,宋紫瑛还是答应了,不,是妥协。
她厌恶她那个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可没有强迫你。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哦。”洛薰重新转回到宋紫瑛的身边坐下,歪着脑袋凑近她的脸,“要不呢,等你结婚后我会经常回家,跟你和哥哥一起吃吃饭再小住一下,如果他有什么异常表现,你就只好按紧你那颗不安的心咯,要是觉得这样做很难,你就把家产交给我,我自然会消失得让你满意,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其实你不必觉得心疼,就算你没了钱,以程家的状况也大可以养你一辈子,你可以说是毫无损失,你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你和程昊扬的感情到底有没有一辈子?如果没有……如果有一天你因和他感情破裂离开程家……那时候,你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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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薰上了一辆公汽,选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
她将头斜斜的依靠在冷硬的玻璃窗上,用手指划开弥漫在玻璃上的雾气,静静看着窗外为生活而奔走的人群。
她搭的是循环车,不知道转了几个圈,眼前总是重复着同样的街景。
下车时天色已经暗了,手和脚已经变得很冰凉,她抱起双臂踩在雪地里,仰面时,飞舞的雪融进了夜色的霓虹,褪去了白,换上了五彩缤纷。
她的家门前也积满了雪,厚厚的堆积着,原本一条可爱的小路也没在了雪地里,那条他曾和她许多次牵着手走过的路。
不觉将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终于有了一点的暖意。她看见街灯下停着他的车,银色的光泽在夜中也分外耀眼,一下子照进她漆黑的眸子,化成了嘴边的淡淡的笑。
她开始朝着那座白色的房子大步跑去。
洛风果然在家里。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坐在沙发上面色一片沉凝。
“风……”她向着他的方向呆呆走过几步,茫然喊着他的名字。
突来的温暖空气融化了粘在她身上的雪花,就连睫毛下也有了水珠,几滴落下,停在了面颊上。
“你一个下午跑去了哪里?”洛风偏过头来,目光变得很冷。这个样子的他让她感到陌生和惊吓,她望着他从来只写满温柔宠溺的眉目,如今,却什么都找不到了。
“我……”她本能的想后退,脚步却在慢慢的靠近他。站在他的身边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他在愤怒他在压抑。
“你是不是去见了我妈妈?”他问,站起身来,洛薰抿紧唇,沉默的看着,心里快速的将这一切窜联起来,已经弄明白了七八。
“是,我是见过她。”她冷漠而悠然的坐了下来,就在他刚刚坐过的那个位置,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奇}她细想着该怎么往下说,{书}但从他的眼神来看,{网}他显然是已经被那个女人先入为主,无论她解释什么似乎都对自己没有好处。
“是伯母先约我和她见面。她要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你。”她还是泄气的说了,这番话在这种无凭无证的情况下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空虚得可笑……为什么要选择相信他。
“我知道。你有你的委屈……但是你回来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因为他们的反对就放弃我们的感情,我会和你结婚我也会为了你尽量少和家人见面……但那个人,她毕竟是我的妈妈,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你该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你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和她顶嘴?我妈妈她身体有病的……你知道吗!?”
……
洛薰埋着头,盯着洛风被雪水打湿的裤管。虽然水印快没了痕迹,但还是残余了浅浅的一片。
她觉得她的情绪应该能够逃过他的怒吼,心却还是深陷了。起先是觉得冷,冷到麻木后开始有了痛。
原来那块老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火辣……她擦了擦眼角边因灼痛而冒出的泪,心里紧紧盘算着往后,她要如何打赢这场战。
她那些毫无意义的泪水似乎浇软了他的心。
—奇—蓦然听到他喊了她的名字,仰面时,洛风的眼神果然柔了许多。
—书—洛风照着她身边坐了下来,短暂的沉默后,他为她细细抹去面颊上未干的泪痕,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中。
—网—“薰……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他轻拍着她的背,鼻息埋进了她的发香里。她这么不说话不辩解时,倔强柔弱的让人心疼不舍。
他要怎么让她明白。
虽然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但母亲于他……她费尽了一生心血给了他全部的爱。
呆在洛风怀中洛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胸口已经不再值得她栖息片刻,不值得她暂时放下那颗绷紧的心。
这是个很好的教训。今天她尝到的全是教训。
看见他重新恢复温柔的眼睛她感到她和他之间已经分割出了太多的距离……如今她已经懂得透彻,只有彻底的孤独,才能给她想要的安心。
她变得像个没有表情的木偶娃娃。他一定以为她还在难过伤心。
她开始任由他摆布,他为她重新换上了外套,系好了围巾,他牵着她推开了门。
她跟在他的身后,像个顽皮的孩子,借着路灯的光努力踩着每一个他留下来的脚印。回过头时洛薰偷偷笑了,这条路,仿佛没有留下她的痕迹,不过是由他一个人孤单走过。
洛风打开了车门,让她进去,她的眼神才陡然醒悟,抬头问他,“去哪里?”
“医院。”他的眉头又微微拧起,“今天下午见了你之后,妈妈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
她的笑容悄然黯淡下来,这条路她还是随他走错了。
“去给我妈道个歉……毕竟,将来她也会是你该喊‘妈妈’的亲人。”他带着半哄的语气,这么劝她。
“妈妈……?”
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
他知不知道,此刻夜色中那张温柔的脸已经点燃了她全部的恨意。她真的很想凑在他耳边大声告诉他,她是因为谁才失去了她的妈妈。
她甩开了他的手,别过头,不再去看他会出现表情。
“我没错。不必像任何人道歉。”洛薰冷淡的说,嗓音带了一份起伏的战栗。亏欠她的人……是他们!
她听到车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他终在错愕和愤怒中独自开车,扬长而去。徒将她留在了漫漫风雪中。她并没朝着他消失的那头流连很久,脱下手套扔在地上,一转身,将手□了荷包里。
沸腾的角落
洛薰找了一处温暖且不安静的地方,蜷缩在某个舒适的角落。角落是适合她的位置,被丢弃,被排挤,独自生存也不再有人会注意关心……她憎恨,却习惯于待在角落的姿势。
看着眼前一排一排的啤酒罐洛薰忽然扯着嘴角笑了,她拿起一罐奋力拧开,仰头时喉咙里淌进了浓烈苦涩的汁液,她立刻被灼热,身体里燃进了火焰,火焰却唯独焚烧了她的情绪。心仍被包裹在那层不化的冰,那里依然源源不绝的向她输送着寒意,她拂了拂被汗水汗湿的刘海,瑟瑟中,模模糊糊看见火焰的颜色成了淡淡的紫,那卑微又无用的颜色……
灯光魅影摇动中,有人拨开画面走到了她的身边。
“一起过来玩玩吧,小妹妹……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口吻满是诱惑的,还夹带了不怀好意的笑。
她懒懒的看了男人一眼,“为什么选我?”
“也许是缘分。”男人说,用大多数女人都喜欢的浪漫方式回答。
她好笑的摆了摆头,缘分是比起命运更加残忍的东西。
“我不喜欢这个理由。”她甩掉了空罐子,又拣了新的打开,将另一只腿也翘上了沙发,一副没有打算轻易随他离开的样子。
男人擅自也坐了下来,换了一种诚实的方式称赞说,“因为你长得很漂亮。”
“漂亮……?”猛的洛薰捏紧了罐身,啤酒撒到了她的手背,淅淅沥沥的往下滴,原来……制造出温度的液体是如此的冰凉。
她记不得别人夸赞过她过什么,除了,漂亮。
这是她唯一拥有的资本,他们是夸赞也是嘲讽,但更是一种提醒,提醒她其实她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她冷嗤的将罐子顺手扔在了地上,从扭曲的罐里流出的液体飞溅在了男人的裤角,她无所谓的翻过身,闭上了眼仿佛舒适的睡去。
她醒来时身边依旧坐着人,但不是刚刚那个男人,而是另一个人。她半转了身子,微眯起眼睛,从混论的视角中慢慢勾勒着他的影子。
“知不知道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喝酒,很危险……?”他点了支烟,轻吐了烟雾。
洛薰模糊的哼了哼,揉揉眼睛继续躺下。
她不予理会,他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碾灭烟头后他叫来了侍应,点了两瓶红酒。
“可别说你和我有缘……或是觉得这张脸长得漂亮。”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蛋,盯着他的样子片刻,又歪起脑袋来将他看着,“咦……其实你长得很帅啊……帅哥……你不会又是老天爷安排在我身边,来捉弄我的人吧……?”洛薰摆了摆手,呵呵笑着,他也笑了,轻轻牵起了好看的唇角。
“我们来玩个游戏。”他摆好了两个杯子,很快杯子由空白变为了妖异的红,她眯起眼睛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酒杯,原本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是若说要变,也转变的极快。只是不知道注进她心底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酒,能不能让她在仇恨中永远醉下去,分不清是非善恶,也再尝不到痛苦的滋味……
“什么游戏?”她伸手握住了杯子,要喝,却被他拦住了,她对视上他的眼睛。这是一种讨厌的感觉,分明是她想看穿他打的什么注意,他却这么把她骗了,她顺着那眼神什么都没找到,反倒是他,不经意间将目光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底。
“来玩玩,猜故事的游戏。”他将酒杯从她手里取出来,转眼又搁置在了她的面前。
“我为什么要答应?”她反问,不喜欢被牵着鼻子走。
“因为有趣。”他还是看着她,“如果我猜中了你的故事,你就喝一杯。”
她沉凝下来的脸再次有了微笑,忽然间觉得这个陌生男子……有趣。
那么开始吧。
他倒了第三杯酒,放到了自己的唇边。
“有个男人他很爱你,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程度。但是他对你的爱却不容于世,当他最后放手的时候你以为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由,却没有,你只是变得比从前更孤单而已……当他重新回来,你从他身上看见那时分开的伤口正在慢慢痊愈,而你的仍然在血流不止,甚至一天比一天更痛……于是你越来越恐惧。不管是作为亲人还是曾经爱着你的男人,你都害怕他被人抢走。你不过只是面对不了自己,不敢承认他在你心中有多么重要而已……”他用浅浅一笑,来面对她静止的惊愕。
沉默过后,她的唇边也浮出了笑容,跟着……举起了杯。
“味道怎么样?”他问。
她不语,拿着空杯子倒置过来,从杯沿滴下了一滴晕染在白色的裙子上,烙下一个火红的圈。很快,他将第二杯酒推到了她的面前。
“你很爱一个男人,爱到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地步。再次遇见他后你发现自己总是活在愤怒和嫉妒中,你以为是因为从前他伤害过你,你无法释怀,但是渐渐发觉自己错了,原来你还是那么爱着他,于是你很难过,因为他身边与他牵手的那个人不是你……你开始想要把他抢回来,争取到你渴望的幸福。但你却在这时陷进了另一个枷锁里,你发觉,他永远不是你能够爱的人……”
她随他的话摇摇晃晃的又举起了杯子,闭上眼时眼睛突然一阵猛烈的酸涩,她一笑,将酒杯放到了唇边慢慢仰头,先品尝到的却是咸湿的苦。
还有第三杯。他倒了满杯。
“我的故事结束了……”她往后依靠在沙发上,抱起双膝蜷缩成很小一团,很难得的,觉得眼泪里裹了一些如芒刺一样扎在心底的情绪,她摸着心口的位置……可是这里仍然痛。
他将酒杯拿起来,这次亲自拿在手中递到了她的面前。
“其实你并不憎恨他们任何一个人……对吗?你只是太过孤单而已,害怕被丢下来的那个,总是自己……”
“……”
她伸出手,缓慢的靠近,越来越犹豫,到底还是触摸上了,他松开时她接住,她凝神望着杯中酒,拿杯的手开始微微有了颤动。
“不想喝可以不用喝。”
她的手空了,他代替她喝下了那杯埋藏的真相。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就是另一个你。”他笑看着她。
她不懂,眼前开始泛起迷蒙。他拍了拍她的脑袋,一个让她安心让她得以依靠的温柔动作。跟着,从她的包包里拿出了手机。
“睡吧……没有人敢在这里伤害你。”徐正毅俯身,亲吻上她紧闭的双眸。
“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薰……谢谢你那时在莎林给了我这世上最甜的糖果,谢谢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不孤单。所以我会帮你……只是,当只能留下他们一个的时候,你会选择谁……?”
