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风逐梧桐》》 · 栀子染 · 2026-07-26
《风逐梧桐》
作者:栀子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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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极品绿葱
她,未晚,司空未晚,老头取的名字。老头算是她的养父,只是既没有父女之间该有的称谓,只有老头和丫头……老头其实不老,40的年纪,30的风骨,20的心理。不论是人称还是自称:癫魔手司空情。其实她很想嘲笑他的,就一蒙古大夫,搞什么破称号,弄得更加名不副实。年纪一大把了,还喜欢装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穿件月白袍,甩根破竹笛,走路一摇三晃,生怕别人无视了他的存在。老头也就那张脸可以骗骗世人,嗯,脾气也不错,除了这两点,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
老头总是在外面晃荡,顺便招蜂引蝶,他说不然就浪费了他那身行头,所以她司空未晚也总是被放养,自生自灭。等老头偶尔想起自己还有那么一个传说中的养女存在,于是就买点糖葫芦啊、面人啊、糖人啊那种哄还流着鼻涕乱跑的小孩子的玩意儿,然后施施然出现在她面前来,开始他为人父的职责,再然后?第二天这天都还未见白,某蒙古大夫已消失了。
这次老头终于长进了,虽然糖葫芦还是照送,不过还多了一样东西,一匹小小的“绿油油”的座骑。老头说这是传说中的翻羽,她是不懂翻羽是什么东西,不过看起来有点像马。它的鬓毛竟然是红色的,这大红大绿的颜色,她司空未晚表示无语,伸手摸摸它背,竟然乖乖的,不错不错,她决定就收了它。好歹是专属座骑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字,她摸摸下巴,打了个响指:“有了,你以后就叫绿葱,红的鬓毛就忽略了吧。”
人生,哪怕是“马生”,有时候一瞬间的失误,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传说中翻羽的遗憾已经由此开始了。
这次老头走的时候,司空未晚是看着他走的,坐在那高高的门槛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糖葫芦舔着,老头朝她甚是潇洒地摇手时,她还是这幅尊样,然后看着那月白色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
那个背景已经彻底不见了,司空未晚回头,嘴里还叼着最后一颗山楂。谭伯还在扫完院子,满院子的梧桐叶,还有零星残缺如花的落叶在风中打着转飘向地上,真是有点凄凉的味道。她嚼着山楂的动作稍停,愣愣地想着自己刚才用的词,凄凉?可不是都快深秋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她继续没心没肺地嚼着山楂,然后全部咽下,将那竹签甩进满是落叶的簸箕里。
司空未晚跳着起身,踩在一片梧桐叶上,“谭伯,你就别扫了,反正也扫不干净。再说了,这里不叫梧桐院嘛,弄点梧桐叶应应景。”
谭伯停下动作,笑呵呵道:“弄点干净,有客人来了也不至于失礼。”
未晚耸耸肩,状似很疑惑地问道:“客人不是刚走了嘛。放心,没有十天半个月梧桐院暂时不会有客人来的。”
谭伯还笑呵呵的,却转移了话题:“小姐,别站在外面了,起风了,您进屋去加件衣服吧。”
“嗯……”趁着谭伯没注意,未晚溜到后院的马厩里跟“绿葱”培养感情。他们这梧桐院本就只有4个人,主人司空情、她司空未晚、管家谭伯,还有一个负责饮食的蔚厨娘。人手太少,所以喂养“绿葱”这件重任就由她司空未晚亲自负责了,谭伯要忙的事太多了,就偶尔过来指导下她。
从六岁那年被老头捡到,她已经在梧桐院待了七个年头,无所事事的七年。她想,她真的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从来没有过要到的外面世界去看看的想法。也许再过几年等她长够年龄了,老头指不定从哪找一男的,然后往这梧桐院一丢,对她说:这就是你未来的相公了。呃,这么无语的事,说不定老头真会做。
司空未晚被她自己的怪异的想法整到了,半夜做噩梦被吓醒,梦境内容如下:
老头绑了一个穿白衣服的文弱书生,然后将他丢在满是梧桐落叶的院子中央,对她吆喝一声:丫头,给你弄来一个男人,以后他就是你相公了。
司空未晚拿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呆呆地看着正挣扎着起来的男人,挣扎了半天还是在地上蠕动的男人,虽然有梧桐叶垫底,他白色的长衫还是毫无疑问地擦成了灰色。
老头将竹笛在手指间打了个转,然后用另一只手冲她勾勾手指,她乖乖走到老头面前站定。老头拿着笛子指指地上的男人对她说:你就将就着收着,为父给你找来的东西,哪次不是极品,比如说你的绿葱。
司空未晚低头看地上的极品,极品也正从抬起头来,可惜啊,这深秋的雾怎么这么大,恁是没看清楚那极品长啥样。就算她最后蹲下身,跟那极品差不多已经是鼻对鼻,眼对眼了,还是没看清。真是奇了怪了,这雾天的能见度到底是多少啊?睁眼瞎也不过如此吧。回头看老头,那模样还是一样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难道是老头长得太耀眼,雾气自动散了?
然后噩梦就从这时开始了,极品开口说话了,别误会,极品的声音还是蛮好听的,清新爽口,呃,不对清新透彻。极品用那种极为镇定却略带慌张的声音劝说道:这位兄台,无辜绑人岂是君子所为?这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兄台的行为绝非君子之态,是故兄台应为小弟松绑,你我二人有何误解小弟愿听兄台一一道来。至于兄台刚才所谓的夫妻之事,恕小弟难以从命,这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大事,岂是兄台一句话的事?想来以小姐的清白家世,又怎能如此草率了事,¥…¥!¥(¥…
那似念经的长段一直络绎不绝,极品竟然都不用中途休息,他就不会口干,口水够用么?然后,极品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巨石,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司空未晚的头上,在继续不断地打击下,于是她大喝一声,把自己给吓醒了……
002 携马离家
自从被那个噩梦吓过之后,司空未晚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到底该怎么做来杜绝恶梦的实现。她是应该从老头那边入手,还是从自己这边下手?就因为这,害她这几天胃口都不怎么样了,糖葫芦都少啃了好几支,幸好现在天冷,稍微放久点也不至于放坏了。
司空未晚经过深思熟虑,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翻出那件自己甚是中意的红色过膝斗篷,衣襟处的白狐毛衬着她那张虽不算绝色但好歹清秀的脸越发精致了。猛地打开衣橱,看着满橱柜的粉色和红色衣服,司空未晚不禁皱了下眉。其实这是她打开衣橱的下意识动作,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随便扯了几件扔床上了,然后打了一个不是太雅观的包裹,匆匆向马厩跑去。将包裹系在马鞍上,正准备上马的司空未晚突然想起来忘了跟谭伯打声招呼,于是又匆匆忙忙跑向前院找谭伯。
不出所料谭伯又在扫地,未晚站老远的地方朝着谭伯吼了一嗓子,“谭伯,谭伯……”见谭伯直起身子她又继续道:“谭伯,我出门一趟啊,你不用担心的。”没等谭伯点头,又往回跑了,只听谭伯的声音在后面追来,“小姐,出门小心啊。”
就这样不清不楚的交代了一番之后,司空未晚骑着自己的专属坐骑绿葱出门了,却不知道谭伯还等着她回家吃晚饭呢。等谭伯发现自家小姐所说的出门跟他理解的出门有差距时,连忙飞鸽传书给主子司空情,表明他家小姐离家出走了。等司空情收到书信的时候,某不负责任的养父竟露出甚是欣慰的表情,暗想:自家的丫头还算正常的,你看这不是开始叛逆了嘛,谭伯是太大惊小怪了,根本就不碍事。虽然丫头没有受他亲传,功夫是不怎么样,但是逃命的本事绝对是没什么问题,嗯,是该到外面去历练历练。然后转头就把自己女儿的事情抛之脑后了,该干嘛还是干嘛。可怜的谭伯是两头不着调,两头没消息,就他自个在那担心。
再说司空未晚出了梧桐院之后,根本就不知道方向,就放了缰绳让绿葱自己选择方向,走哪算哪。反正她只是趁着还有几年逍遥下,然后再回梧桐院等老头给她送男人过来……所以这次出门她只负责吃好玩好,啥负担都没。
看着周围的环境,司空未晚不由怀疑到是梧桐院太偏僻了,还是绿葱选的路太僻静了,这一路走来不是石头就是树,未免也太荒凉了点。看着一成不变的风景,她终于牵起缰绳,然后很是温柔地甩了下,绿葱也很配合地小跑起来。“啪嗒啪嗒”乱跑了一阵终于在前面看到了一座木桥,一座有点年岁又有点残旧味的木桥。绿葱很无视地跑过了,没有半点留念。看着前面又是熟悉的绿荫道,司空未晚有点傻眼,怎么还是这样的路,这得跑到什么时候啊,她都跑了老半天了。眼看这天是越来越黑了,难不成自己第一天出门就得露宿?
突然想起那个走路一摇三晃的老头,她怀疑以老头的那种速度,他是不是该在这样的林子里住上个三四宿。望着仍是没有尽头的路,司空未晚决定还是露宿吧,趁着现在天还未黑透。
驾驭着绿葱往道边的草丛冲过去,在大片的草堆里来回折腾,还真给她司空未晚折腾出了两只兔子。她甩去一根银针,其中一只应声而倒,倒地后还抽搐了一阵。某女挑着眉御马上前,跳下马捡起已经不动的兔子,然后回身拍拍绿葱道:“咱们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绿葱打了响鼻,而司空未晚拍着拍着突然就回过神了,她改揪着自己的小辫子,不好意思地傻笑,“忘了绿葱你是茹素的,不吃荤的……那晚饭你就自己解决去吧,等下过来找我哦!”又拍拍绿葱的尊臀,绿葱貌似很通主人意,也不在意有人占它便宜,屁颠屁颠小跑着去找合自己胃口的东西了。
司空未晚找了一背风处,挨着有些年岁的古木而坐,捡柴生火很顺手地做完了。然后她开始处理兔子,用着甚是不熟练的刀法剥了兔子的皮,处理干净就开始烤了。不要问她为什么对这种事情这么熟练,她自己也不清楚,貌似很久以前做过这类事吧?但是天知道自从进了梧桐院,她根本就没出去过,跟不说剥兔子烤兔子了。她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六岁以前干过这种事,可是六岁以前的记忆,她根本就模模糊糊的,小时候的记性实在是太差了。所以她将这种擅长归根于经常帮蔚婶婶的结果。
啃完了一只兔腿,司空未晚的肚子已经差不多饱了,而绿葱也慢悠悠地忘这边过来了,看来也是吃饱喝足了。收拾干净,将剩下的东西打包,司空未晚开始睡前工作了。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小挎包里掏出一瓶药粉,看下之后就还是往自己和绿葱身上洒了,这具有防蚊防虫还防某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动物之类的,总之是出门旅游居家必备之物。家有一蒙古大夫还是有点好处的,这药粉她试用多年,效果绝对是有保证的。
裹着自己的大斗篷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可是才闭上眼,司空未晚又站起身,想了想,最后又动手堆了俩火堆。想是不会有人承认自己怕黑什么的,反正亮堂嘛,再说这柴火又不花钱,无所谓的。
003 初识疯子
张猎户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即使再难缠的猎物他也只需三箭就能搞定。天还未露白,张猎户就离了帐篷,那把厚重的弓一直都未离他身。他看到自己中意的小猎物,引箭拉弦,强大的力道将野兔从中刺穿,并钉在了地上了,羽箭半没入地。在他捡起他的猎物的时候,余光瞄到了一红色猎物。张猎户收好野兔,准备好弓和箭,悄悄接近,等看到那红色猎物的全副面貌时,他愕然。
绿毛红鬓红尾,四蹄上也略带红毛,如此奇形怪状的马他还是头一回见。同时,张猎户也发现了在树根旁缩成一团睡得香的人,又是红色的一团。那奇形怪状的马对着他长嘶一声,也是对某人的警示,它甚至上前以蹄敲打地面。睡得昏天暗地的某人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野外还能睡得这么香也算是个高人了。
当映入眼中的是一虬须大汉的脸,某人怔忡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立马连滚带爬地起来。“你,你是谁?”一大早起来就这么震撼,野外果然是野外,什么东西都能出现。
“小姑娘,不用害怕,我只是个猎户”说着拿弓指指自己脚边放着的一大串猎物,“刚经过,看到了你的马,呃,还有你。”
“哦”已彻底清醒的司空未晚,抓抓自己零乱的头发,看看面前的猎户,又看看天,好像是早上了,可是不用这么早起床吧。“大叔,有事吗?”
“没事。小姑娘就你一个人?”
“是啊。”
“你一个小姑娘在这荒郊野外的,你不害怕?”
司空未晚抓抓脸,摇摇头道:“不害怕。”又裹紧些斗篷,凌晨的温度有点低。
“呵呵,没想到还是胆大的姑娘。”张猎户在未晚对面坐下,隔着已经熄灭的火堆,放下自己的弓,又添了点柴进去将火堆点着。司空未晚看着他的动作,自己也在火堆边坐下,“大叔,是住在这边吗?”
“大叔家离这里挺远的,趁着入冬前跑远点,多打点猎,换点钱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小姑娘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不怕家里人担心?”
“不会,我有跟家人讲过要出门的。”想起昨天还没吃完的兔肉,她拿出来放火堆上继续烤。
“小姑娘这是想去哪?来,大叔帮你。”张猎户接过未晚手中的插着兔肉的树枝,慢慢转着烤。
“嗯……还没想好去哪。”
张猎户正准备还问点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野兽的怒吼声,他将插着兔肉的树枝倒插入土中,拿起自己的弓往声音来源跑去。司空未晚也尾随而去,走前拍拍绿葱的头,让它乖乖待着不要离开。
司空未晚大概是第一次看到熊,第一次看到乱吼乱拍暴怒的熊。她便抱着一个还算大的树,蹲躲在后面,已经有3个猎人在了,应该用不上她,她也不觉得自己甩上几根银针能制服那只熊,恐怕能不能入皮都是个问题,看身上已经插了几支箭的单眼怒熊仍是活蹦乱跳的,她觉得这绝对是个问题。
张猎户一看情况,摸出一支箭,马上张弓,将箭头对准了熊唯一的眼睛,“嗖”应声入眼。另两个猎户,趁机跑开,又是几箭飞出。张猎户已经搭弓准备第二箭了。司空未晚终于知道什么叫列不虚发,第二箭直中咽喉,那只瞎了的怒熊又折腾了一会儿才真的倒地没气了。
这大概也是未晚第一次看到这么容易的猎熊。
“张大哥好箭法啊!”
“呵呵,封贤弟过奖了。”张猎户向着未晚所在的方向拱拱手。
未晚看看张大叔,这才抬头。在她所抱的树上蹲着一个身穿青蓝布衣,有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年轻人,而那年轻人也正看向未晚,冲着她超灿烂的一笑,边笑边挥手。衬着刚出来的朝阳,司空未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尊金光闪闪的笑罗汉,除了没那么大的肚子。年轻人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爬太高了,站起身往树下一跳,“砰”一声,还扬起一阵落叶和灰尘。
年强人半蹲下身,脸凑近司空未晚:“小妹妹叫什么?跟张大哥过来的?”
“未晚,司空未晚!”
“哦,什么样的未晚?”
“就是还不晚的意思……”话还没结尾呢,年轻人像是听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个不停。
“还不晚,哈哈……的确是不晚。”
司空未晚只是没啥表情地看着他,年轻人笑不可支整个人斜靠在树上,然后吸吸气总算是把笑声控制住了,正儿八经得介绍到:“在下姓封,单名一个炙字。”
“疯子……”果然是人如其名。
“……”年轻人摸出自己身上的匕首,慢慢慢慢地从刀鞘里抽出,一边抽还一边看着未晚。
“……”不至于就为了这要动武了?不过,未晚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年轻人已经转身,开始在树上刻字了。刻的时间应该有点久,张猎户已经回他们的营地了,顺便还交代了未晚,等下跟他们一起。树上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一个“封”、一个“炙”。某男大概也觉得这两个不好意思拿出手,用着很是无所谓的语气道:“就是这么写的,用写的话,绝对比这里好看。”
司空未晚看了之后只是点点头,她反而觉得“疯子”两字更适合他,说个名字而已,用得着刻出来么?
“还不晚小妹妹,走,找张大哥他们去。”
“……”
004 分道扬镳
回去领了绿葱,灭了火带上兔肉,两人一骑走向张猎户的营地。
封炙一直盯着未晚的马瞧了半天,然后憋出一句话:“你这马长得倒是挺有特色的,是传说中的翻羽。”哥俩好地拍拍绿葱。未晚看看自己的马再看看封炙低低嗯了一声,“你见过这样的马?”
“嘿嘿,你大哥我见多识广,翻羽自是见过,只是没见过长毛长成这样的。”
“绿葱不是长得挺好的。”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的确也感到很奇怪,不过时间久了,也看顺眼了,她家绿葱其实长得还不错的。
“绿葱?哈哈……嗯,咳咳,跟你的名字一样奇特。”
未晚停下脚步,拿着十分鄙视的眼神扫了一眼封炙,撇嘴道:“彼此彼此,疯子。”疯子两字叫字特清晰。
“嗯?”听闻此言,他只是挑挑眉,自己这名字谁听了谁嘲笑,他已经习惯了,“还不晚小妹妹还挺牙尖嘴利的。哎,到了,张大哥!”没等人反应就先跑了,未晚恨恨地跺了下脚,人家本来好好的名字,竟然被他叫成那样。
“大叔。”
“小姑娘,来,还没吃早饭吧,吃点东西。”张大叔递给未晚一块烤肉,未晚也不客气,拿上就咬了一口,“谢谢张大叔。”
旁边的封炙也正在一边啃着烤肉,突然很是困惑地问未晚:“你叫张大哥大叔,我叫你妹妹,这关系好像有点混乱,嗯。”说完又是一口烤肉。未晚现在连一眼都不扫他,直接出口:“疯子叔好!”
封炙直接被肉噎了……
张猎户还有其他两个猎户则笑得欢,封炙抢了张猎户的水袋灌了好些水才缓过来,“你们太不厚道了,还不晚小妹妹,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毒,啊,真是没看出来。”
“还不晚小妹妹?小姑娘叫还不晚?”其中一个猎户问道。
未晚还没开口,封炙先抢了,“不错,她就叫还不晚!”未晚瞪他,他当没看到。
“我叫未晚,司空未晚,才不叫还不晚!”说完又恨恨剜了一眼封炙。
“未晚不就是还不晚的意思么?一样一样。”某人对别人的目光袭击免疫。
“好了好了,未晚认识了封炙了,还不认识我们吧,”张猎户忙插话,把这两人叉开了,“我姓张,未晚就叫我张大叔好了。这位姓陆。”他指着刚开口的那猎户说道,又指着正烤肉的猎户说:“这位姓钱,一样,喊钱大叔就好。”
“陆大叔好,钱大叔好!”其他两个猎户都笑着向她点点头。怎么说呢,司空未晚有时候是挺别扭的一小孩,但是该展现礼貌的时候,绝对是很有礼貌的。
“唉,真是不公平啊,还不晚小妹妹有礼貌的时候竟然还看对象的,我实在是太伤心了!”说完又是大大的一口肉,有点化悲愤为食欲的味道。
未晚当作没听到,不管他,还是小口小口吃着,顺便想想接下去该去哪?
按封炙的速度,三下就将手上是食物解决完了,用手抹抹嘴,拿起水袋又灌了几口水,“张大哥,谢谢款待了,我这得告辞了。”
“知道贤弟你有事,张大哥就不留你了,一路小心啊!”
“我会的,张大哥,保重。”封炙向其他几位猎户抱拳道:“两位大哥也保重了。”他走到未晚身边,伸出还算白皙的手在她头上一阵乱揉,“还不晚小妹妹,我们下次见啊。唉唉唉,看大哥我都要走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还吃?”
司空未晚百忙之中伸出一只手,对着封炙一阵摇,口齿不清地说道:“再见再见……”封炙哭笑不得,更加用力揉乱她的头发,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更是乱上加乱,然后起身接过张大哥已为他牵过来的马匹,腾身而上,对着他们一拱拳,“各位大哥、还不晚小妹妹,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未晚为应景也从地上爬起来,拿着烤肉学几位大叔拱拳,这是有点不伦不类。
封炙扬鞭御马向北而去。
司空未晚吃完所谓的早饭,用张猎户为她打来的水漱洗干净,然后从自己的小小挎包里拿出梳子,解开自己的发辫开始为自己梳辫子。
其他两位猎户已经去了林子看他们昨天布下的捕兽夹有没有什么收获,张猎户因为未晚就还留在营地。
“张大叔,我也要离开了,今天谢谢你了。”未晚收好自己的梳子,抬头对处理猎物的张猎户说道。
“未晚也要走了?张大叔觉得你还是回家的好,现在这世道虽说还算太平,可是你一个小姑娘出门还是太危险了。”
“大叔,没事,大不了我去找我家老、爹。”老头两字差点就直接迸出口了。
“这样啊,好吧,你自己一路上也要小心,知道吗?”
“嗯,放心,大叔,我会小心的。”
张猎户将本来就为未晚准备好的干粮递给她,并将她抱上绿葱的背,又叮嘱道:“不要路上逗留太久了,直接去找你爹爹。”
“好,大叔,再见了!”她家老头从没像张大叔这般关心过她,这就是差距啊,张大叔在家一定很疼爱小孩的爹爹。
“好,再见!”
