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酸辣教师》》 · 轻烟舞春风 · 2026-07-26
郝兵的妈妈要休息了,我们也要休息了。
郝兵和我一起回到楼上的房间时,我突然紧张起来,我们现在是“俩口子”,住到一个房间里很正常,可万一有什么,我怎么能对得起吴涛呢?
“你睡吧!我就在沙发上坐着。”郝兵一进房间,也换上了另一幅很严肃的面孔,我们要互相提醒对方,眼前的和睦是假的,眼前的恩爱也是假的。
“那好,我先睡了,对了,你出去抱一床被子吧,晚上会冷。”我哼哼哈哈地迎合着郝兵说。
去洗脸的时候,看到郝兵为我准备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包括牙膏牙刷。
“这个是梅子买的,吴涛说你爱穿纯棉的,梅子买了真丝的,也不知道大小合适不,”郝兵拿出一件睡衣,说到吴涛,我有一丝歉疚,我都忘了要给他打个电话呢!
郝兵也去洗漱了,我拿房间里的固定电话打给吴涛,只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看来吴涛也在等我的电话。
吴涛在电话里详细地询问了我的状况,告诉我要照顾好自己,就挂断了电话没有提到一句和郝兵有关的话。
我知道吴涛现在是一万个不放心,可他不愿意给我一点压力。
“泡泡脚吧!”郝兵端进来一盆热水,放在我脚边,就要脱我的袜子。
“我自己来吧!”让郝兵给我洗脚,这也太不合适了!
“你现在不方便,我给你洗个脚又没什么。”郝兵没有理会我的不安,脱下我的袜子。
我的脚真的有点肿,袜口处勒出一道红红的印子。
郝兵很细心地给我揉脚,按摩脚心。
“好了,睡吧!”水变凉了,郝兵擦干我的脚,出去倒水了。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因为我怕郝兵看见我流泪。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和郝兵不能在一起。
“蒙着被子你不难受啊!”郝兵把被子拉下来,问我。
“我习惯这么睡。”我赌气似地转过身,又把被子蒙在头上。
我在生郝兵的气吗?当时说破大天都要和吴涛领结婚证的可是我自己啊,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我听到郝兵重重地叹气声,然后,他就到沙发上去睡了。
眼泪默默滑下来,止也止不住,我现在终于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无奈和悲哀了,吴涛的好让我感动,可郝兵在我心中早就扎根了,无人可替代。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我躲在被窝里哭的哽咽难抬。
有人递过纸巾,我接住,擦眼泪,揩鼻涕。
“怎么又哭了?”郝兵趴在床边审视着我。
我无言以对,只有再转身,避开郝兵。
“看来咱俩真的不合适,你和我在一起老哭。”郝兵转到床这边。
“你说要是当时我没有听你的话,遵守什么约法三章,咱们的孩子也该过周岁了吧!”郝兵走到窗口,点起一根烟。
“我胡说的,没事了,你睡吧!我先抽会儿烟。”见我半天不言语,郝兵回头说。
“你也早点睡。”郝兵期待的可能不是这句话,可我不敢说,我怕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我们就不会回头了。
七十七、有一种爱叫无可替代
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在家里,我都是睡到自然醒的。
环视四周,郝兵不在房里,沙发也整整齐齐的,郝兵的枕头和我的并排放着,摆出一副很恩爱的造型。
我换好衣服,走到阳台上,看见郝兵正在楼下浇菜地呢。
早饭是稀饭,包子,面包,蛋糕,拌水萝卜的混搭风格,很丰盛。
我们几个围在老人身边,这个给她夹点菜,那个给她舀勺饭,让她开心。
老人的身体真的很差,过来吊针的医生给她扎针的时候,针管里好长时间都回不来血。
郝兵和郝梅把医生叫到外面,问问情况,医生摇摇头,说老人的身体功能已经彻底被破坏了,治肝的药物损伤了肾和胃,也熬不了几天了。
送走医生,郝梅站在院子里哭了一会儿,我也觉得眼睛热热的,郝兵让我先看一会儿老人,他出去转转。
老人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在和我说话,眼睛却睁开一会儿,又眯起来。
“嫂子,我来看着,你出去看看我哥吧!”郝梅从外面进来,低声说。
“他在哪儿呢?”我压低声音问,“后院的车库里。”
“郝兵,郝兵。”车库光线暗,我一时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怎么了?你进来干嘛?!”郝兵好像在哪个车里坐着呢。
“我——”我一时语塞,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可能他这会儿不想有人打扰。
“过来吧!”郝兵打开车灯,我循迹过去,郝兵在一辆越野车上坐着。
“上来坐会儿!”我看见郝兵在哭。
“生病这种事咱们谁也无法预料,你已经尽力了。”向来牙尖嘴利的我此刻找不到任何有说服力的词汇来劝慰郝兵。
“不是的,你不知道,”郝兵毫不掩饰的在我面前流泪,“我妈的病本来可以治好的,是我耽误了,我总说自己孝顺,可我算什么孝顺啊!给老人买点好吃好喝的就认为自己孝顺了,我要是多回来几次,我妈的病就不会拖到现在啊!”
