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上山若水》》 · 微露 · 2026-07-26
半个时辰以后,咣铛一声门外进来的人怒气冲冲走到她床边,“你没有睡着吧,信上说了什么?信在哪?是谁送来的?”
任桑朝喊得歇斯底里,若水一动不动。
“你说啊!我让你说,回答我!”桑朝跺脚大怒。
若水从里面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桑朝忍不住,丢了手里刚采摘来的鲜花野果,他欺身而上,一把夺过被角:“是韶年?”
若水睁开眼来,她望见一双因为嫉妒愤怒而血红的双目,狰狞的面庞,她心中一酸。这个人还是绛云山上,毫无主见,只会想着讨她欢心的咸真吗?难道说,她一直怀念的那个咸真真的已经死了?甚至尸骨无存。
她是被人监视了。
若水难以相信桑朝真的派人监视她一举一动。
“信是师叔给我的不错,他轻功了得,御愁宫对他而言形同虚设,根本就是出入自由。他只是趁你没在的时候给我一封信,怎么了,你就紧张成这样子!怕他下一次会神不知鬼不觉把你杀了吗?”
桑朝脸色越来越绿,听完她的话,几乎要爆发,气得禁不住两只手掐住她脖子。
“你想杀我?”
若水忽然把声音放柔,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桑朝立刻松手,神智也恢复过来,看着她的同时手指张了张,略显尴尬。
若水忽然笑了一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韶年不喜欢你?”
桑朝神色一厉:“为什么?”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我视他为唯一的亲人,他在我最贫困潦倒的时候救了我,像天神一样在我生命里出现。二,他有绝世武功江湖上难逢对手,他对我温柔体贴又能护我周全,我将他当成大英雄。”
“难道我不能护你周全?我对你不够好吗?”
若水摇头笑了笑:“我本来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只因你对我好,我便渐渐当你是哥哥,从未有别的心思……”
“但是,你对我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情,我本来应该恨你……可我如今身陷敌派,
打又打不过你,杀你就更没有可能,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刚才来的信是韶年的不错,可是并非你想的那样,他是得知我,我们已经……他是祝贺我们福泽绵长,白头偕老的……”
桑朝愣了愣:“真的?他会有这么好心
67、喜事 ...
?”
若水点头,一时神情落寞地说道:“他本来就只喜欢祥玉姐姐,还这么狠心把我丢在这里任我自生自灭也不管我,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我刚才躺着,把事情想通了。这个世上只有你真心待我好,而我和你又有过夫妻之实……不如你早日给我一个名分,好叫我断了心里的念想,也不用怕宫里的人瞧不起我,挤兑我……”
说到这里,若水已经是眼眶发红,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分外诚恳。
桑朝怎么可能会不心动,可以说,他等这句话已经有两年了。从刚遇上若水,冲他傻头傻脑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一身戾气,唯一不变的就是对若水那份真心,念念不忘她。
他有些激动地伸手托起若水的下巴,望着那双红唇,听着她说着世上最美妙的话,只觉得人生突然亮了起来。
“若水,你真打算跟我成亲吗?你真的永远不会后悔?”
若水嫣然一笑,说不上妩媚,但桑朝心尖一颤,这个身子都苏醉了。
成为四大公子之一以后,在江湖走动也有段时日了,见到的漂亮姑娘甚至比若水年轻漂亮温柔可人的大有人在,可是他却从来没驻足过,这时候能够如愿听到这里,即使若水不答应他,现在叫他去死也都值得。
“是,我绝不后悔!”
这一字一句不紧不慢,都让桑朝心肠软化。
他轻轻吻上若水的唇,起先是试探一般,蜻蜓点水似的小心,好像生怕她会拒绝,慢慢的,他用力加深这个力道。手上一使力就把若水的外衫褪去,他伏过身,扣紧她脑后,令人窒息的温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夜已经渐渐深了。
可门口却不合事宜地响起:“四公子,出事了,石窟大殿的石砖突然大片倒塌,宫主为这事大发雷霆,现在大公子三公子都已经赶过去了。”
桑朝一听,只得坐直身子,打理好衣着,临出门前,特意给若水拉好被子:“你先睡吧,我会把我们成亲的事跟我娘提的。”
若水脸上一红,带着娇羞地点了点头。
桑朝急匆匆赶至大殿,果然于倾和怜玉儿都已经在那候着了,见到他来,都撇过头去,冷哼了一声。
桑朝心情甚好,也不愿意跟他们斗嘴,他走到幽姬面前拜道:“宫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怜玉儿忽然娇笑一声:“倘若知道,还要你来做什么?”
于倾也缓缓摇起了扇子。
幽姬叹了一口气:“你们都是我一手抚养长大,做什么自己人跟自己斗?如果你们能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事,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于倾怔道:“宫主的意思是知道何人所为?”
怜玉儿眼珠子灵巧地一转,掩嘴笑道:“莫不是他?”
桑朝奇道:
67、喜事 ...
“谁?”
“那个自命不凡的韶年。”怜玉儿说到他的名字时一脸佩服。
桑朝脸色一变。
御愁宫忍受众多,防卫森严,怎么一个韶年竟然能够出入自由如无人之境,又给若水传信又跑来制造这等麻烦,可是,他打碎大殿的碎石又为的是什么?他这么做不是打草惊蛇,让他们严加防范吗?
桑朝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幽姬也道出了这些疑问。
“倾儿,你说,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于倾沉首,缄默不言。
怜玉儿胡乱猜测说:“或许他想来个声东击西,趁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把若水救走。”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幽姬颔首,其实她心里担心的是,桑朝是她亲生儿子的事情被绛云山得知,她恐怕会被威胁。
桑朝道:“那这么一来,若水岂不是——宫主,我先回去看看。”
“不必了,这事让怜玉儿去做就行了。”幽姬道,“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倾儿也先退下吧。”
她这话一出口,于倾神色一变,一直以来,幽姬有事要商量都是找他,这如今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参与的?而怜玉儿就更加气愤了,她想着看人犯这等小事哪用得着派她去做,无奈幽姬命令已下,她不得反抗,只好怒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去。
待石门开了又合上,桑朝走到石阶上,扶住揉着太阳穴的幽姬柔声道,“娘,你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若水的事,我跟你提过,她知道你的身份,万一泄露给绛云山……后果不堪设想啊。”幽姬抚着桑朝的侧脸庞,想着才刚刚相认的母子,断然不能因为一个黄毛丫头给毁了。
桑朝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娘,你多虑了,若水是个好姑娘,何况她已经决定跟我,我差点忘了,我本来就想央你答应我跟若水的婚事。”
“你要跟她成亲?”
“是的,娘。”
“万万不可。”幽姬毫不犹豫立马否决。【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桑朝神色黯然:“为何不可?”
幽姬摇头道:“这个丫头生得就是古灵精怪的模样,你怎么那么糊涂就信她的话?我看她八成是想利用你逃出生天。”
“是,若水是很聪明伶俐,但是她决不会骗我。她说要跟我成亲,就一定不会是糊弄我的,人生大事岂可儿戏呢。”
“你这么想,她可不这么想。我瞧着她之前还一心一意向着韶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扑到你怀里去!”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她毕竟是我的人了,而且……”桑朝把若水方才对他说的又复述了一遍。
幽姬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又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无论如何也是不相信若水的片面之词,但见到桑朝言语诚恳,说到若水那丫头的时候又总是目放金光,不由得动了恻
67、喜事 ...
隐之心,竟然也被桑朝带动,想成全他们。
只要成亲当日多派人手看着若水那丫头,想她一个黄毛丫头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么一想,幽姬于是放下架子点头答应。
桑朝大喜,像孩子一样抱了一下幽姬,然后唇边泛着笑转身离去:“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若水!”
石门缓缓打开,桑朝脚步轻快,心中又因为专心致志地想着喜事,却没有发现一闪而过的一道紫色身影,以及石门旁,有一个因为站了许久而留下深深的鞋印。
幽姬目送他离开,心中免不了一阵唏嘘,想着她的过去为一个情字到底纠缠了一生,如今只盼望她的亲生孩儿能够比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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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结局(一) ...
怜玉儿心中是羞愤难当。一想到要为她一向最看不起的桑朝做事,心里就老大不舒服,桑朝凭什么呢?竟然博得幽姬的如此信任,甚至,连于倾都没放在眼里。
她忿忿难平,来到后院。
院子里悠悠的竹子随风而舞,树影攒动。
怜玉儿心下一惊:“是谁?”