——————
今夜仿佛分外漫长。
属于她一个人的夜晚就像是一条暗而深的隧道,总也看不到尽头。
她一觉醒来时沙发边终于空了,只有那个空空的红酒瓶,安静的躺在一堆啤酒罐里,她半爬起身,依稀听见男人说的话还绕在耳际,她不想再听,捂住耳朵,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她将红酒瓶滚动到了很远的地方,这种红酒下了他的咒语,能够读懂她的心,比起自己更了解自己,她觉得可怕。
从那堆靡靡光影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拨开画面直冲她而来,她以为这不过是她的梦境,于是仍躺着,深陷在这唯一真实,给了她身体依靠的沙发里。直到感受到他的气息……洛薰重新扭过头,他已经近在眼前了。
“程昊扬……”她喊着他的名字,伸出手时就后悔了,怎么把红酒瓶扔到了她够不着的位置……她也想让他尝尝那个有奇异效果的红酒,然后跟他玩个游戏。
一双手臂将她扶起了身,她可以依靠的东西瞬间就离开了后背,没了。立刻她冒出了些许懊恼,她瞪着他,却模糊辨出,他的眼睛里有了和洛风眼中同样的星火,零零星星的火焰,今晚她又要再被灼烧一次么?
“跟我回去!!”他果然是在压抑着愤怒,只在话中泄露了情绪。他想将她抱起身来但是她却不肯顺从,她甩开他的手,懒懒又冷淡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不回答,强行要将她按在怀中,她烦了,狠狠的将他推开,他以为跟他走了又能怎么样……酒吧外面,依然是漆漆黑夜。
“跟我走。”程昊扬简单的重复,她愣愣的望着他的结了冰的眼睛。他的眼神使得她无法自由的反抗,她被他不容抗拒的语气给束缚了,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软绵的跌坐在那里。他脱下了外套。披在她身后将她包裹起来,横抱了她起身。
缩在他的怀里她逃避不了他的味道。她知道他没有擦香水的习惯,但是也许他从来不知道,她已经记下了属于他的气息,一种极淡的,揉进了阳光的浅香。
出了酒吧的门,这种让她在睡梦中眷怀的气息很快被冲淡。
寒冷的空气中依然大雪纷扬.
她在他怀中奋力挣扎,他起先不肯松手,持续的反抗后他不再坚持,她一个不稳,跌到了雪地上。他却并不急着扶她起身,只是在暗色的光和雪中,冷冷的将她看着。她穿着并不算厚实的袜套,她总是想在冬天里过着她遥想的春季,冰雪慢慢浸透进了她的皮肤,她想离开这片刺骨的寒冷,她仰起头来,想朝他伸出手,但是他的脸……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暗暗捏紧了掌心。只是积攒的力量太过微薄,神经依然被酒精的麻痹啃食,却只是麻痹了她的身体,心,还是那颗心。
“是你威胁紫瑛,让她将遗产转交到你的名下……是吗?”他问。
她还是仰头。
双肩忽然一阵冰凉,程昊扬的外套滑落在了雪地里,她的脚边,雪肆意的停歇在了上面,赶走了温暖。
“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光线稀薄,即便盯着他的脸她也再寻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他声音里夹带了风雪,她累了,埋下头,专心听着自己的呼吸,一声一声,像是在夹缝中艰难的喘息。
“既然已经知道,何必问我。”洛薰笑了笑,这么一番问答,逼退了心里倔强留下的醉意,她的脑子又开始清晰的运转起来。
刻骨铭心
宋紫瑛以为这招很厉害?让程昊扬知道了这桩交易,从而看清妹妹可怕的真面目,然后再对这段禁忌的恋情彻底死心决裂,从今往后一心一意的对待她?这么做不但不花费一分钱还能从他的心底将这个私生女彻底铲除?那时还一副楚楚可怜为了爱情咬牙关的宋紫瑛,现在一定在暗笑……她程洛薰做了一件多么没有智商的事情。
“薰……”冷战到最后,程昊扬蹲了下来,这个姿势是妥协……还是绝望死心。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双臂,开始用力耸动,她觉得可笑,他错了,他想怎么挽救她呢。他知道吗她心中的堡垒已经密不可摧了,他这么做也无法使得它摇摇欲坠。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也跪了下来,和她跪在了一起。他垂下了眸子,手臂颤抖的厉害,眼神,一定也是。
“我有什么不对?”她反问得理直气壮,她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逼她,如果宋紫瑛不愿意没人逼得了她!这只是交易……是你情我愿的……她用钱在我这里买一份安心有什么不对……或者说你想指责我贪钱?呵呵,我告诉你,你没资格……除了钱,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我相信的东西……”
面颊上忽然有了火辣辣的痛。
她只听到那一个简短的声音,然后,觉得安静。就连雪仿佛都凝结在了半空。
她捂着面颊,将头慢慢的低下。
嘴角涌上腥红,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仔细品尝着自己的血液,热的……不是还剩了这一丝微薄的温度么。
她想看清程昊扬现在是如何的表情,是不是和宋紫瑛一样,教训了她之后那么的得意。
睁大眼睛时,夜色却积压成了一团厚重的云,直压她而来,将她卷进了层层眩晕里。
他的冷酷立刻变为了惊慌失措。
倒在他的怀中她还是那个搪瓷娃娃,脆弱,单薄,让人心都生了痛……他恐惧她闭上眼睛的样子,直到现在他还是恐惧……轻轻捧起她的脸,手指擦过她的唇瓣时,沾染上了零星的血迹。
“对不起……薰……”
他知道他伸出手臂紧紧拥住的人早就不是从前的薰,但是他也知道,她仍旧为从前所牵引。
“为什么不相信我……不管将来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照顾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为什么她不懂他的难过。痛到极点的难过。
她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接受与逃避,都不会改变事实。他可以苦苦压抑最真实的爱情,但这层关系……他必须面对。
“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他低问,下颚慢慢贴上了她的额角,他等到了很久她还是选择静默,他垂下目光,她的睫毛安静的遮盖了他想看清的心。
“好冷……”洛薰缩了缩身子。扭过头,视线离开他,向着前方,眸中只剩下了风和雪交织的夜色,她苍白的笑了笑,睁开了他的手臂,想要独自爬起身。
被他固执的挽留了。她还没来得及仰头,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臂弯。听到一个声音黯淡而温柔的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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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扬不是个喜欢轻易改变的男人。
她发现他的车从来就是这样的布置这样的味道,她的记忆甚至能轻易追忆到隔了五年和他相遇的那个夜晚,她第一次坐上这辆车时的情形。那时,她就以为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结果兜兜转转了一圈,变化是不小,但他们却又回到了各自的原点,只是不幸的人……越来越多。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心的忧虑慢慢舒缓,他将暖气开到了最大档,又将外套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他准备离开,坐到前排的驾驶位上,她一直空虚的眼神里忽然间飘进了什么东西,也许是宋紫瑛的影子……她不觉向着他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的一角,他即可回头,满是惊愕,但还是被她用直觉寻到了一点一滴的期许。
她对自己说过,她只能败给命运,除此之外,她就要做赢家。
忘了告诉宋紫瑛,她最厌恶的就是不公平……宋紫瑛想要用她的不幸来成就自己的幸福,是因为还当她是以前那个柔柔弱弱任人欺负的小白兔,还是……太低估了程昊扬对她的感情。
他一定读出了她无声的语言,他定在了那里,看着她,目光变得飘忽不定。
她不必要说些什么,谎言或真实都不具备任何的意义,她也不需要欺骗,她知道他想要的东西,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撇开那些纠缠不清的情感,剩下的还有利用背叛和算计。这样的棋局,才会变得更加的有趣。
她拉住了他的手,让他跌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
“薰……?”程昊扬疑惑的看着她,她发现今晚他总是在试图寻觅她的心思,可惜他再也不会将她看的明白透彻,但她却能够读懂他,比如恐惧,比如,一点点的兴奋。
他抓住了她缠绕在他脖子上的手,但只是抓住手腕而已,不让她继续下去也并不完全将她推开,“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有些细微的抖动。
“你明知得不到答案。”洛薰抬头,盯着他黑漆的眸子。
“我们不可以……”他真的扯开了她的手臂,偏过头,也避开了她的眼神,“薰,我们不能一错再错……而且你也知道,我快要和紫瑛结婚了……”他舔了舔唇,摆正了领带,想用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来平复凌乱的呼吸。
“结婚……?”她甜美的重复这两个幸福的字,伸出手,掌心慢慢的搭在他心脏的位置,“可是我不忍心啊……我不忍心看见你结婚后整天活在不愉快里。”
“薰。你清醒一些吧!”他还是躲着她,往身边挪动了距离,眉心浮出了疼痛与懊恼,“你是我妹妹……你永远都是……我会照顾你,但我们不能……”
洛薰捂着肚子,咯咯的笑打断了他的话中沉沉。
“你别骗自己了程昊扬!”她抬眸,摇摇晃晃的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爱的人是宋紫瑛!?”