未晚用脚踢踢绿葱的肚子,绿葱便开始小跑起来,他们朝着南边而去。未晚回头朝着还看着她的张猎户挥挥手,转头让绿葱加快了速度,飞驰而去。
005 洛霜无双
终于出了张大叔所说的红树林,前方右手边是一峭壁,像是生生被劈开的,左手边是一河道的转弯口。看到眼前不一样的景色,司空未晚不禁有些兴奋了,摸摸绿葱的头:“绿葱绿葱,我们终于出了那个红林子了。”绿葱似乎也来了精神,用了比小跑稍快的速度前进。
在某个三叉路口,未晚直接将决定权交给了绿葱,而绿葱也不负所望,带着司空未晚走上了一条满是“极品”的道路。绿葱向右拐上一条小道,小道尽头是一片竹林,竹林处有一座很小的道观。未晚好奇地牵着绿葱在道观门口转了一圈,“清竹观?”这地方环境倒是很是幽静,但这人烟也太稀少了,根本就没嘛。
未晚下马,牵着绿葱向前,穿过洞门,瞧着园子里没人,她又继续往里走。这都到正殿的门口了,连个小道士或者小道姑都没见着。
“有人吗?”再不出来个人,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贼,与想象中一样,无人回应。
松了缰绳,让绿葱在外转悠,自己则背着包袱进了正殿,仰头细看道观的雕梁画栋。道观虽小,可是里面的每一处都很细致精美,就连青石地板都有鸟兽花草刻在其上,这也太奢侈了吧?正当未晚的手摸上供桌的时候,一童声响起。
“姑娘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未晚被突来的声音吓得缩回手,随即立刻转身,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粉色束胸襦裙,外罩同色大袖衫,头挽环式发髻,额饰花钿,脸戴面纱的女子。未晚光是看她站立的姿势就觉得她一定是个很妩媚妖娆的人,可是刚才那问话是眼前这位女子发问的?
“……啊,哦,我路过,路过。”说着慢腾腾地想从堵在门口的女子身边溜出去。
“咯咯……”貌似她偷偷摸摸的模样取悦了粉衣女子,满是童音的笑声充斥在耳际,“小妹妹,既然停下来了,不如在此好好休息下啊?而且我看妹妹同我还是有些缘分的。”未晚被人不着痕迹地堵回去了。
“缘分?”因为在这小道观见着了,所以这就叫缘分了?
“是啊,妹妹你看,你同姐姐我都喜这粉色,这不是缘分?”说着粉衣女子已经抓起了未晚的手,轻轻拍了下。
“呃?”未晚瞅着眼前自来熟的姐姐,无法再言语。她能说这粉色其实是她最厌恶的颜色,是老头堆积在她的衣柜里,她没得选择并且已经到了麻木的阶段?唉,不对啊,这道观的主人不会是眼前的女子吧?可是她的打扮跟道姑根本半点都搭不上关系。
“姐姐是这里的主人?这里是道观吧?”
“咯咯……,这当然是道观了,不过姐姐我也差不多是路过而已,像姐姐这副沉鱼落雁的样貌要是做了道姑,岂不是太可惜了,咯咯……”女子翘着一个兰花指隔着面纱轻抚自己的脸,说着又笑上了,“姐姐我还要在这待上一两天,不如妹妹就留下来陪我吧!”
听着那比自己还稚嫩的童音一口一个姐姐,未晚瘪了,再加上某位姐姐的自恋,继续瘪,看着擅自决定自己来去的姐姐,她瘪得更彻底了。
“这不方便吧……”在道观无缘无故待上一两天?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有姐姐呢,就这么说定了!走,姐姐先把你安置了。”粉衣女子直接把未晚拖走了。
“……”是不是太神速了,他们从见面到现在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吧?不过都是道姑的话,留就留吧,正好今天不用露宿野外了。
“姐姐姓洛,单名一个霜字,妹妹叫什么?”
“我复姓司空,名未晚。”
“司空未晚,嗯,不错。姐姐以后就叫你晚晚,晚晚你看,今晚我们就住这。”未晚被那声晚晚刺激了,太肉麻了。洛霜则将未晚推进了其中一间小厢房,“晚晚,要不要先将东西放下,姐姐带你去见道长?”
“好。”背着是有点麻烦,反正也不过几件换洗的衣服而已,随即往桌子上随便一放。
洛霜带着未晚通过一条竹林小径,然后看到了一座竹亭,以及亭内的三人,三个男的?不是道姑么?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长,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还有一位银发白袍的年轻人,不是道士!
“清竹道长,小女子在您的前殿认识了一位小妹妹,特地带人家过来拜见你一下。我们姐妹俩可是要在您这借住一宿,倒是给您添麻烦了。”
“姑娘客气了,与人方便而已。两位姑娘请坐。”
“洛二哥也在。”洛霜向着银发年轻人微微一福身,年轻人眼睛扫过未晚,对着洛霜微微一颔首,而后对清竹道长说道:“道长,那在下先告辞了。”
“好,”清竹道长缓缓点了下头,然后对身后的小道士吩咐道,“无损,帮贫道送送洛二公子。”
“是,师傅。”叫无损的小道士上前引路:“公子,这边请。”
洛二公子对着清竹道长作揖之后,便随无损而去。
司空未晚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总觉得有些奇怪。比如说那个道长,她总觉得他很面善,好似哪里见过;比如说那个银发看她的那一眼,总觉得不像平常别人瞅她的样子;还比如身边这位姐姐,明明对那银发称呼的很亲密,可两人根本就没啥互动,比不熟的还不熟;比如等等等等。
“两位姑娘,道观简陋,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含!”这位道长虽说是对她们两人说的,但却一直含笑看着司空未晚,未晚被她看得愣愣的,已经有点摸不着头脑。
清竹观、清竹道长、无损(笋)咋就跟竹子离不了?如果不是看到过清竹道长,她会以为是有人在恶搞。
006 回收银针
在睡之前,未晚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这种幽静过头的地方会不会闹鬼?她是不知道自己拍拍,因为没见识过。她便是有如此的怪症,白天想多了的事,晚上一般就会梦见与此想过的东西。屋外的风声很急,吹着未关紧的窗“啪啪”作响,冷风沿着窗缝灌进来,怪冷的。于是半梦半醒间,未晚被吵醒了,摸索着起身,身边一如睡前无人在畔。
她摸索着披上自己的斗篷,微躬着身,似盲人般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关窗。未晚比较好奇洛霜去哪了,即使在睡前也不见她拿下面纱,只是找了一个借口,一直忙着手上的事,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印象中洛霜的动作都不曾改变过。
未晚按住敲打不停的窗,透过缝向着看,四周黑蒙蒙的,只闻风声以及竹叶互相摩擦的声音。洛霜不会如此有情调,在这狂风天独自一个出去散步?按她的身板很有可能被风吹走。
算了,用力关紧窗,未晚又抖抖擞擞往回走,速度快多了。别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再说还是才刚认识的。钻进被窝,没片刻,某人就会周公去了。
而在竹林深处的竹亭中,清竹道人与洛霜相对而坐,乘着狂风,镇定地继续风雅。
“看来,一直是我的好奇心比较重。”
“为师也这么认为。”
“难道是我没吸引力了?”
“……”清风道人将视线投注到黝黑的竹林深处。
“怎么都不好奇?也不出来找我一下,好歹叫我一声姐姐诶。”洛大美人故作忧郁地按按额头,她总是希望自己的魅力不论男女老少都通吃,最好能让她的魅力杀人于无形。
“……时间不早了,为师老了受不得凉,先回屋了,霜儿,你就自便。”说完站起身,拂尘一甩,翩翩然走了,都不曾理会试图叫唤自己留下的徒弟。为了逃避这个自恋过头的徒弟,连自己老了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可见洛霜的魅力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洛霜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总是这样,只要是有人和她单独相处,没多少时间那人一定会找借口开溜,她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又不会吃了他们!那她现在是回房还是继续在这里吹风?
她家的师父真是越来越无趣,越来越没有气质。帮他做事都没啥好处,光吹风了。司空未晚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个问题,她看起来没啥歪歪肠子、小心思之类的,虽然有点没心没肺,但是人还算“单蠢”。
洛霜优雅地起身步下阶梯,虽在在狂风的肆虐下她的身子略显单薄,可是她站得稳稳当当的,那狂风在她面前倒似微风一般。她慢慢地向竹林更深处走去,只觉她的身体如幻影一般,一眨眼已距原地甚远。如果是未晚见了,大概真会觉得见鬼了。
“唉……”幽幽地叹一声,更添了几分鬼气,“看来只能在自己的小窝过夜了。”
第二天,未晚起来的时候也未见着洛霜,但她也没啥可担心的。这个才认识一天的洛霜姐姐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总给人一种刻骨强悍的感觉,或者是她幻觉了……
差不多她刚梳洗好,小道士无损就来请她过去用早膳。起初觉得这个道观很小,可是跟着无损绕东绕西的,她又觉得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小,大概是竹林布局的原因,一切都好像藏在这个竹林深处藏着。竹林中的小道只容一人通过,加上枝叶茂盛,不细看这条小道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前面带路的无损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未晚也就安静地跟着,她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主。四周都阴气森森的,未晚的注意力就集中了那些粗大的竹子上了,看着看着就一根银针甩出去了。
无损闻声回头,顺着未晚的视线,看到了一条拇指粗的竹叶青惨死在未晚的银针之下。
“呃,”司空未晚看看无损,又看看竹叶青,“我杀生了,要紧么?”
“……无事,姑娘请吧!”
“哦,好。”不要怪她,看到蛇、蚯蚓之类的软趴趴,又恶心的东西,她就会反射性地甩银针。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视力竟然如此之好,竹枝间如此细小的竹叶青都能让她发现。
“唉,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事?”
“可不可以麻烦你把我的针拔出来,然后还给我?”没钱就是这样,能回收的东西要尽量回收,何况扔完了手上的银针,她就没东西可甩了。
“……”无损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眼睛里的意思再也明确不过了,为什么不自己上。
“那种东西,我碰不了。”其实是怕。
无损将针递给她,她仍是背着手不接,很是谄媚地对着他一笑,道:“可不可以再麻烦你一下,帮我洗干净?”
“……”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无损憋着一口气,回身继续引路。
洛霜早已到了膳堂,桌上也放好了素食,她见未晚进门来,亲热地将她引到自己身边,两人紧挨而坐。无损则未进膳堂,直接退下去了,估计帮某人去洗针了。
“晚晚,昨晚可是睡好了?”洛霜纤细的手臂缠上未晚的,整个人都贴在她的右臂上。未晚身高不足,比起高挑的洛霜还矮上一个头,现在洛霜依偎着未晚而坐,怎么瞧着都是不伦不类。
“很好啊。姐姐睡得时间很少啊,早上起来都不曾在屋里见着你。”
“咯咯……姐姐习惯晚睡早起。”说着,风情万种地点了下未晚的鼻子。别怪未晚不争气,鸡皮疙瘩全身泛滥,她防御性地缩缩脖子,拍马道:“姐姐真乃神人,睡那么一小会儿,还有如此气色,如若还了我,准睁不开眼。”
“晚晚还是小孩子,正长身体呢,当然是要睡饱了才好!”
“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用餐了?”
洛霜正罗哩罗嗦得起劲,闻言,终于放开了未晚的手臂,“那好,妹妹用膳吧。”
007 如此拜师
在她们准备举箸的时候,清竹道长甩着拂尘进门了,两人见状起身。未晚暗想:难不成这道长是和她们一起用膳的?她们都不曾等就直接动箸了,貌似太不礼貌了。
“道长”洛霜又恢复了她的丰姿绰约。
“贫道前来是有一事请教这位小姑娘。”清竹道长谢过礼,对着未晚说道。
“道长请问吧。”
清竹道长拈着一枚针,递到未晚面前:“这针可是小姑娘的?”未晚定睛细看,那针真是刚刚未晚拿来扎蛇的那一枚,随即点头,疑惑地看向清竹道长,她的针有什么问题么?
“贫道看你的针,虽像银针,却比银针有韧性,这银针之中是不是还加了其他东西?”
好像是曾听谭伯说起过,这些针都是加了“聚”的,而这“聚”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则不知晓了,正是因为这东西,未晚的银针韧性住,不易断,于是继续点头。
“姑娘贵姓?”
“司空”
清竹道人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之后,兀自在一旁笑了。两位姑娘以及随后而至的无损,相顾无言。
“司空姑娘可有兴趣做贫道的徒弟?”
“唉?”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却带着同样的疑惑。
“我不做道姑,等我及笄了就得回家成亲的。”为了不做道姑,未晚说得又急又快,生怕晚了就成事实了。至于说得没脸没皮,那是无所谓了,她习惯了。
“呵呵,不用你做道姑。你除了多了一个师父和几个师兄师姐外,其他都不会改变。”瞧着司空未晚的急躁样,清竹道人捻着自己的胡子,笑得意味深长。
“真的?”
“正是。看看你洛姐姐,她也是我的徒弟,你可曾见有什么不同么?”
闻言,洛霜仍是不动声色地站着,只是不明白师父突然之间的行为是为了哪般。至于未晚,看看身边的洛霜,有点哑口无言,既然是师徒干嘛搞得跟陌生人一样,还有,她从洛霜这位姐姐身上看到很多不同,比如自恋。
“啊,这个?我干嘛要拜师啊?”
“姑娘身上可有钱?”
“诶?没有。”难道拜师还要费用的?这个道士不会是骗钱的吧?左手悄悄摸向自己的小小挎包,里面只有几个铜板而已,但却是她全部的家当。很难想象从梧桐院出来的人竟然穷得响叮当。
“所以你更应该拜我为师了。”
“……”清竹道人的其他两个徒弟看着自家师父十足的拐骗行径都略略偏过头,眼不见为净,他们做他徒弟那么久也没见着拜了他为师就有银两拿啊。
“有钱拿?”这也是未晚的心声。
“没有”
“……”三人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老神在在的清竹道人身上。“那你说什么说!”三人同样的心思,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没人说出口而已。
“跟着为师我学了本事,还怕没钱赚么?”清竹道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什么道人形象都没了,十足的奸商本质。“如何?要知道,为师可是不轻易收徒的。”的确是不轻易,人家都还没同意,自己先称呼为师了。
司空未晚经过激励的思想斗争,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好,道长,你就收了我吧!”义正严词之态,会让人误以为,某妖改邪归正,自赴轮回了。
“好好好,无损,去准备下,行了拜师礼,未晚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
“师父,是否要让老二过来见见小师妹?至于老大,也不知道死哪去了,等哪天他出现了再说。”好似永远都不会从洛霜身上看到无措的表情,总是一副天下事尽在吾意料之中的样子。
“如此,你就通知洛默今日再过来一趟,正好他近日无事在身。”
“是,霜儿这就去办。”原本还算正经的洛霜一转身对上未晚又是那副柔若无骨样了,“晚晚,以后你就我的小师妹了,咱们可是更亲密了啊。放心,以后若是谁欺负你了,尽管跟师姐说,师姐准让欺负你的人后悔来这世间一遭!”
未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间的那份疏离的的确确是装出来的,而且从洛霜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他们师兄妹间其实亲密得很,虽有点没大没小的说。
只是为什么突然之间他们不再她面前继续装了?这里怕也不单单是道观一处用途吧,她是这么觉得。她将视线投注在他未来的师父身上。
清竹道人像是知道她想要了解的东西,“等你成了我真正的徒弟之后,你想要知道什么为师都会告诉你的。”
“好吧。”她自认为她的好奇心一点都不重。然后她整个就是无所事事,最不得空闲的只有无损吧。
她那个所谓的二师兄便是昨天在竹亭见到的银发白袍人。除了他的银发让她印象深刻,他基本上就没有存在感。到了之后便不曾开口,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拜师礼很简洁,准备了香案拜祖师,然后对着清竹道人行三叩首之礼。接着原本是师父训话时间,不过她现在正式的师父只是说:“好了,以后你司空未晚就是我的徒弟了,凡事有师父,还有你师兄师姐顶着。”
“呃”原来如此。
008 某些事实
仪式完成之后,二师兄洛默又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剩下的人刚好凑成一方桌。接下来便是司空未晚的提问时间了。
“师父,你们为什么就突然之间改变态度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的是何事。
“你定跟司空情一定关系匪浅!”
未晚愕然,点了两下头。当然,她家的老头当然和她关系匪浅,“我算是他的养女。”
“养女?怪不得!”清竹道人摸出未晚的针。未晚看到之后心疼了,忘了要回来了,那玩意儿可不能弄没了,于是伸长了手希望师父还给她。
清竹道人无视伸过来的爪子,继续道:“此针名唤络石,因针柄上不是普通的螺旋纹路,而是络石的藤蔓,又因韧性足,这样的一套针可是价值万金呢!”
万金?!怎么没人跟她说过这么值钱,那她总是没事甩上一针,其实是甩着千金在玩?想着,小心翼翼地捧住自己的小小挎包,没想啊没想到,几枚铜板旁边放着的竟然是价值万金的东西。
“师父,我的针能不能还给我啊?”本来这针就已经在回收着利用了,现在知道值钱了,那就更得小心供着了,要是不小心甩没了,那还不心疼死。
有人都开口了,清竹道人就大方地还给她了。
“诶?师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清风道人未曾开口,倒是洛霜先问出了口:“师父,如此说来,大师兄的凌霄与小师妹的络石岂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错!霜儿你应该知道你师兄的凌霄是出自谁人之手。”
“梧桐院的谭午。这么说……那小师妹岂不是还是师父你的……”洛霜将视线停在未晚身上。
谭伯?梧桐院的谭午,这样听起来,貌似谭伯很出名,梧桐院也很出名啊,那个一直在扫地扫地的谭伯?!还有,她除了是师父的徒弟外,还能是什么?她满是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为师以前的名字叫司空顷。”清竹道人对着未晚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师父原来也姓司空啊!”未晚恍然大悟般,原来是看在同姓的份上收了她。
“难道司空情那个家伙从来没有提起过司空顷这个名字?”清竹道人原本平和的脸开始变色了。
未晚摇头,“没……”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跟她家老头的话向来不怎么多,聊别人的事更是少之又少。
“好他个司空情。”清竹道人愤愤,差点就扯着拂尘,拍桌子了。
洛霜暗自流汗,师父,请注意你的个人形象!形象啊!
“未晚啊,你听好了,我跟司空情那个家伙其实是亲兄弟,所以算起来,你得喊我一声大伯!”语重心长地拍拍未晚的肩,“而且你还叫我一声师父,我们的关系绝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比的。”
“啊,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师父您的时候,觉得师父很面善,原来跟老头是亲兄弟啊!”未晚的一声老头叫得清竹道人的脸色异常的复杂。未晚叫司空情老头该是偷笑的,但是想到自己比司空情年长,他是老头了,自己不是还要再升个等级?
“师父就是因为这才收我为徒的?”听起来像小孩争玩具。
“既然我们有关系,为师又怎么会看着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外游荡,以后跟着你师兄师姐长长见识就好。”
“谢谢师父!”她想,她的运道真是不错,出门总会遇到好人,虽然人是极品了点。
一直静默的洛霜突然叹了一口气:“唉……”憋了一会儿才幽幽道,“好复杂啊!”
这世间牵牵绊绊、纷纷扰扰的事情太多太多,连自己都不一定清楚自己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局中,又有谁能做到俯视苍生,超然于外。
又在清竹观待了一天,然后她的师父清竹道人就把他的徒弟都打发走了,除了近身伺候的无损。未晚郁闷了,这师徒关系当真只是挂了个名啊,她那个名义上的师父还扬言要教她本事的呢!现在顶着个名号就得走人。
师父安排,她要先跟着无事一身轻的二师兄南下,熟悉下周边的城镇,第一站便是苍竹镇。至于洛霜师姐,好像刚接了什么任务,她会先同他们一起到苍竹镇,然后她就沿官道折北而上,至北鸠城。
想到要和那个什么都不清楚的二师兄相处,未晚纠结了,那还不如跟着洛霜师姐,师姐虽然自恋,但是起码她们熟悉了。
洛霜听了未晚此言率先就给她一串笑,然后才拍拍未晚的脸道:“放心,晚晚,那洛默猪在外人面前就是这幅死样子,等你跟他熟了就知道他有多好玩了。”
猪?好玩?囧,师姐,你确定我们讲的是同一个人么?总觉得二师兄洛默给人一种距离感,虽然银发白袍风度翩翩,还长着一张俊俏的脸,但是,以奉沉默是金为至上名言,脸色总蒙着一层叫忧郁的光泽,这样的人怎么样都不可能是可以乱开玩笑的吧?
为了安全起见,上路的时候她乖乖听话得了,习惯就好,既然洛霜师姐说了那样的话,那么洛默师兄其人及其行为就都值得好好研究了!
009 小人挡道
三人三匹马,除了绿葱的苍翠欲滴,其他两匹马都是飘逸的白色。经过一个时辰的驰骋,他们终于到达了苍竹镇。
洛霜站在风口处,风吹着她粉衣飘飘,弱不禁风。到现在为止,未晚都没见过洛霜的庐山真面目。
“晚晚,姐姐我这就北上了,你可要记得想我啊!”
“好,姐姐。等你忙完了,记得要来找我。”貌似未晚的这句话让洛霜很受用,所以她笑得很是开心,花枝乱颤说的就是她了,然后转头对洛默叮嘱道:“洛默猪,你可得照顾好晚晚啊,把欺负她的人统统消灭完。你要是敢监守自‘欺’,哼哼,知道后果吧?”
“自然。”云淡风轻,毫不显山露水。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说完越上马背,不再二人废话。
在洛霜上马的那一刻,洛默扯了未晚也走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上马,我们去渡口。”
洛默找了一艘小渡船,可是两匹马上了船之后,剩下的人都被挤到船舷了。一直以来,未晚印象中的绿葱是温顺的,通点人意,有点懒。可是她现在看到了什么,她的绿葱在欺负二师兄的白马?!太惊悚了!
洛默皱着眉看着一直拿自己的头、身体、蹄子骚扰“白蹄”的绿葱,随即目光扫过尴尬的司空未晚,装似无意地说道:“挺有胆子的马嘛……”
“这个,”未晚微微扯动缰绳,希望让绿葱温驯下来,“这个地方太小了,绿葱宽松地方待惯了。”
“和你一样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啊?”
“……我从不穿锦衣”瞥一眼洛默的白袍,织锦缎,银线绣纹,比她锦衣多了。
“呵,你这傻妞还不算太笨嘛?”说的话跟他的形象完完全全的不符。
傻妞?她幻听了……
这个沉默忧郁的二师兄竟然叫她傻妞!