空荡荡的后院,只有风声啸唳,却不见半个人影。
怜玉儿有些害怕起来。
虽然在御愁宫,但到底这不是个能安逸的地方,这里的竞争或许从外面更残酷,惩治的刑法也更严肃。
怜玉儿怕是于倾也怕是桑朝派来的人,但韶年,绛云山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管是哪边的人,怜玉儿都有些不自在。
这大半夜的,到底会是谁偷偷跟踪她。
不过,好在怜玉儿也不是放不开生死的人,既然那人躲在暗处不肯出来,那也一定有什么让他畏惧或者设防的,她也就放开胆子朝若水的居所走去。
若水已经睡熟了。裹着被子的一角,睡容恬静娇美,可是从上身露出的一片衣裳上看,她怕是没有褪掉衣服就睡的。
怜玉儿瞥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又好气。
笑的是桑朝对若水那么好,若水还是有所防备。
气的是,若水这样的黄毛小丫头看着分明是连人情世故都不太懂的女孩子竟然能让二哥另眼相看,甚至关在密室里也念念不忘,还借机问她若水有没有离开。
怜玉儿从第一眼见到商南就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深处。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可以在同伴间互相残杀的环境下,慢慢滋生,甚至让她忘记介意名利。
她自问从出道以来,迷惑过的男子不计其数,其中亦不乏英俊潇洒,自命风流的公子哥,但她无一留恋驻足。
每次杀人以前,她都会问,你觉得我哪里长得最好看?
没有人能在死前回答对。
商南曾经说,你的眼睛最迷人了,以后不是真心实意喜欢的男子就不要盯着他看。
那时候她还尚年幼,见识浅薄,终日所想的莫过于如何讨宫主欢心,多要一点赏赐。而自此以后,她都没用摄魂法杀人,因为她的眼睛都用来看商南了。
若水梦见了什么恐怖的事似的,眼皮子底下开始微微颤动,头也轻轻晃动起来。
“咸真,别跳下去,别!”
怜玉儿并不知道桑朝的原名是咸真,但听她在睡梦中竟然又唤着其他男人的名字,不禁怒火攻心,替商南不值,她甚至觉得若水只是人前清纯,但私底下,不知道跟多少男子有关系。
她越想越气,拿起桌子边上的一樽烛台,狠狠地就对着若水的头刺下去。
这烛台是多余的,放在桌子一角也没有上过蜡烛,烛台的顶上是尖尖的刺,这一砸下去
68、结局(一) ...
可就非同小可了,人不死也会在脑门上砸出个血窟窿来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窗前一道身影扑进来,卷了一阵风,以及淡淡的狂洒气息。这人不是韶年又是谁。
怜玉儿躲闪不及,反被他用一掌之力震开,右手的虎口已经震出血来。
“你——果真是你!”怜玉儿捂住手掌,怒道。她指的就是方才在庭院的时候,感受到的跟踪她的人。
“是我。”
“刚才不出来,现在英雄救美呐?”
韶年神情严肃:“你怎么这般狠毒?御愁宫各个都像你一样吗?”
怜玉儿好似被夸奖一样,得意地抿了抿嘴:“那怎么可能,要是各个都像本姑娘一样冰雪聪明,我怎么可能称得上是三公子?”
“你——”韶年指了指她,话到嘴边突然僵住。他叹了一气,说:“你赶紧出去吧,这事我不追究了。”
“那怎么行?你想拐人跑了,我就更不能跑了。”
韶年瞪了她一眼:“那你是想怎样?叫人来吗?”
“呵呵,我怎么会那么傻,我一个人就可以制住你,这么大的功劳我可不想拱手让给别人分享……你就是不想我伤害她嘛,也不是不可以。除非……”
韶年走到若水身边,却见她依然处在噩梦中,额上冒着细汗。韶年小心帮她用袖子拭去,转而对怜玉儿轻声道:“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你得跟我过招,赢了我,就不再跟她过不去!”
韶年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怜玉儿的口气那么大,竟然敢跟他比试。
他浅笑说:“你比我小那么多,怎么算都是我的小辈,而我好歹也是江湖英雄,为了不被江湖同道耻笑,我先让你十招,如果你能伤得到我,那就算我输。”
怜玉儿哼道:“你们男人总那么自信,我也要你栽个跟头。”
韶年看了一眼若水,给她盖好被子,随即飞身出窗,怜玉儿赶紧持剑跟上。
夜幕下面,璀璨的星空看着更加飘渺无岸。
韶年竟然就带怜玉儿到房顶上来,看样子并不觉得打斗会很费时间,也不拿这当是件正事。
他的轻蔑给怜玉儿火上浇油,提着剑就刺过来。
韶年的招式轻巧,如剑尖的一只蝶,虚空飘渺,怜玉儿根本就没机会近身。
他的脚底仿似生风,轻轻一跃就与她拉开不少距离。
但是他一直信守诺言,让了她连续七招,这不,已经是第八招了。
怜玉儿心底有点急躁,分明是第一次跟韶年过剑招,可是他对她的剑式套路却好像是熟悉得很,招招都抽空,无一例外。
怜玉儿之所以那么不懂事和韶年比武,除了年少心盛,更多是为了还商南一个心愿,她知道商南一心要跟韶年分个高下,可是如今看来,韶年的武
68、结局(一) ...
功了得,她连一招也难以接住。
正要准备最后两招,忽然听得屋檐下,若水喊得很痛苦的一声长啸。
韶年心思没有放在怜玉儿那,心神不宁。
怜玉儿乘机提剑刺出一剑,当中刺进心脏的部位。一股淋漓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怜玉儿脸上。
她手上的剑乒乓一声掉落。
并不是没有见过人流过那么多血,但是放在韶年身上,她就突然六神无主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客栈第一次看见韶年的时候,她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情,想杀他却又不想伤到他。这种矛盾,她本来以为消失了,但没想到一剑刺下去,看着喷涌而出的血液,她心底这种矛盾突然又更加强烈起来。
“你,你怎么不躲开?”怜玉儿说的有点哆嗦,撕下一片衣袖跑上去给他止血。
韶年推开她,右手两指封住穴道,止住了血。
“你赢了……你带我去见幽姬领赏吧。”
怜玉儿说话带着哭腔:“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韶年挑了挑眉,示意他身上的伤。
“我那是,逞一时之快罢了……”话一说完,怜玉儿忽然意识到她跟眼前这个人非亲非故,他受伤,竟然比她自己受伤还难过。
她一定是中邪了。
怜玉儿转过身,执剑指着韶年厉声道:“快说,你给我下了什么蛊?”
“嗯……”韶年支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大概是蛊惑人心的蛊。呀,真没有想到那么有效,你不是喜欢上我了吧?”
怜玉儿的面颊瞬间像是镀了一层胭脂:“你,你……”
韶年摇了摇头,刚才开玩笑的样子一变,肃然道:“你以为我们绛云山是什么地方?会用你们的蛊毒到处为虎作伥地害人?”
怜玉儿扭过头去冷哼一声不说话。
韶年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到御愁宫的?”
“也不久,大概两年。”
“那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以前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了……”怜玉儿道,“一觉醒来就在御愁宫,宫主就是我师父教我武功,过去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
“恩……那就难怪了。”韶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喂,你问我这个干什么!”怜玉儿瞪圆了眼,“你被我的剑刺了,血是止住了,剑上的毒呢可就没那么好解了。”
“那不正方便你带我去幽姬吗?”
“谁说我要带你去见她的!”怜玉儿把剑指着他,“你听着,我要你教我武功,助我在御愁宫站稳了脚。”
韶年噗嗤一笑:“你不会吧,你现在已经是名扬江湖的三公子了,还想爬到什么位置,想当宫主么?”
怜玉儿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说:“我当然不是
68、结局(一) ...
那个意思。我呢在御愁宫处处受敌,近的呢是于倾和桑朝总是跟我明争暗斗,远的呢是你们绛云山的老家伙一个个都想置我们于死地。但是呢,唇寒齿亡,我要是哪天不小心被人暗中杀害了,你身中剧毒也活不了多久的……不如呢,你就多教教我武功,我也好找个理由多留你几天。”
韶年笑笑:“不愧是三公子,如此聪慧。不过你要是肯给我解药再加入我们绛云山,岂不免除永久之灾?”