程昊扬的沉默换来了她的笑容,暗色的微笑,双面的嘲讽。今夜她就是疯了……疯也要拉上他一起,不是有人说……她害怕孤单吗。她记得,她是喝下了那杯酒,所以她才醉的这么厉害。
“我……唔……”
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她用唇堵住了那些言不由衷。
她狠狠亲吻着,撕咬着他的唇瓣,品尝到了血腥。
他的眸子里被逼退了谎言,终于,她的影子一点一点的填满了那里。
他举起的手臂,依然缓慢而犹豫,掌心轻抚上她的后背时,身躯猛然颤动,所谓的理智……到此为止。
化被动为主动的他将她压倒在了身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吻更加狂烈,从额头,到面颊,到粉颈下□的肌肤……每一个吻都像是深而又深的烙印,诉说着,你是我的你是属于我的……
他的欲望抵在了她的花心,她直视着他灼热的眼,伸出手,用手指在他的胸口打着圈圈。他闷闷的哼出声,一个挺身进入了她。
“喊我的名字……”他撩开覆在她柔软上的黑发,俯身,含住了娇小的蓓蕾。
“喊我的名字,薰……”
……
她愣愣的翕动着唇,看着他的脸目光不住的抖动。他仍停留在她的身体里,倔强苦苦的等待。
“程……昊……扬……”
接下来,是持续的纠缠,还是解脱。
不明白,但谁也不甚在意。
只是彼此的故事依然没有结束,她记得他恨恨的告诉过她……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疯狂的发泄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欲望,在她的身体里他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眼神又却迷失于这样无止尽的欢爱。
恐惧吗?……是恐惧的。
恐惧却成了唯一的满足。
当以为已经空虚的掌心原来一直都牵着她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这样的自己,真实到残忍。他又看见了那把消失已久的枷锁。
无法摆脱。
于是,只能淡淡的闭起了眼睛。
他将炙热的种子一遍一遍的留在了她的体内。
她的目光几近涣散却得意。
他沉沉睡去时晨曦已经降临,扫走了属于她的夜晚,她偏过头,窗外一片乳白,雪还在下个不停。
她坐起身,浑浊的温热从□倒流而出,她骤然惊恐的吸了一口气,但,很快就平复。弯腰拾起外套,慢慢翻出了手机。调整好角度。
寂静中咔嚓的声音起先是让他拧了眉,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清醒的对视过来,她在他的目光中慌乱的哆嗦了一阵,手机砸到了脚边,她慢了一步,被他拾了起来。
她以为他会气的发狂发狠,下意识的恐惧使得她不断的的往身边挪动,他却没有,他的眼神惊骇过后,很快就变的寂静。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他问,然后淡淡的笑了。
她沉默,用牙齿咬着嘴唇,制造出细细的疼痛。
“原来你一直没有放下……你恨紫瑛……也恨我……我真傻,我为什么会以为……”他摇摇头,说的越来越轻声。
“我……”她紧紧盯着他拿手机的手,看见他渐渐松开,她伸手,想要取回。
他没有阻止,删掉照片后他主动将手机递给了她,她接过时,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她一闭眼,紧接着,还有第二滴第三滴……
“为什么哭?”他看过来,目光里不再有一丝的波痕,她抖动着唇,视线一片迷离。
“你知不知道……是宋紫瑛她……”
“够了!”他冷声将她打断,她骤然一阵颤抖后,捂住了胸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流失,越来越多,这是失去的感觉,一种会疼的空虚。
“她很快就成为我的妻子……我最爱的女人,我不想听到你在背后说她的坏话。”他收回了目光,透过玻璃直直看向前方的雪。
她的泪水也一并失去,面颊干了,嘴角还能牵起微笑。嘲笑他这番一眼就能揭穿的谎言。
“刚刚你从我身体中得到的愉快,是假的么……为什么要我一遍一遍喊你的名字……”
他的面色变了,一层一层剥离了伪装。
她得意的高扬起面庞,面颊上又是两行的湿热,他的呼吸开始起伏,眼神也有了凌乱的痕迹。
“不要再逼我了,薰……”他的声音里有了颤动的哽咽,转过头来凌厉的撅住她的手腕举起在面前,“这样玩弄人心,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对……”她骄傲的点头,用手背拭去了面颊的泪印,“因为我……在乎你……”
他笑出声来,零星的笑,像陨落的火焰,不偏不倚正灼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她沉默着低下眉睫,手心紧紧的攥紧,不晓得抓住了什么。
“你走吧。”他替她打开了车门。
她悄然将手机的录音键按下了停,跟着放进了口袋里。伸出脚,踏进了厚厚的雪地。
“对待他,你也是这样……?”他问,她回头,看到的是他依然俊美的侧脸。
她抿唇,裹紧了围巾,微微一笑说,“我也快和他结婚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动了动唇,始终还是沉默。
她开始向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迈出步子,再次转头时,他发动了车。
新的生命
洛薰拿起窗台上的盆栽,仔细端详了一会放到了唇边,轻轻吻上翠绿的叶片后,她笑了。
这些盆栽是用真花做的,但不是真的。它们虽然失去了生命,但永远也不会凋谢。
苏瑾将这些各色的花朵摆满了窗台,她说房间里看起来,窗外就像是春季。
洛薰的手不觉搭在了小腹的位置,眉间飘上了淡淡的雾色。这是一种隐约的情绪,也许会让她疯狂的想大叫,也许又会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个月前她搬到了苏瑾租的小房子里,以为,至少能够暂时逃开那些不愿面对的一切,甚至傻傻的连同手机也一并换掉了。并不是为了让他着急,只是累了,她需要喘息。
三天前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不适,医生微笑的告诉她,她有了身孕。
她将手中的盆栽放回了原处。心里发出了沉默而荒唐的叹息。
她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是洛风……还是程昊扬。
其实理智上她很清楚,她没有留下这个孩子的理由,它只会沦为她用来报复姚家的工具,更可怕的是,它极有可能是个孽种。她该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的将它处理掉,让它化成一滩泛着黑色的血污。
但是……
她居然不可抑制的开始了幻想,幻想它出生后的模样。它会拥有雪白粉嫩的肌肤,安静乖巧的蜷缩在她的怀中,它的眼睛会生的很漂亮,那里,藏着世上最干净的光泽。
“喂,我的小薰薰,怎么能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苏瑾紧张的跑过来,将她小心翼翼的扶下了窗台,“可别吓坏了宝宝。”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嘴角带着笑容,手掌轻柔的来回抚摸。洛薰喜欢这种感觉,她的手仿佛有了另一种力量,带着希望带着温暖,一点一滴的注进了她空虚的身体。
“宝宝才没那么胆小,”洛薰微笑,将手覆在了苏瑾的手背上,“我想宝宝一定能成为一个比我勇敢的人。”陡然,她想到了奇迹。
如果真有奇迹,能不能再降临一次。
她希望她的孩子活得比她坚强比她勇敢,与命运抗争到底,即便还是输,也能够高仰起头享受阳光的明亮,而不是……被刺痛了双眼。
“都有了孩子,快做人家父母的人了,你们还吵什么架呢……”苏瑾遗憾的摇头叹息。
这些日子以来苏瑾停不下来的叹息过很多事情,比如她为什么没有和安修杰一起,比如为什么她会和她高中时两大偶像有着如此不寻常的关系。
她听她喃喃低语时,面上总挂着安静的笑。
她的坎坷在别人口中终不过是一种叹息,一个未完的故事。这样很好。在苏瑾面前她还是从前的小薰,只不过,经历了一些仿佛可以用人生来解释的经历。
“帮我保密,好吗……?”她执起她的手,慢慢握紧,苏瑾的脸上冒出了一丝惊异。
“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有了身孕。”她想给它,她无法获得的自由,她要为她摒除一切外界的干扰,让它安心的在她的肚子里成长。
“啊。”苏瑾不解的将她看着,努了努嘴,有些可惜的说,“好吧……宝宝的事我可以暂时替你保密,但是我可不希望你的准老公将来记恨我一辈子……”
“什么……?”她猜着苏瑾笑中的狡黠。
“你看,他来了!”苏瑾指着窗台下方的庭院,那辆熟悉的车闯进了她的视线,离她越来越近。
车停稳时,她也正从大门口慢慢的向外走出来。
今天是个很好的晴天,但院子里积在地面的雪还未完全融化,空气里交织了一丝温暖,温暖中还残留了冰雪的清甜。
看见她以后洛风很快收起了眸中的其他情绪,只是冲她笑了,那是他一贯对待她的笑容,滤过浮华后,缠绵的温柔。
他拿出了很大一束粉色的玫瑰,幽香揉进了阳光里。
她只是盯着他有些不一样的脸……他的下巴全是胡渣,眼里布满了细红的血丝,面容还透着沉沉的疲惫。
“抱歉……我……”洛风注意到她的讶异,伸出手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面颊。
“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整理……”他解释,嘴角的笑变得苦苦而腼腆。她还是沉默的面对他,不晓得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发现怀中,渐渐有了填满的感觉,那是她接过了他送给她的花。
“薰……”洛风将她抱得很紧,久久不愿松开,她在他怀中渐感到难以呼吸。一旁的苏瑾激动的动了嘴唇,想要提醒他什么,被她的眼神给吞回了话。
“跟我一起回家,好吗……”这就是千言万语。
她没有直接跟洛风回去。
她和他很久没有这个样子,手挽着手臂,悠然流进午后的街道和人群里。偶尔她会肆意的为一个小小玩笑傻笑出声,于是他们都变得像个孩子,没有沉重没有伤害没有谁不肯原谅谁。
“前段日子妈妈做完了手术,我一直在医院陪着她,所以……”他还是开口了,关于那个话题。她感觉他牵着她的手突然间握紧,也许是他害怕失去的表现,她却觉得手心有了疼。
“下次,别那么任性了,好吗……”他的声音轻细到透着隐隐害怕,她望着他的眼睛心里头也冒出了惊慌和胆怯,她别过脸,唇打着颤,眼中忽然涌上了泪迹。
他却扫去了沉重,眸子里冒出一点光彩。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片美好的粉蓝也在窒息中成了拯救她的空气。她的嘴角不觉弯起,随他的步子,朝着百货公司的儿童专柜走过去。
“怎么想到来逛这些?”她问他,甜蜜的淡笑,笑容背后是悲戚。
他似乎显得有些兴奋,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他的手里拿起一件可爱的小棉袄,久久舍不得放下,就连婴孩用的奶瓶他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来了一位年轻妈妈,怀中抱着咿咿呀呀小女儿。妈妈正在柜台前仔细的挑选,小姑娘却分了心,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瞅过来,极为好奇的瞪着他们。