洛默回身,对目光呆滞表情愕然的未晚绽放了一个绚丽夺目的笑容。被这突兀炫目的笑容一刺激,未晚一激动,瞳孔睁大,手上一用力,缰绳勒紧,绿葱长嘶一声。
洛默笑着摇摇头,“没见识啊没见识……”
这跟见识没有关系,这是吓人好不好?!
“二,二师兄?”
“嗯?”眉头一挑,眼角带着媚意,洛默轻应。未晚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做梦,还没睡醒,不然为啥变天了?
“你被洛霜师姐附身了?诶,不对不对,你其实是洛霜师姐假扮的?”
洛默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默念: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不跟没见识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傻妞你是从哪看出了我是洛霜那个自恋女?”
“不是吗?跟洛霜师姐一样的妩媚至极……”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两只都看到了。”弱弱的反驳声。
“……到岸了,上去。”自己先白衣飘飘,飘走了。
人家的白马有人帮忙牵,她的绿葱只能自己来,微微颤颤地爬上岸,踩在船舷处,船晃荡的厉害,旱鸭子的未晚小心肝都直扑棱。
还没等司空未完站稳,对走陆路与水路的差别进行感慨,只觉一股子劲风斜面刮来,然后身子一轻,稳定下情绪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夹在二师兄的腋下。
什么情况?
本来就有点冷清的渡口,原来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也都消失不见了,撤得够速度。送他们过来的摆渡人,以最快的速度将船摇了湖中央了,跟送他们来时的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哼!”
未晚歪着脖子,视线搜寻着发出冷哼之人,想看看是谁竟然可以哼得这么有气势!
“弦韵的人,什么时候连手无寸铁的小孩都可以痛下杀手了?”
“痛下杀手?人不是好好的,有少半根毫毛吗?怕是你洛默小题大作了吧?”
未晚好似听到他们有提到她,瞟来瞟去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插了一支翎羽箭。靠之,石板都能射进去?!要是射她身上,那还有小命么?
那什么什么弦的,简直就是一小人,没事偷袭她做什么,有仇嘛他们?他还说什么,什么小题大作。丫丫的,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奶猫啊?!
“在下早就应该知晓幽篁有多少气量的,看来是在下疏忽了。”
“我就是这点气量你又当如何,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了?怎么,才离开弦音几天又勾搭上了一个,而且还是个黄毛丫头,你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刁钻了。”一串冷笑伴随着逸出嘴角。
未晚勾着脖子终于看到了那个该死的男人,墨绿色的劲装,披散着头发,显得桀骜不羁。但是她才不管他羁不羁竟然还敢说她是黄毛丫头?!
偷偷摸向自己的小挎包的,就算这针在值钱,她也要甩上他一针,不然难解她心头只恨。
“二师兄,你的手压住我的包,松松。”
“在下与弦音的事,貌似与幽篁无关吧?幽篁只要好好保护弦音就成。说起来,如今弦音在西泽城,你却在这个小镇与在下又缠不清,弦音身边难道有了更是适合保护她的人,所以幽篁才如此不愤找在下的麻烦?”某人的话语直接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二师兄松松手!”
“你!哼,洛默,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勇。”
“二师兄……”
“原话奉送还给幽篁你,还是看清现实点好!”
“……”师兄你能不能被光顾着优雅地吵架啊!
010 依云落晖
“以你在夜落的身份地位,你觉得你现在所作所为会有结果吗?分明是在浪费时间!”
未晚觉得她的行为才是在浪费时间,便挂在洛默的腋下不再做声了,只是看着两男进行口水战,了解下战况再说。
“在下可以认为,幽篁的这番话是因为幽篁对在下的忌惮,那在下真是惶恐啊!”
“哼,我根本就不用跟你多费口舌,怎么说弦音是永远都不可能属于你的!”
“……事在人为,也许上天会被在下的诚意感动呢?”
“哼,简直就是笑话!老子等着看。”话音未落,这位说话总喜欢哼的哼小人,人已踏上了黛瓦,飞奔而去。
诶?不对啊,怎么人就走了,那她还怎么报仇解恨,可惜她现在还被夹着。“二师兄,你怎么让那个小人跑了,我这仇怎么办啊?”
洛默放下未晚,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扫视了两边,然后说道:“你不是好好的半根毫毛都没少吗,报什么仇?”
“……可是,刚刚他、他……”未晚指指那支还嚣张地插着的箭,“我的小命受到威胁了!”
“放心,你的小命好好的,应该没人会浪费时间来要你的小命。”他摸摸未晚的头,算是安慰了,“好了,先找个客栈吃点东西,然后二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未晚抹掉头上的那只手,回头去牵了绿葱。吃饭皇帝大,凡事吃完了饭再说。
“二师兄,什么好地方?”
洛默的视线向下偏了偏,面无表情地道:“到了不就知道了,小孩子好奇心不要那么重。”
未晚被他反反复复的表情弄得甚是郁闷,一会儿笑得妩媚,一会儿面无表情的,暗自嘀咕,得罪他的人又不是她司空未晚,干嘛弄这折磨她嘛。
洛默找了一家叫福多多的客栈,貌似他同这边的客栈掌柜比较熟悉。绿葱和白蹄交给小二去照顾之后,他们便点了些酒菜填肚子。
洛默一直待着未晚在街上瞎逛,未晚挂着头,整个无精打采,出门的时候明明说是带她去个好地方的。可是他们在街上都打了两个来回了,还是没到二师兄所说的好地方,她有点怀疑Qī.shū.ωǎng.,二师兄其实是个路痴,而他恰好又愿意意承认。
“急什么,到了时候,到了地,你就知道是什么好地方了,没点耐性。”背着手,摇着头,洛默施施然往前走去,徒留未晚想抓狂却不得的纠结境地。
这天都快逛黑了……
终于未晚被带到了目的地——夕兮楼,呃,貌似老少爷们才是这里的主客。
“这不是洛二公子嘛,您可是来找我们落兮的?”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风韵犹存,那双上挑的双眸让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堇娘说得真是,不过得等下。”
“堇娘知晓,先上依云台嘛,我这就安排。小七,招呼洛二公子上楼。”然后突然发现了还跟在洛默身后的未晚,“洛二公子,这位是?”
洛默伸手罩住未晚的后脑勺,将她拖到自己身侧,对堇娘解释道:“我的小师妹,奉师父之名带她长长见识。”
未晚悲愤了,带她长见识?竟然带她到这种地方长见识,明明是自己想来,找的借口而已,没想这个洛二师兄竟然是这种人!
堇娘与小七则面面相觑,带着师妹来夕兮楼看落兮……洛二公子总做一些令人费解的事。
“堇娘,放心由在下看着她,绝对不会让她给你们添麻烦的。”
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事,是合不合适的问题!
未晚斜眼仰视洛默:这个家伙竟然污蔑她!
“如果两位不介意,那上楼吧。”堇娘是个生意人顾好主顾就行。
于是,师兄妹两人随着小七到了依云台。
依云台在夕兮楼的顶楼处,西面通风,视野广阔,站在其上看风景,漓水境内最繁华处可尽收眼底。最值得称道的是,此处是观落日的绝佳地方。
洛默就是冲着看落日来的,顺道看看夕兮楼的花魁——落兮。这算是夕兮楼的两大独特风景了。
“傻妞,自己找个地方坐,今天就让你见识下漓水的夕阳有多美!”
后来,未晚才知道,洛默那家伙有个还算正常的嗜好,喜欢看落日,每到一个地方一定要找个地方好好欣赏下那地的夕阳,碰上中意的就可能在那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就为了那……
可惜,某个还在气头上的黄毛丫头没他那股子兴奋劲,还不如桌上的点心比较吸引她。
“闲看花开花落,漫随云卷云舒,这样的生活才是惬意啊!淡淡悠悠远离尘世……”
未晚看了眼四平八稳半躺在摇椅上的洛默,然后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落日。
余晖大盛,渐渐浸染了边际的闲云,有一种凄楚的美意……慢慢、慢慢地霞光退却而去,天际暮色加深,夜也来临了。
“闲云永是不得闲的,总有能将它浸红染黑的东西存在,天意如此!”
洛默只是微微挺下了摇椅的动作,然后微微一哂:“傻妞说这样的话,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不过你故作深沉的样子,真是……”摇头摇头。
“哼,你没见识而已!”
011 夕兮落兮
两人自顾自的,一个闭眼微微晃着摇椅,一个使劲吃点心。天差不多已经黑透了,小七还有另一个女孩子点了灯与熏香,放下了四周的纱漫,这氛围立马就变了。现在这样才适合喝点小酒,听个小曲,谈谈风花雪月什么的。
“洛公子”
美人!是了,这样的时刻怎么能少了美人在旁坐陪,但是这样一来她司空未晚则显得很多余了。
洛默睁眼,站起身,“落兮姑娘,”潇洒地摆了个请的姿势,“请坐!”
落兮是夕兮楼的头牌啊,想当然耳,是个美人。出乎未晚意料的是,落兮美人不是妩媚类型,人家是清冷型的,看起来什么都淡淡的,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而特别对人热络或者疏离。
“谢过公子!”落兮便在自己侍女的陪同下在未晚的对侧坐下,注意到未晚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一直注意着她,也只是对着未晚礼貌性地一笑。
未晚心底感慨:美女就是美女,不枉费花魁这一称呼,只是微微勾个嘴角就让觉得满面清新,浑身舒坦,堪比灵丹妙药。那个好像有点夸张了……
未晚回以傻呆呆的一笑。
洛默也走近在桌边坐下,“上次与落兮姑娘对弈甚是爽快,只是尚未分出胜负,不如今天继续?”
“既是公子吩咐,落兮自是照办。”随即转头对候在身侧的侍女吩咐,“续儿,摆棋。”
“是!”小七她们则在刚洛默坐的摇椅边加了一张小几和一张红木椅子,叫续儿的侍女则取来棋盘与棋子。
小几上放上了楸木枰和黑白云子各一盒,洛默和落兮两人各自落座。对于执子的颜色,他们似有了各自默契,洛默执黑子,落兮执白子。
未晚原本还凑着脑袋看一下,可是她发现除了认识楸木枰和黑白子,棋盘上他们布的什么局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记得以前,她家老头突然心血来潮说是要教她下棋,经过太过繁杂,直接说结果。结果是她只知道要把别人的棋子围起来……老头勉勉强强和她对弈了一局,然后借口溜了,她当时只觉得他脸色有点不太好,走路踉踉跄跄的。如今她司空未晚文不成,武不就,这全都是老头放养得来的恶果。
再多瞄几眼,她兴趣锐减,他们身边只有续儿在伺候,小七几个早已下去了,趁着他们没空注意她,她觉得还是自己找乐子比较现实点。
丝竹之声、靡靡之音夹杂在暮色之下,有种颓然的味道。借着酒,借着靡音,借着嬉笑佯嗔忘记一切,什么声名利禄,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忠勇仁义,这一刻什么都可以忘记,甚至忘记自己是谁。这人啊,永远都逃脱不了贪、痴、嗔这人生三毒。
未晚站在小院中间,只觉得冷风吹得她头脑特清醒,而这时候她突然有点想梧桐院了,想谭伯,想蔚婶婶,甚至连老头都开始想了。她觉得她一定是吃多了,脑子放松了之后就开始乱了。可不是,明明从前院传来的丝竹声,可是现在在她耳朵里,这都成杂音了,她甚至听到了尖叫声。麻烦了,她得跟洛默说一声,让他早点带她回客栈睡觉,她现在都开始幻听了。
“快,往后院去了!”
“快人啊,出人命了……”
“……大家别乱了,镇定点。”
好像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一片杂音和杂乱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了。
未晚睁大眼睛,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全身蒙了黑布黑不溜秋一团的人想要从她头顶潇洒地飞跃而过。正在她纠结着要不要甩上一根针的时候,一样亮晃晃的东西替她做了决定。
是一枚暗标,那黑衣人似后面长了眼睛一般,手上的剑回身反手向后一挡,借着力将暗标往一侧打去。看着身后追来的两人,黑衣人知道,这枚暗标根本就没能指望可以伤敌,只是为了拖延一点点时间,对于高手来说,这点时间足够追上一个人了。
后至的其中一人速度又加快了,突然像是消失了一般。黑衣人也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更加小心,脚下的速度不减反增。只听“噌”的一声,剑与匕首相撞在一起。
“不错嘛!”话语中听得出手持匕首之人心情看似不错,音落人又似消失了一般,黑暗中的两人一经碰撞,又立刻分开,“叱”一声后,站定的黑衣人手臂处的布料被割破了,想必是见血了。
而另一个人则站在黑衣人十步之外,右手反手执刃,左手伸着食指抓抓嘴角处,脸上还挂着无所谓的笑:“嘿嘿,不好意思,还是让你见了血!”
“疯子,你罗哩罗嗦什么,还不抓人!”后至的另一位,看似很清闲,将手中的剑似拐杖一般拄在地上,身上一袭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银袍看起来甚是华丽,尤其是在他身后一群没啥特色的男人的衬托下,更是无与伦比,风华绝代!有个可比对的参照物,有时候是非常的有必要的。
听到他喊疯子,未晚就想起来她认识的那个疯子,然后定眼往“疯子”方向看去,仔细一瞅,可不就是熟人嘛。疯子,封炙。
“你急什么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听了疯子的话,银袍人看起来很无语。未晚也有同感,疯子果然是疯子,说的话从来不会在重点上。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要真是跑了人,这出了的事你可要顶着啊!”这话好像是刺激了那疯子,微一愣神,之后的他看起来严肃多了,誓将人拿下不可。
012 似是而非
“看来是没办法尽兴了。”疯子话一落,人跃腾而起,冲向黑衣人。
怎么说都是高手吧,黑衣人重头到尾都没出过声,即使现在外围还站着那么多人,他看起来还是很镇定,不见一丝慌张。看到冲将而来的人,他一整手中的剑,全神备战。
看着即将大战的两人,周围的人都瞪大眼。偏偏天不遂人意,斜里飞来三条长绫,疯子的双腕与腰被缠,长绫的那力道虽不至于将疯子拖后,却也成功阻止了疯子前进。黑衣人趁机跃上屋檐。
未晚本以为那个银袍之人定能阻止黑衣人离去,只是光凭自己眼见而妄下断定实在是要不得啊!那个银袍之人根本就是个花架子,只是拿着剑指着没了人影的屋顶对疯子呱呱叫着人跑了……
未晚感慨:原来真有人把剑当拐杖用!
那边疯子一扭身,手中匕首繁杂地变化着花样,片刻缚手缚腰的长绫已成碎片。
“无涯阁的人这是什么意思?”挣脱后的疯子不再有动静,只是站着,对着黑漆漆的夜空朗声道。
“呵呵……”传说中银铃般的笑声在众人头顶响起。然后众人见识到了“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景,两排花灯在院墙上亮起,手持花灯的且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一顶轿子,更准确的说是一张宽大坐榻加了纱幔罩,缓缓落在疯子面前。
一只纤手撩起纱幔,一白衣女子步下坐榻,在那一霎那,院外烟花齐放,百道五色火花在空中绽放,如同白昼!
众人傻眼,这、这、这好大的排场啊!
“演大戏么?”
众人将视线集中在说出他们心声的坦诚之人身上,只见一个裹着红色斗篷的女娃蹲在墙角,张着嘴仰着头。
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不是太好,未晚回过神往更墙角的地方挪了挪,就她还知道要把注意力放在出场极大牌的人身上。
本该是全场关注的白衣女子——无涯阁阁主欧阳绯,面对未晚的方向,嘴角处勾着笑,只是眼睛内没有半点笑意,倒是冷意尽现。虽然此人的妩媚不输洛霜,样貌也不输落兮,但是未晚就是不喜欢,就凭那女人对着她的眼神就喜欢不了。
疯子见到墙角的熟人,倒是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白白牙,的确是热情如火啊!
未完感受着一冷一热两极端的待遇甚是难熬。
“喂,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快点给个交代,愣什么愣!”开口的银袍人很没好气,态度还有那么点恶劣。未完觉得这人还不错,忽略掉他的花架子,他竟能不为女色所动,光这点就叫人喜欢。
欧阳绯回身,嫣然一下:“原来是煜王爷!不知道王爷想让妾身交代什么?”
“交代什么?交代你为什么放走刺客?”
“王爷此言差矣,妾身何时放走了刺客,王爷可莫冤枉了妾身!”欧阳绯面色微变,从原本的笑靥如花到现在眉头微皱,满面委曲,还带了那么点柔弱,这变脸的功夫令未晚叹为观止!高手啊高手。
“叶夫人,你让你的手下缚了封某的腕可事实俱在啊!”
闻言欧阳绯的面色不变,眼角却寒了一分。
“的确,妾身与封公子有仇怨那是天下公知的事,妾身可不认为自己有何错。”
“错就错在,刺客因此跑了!”轩辕煜最讨厌女人说话罗里吧嗦的,在宫里、府上那是没办法。可是一个江湖帮派的女头头说话干嘛要说成那副德行,诶,你说你又不入宫,绕来绕去的绕个P啊!唉,江湖上待久了,都染上粗口了。
“王爷~”娇媚入骨。
未晚一哆嗦,眼尖地发现,疯子同那个王爷也被震撼了,可见这位什么阁的什么人功力异常深厚。
“得……要说话好好说,这王爷你就别叫了!”再多叫几下,别人还以为轩辕国的煜王爷是个羊癫疯呢。现在他觉得自己府上的那几个好多了。
“王爷,妾身的人只与封炙做了争斗,那是我们无涯阁与他封炙的私事。至于这放跑刺客一事妾身没做过,自是不会承认的,这只能说封炙拘捕不利!”
“你……”这话都让她说了,轩辕煜无话可说。
疯子环胸站在中央,闻言只是挑挑眉,不开口。
“王爷如若无事,那妾身就告退了!打扰了王爷的雅兴。”见轩辕煜不说话只是瞪着她,欧阳绯朝着轩辕煜微微福身,转身上了坐榻,无涯阁的所有人慢慢退出了夕兮楼。
“哼!”轩辕煜将剑往地上一扔,甩手便走。一个似十三四岁男孩子捡起地上的剑,抱在怀里就往轩辕煜离开的方向追去,随后早已出来的堇娘等人也跟上。
“还不晚小妹妹,看什么呢?”不知道何时,疯子已经站在她身边了,笑呵呵地俯视着她。
“没什么啊!”说完,未完便想站起身,距离太大显得她很没气场。谁知,蹲久了脚麻了,差点又直接跪下去了,幸好疯子抓住了她的一条手臂,才没对着他行大礼。
“呵呵,腿麻了?”
“嗯。”未晚点点头,然后她就以似站非站,似蹲非蹲的姿势被疯子拎着胳膊。
013 都是熟人
“扶你进去休息下吧。”
“等等,走不了,再待一会儿就好!”
“好吧,在这赏赏月……呃,赏星星也不错。”未晚抬头,是不错,就几颗星子而已。
“谢谢你哦!”
“还不晚小妹妹,你跟我客气什么啊,哈哈……”说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狠狠地蹂躏了一下未晚的头。
“……”未晚顶着凌乱的头发,对着疯子就是一个白眼。不客气就是这么对她?看来客气是很有必要的!
“诶?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乐意啊?”
“哼!”未晚偏头。
“真不乐意?”疯子的面孔如影形随,“大不了让你揉回来啊。喏!”说着就把头往未晚的面前拱了拱。
未晚盯着眼前的头颅,停顿了一下,很不客气的欺手而上,狠狠地揉着那头短发。
“哈哈……”被揉头的只是笑着。
看着疯子顶着鸟窝似的头发,未晚没憋住也笑出声。两人倒是越笑越尽兴了。
“封公子!”是那煜王爷身边的小伺。
“咳咳”封炙整整脸上的表情,整理下自己的头发才回头,“什么事?”
“公子,王爷请您过去!”
“知道了,这就过去。”挥挥手,那小伺便先行退下了。
“一起过去吧,我扶你。”
“呃……”
“呃什么呃,走吧。”
“人家是叫你去见王爷,我去什么去啊。”某人走路的样子非常别扭,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软到地上去。
“没事,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疯子的扶人方式很特别,感觉就是拎着走的。
“这种地方?你不也在嘛。”
“这个,这个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男人!”
撇嘴,未晚觉得自己的腿好像好多了,“没觉得什么不一样的,我二师兄也是男人啊,他不就带我来了?”
“他带你来也不看着你?就让你蹲墙角了?”封炙皱眉,暗道,什么二师兄,没人性!
“我自己出来的,看人家下棋没意思。咦?”
“怎么?”
“你不是北上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跑到半路收到消息说是不用了,我便南下了,这有什么值得惊奇的。还不晚小妹妹,你是不是想问题从来不转弯的?”
“……我当然是不能跟有些人比了,满满的花花肠子,哼!”
“嘿,几日不见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承认承认!”未晚拱拳,本来想来点潇洒的动作,偏偏一只手还被架着,所以这个动作看起来极其搞怪。
“……到了,小心台阶。”两人以龟速终于到了被王爷包下的厢房外。
“公子请!”原来的小伺帮他们打房门。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弄个伤残回来?”这个轩辕国的煜王爷真当是口无遮拦。未晚闻言脸都黑了,暗咒:你才伤残,本姑娘只是腿麻而已!但人家是王爷,她可没胆子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什么伤残,人家只是腿麻了而已!”封炙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这回未晚发现疯子的好了,比那什么什么王爷强多了,也是,花架子怎么跟疯子比!
“好了,不说这个,说说那个刺客,现在人都跑了,你说这怎么办?”那王爷貌似被疯子口中的叶夫人刺激了之后就还没缓过劲了,兀自还在气头上。
“那都跑了,还能怎么办,下次再抓喽。”疯子永远都是这么想得开。
“下次?那个姓章的都已经死了,你能让他下次死吗?”轩辕煜来回来回地踱步,那架势誓把地板踩出一条坑来不可。
封炙刚拿起原是小伺为煜王爷准备的香茗,“这个,难度有点大……”顿了一下之后,牛饮了一口。
“原本的引蛇出洞都成了打草惊蛇了!”
“王爷,你以为这蛇反应那么迟钝么?你这么大的动作,他还会没注意到?”