“呸,你想的美,要我呆你们那些臭男人的地方简直是做梦……”
第二天。
桑朝跟若水要成亲的事已经人尽皆知。
怜玉儿进大殿的时候,几乎人人都是一脸喜气。
话说,御愁宫从来都没有办过喜事,这还是第一回。
从幽姬派出去的人手上看,为这场婚事费尽周章,甚至送出的请帖里还包括了一些武林人士,一些平日里与御愁宫交好的达官贵人。
这些都让于倾、怜玉儿嫉妒发恨,总想找个机会好好羞辱桑朝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多留个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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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结局(二) ...
若水看了看眼前喜庆的装饰,心里很不是滋味。
毕竟是自己的婚事,她一个女孩子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突然面对如此大张旗鼓的婚事怎能不动心?
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想当初常听娘亲说女儿到了一定的年纪都是要嫁人的,她一定要亲自给自家女儿梳头盖红盖头……岂知世事难料,她没见到女儿出嫁就早早离开了。
若水想得伤感,眼前总是见到娘亲离去的悲伤神情,至终都是饱含幽怨。
若水擦了擦眼角。
新婚前的这会儿总是想到那么伤心的事,恐怕会触了霉头。
没有哪个娘亲希望女儿出嫁总是哭哭啼啼的。若水这样想着,站到铜镜前仔细打扮了一番。
没有想到,她在御愁宫的这几日,人还胖了点起来。
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桑朝就进屋来了。
“若水,快来看看城中那些官员们送来的贺礼。夜明珠好大颗,夜间都不用点灯了……”
他见到若水打扮过的模样,愣了一下,缓缓走过去拉起若水的手:“你长得越来越好看啦。”
这好像是桑朝能说得出的,最漂亮最真挚的赞美之词,若水抿嘴笑了。
桑朝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他的语言贫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往怀里掏着什么:“嗯,明明在这的……”
“找什么?”
最终桑朝眉峰一舒,摊手说:“这个。”
他手上拿的,正是一颗璀璨的夜明珠。
“这叫香木尔瓜,当地语,美好幸福的意思……”
若水小心接过来:“这个好像很值钱,你真的把它给我?”
桑朝说:“我是个俗人嘛,再说,我都跟你成亲了,还有什么好稀罕的。”
桑朝把送过贺礼的官员名单放在桌上:“这些人各个达官显贵,都是我娘面子上的朋友,听我娘说,往后得多照顾着点。你好好收着。”
“照顾?”
“嗯,事实上他们送礼来都是为求庇佑的。有些人贪赃枉法,又怕被江湖上的侠义之士暗杀……总之官场上的事情,你争我夺的,你不用管的。”
若水动了动唇,末了,说:“好吧。”
御愁宫里几乎处处张罗着喜事,怜玉儿看着宫里面摆设着的各种礼品,不仅是江湖中依附御愁宫的小门派,还有很多绸缎包裹的精美礼品都是官员所送的。
这再一次证实她心中所想的,幽姬重用桑朝,而她今后在宫里面的地位可以说是每况愈下。
怜玉儿掩上房门,书桌上的砚台开着盒盖,还有墨汁未干。
怜玉儿对着房梁屋顶低吼:“韶年,你给我出来!”
“怎么你娘没教你对待长辈要恭敬有加的吗?
书架往后一移,韶年捧着一卷书,看起来他刚才看得津津有味。
“喂,你怎么老提
69、结局(二) ...
我娘,早跟你说了,我根本就不记得我娘长什么模样了!还有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看书?”
“还没到午饭时候呢,你就给我送饭来了?”
怜玉儿见他身体健康了,跟没事的人一样,真恨不得再刺他一剑:“你不是跟若水有那么回事吗?她要跟别人成亲了,你竟然还记得吃饭?”
“你现在是特地看我笑话吗?”
“要是真心喜欢,起码你也应该去劝劝她,教她想明白了再嫁。”怜玉儿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冷不防,肩上搭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安慰般地道:“想到你商大哥了?”
怜玉儿扭过头不说话。
“你喜欢他呢,就应该去救他出来,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哭给我看啊?”
怜玉儿抓着他手臂:“你帮我救他,那地窖寒冷,我怕他迟早受不住。”
“你叫我劫狱?那我就不教你武功了。”韶年伸了伸脚镣,竟然谈起条件来了。
怜玉儿咬牙应道:“好。”
“你说真的?”
“我不会反悔,既然放你去救他,如今你伤势也不严重,那我也一定是再抓不到你的。”
“不严重?”韶年挑了挑眉,“女生外向,真是一点没错。我当时刺中心脉,流了那么多血,你竟然说不严重……我是不会去救他的,我还受着伤呢。”
怜玉儿脸色大变,方才的渴望都一瞬间消失不见。
韶年摇头一叹:“我是不救他,那是因为有人会救他。”
怜玉儿激动道:“是谁?”
她没有发觉,她跟韶年的距离越来越近。
“你。”
“哼,你要捉弄我,报复我刺你那一剑也不必那么勾心斗角的吧……”
韶年一字一句地解释说:“商南只是犯了小过,{奇}也被关了那么久了,{书}想来幽姬已经泄愤了,{网}这时候正好御愁宫有大喜事,幽姬也该借此免了他的罪。”
怜玉儿闻言果真大喜,出门不久后还特地脚步轻盈地回了一趟:“我帮你带点止血的药回来。”
御愁宫的大殿。
怜玉儿将韶年的话从头到尾照着说了一遍。幽姬听到最后,果然没有露出一丝愠色。怜玉儿之前都不敢轻易向幽姬求情,见幽姬的神色,知道事有转机。
“倾儿,你让人把商南带上来,我要见他。”
于倾迟疑了一会,道:“是。”转而派了两个人去带商南。
于倾现在也看不透幽姬在想什么,自从他和怜玉儿离开之后,就越来越搞不懂幽姬的想法了。
怜玉儿盯着门看了很久,终于等到那久违的身影。
“二哥!”她对着商南冲了过去。
商南轻轻拍了拍她,转身恭敬地对幽姬说:“宫主。”
幽姬说:“知道你犯的错误是多有严重了吗?”
69、结局(二) ...
“知道。”
“恩。”幽姬从座位上站起身,慢慢一阶阶走下去,“往后你若是还敢有二心的话……我便杀了你!”
她神情严肃,看不出一丝玩笑意味。
商南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地窖里很冷,怜玉儿能从他发丝上看到剩余没融化的冻霜,心底比自己受寒还难过。
“本来以你的不忠我按照规矩能处罚更严厉的,但眼下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就看你肯不肯去做了。”幽姬淡淡道。
商南跪道:“只要是对我们御愁宫有益的,商南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宫主请说。”
“刚才,我接到一封快马加鞭的信函。你拿去看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幽姬看似随意地把信函扔到地上。
于倾紧紧盯着地上的信,那一封信上面,明明白白有一个五指印,确实是御愁宫急信的标识。若不是碍于幽姬在场,他一定会夺过来一看。
看完后,商南面色沉重地说:“宫主,信上所说可是真的?”
“不错。上面所提到的几位大人都是这两天给桑朝和若水送成亲贺礼的官员。”
“什么?若水和桑朝要成,成亲?”商南犹如受到当头一棒,惊道。
幽姬点点头,绝美的容颜全部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摄人心魂。她淡道:“恩。为了御愁宫的声明也为了桑朝,所以这件事你要查得尤其仔细。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就是桑朝和若水成亲之日,到那时你若还是没有查到其中原因……你自己提头来见我吧!”
怜玉儿惊道:“宫主,此事……”
“没得商量!有一个人要替他求情的,三日就减去一日,两个人求情就减去两日!”幽姬很少对他们这么严肃的,不仅说明她对桑朝的特别,还让怜玉儿都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商南拿了信就要退下,怜玉儿赶紧也向幽姬告辞,追着商南去了。
于倾走近幽姬一步:“宫主,要不要我去把怜玉儿带回来,省的她追着商南问信上的事……”
“不需要。多一个人也好早日查清楚。我不希望给桑朝送过喜礼的官员都无欲无辜地受害,到了成亲的时候却没有人来捧场。”
商南这才从地窖里出来,连一个热水澡也没有洗过,却被宫主派出去做事。怜玉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实在有些不忍。
她急忙喊道:“二哥!”