“我妈苦了大半辈子了,一天好日子也没过啊!以前我们还小,我妈为了把我和梅子拉扯大,什么脏活累活都做,好不容易我们长大了,我妈又要操心我,我对不起我妈啊!”郝兵身体颤抖着,涕泪横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无法想象郝兵的妈妈真的去世了,郝兵会怎么样。
我坐在郝兵身边什么也没做,直到他自己哭完了,擦干了眼泪,“出去吧!看看我妈中午想吃什么。”
走出车库时,刺眼的阳光让我一阵晕眩,我以前就有这个毛病,怀孕以后症状就更明显了。
“是不是头晕?快进去休息一会儿!”郝兵横抱着我,抱到二楼我们的房间。
“好好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郝兵探探我的额头,我现在是高级保护动物,不能有一点闪失的。
“王羽,我这几天能叫你老婆吗?这么叫你我觉得心里踏实点儿。”郝兵的手停留在我头上。
“我就是随口说说的,叫你老婆又能怎么样,叫不了一辈子,变不成真的。”郝兵苦笑一下,出去了。
我的头真的很晕,我躺在床上觉得天旋地转的,胃里也一阵阵的抽搐,还恶心。
“怎么了?”郝兵端着熬好的燕窝汤进来,见我这么难受,也慌了。
“有点恶心。”我说话间就吐了,郝兵的袖子上全是污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很不好意思,郝兵没有理会自己的袖子,忙着给我倒水漱口。
“这两天也没办法怎么照顾你,你爱吃什么就跟保姆说,让他们给你做。”郝兵麻利地把床单上的脏东西擦掉,“我给你拿件换洗衣服,你先换上。”
郝兵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孕妇裙,也换了干净的衬衣。
“我先去看看我妈,你睡吧!”郝兵拍拍我的脸,宠溺的感觉是那样熟悉。
“我没事,你去看着大妈吧!”我点点头,我帮不了郝兵的忙,最起码不要拖累他。
我真的很不舒服,睡在枕头上就觉得天花板也在转,坐起来,身子又软软的,没力气。
硬撑着爬起来,头上一阵一阵出虚汗,吴涛说孕妇一般血糖低,平时都在家里准备了不少巧克力,翻翻桌上的零食,找到一盒夹心巧克力,塞到嘴里,又恶心地吐出来。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我看见是吴涛的号码,就接起来。
“吴涛,我现在......”我正想和吴涛诉诉苦,说说自己的情况,吴涛打断我的话,“我要去外地学习半个月,这段时间不在家,我也顾不上给你打电话,你自己注意点!”说完就挂断了。
吴涛是不是生气了?他怎么连我的身体怎么样都不问就挂电话呢?我用力按下重拨键,一个很温柔的女性用标准的普通话告知我: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会儿,吴涛应该下班在家呢,又打到家里,想想,还是挂上了电话,吴涛生气也是正常的,如果我的爱人和前任恋人一起去给前恋人的妈妈尽孝,我也会很生气吧!