未晚从他们谈刺客的时候,两耳就自动关闭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还是继续不知道比较好,本来就没听懂他们在说啥,要是断章取义理解出一个新意思,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哼,那个老匹夫!这次算他好运。”长长地吐了口气,轩辕煜终于稍微正常点了,“你怎么又擅自喝了本王的香茗。”
“呃……”封炙看看自己手中的茶碗,很好心地递给某王爷,“那王爷您喝?”
“去!”轩辕煜打掉封炙的手,转头吩咐到:“小宁子,重新给本王准备香茗。”
“是。”
“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轩辕煜用嘴努努未晚的方向。
“一个熟人。还不晚小妹妹,你的腿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我该走了,再不走说不定二师兄就该找我了。”眼前的花架子王爷的脾气可一点都不花架子,只是没有上位者应有沉稳。
“好吧,我送你过去。”起身拍拍王爷的肩,封炙夸张地向轩辕煜作揖,“王爷,小的先行告退!”未晚也作揖告退。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找上门的洛默。
“多谢封公子的护送了。”未晚站到了洛默的一边。
“没想洛默你竟然是这个丫头的二师兄?”
“正是,未晚是我师傅新收的徒弟。”
“原来如此!”这清竹道人真是什么怪人都收,“既然你已在了,封某就送到这了。”
“多谢!”
“疯子,谢谢你了!”未晚对着已转身离开的封炙吼了一嗓子。
封炙并未回身,只是摇摇手,扬长而去。
014 重识梧桐
“二师兄,我们这就回去了么?”
“怎么,难道你还准备在这留宿?”
“不是我,是你!你走了,落兮大美人怎么办,你怎么都不留下来跟人家温存温存?”多清雅的一个美人呀,就这么白白放弃了。
“温存?有你在,想温存都不行!”
“……这么说我还是个累赘?”
“没错,你现在才意识到么?”
“……二师兄,我发现,我在清竹院见到的那个你,分明是幻觉!”那时的印象中,洛默是个寡言的人。可现在,虽说他的话也不是特别多,但是只要说了,那是字字毒,句句辣。
洛默拍拍她的头,但笑不语。未晚的头随着洛默手的力道不断往前点,她悲愤了,为什么她的小脑袋就这么受欢迎,是个人就喜欢往她头上抹两把。
两人转过一个街口,这好像是一个分界点,一头是热闹非凡,一头则是冷冷清清。
“对了,二师兄,你怎么也认识疯子?”
“我好歹在江湖上也混了那么久了,你都认识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洛默双手环胸,仰着头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未晚停下脚步,落后洛默一两步的距离,倏然上前,踢了洛默一脚。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未晚踢人那是一点都不奇怪。
“唉……你说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说不过人家就开始动手动脚。我和封炙认识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我出梧桐院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他,不奇怪啊!”
“梧桐院?小师妹,你说你是梧桐院出来的?”身为二师兄的某人,在未晚向师求解的时候并未在场,所以有些事自然是漏了。
“是啊,咦,难道师兄你不知道么?”
“梧桐院?那个梧桐院?!”
未晚被洛默的表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梧桐院出来怎么了,难不成有禁忌?!可师父他们听到的时候也没这反应啊。
“二师兄,梧桐院怎么了?这梧桐院还有好几个的?”
“……你难道不知道轩辕国最大的商号就叫梧桐院吗?”洛默皱眉,这个小师妹到底是从那个旮旯窝出来的,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去不清楚。
“呃……梧桐院不是一个院落名嘛,肯定是重名了!”谁那么天才会取这样的商号名?
“哦?你不是姓司空么,正好那个商号的主人也是姓司空的!”但,要是这个小师妹真的是那个梧桐院出来的,这就真奇怪了,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正好也叫司空情吧?”某人觉得这真是天方夜谭。
“正是!”
“开玩笑,那个老头不是混江湖的吗?什么时候改行混商场了?”她最近受得刺激好多啊。
“唉……看来你真是从那地方出来的了,只是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十几年是怎么活着的?”洛默斜眼看了一下兀自惊讶中的未晚,继续道,“司空情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将梧桐院这个名字名扬天下了。而在六年前,他又涉足江湖,癫魔手的称号从此世人皆知。此人是个不世奇才!”
“!”原来在世人的眼中,她家老头竟然是个不世奇才?!可是为啥,她跟他都认识了那么多年了,偏偏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出他有多伟大来着!
“等等,师兄,你说梧桐院是轩辕国最大的商号,那么肯定是很赚钱喽?”很多钱啊!未晚觉得她头上的星空突然之间变得漂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好像全是金银,连带着她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洛默挑眉,这种见钱眼开的表情还真是耀眼,“富可敌国!”
未晚倒抽一口冷气,富可敌国啊!
“唉……”
洛默无语,这个小师妹脸上的表情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刚还眉开眼笑,没多久就愁眉苦脸了。
“怎么,你又叹什么气?”
“老头一定是个小气的主!我在梧桐院待了这么多年,那梧桐院跟一般的院子也没啥两样啊,院内算上他也就四个人。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老头养家很幸苦的,所以他每次回梧桐院带很多糖葫芦给我,我都欣然接受!现在听师兄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老头真是忒小气,也不给我带点其他吃的。”
“……有的吃有的住就不错了,你个小丫头要求还是挺多的嘛。”
“二师兄,此话差矣,多弄点吃的就这么一个要求还多啊?看来你跟老头也一样!”
两人进了客栈的大门,里面的小二哥见状立马迎了上来:“两位客官回来了?”
“一样就好啦!”洛默收回对着未晚的视线,对着小二点点头,又吩咐道:“小二哥,给我们送点夜宵和热水来。”
“好咧~两位请,小的这就是去准备。”小二哥摆了个请的姿势,将未晚二人送上楼。
在未晚准备进房前,洛默叫住她,又对说了一句话:“小师妹,知道这个福多多客栈是谁的吗?”
“谁?”
“属梧桐院名下的!”说完,洛默就意味深长的一笑,不等未晚反应过来就自行进了房,“砰”一声关上了门。
“梧桐院?”未晚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眼睛就一直盯着洛默那扇关上了的门。半天,等她反应过来了,才慢腾腾地进房,她现在唯一想到的是,下次见到她家老头一定要好好敲一顿竹杠。
也是“砰”一声甩上门,休息去了。
015 结伴上路
翌日,两人退了房,用了早点之后便各自领了马匹又上路了,下一站目的地——西泽城。未晚向后瞄了一眼越来越小的牌匾,上书的“福多多”三字早已看不清了,她就想着回头见识完了先回趟梧桐院,向老头搜罗点钱财再出门。
二人挥鞭御马,这才刚出镇,他们同疯子一伙人又相遇了。三骑及一辆马车就停在路边开始招呼起来了。
“洛兄,没想到我们又碰上了。”
“封兄你们这也是往西泽城去?”相遇的两人就高坐在自己的坐骑上,遥遥拱了下手。
“正是,现在无事在身,正好带着某个人长长见识。”说着晲了口中的某人一眼。未晚只是瞟了他们各一眼,想奉送他们几个白眼。
封炙笑眯眯地看着未晚,回头对洛默说:“看起来你这个师兄责任重大啊!”
洛默笑着点点头,不语。
“唔……小宁子,这是到哪了?”唯一的一辆马车内传来似刚睡醒,略带慵懒的声音。
“爷,我们才出漓水。”接着是一个较之清澈的声音答道。
“嗯……”一阵窸窸窣窣之后,马车上的窗帘被人掀起,一张看着就知道是刚睡醒的脸探了出来。脸的主人不是别人,便是那个煜王爷——轩辕煜!他睡眼惺忪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问封炙:“疯子啊,怎么停在半路上不动了?”
“王爷,在下遇到了两位熟人,小谈片刻,马上就启程了。”
“嗯嗯……”那王爷也不看看那熟人是谁,挥挥手,让疯子办自己的事去,他又准备缩回马车内了。未晚分明看到,那个什么煜王爷在放下窗帘的刹那,打了大大的一个哈欠,她暗想,这该是眼泪都出来了吧?这王爷怎么看都没啥皇家的架势,让人觉得他就只是个草包似的纨绔子弟而已。
封炙见轩辕煜又缩回去补眠了,只是摇摇头,无语。这人因着昨天死了证人,跑了刺客,一直愤愤,听小宁子说到了四更天他才睡下,所以现在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既然洛兄你们与我们同路,不如一起吧,路上有个伴也不会太无聊!哈哈……”
“……封兄所言极是!”
“……”在一旁的未晚,摸摸绿葱的脑袋,低着头不说话。这几个看着都不能正常太久,正正经经的一小会儿,立马就原形毕露。
未晚先拍拍绿葱向前走了,封炙与洛默见状也抖了缰绳跟上。
“封兄,你打头,别让某些没出过门的人乱带路!”洛默只是跟在马车旁边慢行。
洛默那不大不少的声音刚好可以传到前面未晚的耳朵里,未晚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隐隐有暴动的倾向。
“哈哈……谢谢洛兄提醒!”随即,疯子御马一溜小跑追上了司空未晚,与之并驾齐驱,“还不晚小妹妹,路还是由我来领吧。”
“切~”甩头,无视身边的人,人人都小瞧她了。什么师兄,半点面子都不给她。
“还不晚小妹妹,不用如此,多出去逛逛就熟了。”
“疯子,你怎么老是还不晚还不晚的,你喊着不嫌麻烦么?”
“听你一说果真如此啊!”此言伴随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表情要有刻意就有多刻意。未晚咬牙。
“那你说该是叫什么好呢?未晚,晚晚,还是小晚?”
“我们没那么熟,不用叫得这么亲密!”
“晚晚,你这话可就太伤哥哥的心了,我们好歹见过三次了,怎么能说不熟呢?就叫晚晚好了,这个比较好,放心,哥哥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未晚听着疯子自作主张的称呼,目瞪口呆。还哥哥?这疯子怎么着越来越疯癫了?而且还跟洛霜师姐有同样的嗜好,喜欢叫她晚晚。
“看来,晚晚你是默认了。我就知道晚晚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连个名字都会计较那么多。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疯炙很是熟稔地伸手摸摸未晚的后脑勺。
未晚不作他想,她已经有点认命了意思。她若再多说些什么,岂不是坐实了小家子气一说。不说就不说,未晚目不斜视,直视前方,将周围的某些人摒弃在脑后,无视他!只是疯子貌似是叫上瘾了,一口一个晚晚。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洛默闻言只是挑眉、含笑,貌似他的小师妹有被人调戏的嫌疑,只是自己也经常干这样的事,实在没啥资格上前劝说别人啊。所以他就当看戏一般,只是尾随在后,顺便看戏!这个小师妹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如此一路行来,快到午时的时候,那个煜王爷终于算是睡醒了。后又说在车厢内待闷了,非得出来跟车夫同挤在一处。众人无法,只能随他了,这里就他最大了,自是他说了算。
“你……”轩辕煜指着已落后在一侧的未晚说道,“你看着有点眼熟啊?本王是不是在哪看到过你?”
所谓贵人多忘事,说的就是轩辕煜这样的。昨天才见过的说,现在就只是面熟,未晚不知道该是鄙视这个煜王爷的记忆力,还是该同情自己长得如此过目即忘。
封炙回头,替未晚解释:“王爷,你不是昨晚才见过嘛?”
“昨晚……”又是对着未晚一阵猛打量,“哦!本王说怎么会面熟,原来是你昨天扶回来的那个伤残啊!”
“王爷,我好的很,即没伤也没残!”忍无可忍,她是软柿子么?
“嗯嗯,如此甚好,你已经长得没啥特色了,要是伤了或是残了,这以后要找婆家可就难为你的家人了。”点点头,自觉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世上的男人都是如此毒舌吗?她突然觉得前途渺茫,荆棘丛生。
016 雾林夜宿
如此行了大约一天半,司空未晚放空自己,视周围为无物,唔,绿葱除外。自某个王爷信誓旦旦说如果他们加快速度定能在日落之前赶到西泽城。可眼看这天都快黑了,他们还在某处野外晃荡,随便怎么望都望不到西泽城。某王爷的脸色自此已有变黑的趋势。
会遇到如此的境遇,最最重要原因还是在煜王爷身上。任谁也没办法驾着马车似单骑一般狂奔,还是在马车内坐着一个王爷的情况下,这速度可想而知想快也快不了。如此又是只能选择露宿了。
其他人自是无所谓了,都是走江湖走惯了的人,风餐露宿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平常了。而未晚怎么说也有过一次经验了,再说以她的随遇而安的本质,只要想睡哪地都能睡。
唯一有问题的还是轩辕煜,想他堂堂一个轩辕国的王爷,在野外露宿?听起来像个笑话。就算是露宿,按他们皇族的标准,大概也是这行军帐一支,里面一布置起来绝不比普通的客栈差,说不定还高出那么一两个档次呢。
现在已深秋了,秋冬交替,差不多已经入冬了。越是晚,这林子里的雾气也开始渐盛了,行走更是不便。于是就地停驻扎营。
疯子同洛默去找食物,车夫负责捡柴火,小宁子生火。剩下的二人,属于不事生产的那类。其实未晚是被冤枉的,上次的经历明明确确地表示,她还是事生产的。所以她自告奋勇也去找吃的东西,但因为她比疯子和洛默慢了一步,便没和他们一起了。
轩辕煜见着人人都有事忙却也没啥感触,他仍是老神在在地坐在小宁子刚升起来的火堆边,用着漓水镇带出来的点心,还有进贡的银针茶,自是逍遥。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是这么大。
那边未晚捡了一枝枯树桠仔细扫着路过的草丛,除了一直不只是老鼠还是黄鼠狼的玩意儿,竟没见着什么动物,不过她可没兴趣带着这种的东西回去,别人会不会有意见暂且不提,光自己想着就觉得恶心。不久她在一条溪边站定,决定今晚她的食物就从这水里捞了。
几块小石头被丢进了溪里,溅起了不小的水花。而后就没了动静,未晚只是闭着眼睛站在水边。一时之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只闻秋风穿过林间,抚过枯木,在落叶间进过的声音。
未晚倏然动作,右手举手间一枚“络石”已经疾射而出。“络石”没水而入,不见半点波纹。未晚用左手摸摸右手无名指上的一根细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这就是简易式样的钓鱼方式,其实已经不叫钓了,反正不管怎样,鱼算是到手了。右手轻挥,一条看着较肥的鱼随着未晚手中的线越出水面,被摔到了地面上。
未晚点头,不错,起码不会空手而归了。拔针,收线,未晚对这不知道是天蚕丝还是银蚕丝做成的线很是满意,韧性好,用力扯也不见断。洛霜师姐身上的好东西看来也不少。这是未晚从知道自己针的价值之后,特意准备的,随时随地回收,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她就以此法赚了两条鱼,当她准备搞定第三条的时候,疯子找上门了。
“晚晚让我好找啊!”等疯子都到未晚附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脚边的两条鱼,个头挺大的,“晚晚倒也不错嘛,竟然也给你找到这种好东西了!”
“那是,我从来都没差!”有小人得志的味道。见疯子来了之后,未晚就准备收工了。
“怎么就两条,这怎么够吃?”他一人就可以解决。
未晚朝天翻翻白眼,后又斜着眼,甚为无奈地说道:“因为有你在,所以我勾引不了鱼了。”她的听觉其实很好,但是只要小小的干扰一下,这就纯粹白费了。
“……勾引?”疯子走近一步,上下打量了未晚一番,而后又沉声说道:“生在这荒郊野外的,也是可怜了这些鱼!”
当她听不懂么,未晚不理疯子,找了两根树枝插鱼,她不喜鱼身上那滑腻腻的感觉,就这举着原路返回了。
“喂,晚晚,你怎么又不理人了,这样一点都不可爱!”疯子就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
“封大哥!”未晚站定,回身,郑重其事地喊道,这是未晚第一才喊他大哥。
“何事?”疯子受宠若惊,洗耳恭听。
“想要吃鱼,就闭上你的嘴!”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留在后面的疯子,微愣,眼角微微抽搐。他被威胁了,他被那个在他印象中一直很邻家,很无害的小女孩威胁了,虽然只是威胁他不让吃鱼。其实他不挑食的,但是如若有鱼,那么鱼则是他的首选而已。
落后的疯子快步上前,用胳膊勒了未晚的脖子,状是哥俩好,“晚晚,你说的太伤封大哥的心了,怎么能拿这种东西威胁我?!”
未晚大概从来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疯子勒着她,说真的,她没啥感觉!
“封大哥有一点很高兴,你知道是什么么?”
未晚抬眼,满眼疑惑。疯子见未晚抬眼看他,便露了一排白牙给她看。
“晚晚竟然知道我喜欢吃鱼!我们也不过在一起用过一次餐而已。”而那次他们根本就没吃上鱼啊,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你看到鱼的眼神,就跟那猫看到鱼的眼神一样,这很好办!”他们家也有一位是如此的,那梧桐院的当家主人。
疯子听闻,右手很不客气地罩上未晚的头顶。未晚已经预知了她头发的下场,所以这回倒显得很镇定,其实麻木了之后,也就那么一回事。
两人继续说说笑笑朝着众人走去,其实有笑的只有疯子,未晚只是充当道具。
017 施手救人
俩人行至马车旁,已略见火光。疯子刚想招呼前面的人,突听到一声闷哼,而后是小宁子惊慌地问道:“王爷,你怎么了?”未晚二人对视一眼,快步向轩辕煜跑去。
只见洛默已经半蹲在轩辕煜面前,托着他的手在检查手背。小宁子则一脸愁苦外加泫然欲泣也一并蹲在轩辕煜身边。
轩辕煜瞪了一眼小宁子,喝道:“你那什么表情?本王只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而已,急什么!”
粗粗看了两眼,洛默不待其他言语,便点了轩辕煜的几处大穴。
轩辕煜惊愕地转头,连小宁子也是一脸不解地看着洛默。
洛默解释到:“伤口上有毒,现在只能暂缓。”
“什么?!”这时再看自家王爷的手背,伤口周围竟然开始肿胀起来了,小宁子大惊,一张小脸急得煞白。若是王爷有个差错可如何是好,他的小命就更别想要了。
到底还是身为王爷的轩辕煜比较镇定,“情况如何?”
“在下只是按伤口推测,这必须找大夫才行。在下毕竟不是大夫,这有毒的伤口拖久必不是好事。”
此时,封炙与未晚已经站在他们身边了。小宁子看到封炙后,不待二人问话,便已经向封炙哭诉道:“封公子,这可怎么办?这荒郊野林的可上哪去好大夫啊?王爷……”说着,哽咽地看向轩辕煜。
轩辕煜翻翻白云,这母后为他找的小太监比女孩子还爱哭鼻子,一点小事就掉“豆豆”。人胆小,一遇事就惊慌失措,但有一点不可否认,这小宁子还算忠心,伺候人也细致,到是合了他的胃口。如此,他也就不再对小宁子大小声了。那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且他现在觉得自己浑身乏力,没什么精神对付这些事了。只是挥挥手,不再理会小宁子。
洛默向封炙二人解释道:“王爷似被什么有毒的虫子咬了,现在只是封了几处穴道,缓了毒随血液而走的速度。我们这里无人懂医术,不知深浅,还是得尽早找大夫。”
封炙早已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看了一眼表情已经明显不对的轩辕煜,沉声道:“我们马上启程,没办法了,只能连夜赶路,尽早赶到西泽吧。”
“等等,先让我看下!”众人将视线都集中在说话的未晚身上。
“小师妹?”洛默。
“晚晚?”封炙。
“你?”轩辕煜。
三人同一瞬间发问。
“嗯!我。”未晚也学着挑了下眉,看看他们不怎么信任的眼光,只是不再说话,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轩辕煜面前,蹲下,执起他的手腕,先是细看了轩辕煜的伤口。轩辕煜只是觉得头晕了,无力,也就随了未晚的意思。
未晚抬头问道:“伤口可是疼痛?”
轩辕煜点头。
未晚目光掠过他有点苍白的脸,开口:“全身乏力,头晕?”
继续点头。
未晚见状不再说什么了,而后闭目切脉了。
众人见着她的动作,便也不再作声,只是看着。
片刻后,未晚睁目,问小宁子:“车上可是有备用的药箱?”
“有有有!”小宁子连连点头,直起身,便向马车跑去,“小的这就去拿。”
“晚晚,如何?”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有把握的!
“如果有药就好办,即使没有,也没关系,只是复杂点需扎几针放多放点血而已。”
众人无言。
未晚又继续道:“这只是普通的蛛毒,只是毒性稍稍强了点。好再二师兄封及时封了几处穴道,所以王爷的脸色现在看起来只是不怎么好,没啥大碍。等内服外敷之后,很快就可以康复。”
众人总算是送了一口气了。
“姑娘,你要的药箱。”小宁子蹦下车,跑上前将药箱递给未晚。
未晚接过,打开,细细翻看了一下,暗暗点头,到底是王府的,药材很齐全,又向小宁子要了一只小碗和清水,取了雄黄、麝香、青黛用水清调匀后便敷在轩辕煜的伤口处。等处理完一切之后,未晚又抓了其中的几味药交给小宁子,“把这药煎好了之后,伺候你家王爷服下。如此到了明天早上应该就无事了。”
“是是,多谢姑娘了!”小宁子取了药,便爬上车去翻可供熬药的用具去了。
敷了药之后,伤口不太疼了,轩辕煜闭了眼,对未晚说道:“没想到,你真还有两下子。”
“王爷谬赞了!”只是小小的蛛毒而已,这又没什么难的。
“师兄倒是不知道,小师妹竟然还懂医术?”
“二师兄……”未晚起身,拍拍自个有些麻了的腿,望一眼洛默,“你也不想想我家老头是干嘛的。”
洛默一愣,随后苦笑摇头道:“真是……怎就忘了这茬,也是,女承父业嘛!”