“玉儿……”
商南怔住,转过身来。
“二哥,你不要怨宫主,她只是对桑朝的事情最近特别上心,一时有点……你别难过。”
商南笑了笑:“我没事的,我还要去查看事情的原委,你回去吧。”
怜玉儿听了他的话自己却越来越难过:“到底是什么事?宫主那么重视?”
商南看着她不语,他的手在袖子里不
69、结局(二) ...
知动作,却时不时用袖口擦着下颚。怜玉儿知道他这是在找借口的习惯动作。
她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告诉我吧,我好帮你。”
“不行!太凶险了,万一你有个什么意外,你的家人……”商南说到一半却停下,脸上白了一阵。
“我的家人?”怜玉儿愣住,“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跟那个韶年一模一样,说到这方面总是吞吞吐吐的,问也问不出个大概来。”怜玉儿跺脚,“我决定了,就算你不说,我也要跟着你,除非你能摆脱我的轻功。”
怜玉儿的轻功学得很快,就算是商南也没能及过她。
他想了想,据实说到:“事情是这样的,给桑朝送喜礼的李大人、陈大人、赵大人都在从御愁宫返回府的半途先后遇害,所以……”
“是怕到时候没人能给四弟贺礼吧?宫主怎么急成这个样子,明明我们和于倾都比他早来御愁宫,却没想到,最后幽姬对桑朝最是宠爱。”说到这事,怜玉儿就气鼓鼓的,抑郁难平。
“嘘——”商南一把拉她躲到假山背后,“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知道吗?”
“恩。”怜玉儿看着商南拉着她的手,他们不知不觉拉近的距离,她心里偷偷乐着,“那你是准我跟你查探消息了?”
商南叹道:“我向来是拿你没办法的。”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个小短篇,是真人真事改编的故事~
《独角兽》作者:馨悦雨
70
70、结局(三) ...
这一天,天朗气清,是个大喜的日子。
若水望了望镜中自己打扮得前所未有的美艳,心底是兴奋又忧愁,稍稍犹豫了下,在婢女的帮忙下戴上鲜红的盖头。
这么一戴就是要成亲的大姑娘了,倘若戴了又不成亲是会有大劫的。
“若水,好了吗?喜娘我能进来吗?”桑朝在外面来回踱步,心急地嚷嚷。
“哟,可不能进来,新郎得在外面大堂候着,等拜天地的时候才能见到新娘。这可是有忌讳的。”
桑朝气急败坏地说:“啊呀,又是这些墨守成规的事,真不如直接了当来得痛快。”
喜娘挥了挥手,笑道:“四公子你也是明事理的人,这么久都等过来了,没必要现在那么急吧?”
“好吧,好吧。”桑朝的脚步渐渐远去。
喜娘缓缓走回里屋,陪笑道:“若水姑娘……若水姑娘,他走了。姑娘你就行行好,别为难小的了,赶紧给小的的毒给解了吧。”
若水道:“如果我能顺利见到他,他一定会给你解药的。”
“可是,万一……”
“放心吧,我师叔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他一定会来的。”若水咬了下唇,其实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说,“现在扶我出去吧,等会儿小心点,别让别人起疑心。”
“呃,是。”
吉时将近,喜娘领着若水以及一屋子的婢女往前堂走去。
桑朝正在大堂陪诸位到场的官员以及武林人士喝酒助兴,看到喜娘出来了,就知道若水已经准备妥当该拜天地了。
他脚步轻捷,走路带风,脸上的笑容是怎样都掩盖不了的。
虽然之前给他送了礼品的官员远远不仅这么几位,但他想必定是朝中事务繁多,一时抽不出身,而他的婚事吉时已近,不想再托了。
喜娘在旁吆喝:“恭喜新人共结连理,请二位新人入场……”
若水感觉到婢女一左一右带她走向高堂前,那里,站着含笑望着她的桑朝,他接到她的双手时嘿嘿笑着,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让若水鼻子一酸。
如果这辈子能够跟桑朝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没有御愁宫,也没有绛云山,没有门派之争,或许也能平平淡淡的,只是,老天在这一切得以发生的前提下,韶年都是存在的,从一开始就在若水她心里占据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位置。
说不出是感恩还是单纯的依赖,若水携手桑朝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然而脑子里想的竟是韶年的身影,他的笑,他的安抚,他翩若惊鸿地招式。
“一拜天地……”喜娘的声音有点迟疑。
若水抽回手,规规矩矩地拜了拜天地。
“二拜高、高堂……”
桑朝皱了皱眉。这就是京城请来的,见过无数新人成亲的喜娘
70、结局(三) ...
吗?怎么还不如一个市井小镇的喜婆。
若水转过身,对着幽姬的方向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礼。
这不,桑朝和若水在地上跪了许久,喜娘却半天都没喊下一句话,贺喜的人群中,不免有了一些窃窃私语。
“嗯?”幽姬威严的端坐着,不满地哼了一声。
喜娘见拖延不下,而等了那么久也没有人从外冲进来阻止婚事,脚下一阵哆嗦,听到幽姬如此不满的冷哼,心底更是没了半点主意,愣是往若水那望去。
“喜娘别担心我的膝盖已经能跪没事了,按规矩来吧。”
喜娘抹了抹额上的汗,道:“夫,妻,对拜!”
“哎呀,怎么突然肚子痛起来了!”
“哎,我也是!”
若水正打算俯身跟桑朝对拜,在场的官员们忽然都在地上打滚爬不起来,一个个都喊肚子疼。
“这是怎么回事?”桑朝问在旁的家仆,却发现只要喝过酒的也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没人能答得上来,若水透过红盖头低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喜娘,她显然已经快站不住脚了。
“一点小毒,死不了人。哼,到底是何人?这种雕虫小技也敢在御愁宫献丑!”幽姬将一切尽收眼底,转身对一部分还站在身侧的御愁宫弟子道,“让人去药房取解药来。”
“是——”那弟子还未应完,忽然大堂跑进一个人,“宫主!”刚才若水还在纳闷这里似乎少了谁,于倾这便焦急地跪下禀告,“宫主喜怒,孩儿管理不善,药房失火了。”
“什么!”幽姬的容颜刹那一滞,沉默了半晌,突然翻袖扼住若水的咽喉。
殷红的头巾应声掉在地上,染起一片细微的尘土,像石头沉入大海般不以为意的涟漪。
“若水——”桑朝惊道:“宫主你这是?”
幽姬凉凉道:“自从她答应跟你结婚以后,我就觉得不对劲,快说!是不是做的?”
若水眼前一暗,感到极度窒息,喉咙被掐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唔唔”地挣扎了两下。
一边是才相认不久的娘亲,一边是今生挚爱,桑朝左右为难地看着她们,终是心疼地说:“宫主,先彻查清楚再……先放了若水吧。”
幽姬冷哼一声,手上却更加使劲,若水连呜咽都没有办法。
于倾上前一步询问:“宫主,那他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要为教你吗?”幽姬怒极反笑,“今日是我徒儿大喜之日难不成让他们死在这里?你想办法给他们续命明日再死!”
这个模样的幽姬桑朝是第一次见到。
她失去平日在他面前的端庄祥和,暴躁得完全丧失情理。
桑朝慢慢走过去,从身后拉住幽姬冷冰冰的双手,极轻地一句:“娘。”
若水终于能透
70、结局(三) ...
过气了,却看见桑朝脸上有一阵隐忍的苦痛掠过。
于倾迈开两步的身影顿了顿:“宫主,刚才四弟也饮下很多酒,我怕……”
幽姬全身一激灵,牵过桑朝到屋里仔细打量一番,急切道:“怎么样?要不要为娘给你运功逼毒?”