他更来了劲,一定要凑过去逗逗孩子。
她含笑看着他很热情的从年轻妈妈手中接过了小女孩儿,抱在怀中舍不得放开,他很会哄孩子,小姑娘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娇憨可爱的模样惹得他忍不住将她粉粉的小脸蛋亲了又亲。她的手又慢慢抚摸上了自己的肚子,那颗空荡荡的心里总是要记起一些什么,才会有一点充实的感觉,但是这种充实,却又掺杂了消除不了的恐惧。
“小丫头,看见帅哥就两眼发光,真没办法……”年轻妈妈笑着玩笑,孩子和他很快混得熟络,都不肯回到妈妈那里。
他一直看着她们远去,最后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视线里,化成了一个怅然若失的点。
她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洛薰随手拿起身边的一个娃娃玩偶,拧上了发条,听到音乐后她闭起了眼睛,很快,她落进了一个怀抱,带着他的气息。
“我也想要个那么可爱的女儿。”他凑在她的耳边,有些撒娇的低语。
她笑了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他这么抱着她的时候,掌心下,已经有了一个细小的生命。
听到手机铃声她下意识的皱了眉。
他举起电话放到耳边,简单的约见对话,眸中却浮出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抱歉……公司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处理。”他挂上手机,已有了匆忙之色。
她点点头,装成懂事的样子,微笑的同意他半路离开。
她保持着距离跟在他的身后,他果然没有取车,而是拐了一个弯上了电梯,她知道这座百货公司的顶楼有一间环境不错的咖啡屋,于是她乘坐了另一边的电梯。
电梯门开启时他到底比她快了几步,她站在门前,傻傻的看着他笔直走进了咖啡屋,她的目光并没跳跃,轻松跟上他的步伐,因为他的习惯还是没变,喜欢坐在靠近窗棂的位置。但是他并不是第一个来,她看清了,座位上是她还算熟悉的倩影……任以冉。
——————
洛薰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落魄。
她坐在镜子前,开始仔细的描眉妆容,其实她并不适合化妆,她的皮肤白皙细腻,毫无瑕疵,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泛出一层绯绯的粉,五官更是精致到完美,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太过完美原本就是一种缺陷,可惜,懂的人太少。
她洗去了厚重的粉和眼影,重新审视镜子里的自己,容颜是恢复了清丽,只是眸中,多了一份疯狂的妖异。她将头发随意的挽了起来,跟着站起身,从衣橱里挑选了一套粉色的大衣裙。她知道她适合粉色,因为谁都这么错误的认为。
她约了程昊扬去了一间靠近海岸的茶餐厅。她希望待会她沉默的时候能够扭头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她看见程昊扬已经坐在了那里,依然是黑色的外套黑的短发,漆黑的,就像是她的心。
她从容而优雅的朝他走过去,程昊扬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她,他的眉间飞速的一凛,那一瞬后,她也说不清沉淀下的是什么表情,只是外表看来,是冷冷而淡然。
“恭喜你,听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她坐了下来,喊了侍应,犹豫过,还是点了一杯热牛奶。
“怎么了,今天不喝酒吗?”程昊扬的唇边勾起淡笑,身子向后靠了靠,跟着翘起了腿。是她不喜欢的倨傲姿态。
她也用没有表情的微笑来回复他,他真的很了解她,她很想喝酒,如果可以她不会打扮得体的这么早约他出来,她早抱着红酒瓶,躲在某个寂静而喧嚣的角落,一瓶接一瓶的将自己灌醉,醉了之后就期盼着永远不要醒来。
“说吧,什么事。”他开门见山,眸中原本柔情悲戚的水,已经凝成了静止的冰,今天他从见到她开始,从头到尾都是化不去的冷酷。也许她将他伤的太深,他的心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最后,死去。
洛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忽然忘了该怎么开口。
这算是一桩交易还是一种仁慈。
又或是她自己,被冷秋萍那个恶毒女人的话弄得鬼迷心窍起来。就算她没有那份成功盖章的合约,她一样可以顺利的嫁给洛风。但是那样她看起来会很可怜,因为她一定逃不过冷秋萍鄙夷的目光……她恨透了那种鄙夷。她不想当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进教堂时,除了一个还在说爱着她的他,她什么都没有。
她在捏得最紧的时候松开了包包,他一直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她没有再想些更复杂的东西,直接打开,取出合约递给他。
“只要你签了这份合约,我保证,我会按照你未婚妻的要求,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她轻笑着,原来有时候笑容真的掩盖住一切情绪,“就当是送给我的结婚礼物,我会看成是你的祝福。”她补充说。
他低头开始不经意的翻开,抿紧的唇线慢慢松开,眸子渐渐黑亮,那是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带着最沉重的笑意。
“怎么样……?”她又问,显露了急切。
“程氏集团财力雄厚,就算亏损,也只是一点小钱而已……”她开始寻找一些说服自己也说服他的理由。但是程昊扬的表情让她感到她的话越来越空虚,她看见那份合约在他手中骤然捏得很紧,像是在宣泄着什么,边缘,又多出了一份新的褶皱。不知褶皱出现的意义是因为合约的内容,还是她刚刚那一番再也不回来的条件……
“是他让你签的?”程昊扬将合约扔在了桌面。
她沉默,思考着。
程昊扬笑了笑,轻摇头,眼神里浮上了一层飘渺的悲哀。
“这些都不重要。”她将话题回归到重点,“签了,我们都解脱了。”
他看着她,深深的看着她,直到她不得不逃避,偏过头,眼中被一望无际的深蓝填满,那是她原本用来逃避的海,却没法逃避,海很深,但深不过此时他看她的眼神。
“我不会签。”他轻描淡写的宣告决定,她错愕的转回头,他已经收起了情绪,面色一片沉静。
“为什么!?”她难掩激动,依然带着劝诱的口吻强调,“这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他反问,抬眸对视着她的眼睛,“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好的结局。”他这么告诉她。
像是诅咒,也像是预言,不知他是真的决绝还是陷入了绝望。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不想让我离开……!!”她冷笑的扬起下巴,不愿承认被他刺伤。
他沉默的抿紧唇线,眸中颜色,一片惨淡。
他起身,要离开。
“程昊扬!”她喊住了他,他打住步子,没有回头。
“明天你的婚礼,我会准时来参加。”她说,他已经走出了这里。
对面的位置空了,那杯咖啡也凉了,她将咖啡杯端在手中,沉甸甸的,他一口都没喝。
“你的婚礼,一定会很精彩……”
她自言自语,然后又笑了,用手指慢慢勾勒着杯面上的图案。不经意的,杯子放到了唇边,触上冰凉的杯沿时,胃部一阵涌动,她捂住嘴,冲进了卫生间。
永恒不变的爱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
尽管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的照顾自己,但还是免不了的生病感冒,因为害怕对胎儿不好,她选择放弃吃药打针,仅仅是靠着一杯接一杯的温开水来缓解这种极度不适,到了夜间,她开始停不下咳嗽,甚至无法入睡。于是她慢慢养成坐在阳台边,仰望夜空的习惯。有时候会看得见一些稀稀朗朗的星星,伴在朦胧的月旁,有时侯,又是一片黑漆,什么都没有,但她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来面对这一切,抱起双臂享受着这样的孤单。当任何事情一旦成为了一种习惯,也就不会再花费力气去计较自己的心情,落寞与否,或是,安与不安。
最近洛风很忙,疲于奔波在公司和医院,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这个他说是“家”的地方。听说风行集团正与几个大财团合作私有化,但作为孝顺儿子的他,母亲那边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他嘴上没说,其实他是很希望她能够亲自去医院帮他照顾他母亲的……她冷淡的表现,到底让他掩不住失望。她却认为如今这样的距离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她不必面对他的脸,陷入是否那里被人吻上唇印的无谓猜忌,他亦无需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她还是想给孩子一片不知能维持多久的安宁。
程昊扬的婚礼选在了一座古老的教堂举行。
那是她非常熟悉的地方,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会辗转搭车去到那里,独自坐在长椅上祷告,那时的她,积攒了很多的愿望。
洛薰悄然的混进了人群里,找到了她习惯的那张的长椅,轻轻的坐了下来。
其实她并没有收到他的邀请,洛风也说了,她完全可以和那样的一个家庭彻底断绝关系,她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和太过奢华的布局,开始在闪光灯的光影下微笑的回忆他们对她说过的话。
她的目光很快就寻到了他,就像多年前她安静的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她也是这么快就从一堆面孔中将他找到,然后牢牢锁进了瞳仁里。
这是她头一次见他穿着不一样的颜色,她记得,他不相信美好的事物,所以讨厌洁白。今天的他依然俊美帅气,唇边带着恬淡的笑,举止从容的招呼前来观礼的宾客,她从荷包里取出门前发放的糖果盒,慢慢打开,心形巧克力制作得漂亮精致,就跟这场婚礼一样。她拿在指间端详了片刻,然后扔进了嘴巴里。
一个眼尖的记者还是认出了她。当有人举着相机暗暗向她凑近时,洛薰想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
“程小姐……可以花费您一点时间,做个专访吗?”他很聪明,知道她因为自己身份特殊而需要尽量低调,所以她不方便拒绝。
洛薰冷漠的笑了笑,看着他积极拿出录音笔。
“据外界传言,程小姐和程先生的关系并不和睦,究竟是什么原因所造成呢?”