郝梅来叫我吃饭,见我脸色惨白,就要下去叫郝兵,“别告诉你哥,他够烦的了,我没事的。”
“王羽,你心里还有我哥吗?”郝梅很严肃地问我。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我已经结婚了,有没有还不是一样。”我失落的神情被郝梅捕捉到了,“王羽,如果你心里还有我哥,你就离婚,我相信我哥还会娶你的。”
“郝梅,有些事不是咱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我的语气中有沧桑和绝望,不能和郝兵在一起,我要比任何人都难过。
“唉,缘分这回事真的是命里注定的,酸了,去吃饭吧!”郝梅见我这么难过,马上又回头劝我。
老人吊完针,精神又好多了,我们扶着她在餐桌前坐下,看她想吃什么,看样子就知道老人吃不进东西,本来就没食欲,又吊了三大瓶药水,不过,为了照顾我们的情绪,她还是强撑着吃了一点花卷,喝了一口稀饭。
中午还是和老人聊天晒太阳,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我终于撑不住了,眼前直发黑,一进房间,我就倒在床上。
郝兵洗了个脸进来,看我这样,一叠声问我怎么了,手在我额上探探,很烫。
郝兵去楼下取来温度计给我测体温,38.9°。
吴涛说过怀孕不能乱吃药的,郝兵也不敢给我吃退烧药,就拿酒精给我擦。
我迷迷糊糊躺着,朦胧中看见郝兵一直在忙活,好像要说什么,又想起吴涛今天的电话,委屈地哭着,胡说着。
凌晨四五点,我的烧退了,人也清醒了,看见郝兵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棉签。
悄悄爬起来,把毛毯往郝兵身上拉拉,然后,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这两天,老人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饭量也大了些,我们都认为这是老人好转的迹象,医生检查后,却说老人的情况不乐观,让我们做好准备,郝兵气的揪住医生的衣领,要揍人家,幸好我和郝梅拉的快。
这个医生是郝兵从市医院专门请到家里来的,这段时间就在郝兵家住着,所以,也没言语,出去了。
按医生的意思,老人现在就是回光返照,我们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老人明明就比前几天好多了,好可以自己走几步呢!
郝兵找医生要了不少药,都是我可以吃的,又让家里的保姆给我另外做饭,增加我的营养。
晚上,我们看着老人睡下,才上楼休息的。
郝兵连续两天没睡好,哈欠连连的,人也萎靡不振,我让他到床上睡,我在沙发上睡,他死活不让。
“那就都在床上睡吧!也不是没睡过。”郝兵自己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在一个床上睡!”我白了郝兵一眼,吴涛已经够不放心了,我还和郝兵睡在一张床上,不就更对不起吴涛了吗?
“你先睡吧!把你累病了,我怎么和吴涛交代呢!”郝兵拉我坐下,“今天脚肿了没有?”说着就脱下我的鞋袜,按按脚背,“还好,你今天泡脚吗?”
“不泡了,你先休息吧!我坐会儿!”我穿上拖鞋,收回自己的脚,郝兵做这一切都做的太自然了,自然到我认为我和他才是真正的俩口子。
郝兵看来真的累了,拉上被子睡到床上,还开玩笑说给我留着位子呢,我没理他,一转眼,就听到他轻微的鼾声。
看看沙发,我睡着还真不合适,万一我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想想,还是睡床吧!
和郝兵同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的品行我信得过。
我尽量往边上躺,郝兵把我往里拉拉,“放心,我不碰你,我是怕你掉下去。”他闭着眼说。
我往里挪挪,郝兵的一只手搭到我腰上,我浑身颤栗一下,“我就放一下,就放一下。”郝兵含糊不清地说。
我脑子里空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郝兵还有什么过火的举动,郝兵的鼾声越来越大,他应该真的睡着了。
我小幅度地翻了一下身,郝兵的手掉下去了,我把那只手挪过去,长出一口气,拉好自己的被子,睡觉。
“哥,你快起来!”我还没完全睡着,就听见郝梅外外面拍着门大声叫。
“怎么了?”郝兵一激灵坐起来,大声问。
“哥,妈不好了,你快起来!”郝梅在门外大叫。
七十八、默默陪着你
郝兵直接从床上跳下去,见我也要起来,又回头吩咐我,“你怀着孩子不方便,先别下去,有事我叫你。”
我坐在床上,此刻睡意全消,也不知道老人怎么样了,怎么说不好就不好了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郝梅冲上来叫我,“我妈要见见你。”郝梅的声音里夹杂着哭声,眼睛也肿着。
我急忙下楼,快步走到老人的房间,医生正在给老人注射,郝兵跪在床前,“妈,我来了!”我接过老人伸在半空的手。
“王羽,”老人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把......兵子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管......他啊!”老人断断续续地说。
“我会的,妈,你放心,我会的。”我用力点点头,眼泪飞出来。
“梅子,你......嫂子,出去......”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了,郝梅见状,把我推出房门,又关上了门。
我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要让我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几分钟后,房间里传出哭声来,我推门进去,郝兵和郝梅伏在老人身上大哭着。
医生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了。
“没办法了吗?”我明知老人已经去了,还是不由地问。
“病毒感染引起内出血,”医生摇摇头,“去准备吧!”