桑朝已经憋得汗如雨下,却依然笑着摇了摇头。
幽姬瞪过来的眼神一厉,若水会了意,只好扶桑朝盘腿坐下,幽姬急忙给桑朝逼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下雪天才有的雪融化的独特微妙味道。
如果不是失去爹娘的那时间段里,时常在下雪天躺在雪里睡到晌午,若水也根本就闻不出这味。
这种毒像是雪融化一样,极其容易隐藏在酒水中,最擅于无形之中突出防备侵入人体。一旦受到“雪容华”的毒,决不能自行运功逼毒,否则会随着气脉逆流潜入五脏六腑,那时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但若是由一个内功深厚的人输入部分真气,即可解毒。
可是桑朝作为新郎,喝的酒自然是最多的,不晓得幽姬得输多少真气给他才能完全解毒。
若水抬头望了望桑朝,难下决断。
这个逃走的时机千载难逢,她不是不心动的。
再等一会儿,只要桑朝差不多恢复了就走。
一炷香之后。
桑朝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仿佛刚刚练完武充满刚阳之气。
像在最黑暗的时候看见一丝曙光,若水心头一喜正准备离开。
长满青苔的石阶下,于倾依然跪着,若水怔了一下,总觉得于倾神情诡异,果然不错,他忽然猛的站起身发狂似大笑:“哈哈哈……”
大功即将告成之际,桑朝和幽姬不知怎的,两人同时吐了一口鲜血,幽姬憎道:“果然是你这个畜生!你以怨报德,不得好死!”
“哈哈哈……”于倾仰头大笑,笑到半途咬牙切齿地吼,“我以怨报德?这么多年来,我尽心尽力忠诚不二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幽姬撇过头:“哼,你不凡扪心自问,这二十年来我教你做人识字习武可曾亏待过你!”
于倾的眼眸腥红,陡然增添了几分阴狠戾气:“你说得真好。好一句教我做人识字习武!你口口声声做人的道理无非就是怎么借刀杀人灭口!”
“不错。当年我被生父弃如敝履,是你救了我,还把他鞭打得死去活来。从那时候起,我以为我的一生会有所改变,从此能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天让我遇见的是一个心如蛇蝎的你!”
桑朝气血翻涌,忍不住破口大骂:“畜生,你给我闭嘴!”
“我偏要说!我要你看清楚你娘究竟是怎样的恶毒!”
于倾的情绪很不稳定,若水真怕他会一个不冷静把他们都毒哑
70、结局(三) ...
了。她缓缓往后退去,为了争取时间权益之下只好问:“你,你对桑朝他们做了什么——”
“你想就这么走么,不打算留下来看好戏?”于倾眼神像冷血的蛇,犀利地盯着若水,朝她步步紧逼。
“你还想怎么样?”若水一看见他就有阴影,浑身酸软全无返还之力。
于倾哈哈大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幽姬自小教我施毒,我在‘雪容华’中加了一点作料她都闻不出来,是该退位让贤了。”
“你居然想谋害自己的师父?你欺师灭祖!”
“不错。是她对我不念旧情在先,因为认了儿子就不把我当一回事。你说!这叫我怎么能安心!”于倾面目狰狞,伸手就要抓住她,“去,你把桑朝和那个狠毒的妇人一起杀了,我就放你走。”
“不可能!”若水轻盈一跳,从袖中掏出秋徊剑。
这一柄好久没有擦拭过的剑,一拿在手上的时候,那种沉重的力道,让她立马忆起绛云山刻苦努力练武的片段。
心里竟然也不像方才那般害怕了。
若水呀,好好拿起剑来,抬头挺胸。你看看清楚,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才让咸真从悬崖摔下去的,都是因为他,才让师叔韶年承受不白之冤!
用师父赠你的秋徊剑,替他老人家报仇的时候到了!
若水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这样的话,执剑的手微微颤抖。
于倾负手含笑,一步步走下台阶,清静的场子里,除了倒下的人,只有初春的鸟啼清脆。
“唰——”微凉的刀光剑影一闪而过,初时乍亮,若水紧张地闭上眼睛。
“哈哈哈,你这个丫头就这点能耐吗?来呀,再插我一剑呀!”
于倾左臂膀被削去一大块皮,血肉模糊,但似乎丝毫不觉得疼。
若水吓了一跳,于倾显然是失去理智了。跟一个疯子,别说好好交流了,就是较真搏斗也不是他这种不知疼痛的人的对手。
于倾任由臂膀的鲜血流淌,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
“你是在发抖?你是在怕我?呵呵呵……”
他淌满血的手轻轻抚上若水的侧脸颊,一点点将血迹涂抹在她哆嗦的唇上,红艳艳的,像是涂了浓厚胭脂水。
桑朝从地上翻身而起,嚎道:“你别碰她!住手!住手!”
于倾残忍地微笑:“是你先抢我娘亲,今日,换我做新郎也是应该的。”
“不要——”
桑朝喊得声嘶力竭,却被于倾一脚踹开。
“于倾,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怨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心术不正。”
这一声仿佛是天籁。
纤白的指节一弹,于倾背后猛然受到重创,一杆初春的嫩竹应声砸地。
他宛如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身皓月锦袍随风
70、结局(三) ...
张扬,细风轻轻吹开鬓前的发梢,他眸中灿烂、春风拂面。
若水从间隙中看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想念已久的韶年:“师叔!”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还有一节~~~
71
71、全文完 ...
于倾吐了一口鲜血,加上手臂上的伤,他竟然还是直挺着脊背,紧紧抓着她的手腕,食指力道不大,却偏偏按在命门上。
他恶狠狠地看着若水,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已经命悬一线了……”
这句话,却不知道是对谁说,说的又是谁。
若水不敢动弹,她深深凝望着韶年。
之前接到的信笺是出自韶年之手不会错的。他的笔迹她一直都记着。
他说要内外合应方能救她。
她应了,把桑朝带回来的官员名单夹在箭矢上抛出去,所以从送贺礼归去的途上,三大行为恶劣祸害百姓的官员统统丧生无一幸免。
他要她小心慎行,尽量配合御愁宫的安排。于是她点头答应跟桑朝成亲。
但是为什么他来了,却没有看她一眼。
韶年低垂着眼,径自走到于倾跟前:“有句古话叫‘自作孽不可活’。于倾,你想想清楚,你真的要抚养你长大的幽姬死吗?你是这么没有良心的人吗?”
回过头望了望幽姬。
她斜靠在桌角,虽然还一如十年般的容貌,但鬓角分明已有白发。她大好年华的时候日夜陪在他身边,执教他习武炼药。那时的她是多么谆谆善诱细语柔声,“倾儿,别人看不起你是别人没有长慧眼,从今开始你的任务就是让天下人知道你的名字,不管是瞎子还是聋子都不可例外……”
仿佛是看见微薄的一纸窗后,那掌着青灯的幽姬罔顾匆匆逝去的青春,日夜在深宫底下陪他,温柔地叫着他“倾儿”,叫他重树信心。
于倾眼眸中渐渐有一抹柔情,像是水波一般慢慢漾开扩大,很快,一双明亮的眼底都是过去的想念和怀恩。
韶年看准时机继续念道:“是,她是因为之前的经历,或许对你有些勉强太过严厉,但她那时可是真心待你?”
于倾闭了闭眼,身子一颤,轻道:“宫主……”
虽然很轻,但是若水听到了。
即使不知道以前幽姬是怎么苛刻地教习于倾,但毕竟是丧子之痛之后,亲手代养的孩子,她一定包含着深切的母爱。
当初幽姬在绛云山下的草庐,那场腥风血雨中差点小产,所以她才会那么想不开独自创下御愁宫,并且势力不断壮大,甚至到现在想吞并绛云山,替她的夫君以及孩子复仇。
韶年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节翠竹。指尖一动,若水就从于倾的钳制中脱离。然而她全身无力,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汩汩流淌过血的地面,冰凉彻骨,好像要刺激她醒来。
自跟桑朝有过夫妻之礼,若水一直在想,成不成亲的区别不大,另一方面更是出于应对韶年降御愁宫的大计而答应成亲,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她记起那晚风声鹤唳,窗台外的
71、全文完 ...
竹林簌簌作响,似乎是一曲笛曲哀鸣。她心中念着韶年的名字,想象着他的容颜,人却躺在桑朝身下漠然承受。
这段日子,尤其是接到韶年的信笺以后,她不止一次地想,或许韶年并不知道这件事,或许她还能跟以前一样像个没事的人那般对他死缠周旋……但她发现这是一件多么痛心的事情,身子还柔弱地掺杂着酸痛,似乎提醒着她,再没有,即使只是跟在他身后的资格。见到韶年的每一个时刻,心都像被挖出来放在油锅里慢慢地熬慢慢地熬,慢慢化成苦水……
若水不由地低下头。
“宫主,对不起孩儿错了,来,我扶你起来。”
于倾面色温和地走过去轻轻抱起幽姬。
幽姬缓缓转醒,无神的眼一见是于倾,倏然瞳孔放大,悲切地恸骂:“你这个畜生!你又想做什么?快放我下去!”