“晚晚的父亲是大夫?”封炙见轩辕煜已可断定是没事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这师兄妹俩聊着,便也凑上前。
“嗯,算是个名医了!”洛默想,可不是么,司空情,在这的人应该是都听说过的。
“哦?是何人,如若是名医,我们应是有所耳闻了?”连轩辕煜也有了精神。
洛默见二人好奇,却是不说,只是笑着看向未晚,意思很明确,让他们自己问当事人。
018 风波再起
未晚看着众人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答曰:“司空情,听说有点名气吧。”说着瞥向洛默,那是听说来的源头。
“司空情?你竟然是他的女儿?!”轩辕煜惊讶地开口。
“梧桐院的执掌人?他不是从未成家,难道……晚晚你是他的私生女?”口无遮拦的封炙,也帮轩辕煜问出了她的疑问。
“呃……不是,我是养女。”
轩辕煜看了下自己的伤口,复又抬头说道:“倒是没想到,你来头不小嘛?”
未晚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正好是封炙的旁边,这才回道:“我也没想到。”她捡起刚扔地上的鱼,拿出自己的小刀开始处理,而后放火堆上烤。
洛默、封炙及那个车夫见状也开始处理刚刚打来的猎物,这么一阵子的忙碌,各人的肚子也都开始饿了。轩辕煜现在是真正的伤残了,便靠坐在树边。小宁子已从车上找了陶罐,支起了架子开始煎药。
未晚看了一眼那个临时用的药罐,像是想到什么事,站起身。
“怎么了?”封炙抬头问道。
“忘了做一些事。”说着,未晚又开始翻她的小挎布包,掏出一个小瓶子,走到附近开始撒药粉。
“驱虫的?”封炙亦站起身,好奇地跟在后面,鼻子微动。
“嗯。”
封炙瞅一眼未晚的小垮包,“你的袋子里貌似有很多宝贝么?”
听到此言,正把东西收进包里的未晚立马用手压自己的小包,紧警惕地看着封炙,急冲冲脱口一句:“什么都没有!”
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外加她瞪着的大眼而后懊恼的表情取悦在座的几位。疯子自是无所禁忌地哈哈大笑;轩辕煜笑得亦有点夸张,半点王爷的影子都没了;洛默则比较含蓄,边笑边摇头边转头手上的烤肉,发现他家小师妹的小脑袋不是时时灵光的;至于另外两个则是随众而笑。
未晚扫了一圈笑意不止的几人,哼了一声在原地坐下,翻动着烤着的鱼,不理人了。
轩辕煜笑了一阵,又闭上了眼,安静了片刻后才说了一句:“还是一个不会掩饰情绪的孩子……”后面的话语消散在了风中。
洛封二人转头看向那个不会掩饰情绪的某人。未晚被他们这样一直盯着觉得不好意思,抬头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白眼,又低头拨弄手上的东西。
洛默接收到白眼后就笑着低头了,低下头后脸上失去了笑意。的确还是个孩子,这样的未晚会在什么时候也会变成同他们这样喜怒不形于色。
封炙却像是没看到般,仍是盯着某人。未晚实在受不了,看到手中的鱼已经烤熟了,便顺手递给封炙,“给你,吃吧吃吧!”有的吃了,总不用一直盯着她看了吧,她又不是头上长花了。封炙谢着地接过,很不客气立马就咬上一口。
未晚看着手上最后一条鱼,烦恼了。这是上交给那个啥王爷,也是贡献给二师兄?
封炙好似注意到了未晚的犹豫不决,“怎么想不好给谁了?”
未晚点头。
“给我,我帮你决定。”说完,封炙接过未晚递来的另一条烤鱼。
未晚看到疯子接过鱼之后就是大大的一口,看着他的所作所为未晚的脸马上绿了,她指着疯子手上的鱼,直直盯住疯子道:“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
“唔……”疯子貌似对鱼的味道很满意,点点头,咽下了鱼肉之后才回,“对啊,他不吃鱼。”将还插着鱼的树枝指向轩辕煜。被指的某人,睁开眼看了一眼疯子,复又闭上眼,这不是做白用工,那睁开的一眼可是包含了对疯子的鄙视的。
“他那斯文样,吃什么鱼啊!”又指向洛默,将鱼递到自己嘴边,又是一口。被指的洛默却是头也不抬。
“你,你……”未晚说不了话了。斯文跟吃不吃鱼有关系么?就算他们两人不吃,她可以留着自己吃啊,凭什么抢她的。
看着未晚一副快发飙的样子,封炙甩掉没了鱼的一根树枝,执起一串烤肉,交给未晚。“晚晚,来,吃烤肉!”看他,还是很体贴的。
未晚愤愤地接过,看着封炙,狠狠地咬了一口。封炙看着未晚一副食其肉的表情,还是一径笑得很开心。
“王爷,药可以喝了!”小宁子端了一碗看着就挺苦的药汁跪蹲到轩辕煜身边。
“嗯。”轩辕煜直起身子,伸手。
“王爷,小心烫。”慢慢将药碗递到轩辕煜手中。
药得趁热喝,轩辕煜也知道就不啰嗦,接过之后,小心浅尝了一口,感觉温度还可以,便一口而尽。
正当轩辕煜将碗交还给小宁子的时候,封炙突然出声:“好像有情况。”洛默也早已站起身,将自己马上的弓卸了下来,握在手中。未晚也觉得这林中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洛兄,王爷我来护。晚晚就交给你了。”封炙两手微动,手中已握了两把匕首,站定在已起身的轩辕煜身前。赶车的车夫是王府来的,亦是个懂功夫的,也护在轩辕煜身侧。
“好。”
未晚转着眼珠,一直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啊,好多毒虫!”众人随着未晚所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大惊。可不是,地上满是蜘蛛、蝎子、蜈蚣还有蟾蜍之类的,看起来都是有毒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宁子不由缩缩了脑袋,这密密麻麻的,看着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看来是被人控制的,”封炙又问未晚,“晚晚,你刚撒的粉末,能阻止这些东西吗?”
未晚回头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如果没人控制我倒是有把握,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没有遇到过,不敢肯定。”
“要解决这些东西,麻烦了!”的确,你说若是个头大点,还好防备,这么小点的东西,又是有毒的,如何防?不论是拿箭射,匕首刺还是用剑砍,都显得无用之极。
019 驱虫探路
封炙一圈人都围靠在一起,以伤患轩辕煜为中心,呈圆形分布。那些丑陋的毒虫在未晚撒药的地方有趑趄不前之态,可是这是在原地犹豫了半刻,又开始向前爬行了,只是速度慢了很多,毕竟那些药粉是没啥毒性的。
未晚见那些东西过了那个防线,额头上不由冒出了冷汗。
“大家拿好火把!”封炙将捡来的柴火,又堆弄了几个火堆在周围,这些东西好不至于水火不侵。几人手上都拿了火把,注意着自己面前是不是有虫子爬过来。
“那个主使人为什么一直不现身?”未晚有点急躁了,从小到大貌似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个主使人要是敢出现,她非得多甩那人几针。
“呵呵……大概也同这些地上爬的一样,自知惹人厌,只能躲藏起来了。”洛默说得云淡风轻,这郎朗之声应是传得挺远的,还伸手欣赏一下自己修长的手指。
未晚觉得自己冷汗热汗算是全冒齐了,二师兄非得将人气到吐血为止。
不过,大家都低估了这背后之人的忍耐力,硬是半声都不吭。
封炙压低声音道:“看来来人有顾忌,所以才不敢出面。”
“会不会那丫的功夫不够,只能来这手?”洛默亦半闭了嗓子,望向前面那黑压压一片的眼神则冷冽了很多。
“看样子,应该是那个老匹夫手下的五毒缺一。”轩辕煜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鹫。
众人汗,啥名字。
“……缺了马蜂?”未晚暗想就算叫四毒也比五毒却一好啊,同时又暗自庆幸还好没有马蜂,不然他们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好。
“不错,此人控毒不错,尤其擅长控制这些毒虫,但不知为何偏偏对马蜂无能为力。”
洛默沉默片刻后才问道:“在下从未在江湖上听过此名号,难道是刚出道的?”
轩辕煜摇头:“非也,此人一直在老匹夫的手下做些见不得人的暗事,未曾踏足江湖。”
“原来如此。那王爷可知此人除了一手控毒功夫外,还有哪些是值得人警惕的?”
“唔……”轩辕煜沉凝了一会儿,复继续道,“从以前的情报看来是没有什么了。”
“看来我们得找个人去会会他!”众人看向封炙,封炙盯着火堆又陷入了沉思。
“封公子,你快点想想办法吧,那些虫子又靠近了些。而且在这样下去我们的材火也不够了。”小宁子才不管他们想什么,能解决问题就是上策。这时,连他们的几匹马也开始乱嘶鸣了。
未晚首先举手表决:“我去吧!我才不怕他使毒。”
“小师妹别乱凑热闹了,那人的虚实我们并不清楚,再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我们亦不能肯定。”
“没错,晚晚,你还是乖乖地待在这边。要去也是我和洛兄中的一个。”
轩辕煜并未开口,目光没有从未晚的身上移开,他想她应该还有话要说。
“唉……你们想太复杂了。王爷不是说了,那人功夫不见得怎样,那我跟他就是半斤八两喽。”众人闻言,默。既然有自知之明还闹着要去干嘛?
未晚继续解释:“想来王爷该是他们的目标。我们的确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所以我们不能冒险让你们两个高手分散。”指指面前的封炙及洛默后,收手环胸,“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调虎离山呢?但是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就像小宁子说的,这柴火支撑不了那么久。至于我嘛,保护别人就别指望我,伤人嘛看情况,但是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就去看一下情况,探探虚实也好啊!”
“不用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做还危险了。”封炙都不曾细细考虑下未晚的说辞便直接拒绝了。
洛默暗笑摇头,某人还真把小师妹当成奶娃养了。轩辕煜倒是有点赞成未晚的提议,但是要让一个小女孩来护他的周全,他的面子有点下不来。
最后还是洛默开口说话了,“我觉得小师妹说得有道理,值得一试。”
“嗯,大家放心好了。”她司空未晚在关键时刻可不是拖后腿的!
“可是……”封炙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洛默打断了,“封兄,可别小看了小师妹啊。小师妹,那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放心!”未晚又开始掏自己的百宝袋了,递了两瓶“驱虫”药粉过去,“留着你们备用,就这些了。”偷偷按下自己的口袋,还给自己留了点,驱虫圣宝啊。
说完未晚捡起一根点着的树枝甩了出去,树枝落在一块凸石上,石上的毒虫纷纷避火腾出一小块地方。未晚腾身而起,脚踏上那块空地,借力再次向前斜飞而起,同时手上射出一枚“络石”,借着针上那条细细的线往更前方甩去。
右手摆了一个奇特的手势,用力一收,那枚“络石”又回到未晚手中,而左手向她即将着落的树干上撒出一丝“驱虫圣宝”,树枝上的蜘蛛避退后,未晚落定。
站在原地的众人不用暗叹,毕竟是司空情的女儿在关键时候还真不拖人后腿。渐渐未晚的身形已在他们视线中消失。
若论真刀真枪的与人打斗,未晚十有八九是输方,但是有旁门左道这一方式存在,所以未晚运道就一直不错了,即使没啥经验。
未晚停下身,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那些毒虫的包围圈,扫视了四周一圈,无人,只是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扫视一圈未果,未晚就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她睁眼,低头,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这时灵时不灵,顺风耳似的听力在未晚看来真的如同鸡肋,不过你要是快饿死的时候有块鸡肋那就是救命良药啊。
身形立变,一枚“络石”穿过层层雾气,射向一抹似幽灵般竖在枯树的人影。
020 转折而下
只见那人影堪堪躲过“络石”,未晚的身形也已到了他附近准备出掌。那人右手挥出,手上是长约一尺的金属刺,颜色有点黝黑不知是何物所铸。
未晚一个错身,绕开了,看着那黑不溜秋的东西,直觉上面有毒。雾气太重,未晚看不清那人到底长了一副什么面孔,只是隐隐看得出来是个身材瘦弱矮小的人。
既然靠近不了,未晚决定远攻,不再心疼“络石”的价值,反手一扬,两针离手而去。小小的碰撞声响起,想是那两针都被扫开了,未晚心头微痛,好几千金呢。在碰撞声响起之时,未晚已又是一针续上了。算是运道不错,一声闷哼响起,看来是射中了。
可是没有什么值得让未晚骄傲的,虽然射中了,可是射的地方不是什么大穴,只是给了点人家皮肉痛而已。而且从刚才的闷哼声辨来,那人貌似是个女的?!
两人半斤八两地斗了一会儿,对于她们来说可能是惊心动魄的,但若是别人在一旁观看便会觉得实在是小孩子在玩家家。看来,是这个女的单独行动的!未晚决定先撤了再说,派个高手来解决她!
于是未晚决定使出她的杀手锏,轻轻点地跳跃,随势变化,她已渐渐处在了上风处,左手手指不着痕迹微曲轻弹。未晚在心中默数了十五下,那个小个子便倒地了。看到了预料中的情景之后,未晚并不急着上前,在边上磨蹭了一阵才走过去。
虽然这叫“半睡神”的迷药听说效果极佳,闻者必倒,至于为什么是听说,那是因为药是她家老头为她准备的,防身用的。想她第一次用得不熟练,实乃悲剧啊!本想将午睡中的司空情给药倒的,顺便试试药性,结果却是自己把自己给弄昏迷了,睡了整整三天,起来之后头昏脑胀,差点拿头撞墙。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定了!嘿嘿……”未晚在那人身前蹲下,探头探脑,却是缩着手没碰她。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嘛,大概十六七岁,有一张白皙清秀的脸,眉头紧皱着。怎么说呢,跟她司空未晚一样也是过目即忘的类型,未晚心理平衡了。
在她准备把这个药倒的人搬回去邀功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了她的右手臂,手臂一痛接着无力一松,那人被扔回到地上,而未晚也坐翻在旁边。未晚用左手按住右手臂,发现衣服已经破了,手臂上是一道细长的血口,还有血珠子在冒出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的,疼痛也随之而来。
未晚抬头看向前方,全身裹在黑衣中的男人,踩着落叶过来,并且刻意踩出了声音,让未晚发现了他的存在。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剑,未晚知道,她是被他伤的,而且人家还是老远用剑气伤的她。
未晚本想不着痕迹地挪后一点,可是她发现她想要挪动身体而不发出声音是不可能的,为了不在别人面前示弱,她强忍着没敢动。
黑衣人一路走来只是盯着她,在药倒的人面前停住,敛目看了一眼躺平在地上的人之后,复又继续盯着未晚。
未晚亦是盯着黑衣人的眼睛,除了眼睛还有他的剑,其他地方貌似没有盯着的必要。未晚没有黑衣人的盯功强,她的目光便错开下放,注意着他手中的剑。看了一会儿之后,未晚惊愕,这个黑衣人应该就是她在夕兮楼见过的那个,未晚低着头所以没人发现她的惊愕。
其他的事她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是能不能让她明白这个黑衣人半天不见动作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未晚在精神紧张的情况下,总觉得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那个黑衣人终于动作了,收剑,蹲身,将地上被药倒的女人打横抱起,直起身后,再平淡无波地扫了一眼未晚之后才慢慢回身飞了,亦不怕未晚背后偷袭。
未晚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加上身边的雾气,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封炙找到未晚的时候,就见她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臂。封炙跑上前,收回手上的匕首,跪蹲在未晚面前,双手紧握未晚的肩,稍稍提起她的身体,让她抬头看着她,“晚晚,怎么了,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而已,无碍。”未晚还是让封炙看了伤口。
“身上有药吗?给我,我帮你上。”
未晚左手掏着小挎包,封炙见状,抢过,道:“我来找吧!”
“诶……”
“放心,你看着好了,不会拿你其他东西的。”
未晚闻言脸红,她在别人眼中竟然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在封炙替未晚包扎伤口的档,洛默及轩辕煜等人也都赶了上来。
“二师兄?那些东西没了?”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都退了。小师妹,你受伤了?”洛默亦蹲至其身边。
“小伤口而已。唉……”
“怎么了?”封炙以为是自己的动作让未晚的伤口痛了,便停下手看着她。
“没事,本来那个人都已经被我药倒了,可是偏偏出来了一个黑衣人,人家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是啊,被人划了一下之后,就没敢有动作了。
“原来是有同伙的?”
未晚摇头,“不知道。同伙倒是不像,不然也不会等到人在被我药倒之后才出来啊。哦,对了,那个黑衣人我们都见过的,就是在夕兮楼的那个黑衣人。”
轩辕煜与封炙对视一眼,看来果然又是那个人下的手,只是这次有些奇怪不像精心安排过的。
“小师妹,你碰到了那个黑衣人?那你受了这点伤还算是万幸了。”
“的确……”封炙拍拍未晚的头,这丫头还算有点运道。
“那人应该没想对付我吧,他只是把人带走了而已。”现在想想未晚不觉一阵后怕,要是人家决意要了她的小命,那她的小命今天非得交代在这个林子不可。
021 王府小憩
原本按大家的意思,未晚也是该上马车的,毕竟她现在算得上是真正的伤残了。可未晚想到要与那个花架子王爷时时刻刻大眼瞪小眼,决定还是让绿葱驮着自己吧,只是受点小伤而已,不至于那么受罪。
怕在原地待久了不安全,众人觉得还是连夜赶路为好。幸好封炙与洛默见多了这种雾气浓重的鬼天气,倒也不至于错了方向,只是行动仍是不便,连带着速度也是迟缓了。
猜测着大概是辰时了,可这天阴沉沉的,没啥光线,更显阴暗。轮流着休息赶车,差不过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上了官道,总算是舒了半口气,上了官道这路上的行人便多了。
“前面就是西泽城了!”封炙一直在前面带着路。
西泽城的城墙隐隐出现在众人眼中。大块青砖垒砌的城墙墙身,墙顶则是由小块青砖砌成的雉堞,还有一座两层高的城门楼,城门上方有一红底黑字镶金边的牌匾,上书:“西泽城”三字。虽然是军事上用的城墙,可是西泽的城墙却给人一种秀气的感觉。实乃怪异!
坐在车架旁的小宁子看到了那城墙很是兴奋,“终于到西泽城了!”
好似受了小宁子的影响,车内的轩辕煜也撩起了窗帘子,向前看去。
众人自是高兴,进了城,首先就得把自个的肚子给填饱了,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对于封炙和洛默来说,只是短短的一夜不眠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其他人不一样,没那般铁打的身体。
安安顺顺地进了城门之后,马车和人还是跟着封炙走,最后来到一处府门口。三间大门,左右各一个角门,门前还守着两尊石狮。等他们停下之后,大门内立马走出一串人,分两排伺立在侧,一位貌似总管般的中年人微躬身站在轩辕煜的马车边。
小宁子撩起门帘,轩辕煜微微探身,那总管向前两步躬身作揖:“王爷,您可回来了!”
“嗯!”应得气势沉稳,大概伤是全好了。未晚只是没想到,轩辕煜的王府府邸竟然在西泽。
轩辕煜搭着总管的手下车,站定后,回身对封炙一行人说道:“你们先在这王府稍作休息,之后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吧,本王还有事需处理就不陪你们了,有什么事吩咐小宁子就成。”又对小宁子吩咐道,“小宁子,你去照看他们的吃食和休息处吧,不要怠慢了。”
“是,爷。”
轩辕煜便自顾自绕了影壁进去了。
“封公子,洛公子还有司空姑娘,请随小的进府休息吧?你们的马交给小的就成。”随后小宁子又招了两个小斯,让他们照顾几位的马,顺便把王爷用过的马车也带了下去。
封炙料想轩辕煜去处理他死对头的事情了,自己也在这王府自便惯了,不作他想随着小宁子进去了。至于洛默与未晚,既然有不花钱的地方休息,还有免费的吃食,那就不进白不进了,也随后跟上。
未晚实在没去过几处地方,这王府更是头一次见,自是好奇得紧。一路走来,未晚的眼睛是最忙碌的,碧湖假山、游廊曲桥、雕栏玉砌、浮雕丹陛……对未晚来说满满都是惊奇。
未晚心下暗暗感慨,王府到底是王府,就这占地大得可抵得上好十几个梧桐院了。
他们进食的地方是安排在一水榭内,三面可开窗,且窗外三面风景各不相同。小宁子安排的菜色、点心等很快就摆上桌了,封炙三人也不客气,上了桌就开始打开了胃猛吃。
等用到一半的时候,那个说去忙事的煜王爷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三人见自己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吃着别人的饭菜,甚为心甘情愿地起身,对着轩辕煜作揖,好歹谢谢人家的大方款待。
“不用那么多礼,本王也是来用膳的。小宁子,再加副碗筷!”
小宁子看看已经被吃了一半的那桌菜,有些犹豫。轩辕煜瞥了一眼小宁子,说道:“愣着干嘛,快点!”
“是!”小宁子回过神,立马唤人加了碗筷。
“你堂堂一个王爷,吃我们吃过的菜,不怎么好吧。”封炙做了该有的礼数之后,老早就坐下开始消灭面前的那盘花椒鱼片。
轩辕煜举筷至花椒鱼片上方,停顿了一下,夹了鱼片放进嘴里,等咽下之后才白一眼封炙回道:“本王好歹也在混江湖,不拘小节,哪来那么多废话。”
洛默和未晚好像是随了封炙,两人也不见啥客气的,只是猛填肚子,只是洛默比未晚优雅了那么一两分。
“没见过哪个混江湖的,时时刻刻把本王二字挂嘴上的。”
“疯子,吃你的菜!”
“唔……唔”王府的菜色可不是一般酒楼客栈可比拟的。
太熟了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更是没遮拦。轩辕煜看看对面的三位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真是饿了,看着熟得不能再熟的菜色竟也来了胃口。
“对了,煜王爷你不是有事忙么,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好了?”已经吃饱了的封炙,终于又开启了他的脑子,“在下很怀疑,你有没有进到你书房?”
轩辕煜仍是吃得慢条斯理,抽口回了一句,答曰:“饿了!”
从此轩辕煜的花架子王爷形象更是深入了未晚的心中。其余二人无语,这王爷在大门口那副沉稳、万事在胸的形象原来只是个假象,假象而已!