她还是静默,目光跳到了墙壁上的十字架,久久停留。
他失去耐心,很快又压低嗓音追问,“是否……与五年前程芷菲的堕楼案有关?”
骤然她转过脸来,虽然还是没有言语但眼神泄露了愤然。
他笑了,正中下怀的笑。
“可以告诉我当时详细的情形吗?”他用逮到了猎物的眼神紧紧将她困住,她甩开他重新搭在她肩膀上手,决绝的站起身来。
“程小姐……”
“放开我……!!”
……
她成功的摆脱了他,因为不得逞的懊恼,他坏心的暗暗伸出了脚,她离开时被绊倒在地面,摔跤的样子十分狼狈,引来了不少目光。
她艰难的爬起身,突来的恐惧放大了隐隐疼痛覆盖了一切情绪,使得她无措的跌坐在地面,周遭的指指点点【奇】传至耳际,喧嚣【书】起来,她惊秫的【网】捂着肚子,渐渐,浑身开始抖如筛糠。
一双手臂将她扶起身,她转头,眼中撞进了他的容颜。
仿佛变戏法似的他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知什么时候他发现了她的存在,然后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程先生,请问您和程小姐的关系……”那位记者还不死心的追了过来。
他直接将他打断,冷冷又果决的回答,“她是我最重要的妹妹,请不要再来骚扰她。”
很快这小小的骚动得以平息,她也努力的站稳了步子,手一直护在小腹的位置。
“你的脸色不好……要不要去看医生?”程昊扬没有立即离开,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冷漠,只是掩不住的有了忧虑。
“没事。”她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今天面对他,她一定要笑着。他却还是站在原地。
“你在担心什么?我只是来看看而已。”她伸出手,为他理了理衣襟上的领结,他无声息的后退一步,终于转身,她微笑的目送他远离。
她被送进了休息室,寂静中,她想着这次来的目的,她要将那片不安永远的植进宋紫瑛的心中。
她看见了程迪青。
他推门进来,有些唐突,她站起身来,他对她笑着,他的笑容还是那个样子。
“爸爸。”她淡淡的称呼。
程迪青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来,他掏出了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又慢慢的放了回去。
“你哥哥终于成家了。”他说,眺望着窗外洁白而热闹的场景。
“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也老了。”他的眼神渐渐低垂,眼中依然含有笑意,也许还埋藏了一些他失去的东西。因为这句话洛薰蓦然抬头看向他,这个男人依然和她初见时一样,打扮整齐,头发胡须整理的一丝不苟。
“记得昊扬小的时候很黏我,整天都围在我的身边吵着让我陪他。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真的是太久了……”他呵呵的笑,摇摇头,扶住椅把慢慢的站起身来。
她上前一步,不知为什么,鼻子忽然冒出酸意。
“这条项链真漂亮。”程迪青转过头来,赞许中,夹带了浓浓叹息,让她莫名感到沉重。
她笑了笑,用手轻轻抚摸着颈项上的蝴蝶吊坠。她不会感激姚世平将蓝蝴蝶送给了她,作为承认她是姚家儿媳妇这个身份的信物。因为这原本就是她母亲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吊坠跑了出来,她很小心的将项链重新放进了毛衣领里。
“薰,蓝蝴蝶的故事……你知道吗?”他问,神色淡然却透着复杂。
她抿唇,轻轻摇头,母亲已去,活着的时候也并不痛快,她不想再听到那些痛苦的经历。
“一旦戴上蓝蝴蝶,就无法轻易的取下来,它会……”耗尽她的生命。他停了下来,用微笑来结束了这个话题。
“也许你会恨我将你带进了这个冷清的家里。”
“不……我没有恨过你。”她不忍心,于是欺骗他说。
他淡淡的笑了,“我开始想念我的太阳花了。”
“太阳花……?”
洛薰模糊的记起来,父亲是在说放在他书房窗台上,已经枯死很久的盆栽。
————
“紫瑛,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觉得幸福吗?”
“嗯。”
她转过脸来,粲然微笑。窗帘遮挡了一些耀目的光线,只留下了恬静,落在她妆容精致的脸。
莫凡坐在她的身边,她的婚纱一角黏在了一起,她正半弯下腰,仔细的拨弄,她看得见看不见的时候,他的唇边也一直挂着笑。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他低问,从桌面的花瓶里抽出一只桔梗,放到鼻息下轻轻的呼吸。
“当然记得。”宋紫瑛停下动作,清亮的眸子,浮出浅浅的旧影。
“有天爸爸跟我说,他为我选定了结婚对象,是他好友的儿子,刚刚来了加拿大,而且跟我念的同一间大学,我很生气爸爸这样擅自决定我的终身大事,所以我装成顾客偷偷跑去你们打工的地方,想给他一个坏印象好让他主动放弃……没想到……”宋紫瑛的目光重新回到一身洁白,抬头时,从镜子里看到了曾经出现在梦中的自己,于是微微一笑,轻抚着从盘好的发髻上倾泻下的白纱。
“其实那时我在想,怎么会有你这么任性的女孩子……”莫凡失笑,她起先是楞了一瞬,跟着也笑了,咯咯笑出声。
“这么回忆起来好像又找到了青春的感觉。”她怅然叹息。
“现在难道不年轻了吗,你不过才23岁……”莫凡将手中的桔梗放回原来的位置,指尖上,染了一点极淡的清香。
她沉默下来,伸出手,慢慢,触摸上冰凉的镜面。重新转头时,莫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恭喜你。”
一个声音,也是冰凉的,响起在门外。
宋紫瑛的眼神让洛薰觉得舒心,人的第一反应最为真实,刚刚宋紫瑛的眼神里,滑过了一丝恐惧。她顺势走了进来,坐在了莫凡刚刚坐的位置,用不经意的目光打量她那一身昂贵不菲的嫁衣,她看见宋紫瑛表情变得淡然无味,宋紫瑛拿起妆台前的粉扑,沾了粉,对着镜子细细往左边面颊上涂抹。
“我知道你一定很失望,昊扬不但跟你关系决裂,还要娶我这个你最憎恨的女人……”宋紫瑛的唇角不觉微微上扬,泄露了得意。
“憎恨……?”洛薰捕捉到这两个可笑的字眼,“别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我对你可没那个感觉,今天来,只是真的想祝福你……祝你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自己最爱的男人,我的哥哥。”洛薰掏出了手机,拿在手中把玩。
“那你就坐在观礼席上好好的等,亲眼看着他许下誓言,为我戴上戒指吧。”宋紫瑛转过头来冲她一笑,跟着站起身,迤逦着长长蓬松的裙摆,开始向着门外的方向走过去。经过时,被她带住了手。
“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洛薰将手机摆到她的身后,宋紫瑛错愕的扭过头,她在她面前按下了播放键。
宋紫瑛不是时常骄傲的强调,她是多么深情的爱着程昊扬吗?