或是牵动了伤口,或是毒性发作,幽姬嘴角噙着血丝,身子停下挣扎,眼睛一闭,就如同睡过去般安详。
“不,娘——不要离开我,娘!”桑朝急切地要站起来拦下于倾,奈何身子绵软,只能勉强抓住幽姬的手。
于倾怒道:“放开!”
桑朝倔强的性子又上来了:“不放!死都不放!”
“那我就剁了你的手。”于倾浑身释放出一股莫名的冷意。
桑朝咬着唇,没再出声。他跟于倾之间的拉锯似乎耗了他不少力气,似乎一张口力气就外泄,就抓不住幽姬了。
韶年淡然地看着他们,手上的竹节却不再转动,静立在两指节中蓄势待发。
于倾提起一脚踹在桑朝的手臂上,桑朝依然不放,于倾继而又踹了两脚,桑朝脸色发白,汗如雨下,却一动不动如铁人一般。
“你也配做她的儿子?你跟你那个没有责任心的爹一样都是窝囊种!这二十年来,你何时尽过一点孝道?她大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想你念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放手,放开!”于倾越骂出手越狠。
韶年皱了下眉,刚要出手,墙外突来飞来一柄利器,扎在于倾胸前,鲜血滚滚止不住外流。他身子一震却没有倒下:“何方无耻小人?”
“大哥,怎么是你?你和四弟,这是怎么回事?”翻身进来的竟是一脸惊诧的商南,后面跟着的自然是怜玉儿。
于倾不语,瞪着胸前的弯刀。
商南急道:“大哥,玉儿和我都以为是外人对宫主不敬没有想到是你,你别怪玉儿。”
怜玉儿吐了吐舌头,趁其不备拔出弯刀:“大哥,你这样是以下犯上!”
商南呼道:“玉儿!”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于倾胸前的血液喷洒而出,尽数淌在幽姬身上的罗裙上。
商南拧着眉头焦切地说:“大哥,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71、全文完 ...
把宫主放下来吧,你帮你疗伤。”
怜玉儿拉住他:“于倾以下犯上,你亲眼看见了,怎么还这般糊涂要替他疗伤呢!况且,他们早已中了毒,方才来时路上不是听说药房毁了吗,你就算运功传真气给他,他还是逃不了一死的……”
“这……”商南面露悲伤之色。
“他这是自作孽。”怜玉儿劝慰着商南,却大有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二人的言语中,于倾并不理会,一手抱着幽姬,一手轻轻拭去罗裙上的血渍,自然是怎么也拭不去,斑驳的血迹触目惊心,伤口处还在不断流淌。
大概是见于倾没有别的动作,而且跟怜玉儿说的一样,他只剩一口气了……桑朝撑不住疲惫,终是放开了手。
“……”
那边,韶年低低叹了一口气,转身竟是要走。
他脚步声一起,若水哗地一下站起身,脸色苍白下唇淌着血。这时候商南才发现若水,惊讶道:“小妹,你你怎么啦,没事么?”
若水默然不语。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韶年的身影,动了动唇,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转角,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乎一顿。
白衣曳地,颀长削瘦的身子依旧是那般鹤骨仙风,脚下的步子看似迈得不紧不慢,若水穷尽一时却从没跟上。
她在心里喊:“师叔师叔师叔……”
那人仿佛能感应到一般缓缓转过身,一股春风拂面,扬起他鬓角的发丝,他站在树下翘首回顾眼眸灿灿风景如画。
若水再也忍不住颤颤巍巍地奔过去。
韶年身上依旧还是带有山上的那种清新气息,若水一头扎进去,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裳。
“师叔……”
韶年久久没有动作,蓦地道一声:“你不留在这里?”他的目光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躺在桌下的桑朝。
“师叔忘了么……一向是师叔去哪我便去哪。”
韶年淡淡扫了一眼怀里的人:“今时非同往日,你不若留下好好照顾他……”
掌心一片冰凉,若水手上多了一颗天山雪莲子,沁凉心脾。
“师叔竟真是要丢下我吗?”眼前雾气弥漫,白衣的印象越来越模糊,若水凝噎。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肩头被他轻柔地拍了拍。像是不舍更像是安定。韶年果然是不要她了。也许他是知道她已经……若水抽了抽鼻子,猛地从他怀里抽离:“师叔保重。”
韶年离去好久了,若水依旧没有回过神。直到商南走过来:“小妹,别望了,他应该已经出了御愁宫地界。”
“是吗?”若水回过头惨淡一笑。
商南抬眼一看,心头忽然漏了一节心跳,担忧道:“你怎么?哎,这又是何苦呢,你若真那么离不开他,何不去追他?”
若水眼睛红
71、全文完 ...
肿无神,满脸泪痕:“没有用的,他不要我了,说什么都不要我了。”
“小妹……”商南饱含深情地轻道,正要说什么,怜玉儿在那头呼道,“二哥,桑朝醒了。”
若水和商南急忙赶过去,果然见桑朝慢慢转醒。
“若水?我娘呢?”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喑哑,蹙了蹙眉,忽然记起昏过去的一切,眼神忽然就暗下去了,“我娘去了吗?”
若水吸了一口气,默然点头。
商南道:“先别胡乱想了,四弟,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有我。”
桑朝摇了摇头,扶着桌面缓缓站起身,不远的地方,躺着幽姬和于倾:“我想先好好葬了我娘。”
帮忙给桑朝葬了幽姬,自然不能让于倾弃尸荒野,于是若水一个人把于倾也顺道葬在不远的地方。
桑朝跪在幽姬的坟前自始自终一句话也没说。
他挺着胸膛,发丝缭乱,目光无神,望着的是墓志铭却好像透过石碑看向很远的地方,没有焦点。
若水捏着衣襟轻道:“桑朝,你,你身子吃得消吗?”
他像是没听到,幽寒的风轻轻拂过他沾满尘埃的衣袖,他的身影看上去竟是那么萧瑟孤寂。
“我给你拿点吃的,你整天没吃东西了。”若水说着才走开几步,身后“砰”的一声,她回头一看,桑朝倒在地上,栗黄的泥地上,赫然是一片触目的血迹斑斑。
“桑朝!桑朝,咸真……”
若水吓坏了,疾奔过去狠命地摇着他的肩。
这时候若水也很脆弱,决计接受不了桑朝离她而去。
泪,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挥洒。
她仿佛又看见那道清冷的白影翩翩而去,不带片叶。
那双眼眸里没有感情,始终是淡然的,淡然地说:“你不留下吗”,“你好好照顾自己”……
“咸真!”若水抱着桑朝,颤动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感触他的鼻息。她害怕,桑朝也要离她而去。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若水心头一紧,忽然忆起韶年离去的时候交给她的雪莲子,从怀里掏出,紧张地送到桑朝嘴里,一施内力逼他咽下。
“你不能离开我,不能死,咸真!”
广阔的荒野,只有两个孤寂的身影,没有鸟啼虫鸣。
桑朝的气息愈渐强烈。
若水埋在他怀里的满是泪痕的脸倏然抬起,她方才感觉到桑朝胸口起伏。
“你不会离开我,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若水低声囔囔着,连咽下苦涩的泪水也不知道,“我要赶紧回去,让商南和怜玉儿照看咸真,然后去给咸真抓药!”
她的眼眸一亮,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仿佛是重新找到了生命的目标意义,人生忽然又有了值得她振奋的事情。
“小妹。”若水回头一看,
71、全文完 ...
正是商南疾步行来,他的面露忧色,小心地看着。
“咸真他……”
若水握住商南的手,高呼道:“商大哥,你来得正好,快看看他的脉相,他是不是没事了?!”