022 空城流光
一顿饭下来可以说是宾主尽欢,主要还是肚子尽欢了。三人剩下真正的午餐时间则被安排到客房去休息了,至于轩辕煜还得去瞅瞅他王府后院的那些娇妻美妾。
未晚醒来的时候大概已是未时,睡了一个多时辰,但是感觉精神好多了。伸个懒腰,穿戴好衣物带上随身物品,未晚打开房门,便见一青衣侍女随伺在门外。
“姑娘起来了,奴婢使了人来伺候姑娘漱洗。”
未晚迷迷糊糊地点头,瞅着眼前的侍女毕恭毕敬得福了一下身后转身唤人去了。未晚却仍是杵在门口,心道:这待遇比在梧桐院的时候要高级多了呢。
很快,原去唤人的青衣侍女领了另一个身材略圆润的青衣侍女而来。两人手上都端了洗漱的用具,见了未晚便微微一蹲身,“姑娘,奴婢们伺候你洗漱。”
未晚只是下意识地偏身让道,见她们只是微低着头不动,只好自己先行进了屋。有人伺候的生活自是不必说,两字,舒坦!
未晚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门,有点不自在的是身后无时无刻都跟着一个人。她只能自我催眠无视后面的人,虽是第一次出远门,但她还不至于没常识,这么大一王府里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瞎逛,跟着一个已经算是好了。
最后,未晚在他们上午吃饭的水榭内碰到了正在对弈的封炙和洛默。想来未晚对这无兴趣,只是处在别人的屋檐下只能乖乖呆坐着,看看水榭外的风景。
“封公子”封炙执白子的手靠在桌上,抽空偏头看了一眼,却是轩辕煜身边的小宁子。
“何事?”
“王爷召公子你上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唔,知晓了,在下随后就到。”看着小宁子退出门外之后,封炙才回头对洛默说:“下次在与洛兄切磋。”手上的白子随意扔在棋盘上。
洛默背靠在檀木椅上,双手环胸,微微挑眉回道:“随时候教!”
封炙起身,在与未晚错身而过的时候,伸手就在未晚的头上一抹。“啪”,封炙竟是愣了下,竟然被未晚打中了手背,很是清脆的一声响。未晚似默默锻炼熟练了,反应甚是神速,回头给了封炙一个挑衅的笑容。
封炙甩甩有些被打麻的手,亦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意味不明,随后不再拖沓,出门走了。
洛默一直含笑旁观,或也无趣了,向未晚提了一个建议,“傻妞,师兄带你出去逛逛?去不?”未晚身未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一眼那个趁着无人又叫她傻妞的二师兄,暗鄙:虚伪!
“如何?”洛默追问。
未晚起身,“那就走喽!”便率先出了门。
带上他们的马,洛默便真带着未晚开始瞎逛了,沿着西泽城内的一条名唤风泽的护城河逆流而上。在风泽的上游,他们见到了一片桃树林,可惜现在都快入冬了,光秃秃的好大一片。二人下马,松了缰绳也不曾栓了马,洛默依树而立,未晚却是啥也不顾大大咧咧躺地上了。
如此待了小半个时辰,双手抱胸斜靠在桃树下的洛默,仰着头笑嘻嘻地对未晚说道:“傻妞,不如师兄还是带你去看夕阳吧?”
“好啊!哪?”未晚躺在河岸边,双手枕头,翘着二郎腿,望着还算湛蓝的天空。今个儿的天有些奇怪,上午还阴沉沉的,这过了晌午竟然开出太阳来了。
“走,到了就知道。”食指放在嘴边,吹去一道长哨,洛默的白马就“噔噔噔”乖乖跑到他面前。其实未晚很想学洛默那招唤马的方式,多帅气。可惜,天不遂人愿,那清透的哨声怎么也出不来,不是无声便是类似于放那啥的……
洛默看未晚还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没动的意思,拿着马鞭敲敲未晚翘得老高的腿,“快点,快点……看你怎么整天都懒洋洋的。”
“我没动力啊!再说谁整天懒洋洋了?只是偶尔那么一次。”未晚用手撑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洛默则一个劲地看着她摇头,顺便叹气,貌似叹气多了可长功力。
未晚发现她的绿葱比洛默猪的马可通人意多了,起码她的绿葱不用召唤,它就自己跑过来了——虽然它好像是路过的可能性比较大。
未晚也不知怎么的,躺了一会儿竟越发懒散了,磨蹭磨蹭,以极其怪异的姿势爬上马背,不见半点利落。而洛默早就一个华丽丽得起跃稳坐在马上了,回头看未晚一眼,张显着妩媚的笑,继续摇头……
扬鞭催马狂跑的时候,那丝懒散大概都随风飘散了。未晚心想,怪不得很多人无一例外的,都爱极了策马腾飞的感觉。
洛默执行的任务多,跑的地方也多,各式各样的风景都曾回眸驻足过,然后总会找机会带着身边的人,再次回归。
四周的景物渐渐变得幽暗,还有点阴深,鼻尖还有沼泽地特有的味道,大概是她的鼻子太过灵敏了。穿过枝叶横伸的丛林,已被废弃的流光城已近在眼前。
马蹄声在空寂的破城内显得特别的响亮,城内空荡荡的,无半个人影。城墙虽陈旧破败,但是还比较完整。策马在城内狂奔了一圈,这里没有人,如此行为也不会妨害到他人。最后还是回到城门口,他们弃马,然后登上了墙头,盘腿而坐。
“二师兄,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流光城也没有破败到人都住不了啊?”这个流光城只是小小的一个城,大概比轩辕煜的王府大上那么一些些。
“嗯,这座破败的空城这幅模样已经历经两个王朝的交替了。只是这里传说闹鬼,并且因此死了不少人,所以就这么被人遗忘了,而它却仍以这种诡异的姿态存在着。”
023 无言托付
话语声落,空落落的寂寥便在残垣上蔓延。
未完托腮歪头,满是困惑,“是流言让它如此,还是……”
“你师兄我没有定论,只是也没那个必要了,在这西泽城知道这地方的都是绕道而走。没见周围都是灌木丛里,甚至是沼泽么,这流光已是彻底与世隔绝了,风光早已封存了。”
“真是浪费了这里的风景。这也曾经风光无限?”
“嗯,”洛默低低应了一声,又陷入一短暂的沉默,洛默的情绪貌似也降下来了。喃喃自语:“有些事,有些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让你不得不放弃,哪怕你再是眷恋。”
未晚不语,亦是心有戚戚焉,就如同有些事不得不接受一般,比如只有老头选择她的份。
两人便是如此一直在城墙上呆坐,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不觉间已是日头下落时分。落日慢慢坠落地平线下,深黄中带点殷虹的柔和光芒将周围的云层晕染成了灿烂的霞光。
“如此,也是别样风情喏。”
“唔,风情无处不在,看你有没有那个眼力了。”
“师兄眼力应是不错了?”
“那是。”洛默起身,沿着城墙蹦了几下,做几下伸展运动,又道:“就站着与坐着,看到的风景已经不一样了。”
“师兄倒是个……呃,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人。”未晚仰头。
洛默撇下眼角,“不知道怎么形容就不要形容,如此只能将你的某些不足暴露。”
“多谢师兄赐教……”懒散的语言,拖沓的语气。
“走了,该是回去吃晚饭了。”
“欸?”这么一天就结束了?“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只是突然间从脑袋里冒出来的东西。
洛默诧异看向未晚,却见某人昂着头,正一副待人夸奖的模样,便摇头,瞬间破坏形象啊。
回到王府的那会儿,封炙充分表达了他的不满,出去玩竟然撇下他,也不想想自己刚才干嘛去了。当一只苍鹰盘旋而下,落脚在洛默的肩膀上时,封炙露出了一个有些欠扁的笑容,幸灾乐祸道:“嘿嘿,看来有人又有得忙了。”
洛默将鹰引至手臂上,取下鹰爪上的小竹筒,内有一信笺。旁人自是无法从洛默的脸上看不出些什么。
等他收好信笺,才抬头对未晚道:“小师妹,看来你是不能和师兄继续长见识了。”
“呃……是你有事,还是我有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未晚侧目。
“你师兄,我!唉……又是任务。”洛默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又兴奋又有点惆怅,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每次任务前他都是如此,任务结束时亦有这样复杂的感觉。
“洛兄尽管放心做事去吧,晚晚就交给在下照顾吧。”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封炙的言语引来周围人的侧目,人家都还没托付呢,有人就自动招揽活计了。
“……”她司空未晚还不至于如此无用,到哪都需要人照顾,亦或是某位封大侠就喜欢招揽这样的活上身以显示自身的大侠风范?
“……”洛默瞅瞅封炙,又瞅瞅未晚,羊好像已经到了狼嘴边了?但以他旁观者的身份而言,他觉得其实两人都不再状态中,只是有人偶尔有那么点动作不经大脑。
“如此,就有劳封兄帮在下照顾小师妹一段时间了。过不了三两日,会有人来认领的。”
“……师兄,什么叫认领?”听起来人家以为她是东西呢,呃……反正这绝对是个错误。
“小孩子不要插嘴,”复又对封炙说道,“不是洛霜便是洛修,看他们谁先到了。”
“在下定是将人完好无损得交给你们。”
“多谢!”洛默朝封炙拱手,然后拍拍未晚的肩,甚是语重心长道:“小师妹,这一别,我们大约是有一两个月不得相见了。小师妹也不用太惦记师兄,嗯……无事时想想便好。师兄亦会记挂着小师妹的。”
未晚听此言,脸有些僵硬了,这话怎么听着都有些奇怪呀。
封炙的脸色就好看多了,啥颜色都有了。这话是奇怪,暧昧啊,什么师兄,这话让别人听见不是破坏晚晚的闺誉,真是不负责任!
“好了,在下这就走了,封兄和小师妹就不用送在下了。奥,对了,帮在下向煜王爷道声谢,多谢王爷的款待,在下身上事急就不向王爷告辞了。”吩咐完自己觉得该说的事,洛默便带着自己的鹰和马踏着夜色翩翩而去。
封炙看着远去的洛默,转身对未晚说:“晚晚如若无事就早点回房休息吧!明日再带你去城内逛逛。”其实是现在他也有任务在身,月黑风高自是办事的好时候。
“好,封大哥也早些安歇吧!”见封炙说得正经,未晚也是正正经经地回复。
二人便各往各的方向,背身而去。
024 所谓无畏
王府守卫甚是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王爷不待见这个女人,可她却偏偏总是隔三差五便到王府门口来当柱子,那股执拗劲让他们这些守卫无言。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他们还好办些,其实若只是个普通女人,怕也没那个胆量总是给王爷找不舒心的事。
可偏偏此女人的身份也不简单,其父是韦王爷,而煜王爷还得称呼韦王爷一声王叔。只是辈分如此,明理叔侄俩还是和和气气的,可暗地里谁都知道两人不对盘。
只要是与那个韦王爷相关的事情,煜王爷多多少少都是看不顺眼的,何况还是个颇受韦王爷宠爱的慧媛郡主。可惜,月老的红线不是两头牵的,真正验证一句“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也不知道那个花架子王爷到底是哪一点入了慧媛郡主的眼,只道:非君不嫁!
未晚趴在高高的墙头,听着王府院内的仆从嚼着的八卦,然后探头探脑,希望看清大门前的那个女人的脸,可惜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人家的头顶的发迹线。大致上是个娇娇弱弱、冷冷清清的一个女人,因为人家的个子小小,所以未晚认定此人娇弱,又因为人家到了王府门口见没人为她通报也不吵不闹,甚至不言不语,只是在王府门口静站,杵了半天也没见其他动作。
未晚已在王府待了好些天了,竟然无人来认领她,她只能继续厚着脸皮在王府混吃等死,还好煜王爷的凯子风范,对于他来说多养个人根本就察觉不出来,在封炙的偏袒维护下就顺其自然了。
未晚腹诽:这王府的守卫甚是不厚道,就这让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冒着日头站在门口,不该啊不该。
其实她更不明白的是,你说这好歹也是个郡主是吧,连个侍女啊侍从都没的,就一人守在大门口等男人,这个……实在不好说。不畏人言,真够大无畏的。
“想什么?”
“这王爷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未晚一手拖头还有一只手的食指则被她咬在嘴里蹂躏,听人问话也不觉有啥不妥便直接说出口了。
轩辕煜的女人何其多,在他那后院啊,百花争艳也不过如此,按理说,他常常游走在花红柳绿中,这怜香惜玉是起码呀。
“既然无意就不用怜香惜玉。”看到某人荼毒自己的食指,说话者扯掉未晚的手。
“呃……”后知后觉的未晚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还趴这另一个人,就最近刚和她建立起狐朋狗友关系的封炙。就是这几天他们逛遍西泽城,吃喝玩乐,胡作非为让他们的关系迅速融洽了,起码吵嘴的时间算是缩短了。
“这么大一个人了别老是咬手指。”封炙说教的样子颇有教训自家女儿的架势。
“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收回手,用嘴努努下面的女人,“这样,她看起来很可怜哦。”
“……没觉得。”封炙顺着未晚示意的方向,扬起头,又微微朝着未晚的方向靠近,“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无可怜一说。”
未晚回头,额前的刘海刚好擦过封炙的下巴还有……唇,印入眼帘的是封炙的喉结,看到微动的喉结,未晚竟然就呆呆着开始关注起它,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男人的喉结,好奇啊好奇。
封炙亦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唇贴着未晚的刘海,鼻间萦绕了一股子道不明的香味,有点腻腻的糖香味还有点药味。然后……用他自己的话说,不知道怎么的脑袋一发晕,支撑的手臂微软,自己的嘴唇就贴上了未晚的额头,而且还是重重的一下。
……封炙的门牙撞得有点痛,而未晚则揉着自己的额头无辜地看着封炙,嘀咕道:“没想到封大哥你也好八卦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封炙的耳内。
封炙异常的尴尬,但没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用着较为别扭的声音粗声对未晚说:“说什么呢,来,让我看看你。”扯下未晚捂着自己额头的手,另一只大手捋她额前的刘海,“是有点红了。”他的手覆上未晚的额头,微微用力揉着。
未晚的头则一下一下随着封炙的手大幅度地摇动,只是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嗯,就像冬天喝了一口热酒之后,让人有点微醺。只是愣愣感受,比较着,却不再有其他动作。
天时地利人和,于是乎,两个人傻呆呆让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很久……
还是下面一个冷硬的声音的响起才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迷障。
“轩辕珏,该走了!”每个字眼都冷硬异常,似冰块般砸入人的脑中,甚至让人体会不到人味。
墙头的两人,双双看向说话的那人,此人也和封炙一样留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甚至比封炙的还要矮上一两份,身上也是干净利落的黑色短打衫,看着人倒是同普通人无异。
站在门前的轩辕珏仿佛没听见一般,不曾有回应。
“自己看着办。”男人搁下话,便兀自转身离去,跨出三步之后,他回头,目光却是朝着封炙所趴着的那个墙头而去。
对上一眼,无人有动作,男人回头继续走他的路,封炙同未晚依旧趴在墙头。倒是“苦情女”轩辕珏有点出乎人的意料,她也转身同男人一起走了,还是不发一言。或是该说这个说话冷冰冰不带人气的男人他的话有绝对的权威?
025 及时吃喝
“这个人好奇怪。”不是说他的外在形象,其实细想他的言行也还好,可就给人一种从里到外的奇怪感觉。
在那人转头的瞬间,封炙的眼神暗了一下,“嗯。”
“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谁都觉得眼熟。”未晚缩回脑袋将自己的下巴靠在手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墙上,满脑子的某明奇妙。
封炙收回视线,注视着眼前摇摆不定的脑袋,笑言:“难道是玩的地方多了,见得人多了的缘故?”
她略一思索,点点头,觉得言之有理,以前一直都窝在梧桐院,看来看去也不过那几个人。可是自从出了梧桐院,见得人多了,这看谁都眼熟的症状就开始出来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人都走了,换地方吧。”
“好。”她随着封炙跳下墙头,没选好着落点,差点把脚给拐了,好在她动作迅速,扯了封炙的衣摆稳住了自己。
封炙反应很快,伸手就扶住了她,关切道:“小心点。”
“嘿嘿,没事没事。”这三天两头总会有点小状况,怎么说两人都是熟手了。未晚总觉得是她与这个王府相冲。不然为什么她在别处都好好的,到了这王府之后不是拐脚,就是撞头,偶尔还被烫一下。
未晚站直身子,跺了几下脚,确定的确是没啥其他状况。
“那走吧,别这么莽撞。”
未晚趁着封炙没注意偷偷超她吐了下舌头,暗想:她可是一点都不莽撞,只是这王府有点相冲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不巧,封炙偏偏注意到了未晚的小动作,却也没有去揭穿她,只是嘴角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下,便又消失不见了。
“唉……封大哥,今天还去那个什么什么雨的地方吃东西吗?”有人是食髓知味了。
“怎么,中意昨天及时雨的菜色?”
“及时雨啊~他们那的点心我好多都没见过……”昨日肚子实在是太撑了,不然才不会那么早就回王府呢,不都尝试下太对不起自己了。
看着未晚那副眼馋的样子,封炙忍住笑意,还装出一副正经考虑的样子,瞅着未晚急切的样子后,才缓缓应道:“如此,还是封大哥请你吧。”
“封大哥你真是太好了……”未晚直接拉上封炙的手一阵猛走,将昨日的一众点心一一在脑中依次过了一边,发觉自己的肚子开始抗议主人的“引诱”行径。
瞟一眼相牵的手,封炙心情大好,故意无视这动作,只是顺着未晚的话讨论起昨日他们吃过的点心,已经今天想吃的东西。
“及时雨”临风泽河而建,风泽河路其北面和西面而过,一衣带水。“及时雨”共三层,二楼以上视线极好,封炙与未晚还是选在昨天那个位置,靠窗而坐,风景自是不错,粼粼水光河面上还有一两一船,一橹一橹悠悠闲闲地摇过。
“可要点些什么菜?”
“嘿嘿,今日又要封大哥你破费了。”这就是所谓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封炙闻言回了一个略带含蓄宠溺的笑容,“无妨,你一个小孩子再放开肚子吃也吃不了多少东西。”话虽如此,可是这“及时雨”的东西可是一点都不便宜。
未晚等到想要的回答后对侯在一边的小二吩咐道:“小二哥,你们这还有什么特色的点心?”
小二哥因着封炙的关系,对这两位客人甚为上心,想着昨日两位用过的点心,便想着推荐点新的。凭着他的眼力劲,知道讨好这位姑娘才是上选。
“姑娘您看先给你上一碗香芋紫米露如何?”看到未晚好奇的眼神,小二立马吹嘘起此露的不同反响之处:“姑娘,咱先不说香芋,就说这紫米吧,可只在西泽才能栽培,珍贵着呢,这紫米可也是进皇宫的。再说这香芋可不是咱轩辕国之物,而是从海外运送至此的,途径多国呢。那可都是稀罕物。”
未晚倒是没想到这食材竟然还如此珍贵,想来也不会便宜到哪去。
“小二,就先上这个吧。”封炙开口,听小二这么夸夸其谈下去,不知该挨饿到什么时候呢。
“好咧,两位客官稍等。”
小二再次回来的时候,由封炙做主又了点了几个特色的点心,其他主菜因着也是普普通通,未晚也不太喜欢,便免了。
白瓷碗配着香芋紫米露的颜色到是不粗,或是肚子饿了缘故,或是这点心引人胃口大开,未晚用着同款式的白瓷汤匙尝了一口。
“嗯……唔,软软糯糯的,好吃。这里面还加了什么?”
“你嘴到是刁,这都被你尝出来了。”
“?”未晚看向封炙。
“椰子汁。”封炙早已尝试过了,自是了解。
“……真的都是稀罕物,椰子倒是听闻过,却是没见过,听说还在更南面才有这物。”
“如此,你就好好地尝尝。”封炙因不喜甜食,只是象征性地品了一两口。
“那是那是……”在寒季用这个香芋紫米露实在是滋润。
然后点的东西也慢慢上桌了,椰奶红豆糕、三色水晶水饺、虾仁蛋羹等等有见过的,亦有没见过的。虽说都是点心,可都是管饱类的,但未晚看着满桌的点心,心里还是乐开了花,然后在脸上也实实在在地表现出来了。
未晚与封炙在餐桌上几天相处下来,也知道他不太喜欢甜品,便很是体贴地将自己面前的有鱼虾且是咸的点心都放到了封炙的面前,“这些是咸的,封大哥尝尝这个吧。”照顾好自己的衣食父母绝对是非常有必要的。
“好。”别说,封炙的心情当然是无与伦比的万里晴空,与这窗外的景象倒是不谋而合。
026 书房秘谈
封炙和未晚两人吃饱喝足之后还另打包了一些点心回王府,刚进了王府大门,闻风而来的小宁子上前请了封炙。
“封公子,您可回来了,王爷找您有事相商。”
“好。”封炙又对身侧的未晚笑嘻嘻说道:“不送你了,回去的路认识吧?”
未晚回以一白眼,不答,挥挥手自顾自走了。
封炙见人走了才随小宁子一起去了轩辕煜的书房。
“爷,封公子到了。”
“嗯。奉茶。”小宁子领命下去了。
轩辕煜窝在自己的檀香紫檀云龙书案后,指指自己附近同材质的紫檀椅,“疯子,自己坐。”然后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封炙也不客套,直接就落座了,对着奉上茶碗的小宁子点点头,也不急着喝,只是把玩这碗盖,拨弄着茶叶。
等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轩辕煜才开口道:“疯子,你对弦韵可是熟悉?”
“弦韵?熟悉谈不上,只是大致上了解一些,也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东西。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轩辕煜只是用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本王得到消息,”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道,“那边又搭上了弦韵。”
真的是有些棘手,自从轩辕珉登基为帝之后,这个韦王爷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或者是老糊涂了,仅仅王爷之位竟已满足不了他了,于是开始蠢蠢欲动,小动作不断。这生在皇家的人又不是傻子,自是察觉到了动作,接着便是明争暗斗。在朝堂之上,虽说新皇才登基不久,根基还不甚稳,但是有其胞弟煜王爷从旁帮衬着,并掌握着大半的军权,倒也能压制住韦王爷。
这韦王爷既然不能在朝堂之上讨到便宜,便将手伸到了江湖上,希望网罗一批江湖人为他所用,若是能暗中除了他的心头之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先有了无涯阁的暗投,后又搭线弦韵。“在我印象中,弦韵行事一直都很低调,这次怎么也凑上这一团了?”