我不敢进去,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郝兵和郝梅。
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郝梅先出来了,老人的寿衣是早就准备好的,郝梅取出寿衣,让我陪她给老人擦洗身体,因为这本来就是女儿和媳妇的工作。
郝兵还趴在老人身边哭着,我过去拍拍郝兵的肩,把他拉起来。
我在一边给郝梅打下手,郝梅边哭边擦,看的我也心酸。
我没想到郝兵的妈妈走的那么快,看着安详地躺着的老人,总以为她会睁开眼睛,再和我们说说话。
天还没亮,就有人陆续送来花圈和挽幛,郝兵也打电话联系了殡葬公司,郝梅让我劝郝兵休息一下,因为接下来的几天,有很多重要的事要他去完成。
郝兵坐在沙发上抽烟,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先上楼睡会儿吧!好多事都要你忙呢!”郝兵看我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往楼上走。
我默默跟在后边,丧母之痛不是三两句话就可以平复的。
“你睡吧!”郝兵知道我也几乎一夜没睡。
“我不要紧,你先休息吧!”我看着郝兵发红的眼睛就难过。
“睡吧!就当陪陪我。”郝兵凄凉地说。
我顺从地躺在郝兵身边,郝兵搂着我,把头埋在我怀里,呜呜地哭着。
好不容易才听见郝兵不哭了,睡着了,郝梅进来了,说殡葬公司的人来了,问灵堂在哪儿搭,郝兵又起来了。
中午来的人就更多了,好多都是郝兵的兄弟,一来就自觉戴上白纱做的孝服,郝兵和郝梅都穿上孝服了,郝梅犹豫地拿过一件孝服,询问郝兵我穿不穿,郝兵回头看看我,我自己走过去,“就算咱俩是假夫妻,我给你妈戴孝也没什么。”
灵堂搭好了,现在天气热了,郝兵又让人联系水晶棺,找师傅择坟地,忙得团团转。
我是家里唯一的闲人,郝兵出去看坟地前,把我拉到一边,让我自己好好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就说,别累坏了。
这种丧事我从没经历过,也不知道怎么做,就帮着郝梅安排家里来的亲戚,不知道内情的老辈亲戚们一来先进去哭一场,然后坐着聊天,我就给他们端茶递水。
下午,该做的事情基本上理清了,郝兵看好坟地回来了,把这几天紧要的事情都安排给具体的人负责,又在院子里安上桌子,招待随时上门吊唁的亲属。
家里一整天都乱糟糟的,郝兵早上没吃东西,下午也没吃,我硬拉着郝兵上楼,让他先休息一下,然后到楼下的厨房给郝兵做点吃的。
想起上次晚上做饭的情景,那会儿是寿宴,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开心的,不像现在。
我又做了一碗炒馒头,郝兵说过我做的饭特别好吃。
我进去的时候,郝兵倚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真不忍心叫醒他,看看手里的饭碗,还是摇醒他。
“我不想吃。”郝兵看看我手里的饭,抱歉地说。
“我好歹做了一回,你多少吃点吧!”我哀求说。
郝兵终于接过了饭碗,我怕他吃这么干的东西会渴,下楼泡了杯茶。
说是不吃,郝兵很快就把一大碗馒头都吃完了,我递上茶水,郝兵感激地看我一下,喝了几口。
“还好有你在我身边。”郝兵重重叹口气,喝完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郝兵,别这样,还有一大家子等着你呢!”我拿起碗筷,转过身,眼泪也掉出来。
等我再上楼,郝兵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也拉不动他,就把毛毯盖到他身上,自己也洗洗脸去睡觉了。
第二天来的人就更多了,还有一些本家的长辈,郝兵和郝梅要跪下给长辈磕头,我也得跟着磕。
中午的时候,又来了郝兵的舅舅们,他们可是娘家人,是丧事上的上宾,郝兵和郝梅赶紧出去磕头迎接,我也跟在后面,磕了三个响头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我又晕了,郝兵抱我上楼后,安排一个阿姨照顾我,自己又出去交代丧礼上的事情了。
晚上轮到郝兵守灵了,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住也住不下,客厅的沙发上也睡着人,现在就我一个享受单间待遇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见郝兵不在,就下楼走到停放老人的房间,现在还没有入殓,老人就在灵床上躺着,为了防止老人身子腐化,我们在冰柜里冻了好多大冰坨子,放在房间里。
我知道郝兵在那个房间,就直接推门进去,郝兵正拉着老人的手在说话,说到动情处,郝兵就用袖子抹把眼泪。
可能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吧,我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先烧张纸钱,磕了头,在郝兵身边坐下。
“你怎么起来了?中午才晕倒一次,快上去休息去。”郝兵见是我,没说什么,把老人的手放好,衣袖拉整齐。
“我也陪妈坐坐。”我其实是担心郝兵,妈妈在他心中的地位之高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妈,儿子骗你了,我没娶到王羽,让您操心了,妈。”郝兵一声声地叫着,那声音在我听来,是那样凄凉。