商南摸着桑朝的脉相,沉吟了一刻:“好像……确实是没事了。”
若水喜道:“这就好!商大哥你帮我好好看着桑朝,我想去给他找个大夫抓点药。”
商南轻声笑道:“好的。”
看着若水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去,商南嘴角的笑容缓缓敛下,倒像是一丝苦笑。“可是,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会倏然转醒呢,难道是……”他暗沉的眼神忽的亮起一道精光。
御愁宫灭,云南的百姓都支起摊子开始做生意。若水急急奔着寻人问最近的药房,酒肆的小二收了碎银子后方才好心指点给她。
“谢谢了。”若水却是由衷地表示感谢。
这家药铺在杨柳树下,莺啼鸟鸣,孩童追逐嬉戏,倒是一派欣荣的景象。若水正打算迈进药铺,抬头一看,却望见站在药铺柜台前一个熟悉的身影。
若水禁不住浑身一震。
这个身影她是永生都都不会忘的。
脚似乎被粘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甚至旁边采药归来的童子问她需要什么药都没有答得上来。
“姑娘,你是来配药还是来问病的?”童子再次眨着眼睛问道。
“呃,我……”若水一双眼睛望着那人不曾动过,生怕一移开,他下一刻就不见了。
“老夫这里没有雪莲子这等奇珍,可是你的伤势不能拖……不如住下休息一阵,让老夫再给你诊断一番?”药铺的老医者皱着白眉。
那人的身形一滞,半晌,淡漠道:“在□有要事,实在不便相托,李神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咳咳。”
“你伤得很重,你这前脚踏出去,我保证后脚就气虚不足,这方圆几里都没老夫这的药铺药材品种多,老夫劝你再多加考虑一番罢。”
从医者的劝慰中听来,难道他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若水心尖一颤,甚至呼吸困难。
那人匹自摇了摇头然后慢慢转过身,待一看见站在门口的若水,步子一顿。他灰暗的眸子倏忽一闪,逃避似的躲开了。
他穿着一袭白衣,袖子底略染纤尘。一双灿然的眼下颧骨深陷,面容苍白。
若水的心口瞬时揪紧。
“师叔——”她说,“师叔!你受伤了?”
韶年旋即对身后的医者一作辑:“李大夫告辞。”然后提步就走,也不再看若水,
“师叔——”若水忍住心中的痛,质问道,“你如何受的伤?还这么严重?”
韶年望着前面,淡漠地背着手,轻而易举地移开话题:“这是我的事,你不留在御愁宫,跑到这来做什么?”
“我,我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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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配药的,可是你……”
“我没事……”韶年拂手欲走。
若水以身拦住他:“师叔不说清楚,我,我就——”若水说不下去了,她失去死缠烂打的借口,也没有其他不容拒绝的理由。韶年像是知道她说不下去,平静地眨了眨眼睛静待她后面的话。
“我我也不吃药了就自生自灭!”
韶年疑惑地看了看她,随即似是明了般无奈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这么胡闹了。”
若水心急问道:“师叔此去可是回绛云山?”
韶年摇了摇头。
“师叔,如果不是回绛云山,可否带我一起去?”话一出口,若水怔了一下,但想到她自己的尴尬羞赧跟韶年的伤势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也就咬唇不语,但神情坚定,目光焦灼地对视韶年。
他二人对峙半晌,谁都没有做出让步,然而韶年背在身后的手掌紧握,指节已然发白,却仍是挺着硬朗的身板。
这时候,身后的医者见韶年难以支撑便缓步走过来:“二位真的要挡在小铺门口拂我客人?”
此话一出,若水和韶年脸上都出现一丝不自然的神态。
至此,韶年和若水就在小铺住下。
若水自然忘不了询问医者,得知天山雪莲子是奇珍,具有死而复生的功能,桑朝完全脱离危险没有生命之忧,便放下心在医者家里暂且住下。
药铺没有太多房间,若水自己要住在马厩旁边的小屋,随意打了个地铺。
睡到三更天,忽闻旁边的马厩一声马儿嘶鸣,若水猛然心里一惊,抓起身旁的小包袱就跑出去,果然看见韶年轻手抚摸着枣红马的鬃毛,眼里温柔如水。他听到动静抬头看见若水也顺手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师叔,我准备好了,走吧。”
韶年一怔,他慢慢往回踱步走出:“你何必要这样做?”
若水不接话,反关心地问:“师叔,你身子这么弱,能行马吗?”
韶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挑了挑眉,转身道:“什么话?你师叔我何时这么弱不禁风了?”
若水哈哈大笑:“师叔,你又回来了。”
这句“回来”一语双关,立时,若水和韶年都不做声了,一齐驾马而去。
行三个时辰以后,天境晓雾初开,凉风有信。两人来到一处郊野,取树上的野果饱腹充饥。
“师叔,我们日行八百直往西北方向,莫不是天山?”
韶年但笑不语。
“师叔,你本来有雪莲子,结果却给了桑朝……你……”
韶年笑道:“我还能日行八百,夜行一千,但是桑朝却只剩最后一口气了,难道不应该先救他?”
“可是,师叔你呢,你怎么办?”
“天山并不远,总会到的。前面那个路口,你就下马回去吧,去云南也好,去绛云山也好,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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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别再送我了。”
“我不是送你,我是……”若水咬不动野果子,酸涩的果汁混在舌间,却一直苦到心底。她这是怎么了?韶年一直不说开,就是想给她保全个面子罢,她却一再死缠烂打,即便……即便身子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她却厚着面皮一再腆着脸亦步亦趋地缠着。
韶年看她神情变化,微微一怔:“你别胡思乱想。”
正此时身后刀光一闪,凉凉的铁片支在他俩脖子上:“别动!快,交出钱来!”
若水一愣,难道是遇到贼人了?
韶年淡淡道:“既要别动,如何交钱?”
若水脖子尖上的凉刀狠狠一抽:“你拿!”
这贼人手上的剑还架在韶年脖子跟前,若水不敢逆万一,只好装出取银子的动作。然而手势一转,秋徊剑从长袖抽出,一时快准狠地反支在贼人脖子上。
幸好他只是一个人,若水觉得把握大了很多。
“你放了他。”
“哼,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你也不看清楚情况。”
若水微一低头,却见贼人的刀片已经划破韶年肌肤,殷红的血滴滴滑落。
“师叔——”若水满是担忧,手上秋徊一松,却不想贼人武功深厚,反手扣住若水。“啊,你竟然使诈……”
“哼哼……”贼人一捋胡子,笑道,“你还不快拿银子?”
韶年轻手轻脚地抹去脖颈上的血迹。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他手指间倏然使劲,几张竹叶像钉子一样狠狠地刺过去,一张钉在贼人的剑柄上,一张打掉他的手,一张打在膝上。
贼人闷哼一声。
若水跑过去抓着韶年的手就跑。
谁知手上触到一片冰凉,而韶年的身子似乎轻了很多:“师叔,你?”
“我没事,你朝北快走。那人功夫不弱,我刚才那两下子只怕并没有制住他。”
若水还欲再说,韶年眼中的瞳孔一缩,忽然将她翻身压倒在草丛里。身后飞来一把利刀,堪堪劈断若水方才所站处的树枝。然而谁知草丛深处是一个斜坡,俩人交叠着滚下山坡。
“唔……”韶年的身子确实轻了许多,若水感觉到他的气息温热,一口一口吐在她脖颈间,缓缓升起一种暖意酥麻的滋味。若水肆意地挣扎了一番,韶年却并没有动,闭着眼睛动了动唇瓣吐出无力的一声:“你安静一会儿……”
若水顾及到韶年的伤势,只怕刚才他内力催得太急,又费了不少真气体力。手上一松便道:“你没事吗?”
韶年依旧不动,他的气息渐渐弱下去,只是眼睫微微颤动。可是借着天边微薄的朝阳,隐约见他的面容泛白。若水不由的开始害怕了,从来没有见过韶年这般脆弱的模样,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还非得是天山雪莲子才
71、全文完 ...
能救治,偏偏他有却有又给了桑朝……
若水急切地轻轻拍打着韶年如玉的脸庞:“师叔,师叔!你别睡,你快醒醒啊!”
韶年未动。
若水想到身上还有医者当晚相赠的内伤药,连忙从怀里取出,好在虽然一路骑马还跌跌撞撞的,但所幸没有把药酒给弄丢。
“师叔,你伤着哪了?师叔?”若水问了几遍,忽然察觉到韶年可能根本已经昏厥过去没有意识了,思量之下只好自己动手。
只是……若水撇了撇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韶年下手。闭着眼睛咬着牙,轻手轻脚地给韶年挑开胸口的衣襟。
“咦……”
若水一只一只眼睛缓慢睁开,韶年的胸口竟然有不少未结疤的鲜红伤痕。一道道竟然像是刀剑插过的伤口。若水看着眼眶红了一圈,涌上来的热泪在不停地打着转。
“师叔……唔,师叔……”若水给韶年抹了不少伤口,可是她只擦了胸前的一片,谁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伤口。她这般想着想着,竟然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滴一滴的泪是温热的,可是她却越来越觉得寒冷,身下的人也渐渐降低了体温。
若水伏在韶年身上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天色亮了又一点点黯淡下去,跟她心中的期望一样缓缓黯淡。
夜凉如水。
不少的夜露腾起,草坪上的露水渐渐将他们的衣裳染湿,合着若水的泪水。
若水好像睡了一觉过去又醒过来。
等到她心意如夜风凉透,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冰凉僵硬地扣在她手腕上。
“若……水。”
莫不是韶年的醒来了?