“在江湖,本王还能熟过你?既然跳下来了,那就别想善了!”
“如果真是如此,我们的麻烦岂不是又大了。”
“从来没小过。对了,上次交托给你的事进展如何了?”
“只要是梧桐院下的产业,我在这西泽都查看过了,但是要联系上上面的人,恐怕有点困难。司空情向来行踪不定,从来都是他找人,还真没几个能找到他。”
“那只能照第二种方法来行事了。”
“……那我找机会和晚晚说下。”
轩辕煜看着封炙那副犹豫的模样真是想不明白了,只是叫他去问下司空未晚父亲的行踪,又不是叫他去要人家的命,用得着这幅表情么?
轩辕煜于是打趣道:“叫得倒是亲热,不过是叫你问下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有什么可纠结的?就算是去提亲也不必如此啊。”
此话闹了封炙一个大红脸,僵硬得辩驳:“王爷,你乱什么!”
轩辕煜被封炙的表情弄傻眼了,“疯子,本王倒是没想到你还是个脸薄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至于脸红成这样吗?今天真算是大开眼界了,传说中的疯子说到这男女情事竟还给他纯情了一把。
“看你这表现,本王现在可以断定你定是对那个司空未晚有意思了。”
“……”他应该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轩辕煜起身,缓步到封炙的身边,拍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某人,很是义气地自荐,“如果有什么搞不定或弄不明白的地方就来问本王,本王也不敢打包票全帮你解决,但是给些建议还是可以的。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
貌似封炙是看多了未晚的白眼,以至于现在不经思考,也给了轩辕煜一个白眼,都懒得理他了。
“是,王爷你纵横花丛多年自是经历丰厚,何况还在自家后院种了百花。”
轩辕煜笑得甚为自满。
“那么请教下王爷一个问题。”
“哦?你说。”轩辕煜来了兴趣,在封炙的一侧坐下,也不准备谈正事了,而是为封炙好好解惑。
“今日那慧媛郡主可是又守了半天煜王府的门口才走的,王爷怎么不想办法解决下这个问题,总有个女人杵在王府门口不怎么好吧?”
从封炙提及慧媛两字开始,轩辕煜又恢复到了百无聊赖的状态,摇摇手,想让封炙别再说下去了,“疯子,你能不能不提这没劲的事。”想他轩辕煜纵横花丛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想与不想都是他说了算的,这什么郡主的脸皮他都不愧不如,他都怀疑此人是不是聋的或者听不懂人话。
除非动用武力,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可以拿那个女人怎么办。他们与韦王爷在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因为还没到扯破的时候,总不能为了个女人就全然不顾了吧?
“本王还真没见过这么倒人胃口的女人!”
“人家长得也不算差劲吧,怎么也算是中上了。”
“跟长相没关系,就那般行径,本王看她这辈子就甭想嫁出去了。”
“人家不是已经摞下狠话,非君不嫁么?”
轩辕煜啧一声,很不待见地瞄一眼封炙,“你能不能别再倒我胃口了?”
“好好好,王爷最大么,那您继续说。”
“……”愣了片刻之后,轩辕煜放弃,根本就不知道从哪说起,“除了她的问题,其他的你随便问。”
027 后院佳人
“也只对那个问题比较好奇,其他的暂时没有。”
轩辕煜无法,这是他最为头疼的一件事,踱回自己的御座,整个人便瘫在椅子上,意兴阑珊,没有半点王爷该有的架势。
“算了,就不刺激王爷你了,回你的后花园吧。”
“你就不用操心本王的事了,还是想想怎么找到司空情吧?”
“行了,我去问晚晚还不行吗?”
“本来就挺简单的一件事,是你非弄得那么复杂。早问不就完了。”
“……得,我先走一步。”
“行,不送!”该干嘛还是干嘛。
未晚本是带着点心会自己的房间的,可是想着自己的肚子还撑着,于是决定在花园内散会儿步,好消化下。
王府的花园自不是一般人家的后花园可比拟的。王府的花园布局实在是有点诡异,十步一景,还不带重复的。就因着这十步一景,不跨完最后一步都不知道这后面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所以等未晚看到煜王爷的那群妻妾的时候,已经是面照面了,想偷偷溜都不行。
“呦,这不是我们王爷的娇客么?”一个身着绛红宫装的女子手执锦帕,坐在垫有坐垫的石凳上,稍稍斜靠着石桌,一身慵懒的味道。只是眼睛却好利,正是她第一个发现了正准备后撤的未晚。
这么一-叫唤,虽然声音不大,却是人人都注意到了未晚。
未晚甚是尴尬地站在一边,上前打招呼?可是应该怎么做?
离未晚比较近的一个女子仿佛看出了未晚的尴尬笑着解围道:“蝶姐姐,你可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了。”说着上前拉着未晚的手,将人带到了她们中间。
“看梓妹妹说的,我可没用大嗓门吼小姑娘。”绛衣女人坐直身子,上下打量着未晚,“小姑娘也不用太拘谨了。”
然后便是众人的一阵娇笑声。未晚只能傻愣愣被人拉来拉去地观赏。
“啊,我还在想是哪位娇客,是同封公子的一道的司空小妹妹啊。”说话的女子看起来根本就比未晚大不了多少,还一口一个小妹妹。应该是个个性活泼的女孩子。
“萌妹妹消息倒是灵通啊,只是最近这王府有很多娇客么,妹妹还想了那么久?”
“蝶姐姐,你这又是取笑我啊。”女子挽上绛衣女子的手臂,贴着身子开始撒娇。
“萌妹妹又来这一套,对着王爷一定也经常如此吧,怪不得王爷还有姐姐老是拿妹妹没办法。”
“夜姐姐连你也笑话我。”那位“萌妹妹”不依地跺跺脚。
“看吧看吧”
“呵呵……”
然后又是一阵叽里呱啦地讨论。未晚被无视了。
未晚看着周围的一群姐姐来妹妹去的女人,彻底无语了。也很后悔自己没事干嘛要逛花园,要消化的话在自己屋里转几圈不就好了。只是从来没想过,这煜王爷的后院妻妾们竟然可以相处得如此和谐,也算是人间一奇景了。
“好了,你们都光顾着自己,可把我们的小娇客给疏忽了。”还是刚才那位拉着未晚的被叫“梓妹妹”的开了口才唤回了大家的注意力。
“未晚妹妹,你手上的是什么?”活泼的“萌妹妹”又开始注意其他的。
未晚终于听懂了一句,而且还是问她的,“呃,是及时雨的点心,各位……呃,各位尝尝么?”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些人。
“哦,及时雨的,那就一定要尝尝了。”绛衣女子发话,看起来她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一位。
“嗯嗯,姐姐说得不错,一直都只是耳闻,终于可以真正尝尝了。”
“王府难道还买不起及时雨的点心,不至于吧……”未晚小声嘀咕。却还是被身边的“梓妹妹”听到了,她笑着亦悄声对未晚说道:“王府的伙食一般都是自己的厨子所做,这些厨子都堪比御厨,哪是外面可以比拟的,以至于外面一些真正上品的点心就这么被王府给忽略了。现在可就托妹妹的福了,我们才有口福。”
未晚已经自发把点心取出来了,侍女拿来一些碗碟,将点心装盘。等收拾好这一切,又再吩咐了人试吃之后,这群妻妻妾妾才开始品尝。
未晚抹抹汗,心想这王府后院还真不是个好待的地方,吃个东西也这么遭罪,真不舒坦。
一群人正吃得开心的时候,小宁子帮封炙来传话来了。
“给蝶夫人请安,各位夫人安。”
“起吧。可是有事?”
“封公子不适合来后院,叫小的帮忙来找司空姑娘。”
“哦,看来有人着急了,那小姑娘就随小宁子去找封公子吧。”
“谢蝶夫人。”
未晚看着也随小宁子行了礼,也不管这是不是正确。至于那些话,听不懂的全给她屏蔽了。
028 磨叽事件
“封公子,姑娘来了。”
“多谢了,小宁子。”
“公子客气了,有事您吩咐,如若没事,小的先下去了。”
封炙点头示意。
“晚晚,怎么这么一副表情?”好似大难不死,这表情也太夸张了点。
“差不多了,劫后余生啊。”
“出了什么事吗?”
刚想大吐苦水的未晚才张了口,脑子就突然清明了那么一下下,遂又闭口不提了,只是摇摇头道:“没事没事。”她如果在这王府中说道王爷后院的八卦,她一定是嫌命太长了。
“啊,对了,小宁子说你找我,封大哥有什么事吗?”
“嗯,的确是有事要麻烦你。”
“你直说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未晚奇怪地盯着封炙,不知他有什么事要拜托自己的。
“是这样的,晚晚,可是经常和你父亲联系?”
“呃,不常。”或者可以说从出了梧桐院之后,她就不曾联系过他们。以前住在梧桐院那会儿,也是谭伯和自家老头联系,她只是负责看信和写信,其他的一概不知。
“封大哥不会只是为了问这个吧?你就直说吧,能帮上忙的话我一定会尽力的。”
封炙闻言却是不曾开口,一直闷头向前,只要有路就走,毫无方向可言。未晚落后两步,也只是慢慢跟着,等着封炙组织语言。
“封大哥,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说话啊?”真是越走越偏了。
被未晚打断了思路,封炙停步,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在想什么,也是后知后觉,打量周围才发现自己乱走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园子角落。
他可不好意思说自己乱走到了此处,只能假咳一声道:“那就在这吧。”正好此处僻静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人听壁角。
“到底是何事,有那么难开口吗?”
未晚一直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封炙,不明白今个是怎么了,感觉他一直都在犹豫不决,浑身不自在,一点都不像平时的疯子。
“……那我就直说了?”
“说吧……”难不成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让他如此难以启齿?她从不曾碰到过如此磨叽的事。
封炙又拖了半天才开口,还开得甚是为难。未晚很有耐心地听他说了半天,结果很简单,原来只是为了跟自家老头联系,她就想不明白了,这件事很难让人启齿么?
“封大哥,我出了梧桐院还不曾和我家老……那个,父亲联系过,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和他联系……”未晚见着封炙的脸从原来讲完话之后的放松快要过渡到失望的时候,赶忙又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先和谭伯联系,反正梧桐院又不可能自己长脚跑了,再让谭伯联系我父亲即可,只是这一来一回的,恐怕是要浪费些时间了。”
听完未晚的话,封炙总算松了一口气。未晚不曾有其他怪异的情绪出现,联系司空情的事也算是有了着落。
“这个无妨,能联系上就好,那这事麻烦你了,晚晚。”
“无事,我今天就着手写信给谭伯,有了消息我即可通知你。”
“谢谢你了!”
“何须谢啊,我司空未晚可从来都是仗义的。”
封炙满脸的开心在脸上石化,他被“仗义”二字郁闷了。
在未晚离开之前,封炙憋屈地叫了一声,“那个,晚晚我……”
未晚转身回头,略歪着脑袋看着封炙,等他的后话。谁知道吹了片刻的冷风之后,封炙回他两字:无事。
未晚从来不会动脑思考太过复杂的问题,既然人家说了无事那就是无事了,便回了一笑,然后施施然走了,回屋写信去。
封炙看着未晚远去的背影,有些许的懊恼,懊恼自个今天的不正常,好好的话都说不清爽。不过好歹是把该说的都说了,王爷需要做的事也有了着落。
他抬头望天,长长叹了口气,略一提气,脚踏园墙,一路飞飘而去,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好好自我唾弃一番。
“王爷,封公子已经离开王府了。”
“本王知道了,他现在应该是回过神了,是该找个地方好好反省一下,今天他是彻底的不正常。”
“戮奴也是这么觉得,封公子竟然都不曾发现戮奴就在不远处,如换了平常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不用管他,如今梧桐院的那个小姐都已经成了他的克星了,一点小事竟然做得如此不着调。不过还好,总算是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了,也没太混了。”
“……是”
戮奴,轩辕煜身边的一暗卫,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一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样子,连说话的时候都透着一种憨傻的感觉。
不过,假象就是假象,戮奴虽然跟一般人印象中的暗卫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的实力却是摆在那边的。如果真的只凭一身力气成了暗卫,该说傻子的,轩辕煜也逃不了这份。
“今天破例跟踪了疯子,看来明天本王还得跟他道个歉……”轩辕煜喃喃自语,见着还杵在书桌边的戮奴,挥挥手道:“戮奴,你先下去吧。”
“是,戮奴告退。”一眨眼,人就不知闪哪去了。
轩辕煜托着下巴,手指有节奏地弹着书案,自我感慨:“本王也真不容易,怕疯子把事搞砸就派人跟踪,最后本王还得为这跟踪事件跟被跟踪人道歉。本王这王爷也够平易近人,礼贤下士了,嗯!”自我感觉良好。
感觉良好的煜王爷觉得自个心情还不错,于是决定去自家后院观赏下百花,自家的后院没有他的滋润那是万万行不得滴。
029 故人来访
接下来的几天,未晚似乎有点杞人忧天,为了防止被百花残,便效仿大家闺秀来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头写信与谭伯联系。
封炙在一番自我唾弃之后,第二日又恢复了正常,然后是一连串马不停蹄的活。等他终于空闲了之后才发觉自己好似有很久没看到未晚了。脚比脑袋的反应更快,已经自动向未晚所住的房间而去。
除了脚不听使唤,手亦是,不曾停顿片刻便敲响了未晚的房门。
房门向内打开,未晚双手搭在门翼上,仰起头,“封大哥?”
未等封炙开口打招呼,未晚就将人拉进了房,也未曾关门,将人按坐在凳子上,说道:“封大哥是来问我联系的情况的吧?”
“不……”封炙看着自己手上被塞进来的茶杯,话语再度被打断。
未晚在其身边坐下,“我还需要些许时间才行,算是联系上一半了,但是还没收到我家老头的回信。”
“你家老头?”封炙愕然。未晚抓头,一时口误终于还是将这“老头”两字给蹦出来了。
“呃,就我父亲……那个,老头叫惯了……”
看出了未晚的尴尬,封炙便不再纠结于此,遂接过了话头:“晚晚,这个既然你已经应下了,我自是相信你能办妥,所以你不用急。”
“嗯嗯……”未晚模模糊糊应了几声便沉默了,在自家老头面前肆无忌惮惯了,现在可好,无形象可言了。
“今日王爷要宴客,晚晚你也在受邀之列,我先知会你一声,等下就同我一起前去好了。”
未晚皱眉,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情绪,指指自己,疑惑道:“我?受邀之列?”
封炙肯定地点点头。
“什么宴,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呢?”不会是家宴吧,然后与百花群欢么?未晚如此一想,感觉冷汗来袭。
“嗯,听说皇上会微服来访,其他大概是一些家臣之类的。”他对这种事很少关注,只知晓些皮毛而已。
未晚瞪大眼珠,悄声道:“皇上?!封大哥,我没听错吧?”
“嗯,是皇上!”
“那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这皇上来王府微服私访,王爷邀我去干嘛?”她自觉得跟这皇家的距离还是蛮大的,也没那个必要去缩短这个距离。
未晚未曾发觉自己边问话边边蹂躏封炙的胳膊,封炙倒是好脾气得随她搓圆捏扁,“晚晚,这可没搞错,王爷亲口说的。你若不信的话,我可以让王爷亲自来请你。”
亲自来请?!他疯子大侠可以跟王爷没大没小,可是她没那个胆量啊,她还要小命呢。
“不用不用,我信了。可是找我去干嘛?”
“嗯……大概是让你代替你父亲出席。”
“?”未晚满眼的疑惑,等着封炙继续。
封炙说完了那句话之后也没了话,就看着未晚。于是两人便静默着互视,一阵诡异兼暧昧的氛围开始扩散。
“司空姑娘。”伺候未晚的青衣侍女端着一盘点心侯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好不容易才形成的氛围即可就消散殆尽了。未晚回神,然后注意到自己的手放在不该【奇】放的地方不说,还做了些不【岀】该做的事。像是被烫【网】了一般,未晚缩回手,藏在身后,还悄悄擦了一下,因为感觉自己手心出汗了。
“啊,啊,进来吧。”
青衣侍女步入房内,将托盘端到桌边,未晚起身相让。未晚直起脑袋的那刻才发现封炙竟然一直笑嘻嘻地看着她,想到刚才那副挫样都入了他的眼,未晚破天荒得竟然脸红了。堪堪垂下脑袋,恨不得扁几下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竟然脸红,太丢脸了!
青衣侍女大概是察觉了什么,放下东西后福了一下身便自行退下了。封炙见未晚还是手足无措地站着不动,遂起身,靠近未晚,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了?饿了就坐下吃点东西吧。”
“嗯。”未晚也不再注意头上的手,应言坐下开始机械般地用点心。
“晚晚……”封炙幽幽的一声。
“啊,咳咳……”未晚差点被噎死,罪魁祸首赶忙递茶水。看着猛灌水的未晚,封炙郁闷了,他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这幅样子了。
“司空姑娘,诶,原来封公子也在此啊,那正好。王府有客到了,王爷请二位到前厅相议。”
跑腿的小宁子又神奇地出现了。
无事了的未晚与封炙对视一眼,好奇是哪位客人到了需要他们出面的。于是随着小宁子去了前厅。
“封公子、司空姑娘这边请。”
未晚进门,看着厅内已坐着的那人,觉得自己好像是做梦了。
“丫头,愣着干嘛,才大半月不曾见,怎么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
“老……爹”幸好未晚及时回神,思路来了个大转弯,没把那个“头”吐露出来。
厅内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未晚家的老头——司空情。司空情听到未晚对他的称呼,挑眉,这出口的两字还真是有点艰难。
“老爹啊?真是爹的乖丫头。看来丫头没把爹给忘了,不错不错。”司空情甩着自个的破笛子上前,围着未晚转了两圈,“嗯,出来几天倒是没把自己给饿瘦,有两下子嘛。”
“呵呵,老爹,你怎么在这呢?”为了维护自己尊老的形象,未晚上前挽着司空情的手臂,造就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
“老爹不是收到了你的信么?既然顺道,就过来看看某个私自离家的孩子。”
“嘿嘿……私自离家,怎么可能,我可有跟谭伯交代过才出门的。”
“就你那不清不楚的交代?我看我得给你找个先生,好好教教你怎么说话。”
“老爹……”
030 宴席突变
“九弟你府上倒是热闹啊!”众人不察竟又有客至前厅门口了。
“皇兄,”轩辕煜见了来人起身离座,快步到了门口,“您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这倒叫弟弟失礼了。”轩辕煜看到了亦步亦趋跟在来人后头的管家,知晓应该又是皇兄压下管家的通报,又搞什么奇袭。
为首那人扶住了欲俯身作揖的轩辕煜,道:“又不是在大院内,你我兄弟就用不着这套虚礼了,再说这次纯粹来私访的,搞这些做什么。”
轩辕煜便作势罢了,却仍是坚持说:“有些礼节还是要的,皇兄先上座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众人见闻了眼前的一幕,便知来人应该就是轩辕煜的皇兄,当今天子——轩辕旻是也。于是众人非常有默契地对着轩辕旻行了江湖上的礼节。
“众位不用多礼,都坐吧。”
未晚直起身才开始打量这个轩辕国的国主,三十不到的年纪,身穿紫袍,头佩同色纶巾,一副文弱书生模样,但是那身气度就绝对不是普通书生能拥有了。毕竟是上位者,很有王者风范。他的后右手边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没啥特色的中年人,想来是宫中的公公了。再后面是两个护卫模样打扮的人,应该是大内侍卫吧。
轩辕煜引了自己皇兄上了主位,自己则在他的左手边坐下,也请了众人落座。轩辕煜下来是封炙,再下来是一个未晚不认识的男人,看着满脸的络腮胡,猜想应该是个大叔了。
司空情落坐在皇帝的下右手边,依次过来是未晚,然后又是一个未晚不认识的,不过是个女的,长得蛮英气的,虽是以男装示人,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是个女的。
身边的女子发现了未晚在打量她,只是对着未晚微微一笑,未晚亦回以一笑。
“皇兄,这位是司空先生,梧桐院的执掌人。司空先生今日刚好来弟弟府上见其千金,这位便是司空先生的掌上明珠,司空未晚。”被点名的两位又起身对着皇帝作揖,哈啦几句,招呼几句。
未晚对轩辕煜说的那个“掌上明珠”保持很大的疑问,她怎么没有这层认识呢?
“梧桐院的执掌人……”轩辕旻略一沉凝,笑言:“司空先生的大名,朕亦是有所耳闻,司空先生真乃奇人也。”
“皇上谬赞,实不敢当,一时运气而已。”
“司空先生自谦了。”
未晚看着两人谦让来客气去很是无语,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官场话么?
这边自家老头与那皇帝客套完后,轩辕煜又介绍了那两人未晚不认识的人与皇帝继续可靠。
“皇兄,这位是夜络盟的洛修,还有他的夫人葵小小。”
洛修?未晚听着这名字觉得很耳熟,慢慢思索了一会儿方知,洛修不就是她的大师兄么。看着他那满脸的络腮胡,未晚垂眼,先见着的师兄师姐怎么说都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风情有风情,于是她想当然地认识这个未曾见过的大师兄应该是个魅力型的人物。今个见了才知道,臆测只是臆测,当不了真。
而她身边的这位就是她的兄嫂了,葵小小,名字与她的外型真是一点都不搭,不过看着倒是好相处的类型。
未晚的师兄和嫂子被点了名,于是又是一番毫无营养的恭维话。
如此近一个时辰的唠叨,已布宴完成,终于到了入席的时刻。众人移位凑了小小的一圆桌,围桌而坐,开头自又是一番废话。未晚已觉得厌倦了,这样的宴席实在是不适合她,都不让吃饱的说,只能看着菜肴渐渐变冷而后干瞪眼。
正值觥筹交错间,外面却突然起了杂乱之声,还有人喊刺客之类的。
“小宁子去看看,何事如此慌慌张张的,不成体统。”
“是。”
席间的众人都放下了酒杯,等着回报。
“皇兄,倒要让您见笑了,府上的下人咋咋呼呼的不成体统。”
“无事,我们便瞧瞧到底是出了何事。”
出门查看情况的小宁子此时又进了门,后面还跟着一侍卫长,小宁子向轩辕煜禀告:“爷,是一群不长眼的刺客偷跑进了王府,已经被抓伏了。”
侍卫长单膝跪地,拱拳请罪道:“卑职护守不利,让贼人闯进了王府,请王爷责罚!”