爱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武器,它可以让你享受冲上云端的幸福,下一秒,也能够让你由云端直直跌落,摔进地狱的黑色泥泞。
很痛……是吗。
当你清楚的认识到,那个承诺要爱你一生,守护你一辈子的男人,他的心悸心碎永远都不是为了你……你才顿悟,原来自己,终究不过是他爱情路上一个可悲的配角……
——————
婚礼开始了。
洛薰站在最前排的位置,含笑看着宋紫瑛挽着程昊扬的手臂,在美妙神圣的音乐中,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她梦想的红色地毯。
他真的可以做到吗。和一个他不爱的女子共度一生。
这么做,是逃避还是惩罚自己。
她仔细观察他的眉目。今天的他始终保持着浅薄的笑容,他似乎并不在意,将来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了。也许是因为,失去。
近了。还差一点的距离,神父站在大大的十字架下,是与她一样,微笑的表情。
她也曾在煎熬和痛苦中祝福过,只是谁也没有听到……他们都是自私的。人,原本就是这么自私。
这场婚礼在她的眼中变得荒诞又可笑。
一个失去了心失去了爱的新郎,一个挽着心爱的人走向梦想的彼端,却每一步都深陷绝望的新娘,如此携手,同行。
这条路到底还是断了。
桔梗花的花语,永恒不变的爱。
那捧桔梗花束刚好被遗弃在她的脚边。洛薰弯下腰,捡起了地面一片剥落的花瓣。
他错愕的转过身,宋紫瑛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人群很快沸腾,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因为这个中途落跑的新娘。
程昊扬很快追过去,但是没有人能够拦住她。她像一朵白色悲哀的花,不顾一切的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该跑到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够停下……
“当心!!紫瑛!!”莫凡的声音。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洛薰跟随过去,瞳仁陡然间放大,车窗反射的光线越来越强烈,她举起双手,狠狠挡住了眼睛。
紫瑛。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呵呵……当然记得。
你说你会当我是好朋友,一辈子都是。
嗯……是的,莫凡。你是我这一生……最好最好的朋友。
——————
医生说,他的朋友撑不了多久了,临走前,只想见他一个人。
程昊扬走进抢救室,莫凡就躺在那里,莫凡缓慢的抬起手臂,示意他过去。
他的眼神从颤抖到终于崩溃,陡然,双膝一软,他跪到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莫凡……”
莫凡的目光却很平静。
他听见他虚弱的说,别为他掉泪。
“是我对不起你……昊扬……我喜欢紫瑛,从见到她第一眼后,就一直喜欢……”他开始细声低语,努力的睁着眼睛,面颊上的笑容苍白却安宁。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高尚坚强……我害怕穷,我怕没钱紫瑛会看不起我……所以我接受了程伯父给我的一大笔钱,开了一家心理咨询所,作为答应帮助他欺骗你的报酬……其实洛薰根本不是程伯父的亲生女儿……她原本就姓洛……”
“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猛地抬头,泪光泛进了窗外橙红的夕色。小时候她曾说过……橙色象征着幸福。
“你要救救她……”
缺陷者
她坐在的滑梯旁,安静的看着沙坑边玩耍的孩子们。
惠惠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着一根树枝蹲在泥沙边画画,她伸长了脖子,看清楚了,惠惠画的是一男一女,画好后,惠惠扔掉了棍子,脸蛋上挂着浅浅幸福的笑。
突然,从那边滚来一个皮球,惠惠的画儿没了,还原成了一滩什么都不是的沙土。“哇”的一声惠惠哭了起来,用脏脏的小手不停的擦着面颊的泪。
她嘟起嘴巴,摸了摸荷包,还剩下几颗糖果。她走过去,想安慰惠惠,虽然糖果代替不了惠惠想要的爸爸妈妈,但至少,它是甜味的。
“薰。”silimeya修女喊住了她,她转回头,看到一张温暖的笑脸。
“恭喜你,薰。找到亲人了。”她牵起了她的手,指着身后随她一同过来的男人。
“他就是你爸爸。”
——————
半夜醒来。洛薰揉了揉眼睛。最近她时常会梦见待在莎林时的情景。
窗外依然是灰蒙蒙的雨,自从那天他的婚礼后,雨就一直不停的下,好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这绝望的天气,她捂住嘴巴,咳嗽起来,伸出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开关,壁灯亮了,地面印出了她的影子,影子被光线拖的很长。她看了看身边空空的床铺,撑在被单下的掌心全是冰凉,她的眼神难逃落寞,心里,却发出了冷冷的笑。
她起身,将屋内的灯全都开了,屋子里霎时变得明亮,亮如白昼。她披上了一件睡衣慢慢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不能喝,水是冷的,她重新搁置下杯子,倒在沙发上,仰头望着窗外看不清的雨,目光变得呆滞后,面颊上渐渐生出潮湿。
手机来电了,是家里打来的电话。她望着那一窜号码,透明的液体都滴到了手机屏幕上。她翻开盖子,放到了耳边。
“喂……薰儿,赶紧回家一趟,你爸爸他……”
——————
父亲死于常年的慢性疾病煎熬,但,还算走的安心。
我看到了雅馨……她终于来接我了……父亲弥留之际,他听到了他这一生中最喜悦的声音。
程昊扬把自己关在洛薰的房间,靠着墙壁坐在地面,整整一天。入夜了,他忘了开灯,四周都是漆黑,他的怀中抱着相框,照片是很久以前一家人的合照,有父亲,雅馨,和菲菲。他低头,失去光线以后他再也看不清照片上的脸,他用拇指轻轻来回抚摸着照片,唇角边,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已经通知了薰儿,她明天就会回来。”
“嗯。”他点了点头,仰面,开始看向窗外漆刷的夜色。
“还在怪薰儿吗……?”
他沉默。
双手搭在了膝盖上握紧拳头……垂下了双眸。
“让我来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张琉敏开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闪电惊彻时,紧紧一瞬,照亮了这里所有一切。
从前有个男人。
他是中国特种兵部队里精英中的精英。
有一天他被韩国的一支军队俘虏,并且被带去了北韩军区的秘密实验基地,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他的性命,而是因为他掌握了一种最先进的,储存军事机密的办法,他们想用这种方法来保护一批被韩国政府指定销毁的武器。
那时他已经有了妻子和儿子,害怕他们生命受到威胁,他不得不妥协。于是,他开始制造能够秘密储存武器资料的芯片。芯片的材质采用了当时日本军方秘密研制出的孟结海绵,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物质,它能够捕捉各种电磁波,然后将它转化为能量。经过研究后发现,各种电磁波中,人类感情产生的电磁波所释放出的能量最为强大……于是,军方有了一个新的决定,他们需要有人自愿捐赠自己的感情。
听起来也许很荒谬,但却是真的。
利用孟结海绵,感情的确可以捐赠,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要知道,作为一个参战者,感情就是他们的致命伤。那时军队里还有一些优秀的军人,他们采取各种威胁手段逼迫他们捐赠感情,比如家人的性命,朋友的安危……芯片终于制造成功,而他,也成了芯片最后的捐赠者。
虽然失去了感情,但是对家人执着守护的信念他却并没有动摇,不久后他的妻子又生下了一个女孩,为了离开组织避免抢夺,他苦无办法,只好悄悄将芯片植入刚出生的女儿体内。芯片与血肉之躯结合,绝对不能轻易取出,等于是毁了,但芯片内所记录的信息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如何,军方不敢贸然动手,于是他承诺军方,给他五年时间,他会研制出解密的方法,他想尽量拖延时间,让家人过上安宁的生活。就这样,他带着妻儿回到了国内,在这座风景秀丽的城市定居下来。但是一切,仍然没有结束……
“然后呢……?”
然后。
因为没有了感情,对待这个他拼尽全力保护的家庭,他越来越冷淡,开始终日沉迷于酒和女色,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终于,他的妻子被这样压抑的气氛给逼疯了,就在女儿四岁生日的那个夜晚,这个原本幸福的家,散了……
“那个在哥哥照顾下长大的可怜小女孩,被她的妈妈亲手扔下了楼。”
时隔久远,她的声音却还是和那时的心一样,深陷于消不去的沉恸。
他接过张琉敏递过来的旧报纸,报纸的边缘已经泛了黄,那篇报道赫赫占据了整张版面……洛氏夫妇于大火中双双身亡。
“薰……就是……”他在报纸的下一页看到了她儿时的照片。
“对,她就是洛昇的女儿。那场事故以后她和她哥哥洛风被一所名叫莎林的孤儿院收养,但是不到一年,她最亲的哥哥也离开了她……姚世平错了,他以为,他想要的芯片藏在洛风的体内……”
“原来我们都被作弄了。”程昊扬笑出几声,仍然蜷缩膝盖靠在墙壁上,伸直了一只腿后,重新仰起了头。那份报纸从他的手心慢慢脱离,掉在了地面。张琉敏走过来,从他的荷包里取出打火机,倏地燃起一窜火苗,那些黑色的旧文字跃进了火光,在他的眸中,燃成了灰烬。他仍然笑着,捂住了脸,一些湿润的液体,从指缝中,缓缓渗出。
“不止是洛昇,你的父亲,姚世平,还有我儿子……他们都是缺陷者,失去感情以后他们的生命变得极度空虚,所以他们都很想要回已经失去的,那最重要的部分……程迪青收养洛薰的目的和姚世平收养洛风的目的,是一样的……”
张琉敏起身,拉开了窗帘,窗外依然夜色深浓,没听到雨声后她误以为夜晚已经过去,她看到床边躺着薰最喜爱的熊娃娃,她拿起它,端详了一会,将它塞到了程昊扬的怀中。
“你还是放不下吧。”她说。
他由木讷,到最后伸出手臂,将玩偶一点一点的搂紧。
“我会保护她……”他用沙哑的声音,低语。
“也许会搭上你的性命。”
“爸爸欠了她的……我应该偿还。”
“为什么不说另一个理由?”