若水大喜,借着幽暗的月光看去,韶年的眼睑被斑驳的树影遮住,但是若水却能看见一双反射着星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师叔,你终于醒来了,我差点,以为你,你……呜呜……”
“你怎么哭了?天也黑了?我睡了多久?”
若水生如蚊蝇:“还好,一天罢了。”
韶年半支起身抚着她如墨的乌丝。“嗯?”他忽的道,“你给我上药了?”他仿佛这时才发现胸口的衣襟半敞,微微露出一片如月的肌肤。
若水娇羞地侧过脸:“是的。”酒味扑鼻,原是若水在他怀里倚得更深了,她才刚刚醒悟似的慌忙起身,“我我……”
韶年不说话,手却紧紧抓住她。他的目光热切,吐息焦灼。若水忽然被他的眼眸深深吸引,任由他搂着。
“师叔。”若水曾经也深深想过为什么她会迷恋一张脸那么久。莫不是因为她在饱受瘟疫之苦的时候第一个伸手帮助她的是韶年?还是因为韶年的容貌绝世,风采卓越?如果只是因为受到他的恩惠,她大可以为奴为婢,为什么一不见人脑子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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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着念着他?
不管她现在有没有资格,是不是嫁作他人妇,她不能欺瞒自己的心。
既然是喜欢,就应当大声说出来,不是吗?
若水一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地低嚷:“韶年!韶年……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韶年的身子猛然一震,眼神迷离了一阵子,却忽然闪出一丝耀眼的光芒来,渐渐扩大,扩散整双眸子。
若水混着泪水的嚷着,深刻地抱着他,想要镶嵌到骨头里去。她抬首抱着他的头,结实的一个吻,强劲的一个吻,温柔的一个吻,深深地占上他的唇瓣。
这个吻好像是蓄势待发了很久很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一种失而复得,一种发自身心的极端喜悦。
初春时分的天气说风是风说雨是雨。这时就突然就开始下起雨来了。一滴一滴牛毛般的细雨滴滴答答从天而降,湿哒哒地淋在他们身上。细雨冲刷着他们的脸庞,洗尽心中的疲乏,鼓起一直不愿意敞开的心扉。
若水拨开额前因为雨水而粘住的发丝,她的手有些颤抖,悄然伸入韶年的衣领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顺从心里的想法。然而等到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肌肤,这一刻,她忽然受到电击般停住了。所有的意识突然恢复,她霎时涨红了脸,别扭地别开到一边,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沉默中带笑,没有表情地盯着她看,既不阻止也不呵斥。
若水久久不动,手按住他心房口。
“你刚才不是很刚烈,突然又在怕什么?”
“不是,我……我想给你上药,都被雨淋湿了,对你伤口不好……”
若水发誓,她刚才不是刚烈,她只是行的由衷。突然看他从毫无呼吸到冲她微笑,恢复体温,她太高兴了,所以有点忘乎所以。她这时候确实是在害怕,很害怕。万一韶年拂袖弃她而走该怎么办?万一她真的冲到到做出那等……事该怎么办?
“我全身上下有那么多伤口,你能擦得完吗?”
“擦,擦得完。”
全身的伤口……话才说完,若水猛然觉得不对劲,抬起头看去,韶年的目光柔和温暖,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嘴角弯弯,充满暧昧戏谑的味道。
竟然在此时还被韶年摆了一道!
若水尴尬而羞愤,突然张开嘴,恨恨地摇住他手指。
这个人怎么可以好像没事的一样!她为他愁苦,为他忧心,为她魂牵梦萦,而他却拿自己喜欢他这件事来挤兑她。
若水脸色彤红,一下子撕开韶年的上衣,‘让你笑话我!让你笑话我!我就擦给你看看。’韶年朗声一笑,拍了拍她沾湿的光洁额头。
若水更加气愤不平,她伸手掐起韶年,虽然她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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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但一触到伤口韶年还是免不了收了口冷气。他眼睛一眯,释放着危险的气息,倏然伸手将她反压在身下,呼吸炙热地鼓吹在她耳边,直招惹得心神不宁才罢休:“你竟然敢掐起我来了,说,你何时变得那么大胆,是谁教你的?”
此时的韶年,若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却仿佛更加炽热,更加能牵动她的心绪,她咬了咬唇道:“你笑话我!”
“怎的,我作为你的师叔都不能笑你了?”
若水眼眶一热把头转向一边:“你可以笑我,但不能笑我的感情。”
“你的感情?你对谁的感情?桑朝还是咸真?”
一个‘你’字在听到韶年的话时,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韶年见她一副想说又不说的样子,怒气更加大,什么都不说,毫无预料地钳住她殷红的唇。炙热的唇胶结在一起,充满了不甘的屈服。
若水伸手垂在他背上,却又在落手的时候想到他背上的伤,不敢下全力。谁知道他却更加凶狠,甚至隔着外裳野蛮地抽掉她的中衣,他的手掌带着茧子轻轻磨起她锁骨下的肌肤。
若水瞪大了眼,趁着间隙唤道:“师叔——”
韶年忽然像回了魂一般,动作生硬地停下。
“师叔,我……你……”若水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男女之事,急切地想说出她的经历但却又说不出口,一想到曾经一想到那一晚上,她鼻子一酸,喉咙一涩,眼睛里是压抑很久很久的情感,却苦苦压抑着不能释放。
“别说了……”韶年再次突破她的唇齿关卡,让她说不出话来。
韶年的动作轻柔,瞳孔深邃,映入的是湿冷的雨点一滴滴打在他们脸上身上,沉寂的夜,好似要一触即发。
他们湿冷的身子在弥蒙的夜里紧紧贴在一起,他们的精神由紧绷慢慢轻松下来。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变为狂风暴雨一般的侵袭。
若水紧紧地抱住他,像最初见到他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他,最后跟他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渐渐的,淅淅沥沥的雨停歇住。空气中是一种充满泥土新翻的气息,芳草和花香混合在一起,浓浓地在鼻尖扑散开来。
天边的第一丝阳光终于透进树叶的繁茂枝林,若水睁开了眼睛,她转头看了看身侧的人,他睡得挺香,鼻息轻缓绵长。天边有艳丽变幻的朝霞,明艳的色彩斑驳地洒落在他熟睡的面容上。
若水不由地想,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最期待的幸福:一早醒来就能看见身边熟悉的意中人。过去这是多么难以想象,不敢期盼的事,如今竟然真的实现了。
他身上的伤痕是从哪来的,她不知道,也许是回到绛云山后御愁宫的突袭围剿而造成的,也许是他在得到官员名单之后追杀几位大人跟死士拼杀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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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忽然发现,原来她一直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在她身陷险境的时候不顾伤势赶过来相救,不顾自己生死将雪莲子给桑朝也是想要成全她和桑朝吧。事到如今,她才看懂他。
韶年一定不会有事的,因为她相信天山雪莲并不只有一朵,哪怕春暖花开,雪莲也不一定就全毁了。等他醒了,她会陪伴他左右,一起去天山找那雪莲花。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了~哦耶耶~
H部分还不错吧!算是一次尝试咯~
新坑 文案: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只大约记得是东风一顷柳暗桃花明的烟雨季节,我在脚下这座青石桥上遇到过一个文采斐然,卓姿风流的男子。他花容俊貌,儒雅深致。
我撑一把青苔色的油纸伞打他身旁经过。悠然淡泊。他唇角微扬,眼眸含笑。彼时,春风薄雾百花香,碧水青波乌篷船。
开坑的日子大概是4月中旬,一直都忙着考证没时间开坑,这段时间保守存稿,这样开新坑就不会断更了~~~
唔,某微一直很愧疚这样停着不更新,但是你们要相信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文想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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