“可曾查清了背后的指使人?”
“不曾。”
轩辕煜皱眉,挥手,“你先下去,赏罚本王自有定夺。”
“是,卑职告退。”
“九弟,不如我们前去看看如何?”轩辕旻突兀地提议。
这事还真是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指使人难道真的只是个无谋之人?这偷袭设计得未免才幼稚了,贼人连厅堂的门都未曾破就被诛伏了。
“皇兄,恐有不妥,还请三思。”
“无妨,九弟就直接带路吧,朕心中有素。”
轩辕煜安排好了护卫才同意了轩辕旻的意思,带着一群人去看被绑缚的贼人。
五个黑衣人被围捆在中央,很普通的五人,实在是看不出他们能担当什么重任。
轩辕旻慢慢绕着几个黑人转了一圈,也未言语。
突兀也在这一刻发生,斜里竟刺来一把剑,直晃晃地向着轩辕煜而来。没错,是轩辕煜。封炙反应迅速,立刻挥着自己称手的武器上前格挡了一下,将剑上的力道卸掉了大半。几个变幻莫测的交错,刺客已被封炙击退到了一侧,看起来对手也不算一个十足的高手。
轩辕旻身边的侍卫亦是快速围护在其周围,注意周围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未晚看着突变,偷偷拽紧了自己老头的衣摆,人家好歹也是一传说中的高手,她寻求庇护那是应该的。
031 砧上鱼肉
轩辕煜隔着护卫他的人看着前面的混乱,眉头间硬生生挤出一个“川”字。除了前一刻的惊乱,后面毫无章节可言,他不明白是对手太低估了王府的防护水平,还是他们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样的刺杀行为无异于自杀。
而未晚则觉得她看啥都熟悉的毛病又开始犯了,跟封炙缠缠绕的这个黑衣人看他的身量,未晚觉得自己好似哪里见到过。于是她开始慢慢回忆,出了梧桐院之后碰到的一系列黑衣人,然后将他们的身量与眼前这人进行比较核对。
“啊,我知道你是谁了!”未晚一拍脑袋,状作恍然大悟,指着那黑衣人惊叫道。
余下坐旁上观的人纷纷扭头看未晚这边。黑衣人也被这一咋呼略略牵绊了注意力,身形竟微微有些不稳,而后不想再与封炙做纠缠,想着如何脱身而去。只是这黑衣人本来就技不如封炙,想要脱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未晚见众人等着她的答案,指着被耍得很狼狈的黑衣人说:“就是那次在林子里招来很多毒虫的,是个女的,我见过她的脸。”
只是未晚给的答案与众人想知道的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封炙听闻对手是个女的,反而有点束手束脚了,他一向秉持能不与女人动手就绝对不与女人动手。
“疯子,我要活口。”封炙点了头。
听闻轩辕煜开口,黑衣人心中焦急了,知道这回如果对手认真了,她是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了。
事情也如预料的那样即将收场了,黑衣人已经被封炙封住了一处大穴。
也的确,他们这边还有几个高手在旁边歇着呢,这群黑衣人肯定是讨不了好处的。未晚这回却在思考,为什么这回这个女刺客不用那批毒虫了,好歹也能与他们对峙上一会儿。
在黑衣人的面貌即将揭晓的那刻,又有黑衣人突袭,大概是同伙,谁知道。就跟赶场一样,一批接着一批,不过现在就一个高手。
同样的,未晚看到新来的黑衣人又开始对号入座,然后很惊愕的发现,果然还是熟人,呃,相对来说是熟人,自未晚碰到喜欢从头到脚蒙黑的人开始,这位好似一直很称职地次次出现。未晚对他手上的剑真的是印象深刻,在其他人看来也许很普通,但是未晚眼中却就是不一样,因着她自己的针很是细小,其上的花纹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她看他的剑的时候也注意了它的细节。
此剑的剑格是玉制,卷云纹路,虽说有点贵重却并非独一无二。未晚之所以对这此剑印象深刻却是因为这玉剑格并非色纯通透,而是白灰相间,这卷云花纹刚好白灰色各占一半。因为这个无聊的嗜好,倒是让她认出这个黑衣人。
察觉到来人实力不容小觑,未晚还未曾相认的大师兄洛修入场相斗,不再作壁上观。二对一,未晚对此不发表意见,公平这种东西,只有她处于弱势的时候她才会想到。
按理说,这刺杀行动都已经失败了,应该不会再有人送上门来找死,但是应了一句世上无奇不有,还真有送上门来找虐的。
这次的比较先前的可是强多了,作为观众的皇帝、王爷、司空情等人的位置都稍稍做了移动。未晚因为没有抓紧自家老头的衣摆,被迫与大部队脱离了,还好她的自保能力不错。以石柱作为掩护,猫着腰,未晚审时度势选定最安全的角落。
却是失算了,那个黑衣女人明明已经被封了穴道,可在关键时刻竟然了被她解了。伸手变抓扣住了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未晚,而后她的手也慢慢转移到了未晚的咽喉上。这边已经敲定定局的两人竟是都未开口,只是维持的劫持与被劫持的姿势。
未晚却已经成了被人砧板上的鱼肉,却是不见半点慌张,只是感慨自己太没危机意识了,然后又顺便猜测她身后的这个女人是不是哑巴。
“那个……”未晚本准备与劫持自己的这位联络一下感情,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竟然撒了药将她迷晕了。
在闭眼前,未晚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大家互相药倒一下,扯平了。
“住手!”未晚未能见证劫持她的人并非哑巴。
司空情注意到靠在黑衣女人身上的未晚时,觉得自己老脸都快红了,他司空情的女儿就这么轻而易举得被人药倒了?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打斗中的几人也都停了下来,封炙自也是注意到了未晚已经在了别人手中,只能在心中暗暗着急。
那个黑衣女人在说了两个字之后就一直盯着轩辕煜,甚为诡异,也许她更希望药倒的那个人是轩辕煜。
轩辕煜作为这里的主人,理所当然由他来面对这对峙的局面。
“把人放了,本王放你们一条生路。”很是官方的话语。
但令轩辕煜恼怒的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回他的话,像是没有听到,还是一径盯着他。
一对二的那个黑衣人高手,瞬间移至她们身边,接过未晚,低声说道:“走。”冷冰冰似金属般的声音,接着视周围为无物般跳墙而出,都不交代下什么,连官方话也不曾说什么。
轩辕煜的怒火便熊熊而起了,两个贼人竟无视他。其实其他人亦是火大,好歹也这么多的高手在,竟然让他们着了巧,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封炙大概是最最懊恼的一个,竟然什么都不能做。
司空情只是眯了下眼,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神色,他认定天公佑憨人,未晚定是不会有事的。至于未晚等同于憨人这样的定义是怎么出来的,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032 怒火烧身
黑衣人掳着未晚堂而皇之地出了王府。黑衣高手用不带半点感情色彩的声音对黑衣女人说道:“兵分两路,你先走。”那他自是断后了。黑衣女人貌似没有异议,回应也不曾有便自顾自跑了。
黑衣高手见着人跑没影了,才作势向后一瞥,抓起还迷晕着的未晚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从王府跟踪出来的人也没想过能躲掉这黑衣高手的耳目,谁让他们跟踪的是一个高手呢。侍卫长亦是将带来的人马分成两路追踪,只是追黑衣高手这方的人更多些,后面则看这些侍卫的脚程及追踪能力如何了。
轩辕珏伸展双臂,任身边的侍女为她穿上繁杂华贵的宫装,从头到脚一身雍容奢侈。
“郡主,可是要用些点心填填肚子?您这一下午都不曾出书房门,用功是好,可也不能不爱惜自个的身体啊。虽说太后下了懿旨让郡主进宫陪膳,只是这进了宫怕还是要侯上一阵子才行。奶娘还是吩咐下人为郡主做点吃食才好。”郡主的奶娘,徐嬷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最后还是自行拿了主意给郡主准备点吃食为好。
这慧媛郡主也不知是好脾气还是承了奶娘的情,不曾开口反驳。等奶娘已经吩咐下去之后,她才幽幽得开口道:“嬷嬷你拿主意即可。”声音之幽怨怕是深闺怨妇都自叹不如。
这徐嬷嬷奶大了轩辕珏之后,便一直近身照顾她,有些事情她自是明了,也习以为常了。
“给王爷请安!”
听闻外面的请安声,便知是这府邸的主人——韦王爷来了。这韦王爷是煜王爷的劲敌,四十六七岁的年纪,大概是因为皇室的良好基因,现在的韦王爷不媲于一个美中年大叔,气度平和,满脸慈祥,颇具亲和力。
韦王爷将自己带来的侍从都留在门外,又挥手遣退了房内的侍女。奶娘最后走,悄悄看了一眼轩辕珏之后才告退,顺便带上了房门。
“给父亲大人……”轩辕珏的问候语还为说完,连福礼亦未行完毕,韦王爷便一巴掌将轩辕珏打翻在地。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让轩辕珏不小心咬破了嘴角内壁,血丝沿着嘴角而下。
轩辕珏许是被打蒙了,只是一手捂肿起的面颊,一手撑地,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韦王爷,她怎么不曾料到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竟然会下狠手打她。
“女儿做错了什么,惹得父亲大怒?”轩辕珏目光垂地,幽幽一问。
“做错了什么?哼!”那一瞬,韦王爷的平和气度被浑身的阴鹫代替了,居高临下地瞪视着自己的女儿。
“你三番两次私自行动,拖累回雪为你收拾残局不说,还差点坏了本王的大事。不要仗着为父宠你,你就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了。除了整天儿女情长,惹人厌烦,你还会什么?”真是看入眼了什么都是好的,这看不顺眼则处处都是差错。
轩辕珏慢慢低下了自己的颈项,仍是面无表情,却在听到“惹人厌烦”这几字不由心口一疼,撑地手不由紧了紧,扣紧地面。
韦王爷在房中央坐下,看着轩辕珏只是低着头沉默却没有反思的行径,狠狠扫掉了桌上的茶具,又恨声道:“你看看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好事?你是回来了,回雪呢?”
瓷杯的碎片砸到了轩辕珏的身上,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坐在地上。
“没事就到煜王府门口站着,你是嫌本王的脸被你丢得还不够多是不是?你不知羞,不要脸面那是你自己的事。”他深呼吸一下,缓了情绪之后才继续说:“以后你就给本王乖乖待在闺房里,别想再迈出这王府一步!”说完起身,唤了声来人,然后对侍从吩咐道:“给本王好好守着郡主,别想让郡主迈出房门一步,不然就仔细你的脑袋。”
“是,卑职遵命!”轩辕珏的院子立马被侍卫监控起来了。
徐嬷嬷也听到房内的大动静虽然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心疼自己奶大的孩子,于是上前道:“王爷,这太后今早下了懿旨,让小姐进宫,您……”
“这事,本王亲自与太后去说明,你们看好郡主就行。”
“是。”韦王爷大步离去,徐嬷嬷屈膝恭送。
见到王爷离去后,徐嬷嬷将仍坐在地上的轩辕珏搀起来,看到那肿起的半边脸,心疼地掉下了眼泪,“郡主,先起来吧,让嬷嬷看看伤得怎么样。”徐嬷嬷扶着轩辕珏在凳子上坐下,吩咐下人打来了水,绞了手巾为她敷脸。
徐嬷嬷不敢说王爷的不是,也不明白好好的,郡主怎么就被打了,于是劝说道:“郡主,有什么事你就依着王爷,不要和王爷对着干啊。王爷一向疼你的,这次大概是心情太糟糕了,你向王爷认个错,父女俩定是没有隔夜仇的。”
轩辕珏似老僧入定一般,什么都不理不顾,呆呆坐着任由嬷嬷为她敷脸。
“嬷嬷……”
“郡主可是有什么要吩咐?”徐嬷嬷见轩辕珏终于开口说话了,自是来了精神与她对话。可是等了半天却又没了下文。
“郡主?”
没有回应,房内安静下来了,徐嬷嬷无法,只好擦干了眼泪,继续绞手巾为轩辕珏敷脸。
“……惹人厌烦”轩辕珏无神地盯着墙上的某一点,喃喃自语。徐嬷嬷看着她,但是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便叹了口气,亲自端了脸盆去换水。
“呵呵……”轩辕珏突兀地自笑起来,冷冷地笑了几声之后又作罢,继续瞪着墙发呆。伺候她的几个侍女,伺立在门边,听着这笑声不禁毛骨悚然,趁着轩辕珏是背对她们的,她们偷偷望向她。
033 尾随追踪
因黑衣人带着一个昏睡不行的人行动多多少少有些被束缚,但是他够谨慎,知道后面一定有追兵,所以除了让未晚不离他身外,他还专挑偏僻,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如果不是他的一身黑衣太明显,热闹的集市才会是他的选择。
即使有未晚这个累赘,但是论脚程,王府的侍卫还是比不了黑衣人,一段时间之后王府的追兵已经被他甩掉了。虽然看起来已经安全了,不过他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在王府打斗的那会儿,他是注意到了有不少高手在王府,他一人进府去营救真的是有些托大。幸好运气不错,有了人质在手。
现在他烦恼的是,该将手上的女人放了,还是将她带回去。看王府一众人的表现,这个女人貌似有点价值。就像未晚认出他一般,他也发现了这个女的他已是见过好几面了,还是真当是缘分。
看看天色,又看看手上的女人,黑衣人决定趁着现在往城内赶。只是这城门口就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加强了戒备,只是说王府出了刺客,这城门的进出都要严格控制起来。
黑衣人将未晚扶坐在树旁,看着城门口的情况,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也许真是天助他,正想着法子的时候,远处过来一队人马,队中唯一的一顶轿子上竟然有韦王府的标志。而带头在队伍前的那个人,他也正好认识,韦王爷的外甥——萧文霖。
黑衣人已经将蒙头的黑巾拿掉了,站在一旁直直地看着马上的萧文霖,手自然得垂着,右手几不可见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萧文霖当然也注意到了路边突兀的存在,人他认识,他舅舅的得力助手。看到他打的手势之后,又前进了一点,他挥手让队伍暂停,整个队伍刚好挡在了黑衣人的前面,也阻挡了城门口侍卫的视线。
一番动作之后,队伍继续朝着城门口前进,有着韦王府的令牌,城门口的守军也没有太为难,直接放行了。
“王爷,文霖表少爷到了。”
“好,等下带文霖去我书房。”
“是。”
韦王爷自行先到书房落座了,不由想到,还是有个儿子比较好。韦王妃不曾为他诞下一儿半女,但韦王爷本有5个孩子,只是两个男孩一出生便夭折了,三个女孩倒是成活了,轩辕珏便是其中之一,也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女儿。
想到轩辕珏,脸上不由出现了戾气,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真正的赔钱货!
“舅舅!”
韦王爷回身,看到面前一边人才的萧文霖露出慈祥的笑容,“文霖来了。”
“文霖给舅舅请安!”
韦王爷走到萧文霖跟前,亲自扶起他,佯斥道:“跟舅舅还用的着这么客气?起来吧。”
“谢舅舅!”萧文霖起身,又说道:“这是小辈应行的礼。”
“好了好了,就别跟舅舅争这些了。”韦王爷指着椅子让萧文霖入座,又吩咐了下人奉茶,“这一路而来可没什么问题?”
“托舅舅的福,一路平安!”
“那就好。你母亲可是安好?”
“让舅舅挂心了,母亲最近身体和心情一直不错,还让我代替她向舅舅问好。”
“嗯,如此甚好!”
“对了,舅舅,回雪同我一道回来了。”
“哦?来人。”
门外的侍从应召而入,“小人在,王爷有何吩咐。”
“把回雪公子给本王请来。”
“是。”
韦王爷又转头文萧文霖:“回雪怎么同你一道?”
萧文霖便详细讲了一下城外的情景。说着的当口,回雪也到了。
“王爷。”冷冷的声调,一个江湖性的礼节。
韦王爷倒也不以为怪,也请了回雪入座,“这次小女又给回雪公子你添麻烦了。”回雪入座不语,的确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萧文霖也知道回雪的脾气,一问一答那算好了,问了半天没反应那也纯属正常,看着快陷入沉默了,他便开口缓了这份尴尬。“表妹也只是小孩子性行,说一下就好了。回雪公子刚刚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是公子的何人?”
还算萧文霖扯对了地方,这要是不提,回雪还真的快忘了这回事了。
“那个女人是从煜王府掳来的,人就交给王爷了。”这不明不白的一个人就这么推给韦王爷了。
韦王爷点点头,想着不会是轩辕煜后院的女人吧?
而封炙热这边,从那个黑衣人掳了未晚逃出王府后,他便一直远远地吊在后面,为了不让黑衣人发现他只能如此。他的目标是将未晚毫发无伤地救出来,那个黑衣女人他便直接无视了。
封炙发现此人虽然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走,却不曾绕出西泽的界,显然是有什么东西牵绊着他,让他不能随便离开西泽而一走了之。如果是这样,封炙反而轻松了一点。
不出他所料,那人准备回城内。看到那人的真实面容,封炙一愣,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他便一直尾随着,从见到萧文霖一到进入韦王爷的府邸。一切即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没想到韦王爷的招数竟是越来越弱智了,但是往深处想又觉得不可能啊,除非韦王爷一夕之间痴傻了。
封炙也不管这些了,跟上去看看再说。
034 美人绛儿
“安姑娘,王府到了!”
“嗯。”等轿子轻磕一声落地之后,才从轿内传出一阵轻轻地应答声。轻音糯软,带着一丝娇媚,想是男人最喜的那种类型。
轿边的侍女上前,为轿内之人撩起门帘。安绛儿微微颔首,搭着贴身侍女采青的手,慢慢步出轿外。
抬头,收手,美人便盈盈而立在众人之前。安绛儿内着白色银线绣边诃子裙,外罩绛色对襟襦衫,臂弯间缠着白色的披帛,世人难识的倾城之色隐在白纱面之后,只露出一双如梦般的秋水星眸,让她有了一种飘飘欲仙、朦胧雅致的感觉。
“姑娘,里面这位怎么办?”采青上前轻声问道。
安绛儿微一怔,巧目一转,带着笑音道:“也不知她是何人,如果是王府上的贵人,怠慢了可就不好了。还是先将她扶到我的厢房稍作休息吧。”
“这……”
“无妨,你就按我的吩咐去做吧。”
“是。”采青唤了两个侍女先将人扶进房内去了。
“小姐,要不要也先去休息下?”
“也好,如果王爷宣召的话,即刻通知我。”
“奴婢知晓。”采青扶了安绛儿也朝厢房走去。进门那会儿,扶着未晚的两人正烦恼该将人放哪。最后两人最后决定还是放在卧榻上吧。
“你们把她扶床上去吧。”
“是。”扶人的两人将已经半躺在榻上的未晚重新扶起,搬到床上。
看着人已经侍候睡好了,安绛儿才开口让身边的一众人下去,“采青,你带着她们都下去吧。”
“小姐,奴婢还是随身侍候你吧。”说完又看看床上的人,明显是不放心一个陌生人待在小姐的房内,哪怕那个是女的。
安绛儿抿嘴一笑,“没事,这一路过来你也累着了,下去好好休息吧。这人嘛,不妨事,你家小姐我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官家小姐。”
“小姐怎么是那些官家千金可比的,小姐可是能文能文,就算是男人也没几个能相比肩的。”采青倒是一门心思向着她家小姐。
“是是是,小姐我在你采青心里那是万能的,谁也比不了!”
虽被安绛儿笑言,采青却是认准了死理。在采青的心里,亲生父母都不如安绛儿来得重要,如若不是她家小姐,这世上早就没了她采青这个人。
“好了,你就下去休息吧。事情轻重我心中有素。”
“是,那奴婢下去了。”
“去吧。”
采青退了出去,房内静悄悄的,安绛儿也不曾动作,只是静坐在凳子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头注视着床上的某人,然后又兀自在一旁无声笑起来了。
高床暖被,香气盈室,未晚缓缓睁开眼,眨巴了一下眼睛,感觉眼皮厚重貌似还没有睡醒,她心随意动,又闭上眼睡成一滩了。这也许是因为真的太累,也许是因为迷药的关系,也或许是安神香的效果,反正她是睡得无所顾虑。
这一天就这么落幕了,侍从来传了话,让安绛儿好好休息,明天再接受韦王爷的宣见。她自是无妨了,只是她床上的那个女人好似被人遗忘了,王爷也未曾提及。如此,在采青愤愤的目光下,睡得毫无所觉的司空未晚大大方方地占了人家的床睡得昏天暗地。
而安绛儿最后在采青的侍候下,洗漱完之后便在卧榻上斜躺下,手上还拿着一卷书,笑着安抚了一直喋喋不休妄图吵醒床上人的采青。
“小姐,奴婢就在这里打个地铺吧,晚上也好侍候你。”拿来剪子将烛火芯剪了下,烛火亮了一些之后,采青又开始劝说了。
“我又不是小孩,你偶尔不在我还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这都入冬了,睡地上寒气太重,对身体不好。”安绛儿自顾自地翻着书,头也不抬地回道。采青本还欲坚持,都被她一一驳回了。
“小姐就是心太善了。”采青无法只好从命,后又狠狠瞪了床上一眼,暗自嘀咕道,“早知道应该让她睡我的房去。”
安绛儿懂武,这耳力自然也了得了,采青的嘀嘀咕咕一字不漏都入耳了。她歪着头看了一眼未曾发觉的采青摇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等采青收拾好了一些也不急着退下,就杵在卧榻旁,做起了针线活。好半天,安绛儿才发现还在一边的侍女。
“怎的还没走?”
“等侍候小姐睡下了再走也不迟。”
“你一天到晚忙东忙西的,还是早点下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