“我……”
“我知道,莫凡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到现在你也不肯原谅薰儿,但她就快一无所有,她……只有你了。”
——————
洛薰回家了。
走进家门时,嗅到了一阵清新却浓郁的百合香。因为有人去世家里才布置了这些花,但是它们,却并没让她联想到死亡。
程昊扬正静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样的姿势让她恍惚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情形。她又从他身后的那张落地式玻璃窗里看到了他的脸,她不晓得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这些年了,依稀只觉他容颜未改变太多,变的,总是眼睛里装的东西,如今他的下巴……也开始有了浅浅的胡渣印。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她停下步子,就在楼梯的位置,目光停歇在皮靴上的一对毛球。
她还是沉默。只是心里,生出一股窒息,牢牢扼住了她的喉咙。
是的。
她欠了他很多的解释。他的朋友在车祸中死去,他的婚礼转眼就成了葬礼,这都是因为她。宋紫瑛飞去了加拿大,她和他已经被宣告结束,宋紫瑛再也抢不走她的哥哥了,当初她下了决定,要不计一切的报复。她成功的挽留了他,她最后的亲人,曾经不计一切爱过她的男人,她就是觉得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她无法抵抗这种安心带来的充实感,她在每个惶惶醒来的夜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说,她没做错……错的,始终都是他们。
“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她看了他一眼。
程昊扬没有阻止,也没追问下去,他还坐在那里,以那个姿势,就像她不曾出现在这里。洛薰转回了头,忽觉哪里变得沉重,她扶着栏杆,深吸了口气,开始慢慢顺着楼梯走上去。
和他比起来她永远都是个任性的孩子。她并未参加父亲的遗体告别式,将招呼前来宾客的一切事宜都扔给了作为程家长子的他,他在忙碌时她躲进了被子里,很久以前他就说过她,她很喜欢逃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有改变这个恶习,但是他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从不断的伤害中她只学会了伤害,没有人教过她勇敢……没有一个人。
她睡了,抱着一直陪伴她长大的娃娃熊,淹没在了浅浅的梦境里。
她总是从微眯的眼缝中看到了房间模糊的影子,她发现她醒不过来,但也没办法完全睡去。这种感觉让她恐惧,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身体,却始终找不到可以歇息的地方。闭上眼时被关进了暗黑,极力挣开时,又见到那日婚礼上,躺在血泊里的躯体。
模糊中,她听到有人在断断续续喊,累……
仔细辨认,竟是自己的声音。
来了一只解救她的手。
掌心带着微凉的风,落在她滚烫的额头。
“你发烧了。”响起一个冷淡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被子掀开了,洛薰发现她躺进了程昊扬的怀中,他的手里拿了一件外套,正在往她的身上裹紧。
“去哪里?”她仰头问。
“医院。”他为她一颗一颗的扣上扣子。
“我不去……”她倔强的抗拒,推开了他,说,“给我一杯水就行了。”
“一杯水就能治好病吗……?”他淡笑,目光变成了黯。
“恩。”
“我也希望能够有一杯水……喝下去,我们都不痛了……”他幽幽的说。
她望着他的脸,目光一下子凝固失神。
他扣上了最后的扣子,伸手拂开她面颊的乱发,抱了她起身。
“我不要吃药……不要打针……”她像个孩子,惊恐的在他怀中嚷嚷。
他却不予理会,径直的走,带着她出了大门。
转身
“为什么不早点送她来医院!?一定要等到她高烧40度才引起重视吗!?”
“我……”
“幸好脱离了危险……大人和胎儿都没事。”
因为他的这幅样子,护士长缓了缓过于严厉的语气。
“你是说她怀孕了!!?”陡然他拉扯住护士长的胳膊。
“难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快三个月的身孕!!”护士长疼的眼泪都渗出了眼眶,极力的摆脱以后,瞪着他后退了好几步。
“三个月……?”他低语喃喃,陷入一阵回忆。
护士长离开了,他抬起头,大步的追过去。
“胎儿……胎儿真的没事吗?”程昊扬喘着气,用微颤的嗓音问。
“是啊。”为了缓和他的紧张,护士长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宝宝很健康……你的夫人很为孩子着想,即便是生了病也忍着难受,没有服过任何药物……但是这样的情况还是会很危险,你该多留心多照顾她,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有什么不妥就立刻送医院……”
……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黄昏的落日将流云染成了灿烂的金,不久以后,金色褪去,三月的天空,如火的绯红,像是在一直燃烧着什么,用血色换尽美丽。
他守在她的病床前,静默中放大了她的容颜,一开始的时候他就觉得她是个极为美好的女孩子,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他以为她早就变苦了,深深的,难以品尝出味道的苦……他用手指轻轻勾勒着她的面颊,在唇边,画过微笑的弧线。
她还是喜欢蜷缩的姿势,以前他不懂,但是现在懂了,她想竭尽所能的保护自己。他轻悄的摆正了她的身体,为她掖好被角,他的手还留在被子里,小心翼翼的探到了她的小腹,果然有了一丁点的隆起,他来回的抚摸着,嘴角就有了笑意,只是视线在沉寂中,渐渐变得模糊不堪。
“你哭了?”
他慌忙的缩回了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他擦了擦眼角,“没有。”他说。
“你赶紧回家吧,我没事。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洛薰撑着坐起身来,从玻璃窗的倒影里,她看到了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
“孩子……是不是我的?”他咬紧了唇。
她错愕的看着他。恢复平静的过程中,她缓慢的,将垂在面颊的发丝拢到了耳际。
“你是想让我打掉孩子吗?”她问的轻声。
他沉默,别过了脸,手越攥越紧,握住了一个冰凉,那是她的手。
“薰,我带你走。”他忽然间正视她。
“走?”
“是的……我们去到另一个城市,不,另一个国家,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照顾你和孩子,我……”
“程昊扬你疯了吗?”她冷声的笑,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计划。
“我们是不可能的……你是我哥哥,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吧。”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他的眸子正在一点一滴的流失光彩,黑色的瞳仁沉默着,仿佛是死了。
“跟我走。”他重复,拂开了她的手,那双眼睛里,又冒出了一股新的倔强。
“不可能的。”
“我不需要你答应。这只是我的决定,我把它告诉你。”他忽然淡笑,淡笑里有了沉痛的疯狂。她翕动着唇望着。
陡然他捏住她的嘴,极快的速度,将药丸扔进了她的喉咙,并不给她吐出来的机会,他抿了一口水,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将水送进了她的唇。
“程昊扬你……!!”她使劲的咳嗽,他的目光一直轻浅,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毒药,会致命的。不过留了一层胞衣,需要一段时间融化外壳。”他缓慢而郑重的解释。
“后天晚上八点,我在机场等你,如果你不来,后果会很严重……我知道,你很心疼孩子……”
“混蛋!!”
那一掌。终于让他痛到极点的心,生出了微微的麻木。他淡淡的闭上眼,笑了。
“你拿维生素来威胁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以为在演武侠片啊!??”
他抓住了她再次举起的手,轻柔的放回了被面上。
“信不信,由你……”他眼中的认真,让她哆嗦了一阵,她没再继续与他纠缠,呼吸变得短促,心也凌乱了,他站了起来,俯身亲吻了她的唇,她木讷的伸出手来抚摸着唇瓣,手指被他的气息和温度染痛,她抬眼去看他时,他已经离开了,目光只追寻到,那扇正在合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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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要和他结婚了。
他说他很爱我。他向我说了抱歉,因为这段日子他很忙,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的陪我,但是没关系……
洛薰将削好的一窜苹果皮拧在手里,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
“因为我们还有一辈子。”她低低的笑,用小刀将苹果切下了一块,喂进了冷秋萍的口中。冷秋萍没有咀嚼,她在她的面前将苹果肉全部吐了出来,带着恶心的唾液。
洛薰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并没有生气,她只是保持着笑容,重新切下一快,插在刀尖上,举在眼前不经意的端详。
“我知道你不甘心……不甘心风娶了我这样的女孩子,但是怎么办呢,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不甘心一辈子,要不就接受我……不过对你来说,这两样都很难吧。”她微微起身,将点滴的速度调整得更慢。她知道她正在愤恨的将她瞪着。
“狐狸精生下的小孽种……”一句虚弱而用尽嘲讽的低鸣,让她猛然松开了手中的刀,哐当一声,那把水果刀横躺在了地面,刀身泛着刺目的银光。
“那份合约……你哥哥他没有签吧……呵呵……”古怪的笑意连续不断,她弯腰拾起水果刀,从案头抽出纸巾,平淡仔细的擦拭。
“是啊,他没签。”她望着躺在病床上孱弱枯槁的老妇人,因为病痛她浑身都已经陷入僵硬,唯有眼睛分外明亮,那里残留着为数不多的生命力……不知还能燃烧多久。
知道为什么他没签吗。
因为……他爱我。他舍不得我嫁给别人。
你摸摸,摸摸我的肚子,我怀孕了,肚子里就是他的孩子。
对。我知道孩子是不能要的,但是没办法,我爱他,就像他爱我一样……
她掩住嘴,笑声变得尖利,就像那把水果刀,不受控制的□了某个地方,不再有疼痛,却血流成河,红色蔓延了整双眸子。
那时妈妈,也是这样瞪大了眼睛翻滚在地面,在扭曲的痛苦中愤愤挣扎吗?
洛薰后退一步,整间病房依然宁静,被死亡吞噬的戏码正在上演,却悄无声息,只有她的笑容,像多年前有过的八音盒玩具,传递给人一种仿佛足以安抚的美好,也许这就是……安息。
一声长鸣,心电图上出现了一条直线,就像是谁沉默下来,抿紧的唇。
“其实,我并不恨你。”她低语,转身拧起了包包,斜跨在了肩上后站起身来。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继续恨我而已。
只是活着……很难做到吧?
——————
“我们结婚吧,风。”任以冉拿起糖包,轻轻撒开,将粉末撒进了咖啡里,用勺子制造出一阵带着白色泡沫的漩涡。漩涡消散了,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任以冉抬起头,她承认从前她很欣赏他静默的样子,忧郁会为原本俊美的脸庞加上不少的分数,但那时的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的忧郁里深藏着一个人。
“既然你已经跟她彻底决裂,我想我就没必要继续帮你追查蓝蝴蝶的秘密,外交部的叔叔也说了,毕竟这涉及到军事机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知道得越少越好……”她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他钟爱的苦咖啡,表情却仿佛喝到了蜜茶。
“没告她谋杀算你仁慈……可惜,伯母……”
“够了。”他冷冷的打断。她错愕的安静下来,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就坐在她的对面,离她这样近,但眸子里,却始终装不进她来。
“风……我知道,我是心急了,”她伸出手,掌心里是她空握住的梦想,她轻轻的,搭在了他搁在桌面的手背。
“但是我们原本就是打算结婚的……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我们早就……”幸福了。
她却听到他的声音,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她望着他一点一点的收回了手。她的掌心真的空了,抚摸在了冰凉的桌面,却还是舍不得离开,傻傻停留在原地。
“对不起……以冉……”他的抱歉里,全是温柔的决绝。
“我们是不可能的……希望你能明白。”
“为什么?是因为她?你还忘不了她?”她反问,压低了嗓音却接近歇斯底里。
“抱歉……”他还是说。
她因为激动而站起身来,然后,又重新跌回座位。很久以后她拿起桌面上空掉的糖包纸,捏在指间,一点点的撕碎。
“我想我们就到这里吧。”洛风喊来了侍应,买单,也为他们已经逝去的爱情结了账。很残忍知道吗……Felix。他让她目睹了这一切,就像细致的体会了感情是如何死去。
“风,如果我说,你现在独自离开的话,你的后半生都会活在不能拯救的痛苦中……你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她喊住了他,张开嘴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些被撕碎的纸屑飘洒了一阵后,像雪一样,散落在不知哪里的地面。
他转回头,她笑望,坐得端正。
“再见。”他也笑了,淡淡的笑容,如初见时她跌坐在地面他朝着她伸出手,那时他挡住了阳光,却赋予她不寻常的光芒。
她终与他挥手……再见了。
仿佛是结束了,往后,是各自的路。
她用手指轻轻拭去眼角边的泪迹,眼泪到底是毫无用处的,既不能挽留他,就连一点的痛心,都不能让他为她展露。
她从包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她含笑抚摸着封口的边缘,片刻,喊了服务员。
“麻烦你将这个送给姚洛风先生,他应该刚走出这里,还在大厅等电梯。”
终章 回到约定的地方
徐正毅终于找到了洛风。在一间临近郊区的小房子里。
这里很荒芜,四周人烟稀少,虽然寒冬不再,但这里的春季遥远得看不到希望。
他进了房子,房子里暗黑而潮湿,空气比外面冷冽许多。他一步一步的靠近他,感觉像是走进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失去阳光后,只剩无止尽的黑,靠着已经腐蚀的心灵日夜滋长。
他踢开了地面乱七八糟的空罐,洛风就躺在那个角落里,裹紧了被子,面对着墙壁。徐正毅弯下身子,拾起一张散落在地面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他熟悉的地方,莎林,两个孩子手牵着手依偎在一块,他微微眯起眼睛……还记得,这是他童年最为羡慕的风景。
“姚洛风。”他推了推他,伸手揭开了被子。
静默之后,洛风转过头来,借着白昼的微光他看清了他的脸。徐正毅怔了怔,与他这么对视。
“我不姓姚……”他收回了眼神,偏过头,随手从地面拾起一罐啤酒,拧开,张嘴倒进了喉咙里。
“还记得我吗?”徐正毅将地面的照片一张一张的拾起来,整理后,递到洛风的手里,洛风的眼神忽然间静止,仿佛猛然惊醒,他甩掉了手中的半罐啤酒,抱着照片蜷缩在了墙角。
“那时在莎林,我真的很羡慕薰,羡慕她拥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哥哥。我时常躲在背后偷偷的观察你们,我记得你们彼此间的每一个笑容,她哭鼻子的时候你会抱着她不放开手,她说她很害怕有天会失去你,于是你捏着她的脸蛋告诉她,不管去到哪里,你都带上她……”
“……”洛风慢慢的抬起下巴,瞳仁里,印出了浅淡的微笑。
“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妹妹,她现在住进了医院,不过情况并不算严重,我跟她说我是她旧时的朋友,所有她答应让我照顾她……”
薰……
你一定还是放不下她。
她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她就是另一个你,是吗。因为她的身上维系了你全部的感情,从她出生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哪怕是彼此中途失散……其实你从来也没离开过她身边,就如在那些沉闷孤寂的日子里,她时常陪伴你左右一样。
爱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力量。
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
如果你是真心爱上一个人,那么……你永远也不会失去她。
“蓝蝴蝶很快解开芯片里全部的密码……她就快陷入危险了。”徐正毅挨着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其实只要成功的拿回蓝蝴蝶,并能够验出尸体里含有与洛昇有着直系亲属关系的DNA,他们就会相信隐患已经彻底的消除了。”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的清晰过来,唇边也浮出了笑容,那是最幸福的笑。
“我知道了……”洛风站起身,打开了窗户,仰头,对着天空举高了手中的照片,他也眯起眼看着,照片被阳光铺满,照片里的笑脸变得明亮而耀目,他忽然发觉他没有丝毫的改变,他还是他在莎林里看到的,独自忍受所有的痛苦默默保护妹妹的倔强男孩子。
“帮我一个忙吧。”洛风转过头来,说。
“把我带回她的身边。”
——————
就像是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
洛薰醒来时正好是一天里的清晨,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脑袋,望着窗外的树木出神。
你看那些树枝上的花骨朵,就快开花了,冬天已经过去了呢……她的护士朋友笑着说,她从她弯弯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
这个午后依然宁静。
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斜倚在窗前,望着头顶淡蓝高广的天,目光一下子跑到了很远,仿佛穿透了什么。当眼泪悄无声息的划满了脸庞,她垂下眸,刚好一滴泪水落在了手中的戒指上。她将手慢慢握成拳头,放到唇边,珍重的吻上了戒指上的蓝宝石。
这枚戒指是她意外失忆后,一位朋友送给她的。他告诉她说,这是她最重要的宝贝,蓝宝石里藏着她的守护神,他希望她一生也不要取下戒指。
为什么,她疑惑的问。
因为这是守护神的愿望,他微笑着回答。
她抚摸着大大的肚子,满足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悲伤。
门推开,她转过头,忽然跳出了回忆。
“薰!”
她的眼中忽然绽放了笑意。
从沉睡中醒来后她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个男人的脸。他握着她的手简单的承诺说,他会给她一个家。
她由最初的怀疑,到慢慢相信。相信他就是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男人,他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天啊……你打算开婴儿用品专卖店吗?”她无奈又好笑的看着他将大包小包的袋子堆满在床头,他也笑了,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渍,然后一个一个的打开包装袋,有的是衣物,有的是玩具,每一件他都极为认真的拿在手中欣赏。
她相信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爸爸。
这段日子他放下了公司的一切事务搬来医院陪伴她,他选购了很多育儿方面的读物埋头钻研,还报名参加了亲子教程。有天半夜醒来,她看见他还没入睡,而是拿着奶瓶尝试练习冲牛奶,他总觉得他做的还不够好,冲出来的牛奶不是比例不对就是温度太高。
“昊扬……”她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慢慢搭上了他的肩。
他转回头,温柔的笑,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女儿出生在五月份的正午时分,那天清晨还是细雨蒙蒙,不久后,天空就放了晴。
“是个很健康的宝宝哦。瞧这模样,和英俊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呢。”医生打趣的玩笑,将哇哇哭泣的小姑娘交到他的怀中。孩子很乖,他抱了一会就止了哭。他朝着她粉粉的小拳头伸出手,她还睁不开眼睛,但似乎接有了感应,她张开了细小的掌心,牢牢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孩子都不哭了,爸爸怎么哭鼻子了呢?”
……
他无法抑制眼泪,抱着孩子,一遍一遍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谢谢。
她为孩子取了“程家贝”这个名字,他也很赞同,说是很可爱也适合女孩儿的名字。
她含笑看着女儿肉呼呼的小脸,告诉了她这个名字的意义。
我会一直爱你。
不管将来你长到多大,变得多老,请记得,你有一个累了就能够随时回来休息的家,你有永远当你是宝贝的爸爸妈妈……哪怕有天,我们不在这世上了。
当薰衣草开满夏季的一天,他带着她去了莎林。
他说这里有她小时候的记忆,这里曾经有个守护过她的人。
滑梯边她看见了一对小小的兄妹,女孩子拉着男孩子的衣角,问,哥哥,是不是会一直陪着我不离开……
她的心猛然间震动,慢慢举起手放在眼前,戒指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耀目的光泽。
她失笑,仿佛自己也经历过这一幕呢。
“薰,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贝贝还在等着我们呢。”和孩子们踢完足球,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她弯起嘴角,点点头,把手递给了他。
回望一眼时,那个女孩子已经没那么难过,仰头看着哥哥的脸,笑了。
大概是因为,约定吧……
听到了温柔的声音。
是这么说的。
为你许下的约定,我用薰衣草染就成了淡淡的紫。
无论你身在哪里,地狱,天堂或是离我最远的一方。
想哭泣的时候转回头……那年的风,其实一直都轻柔吹在你的身后。
依然微笑,将小小的手心交给我。
那么,去到哪里都带上你。
从此以后。
一起听风。
或并肩去看,潮涨汐落……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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