进来的时候,我没穿什么衣服,坐了一会儿,我就觉得身上直发抖。
“冷么?”郝兵察觉到了,把自己的孝服脱下来,把里面的外套给我披上,“坐会儿就上去睡吧,别冻病了。”
“我不想上去,我想陪你。”我上下牙齿直打架。
“那就坐着吧!我妈如果知道你这么孝顺,一定会高兴的。”郝兵揽过我的肩,我们并排在老人身边坐着。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在床上,一定是郝兵抱我上来的。
老人入殓下葬的日子定下来了,郝兵叫人去城里买东西,犹豫了一会儿,把我叫上楼。
“怎么了?”下面又来了几个老亲戚,我还要下去招呼呢。
“我想你也跟着他们回去吧!这几天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郝兵想赶我走。
“为什么?我来又不是来吃来喝了,为什么现在让我回去?”我应该高兴自己完成了最后一次客串表演的,可说话间眼泪却涌出来了。
“我是说我没办法照顾你,你现在又......”郝兵过来擦掉我的眼泪,“你要是真有个什么,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你要是嫌我碍事就明说吧,我反正什么都不能做,呆在这儿还给你添麻烦。”我明知郝兵是为我着想,还是蛮不讲理地嚷道。
“怎么这么说啊!”郝兵以为我误会了,急着要澄清自己的想法,“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么,你现在的身体这么弱,我怕你出事啊!”
“那你知不知道我不想离开也是因为你啊!我想陪着你,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我想自己能为你分担一点。”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对郝兵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郝兵一瞬间愣住了,然后把我紧紧抱住。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知道。”郝兵突然变得爱流泪了,一句话都可以让这个铁一般的男人热泪盈眶。
七十九、两难
当时的情形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郝兵对我表现出的不离不弃很感动,“王羽,我不会辜负你的。”
“郝兵,我想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不想背叛吴涛,“好了,我都知道了,我忙完了我妈的事就想办法。”郝兵在我额上一吻,“我先下去了。”
郝兵出去了,神情明显变得开朗。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在郝兵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不是要和吴涛离婚。
呆坐许久,有人在楼下喊我,又来了亲戚了。
在我说出那番不会离开的话后,郝兵似乎真的不拿我当外人了,来了亲戚就拉着我说这是我老婆,唯恐谁不知道似的,看来我要把话说清楚。
晚上守灵的人安排好了,郝兵拥着我上楼,没等我吩咐就端来热水要给我泡脚,我很严肃地拒绝了。
“怎么了?泡脚不是对你身体好吗?”郝兵脸上带着笑意,原来我对他真的很重要。
“郝兵,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虽然很不忍心在这个时候给郝兵雪上加霜,我还是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误会什么了?”郝兵微眯一下眼睛,以他对我的了解,他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今天不回去是因为我不能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离开,我想我多少可以帮你一点,可我不会和吴涛离婚,他对我很好,我们过的很幸福。”想到吴涛打来的电话,我心里酸酸的。
“你是说你要继续和那个小子过?”郝兵冷冷看着我。
“对!”我斩钉截铁地说,“那你在这儿算是什么?”郝兵一脚踢开地上的洗脚盆,“我他妈不要你来可怜,你要滚就快点滚!”
还有些热度的水四溅开来,我的裤腿全湿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我先去陪郝梅坐会儿,你先冷静一下。”我抹掉脸上的水珠,平静地说。
“不用你去!别在我妈面前添堵!”郝兵用力推我一把,我就倒在墙角了。
惊恐中,我下意识地捂着肚子,还好,没碰到肚子。
郝兵见我摔倒了,过来扶我,我推开他的手,小腹有些坠痛,我感觉不对劲,冲到卫生间。
下身有血流出来,但是不多,我想应该不是流产,害怕和委屈同时袭来,让我忍不住掩面痛哭。
奇)“王羽,你怎么样了?你开门!”郝兵着急地在外面大声捣门。
书)“去叫郝梅上来!”我大声叫道。
网)过了三两分钟,郝梅在外面叫我,我提起裤子,开门。
“嫂子,你们怎么了?”郝梅吃惊地看着我,“郝兵,你先出去,我有事和郝梅说。”我先支开郝兵。
“嫂子,怎么了?”郝梅可能也和郝兵一样误会了,这几天一直叫我嫂子。
“我出血了,你叫个人帮我检查一下。”说这话我又哭出来,如果这个孩子没了,我和吴涛也就完了,我不能这么无情,这样对吴涛的伤害就太大了。
“怎么回事啊?刚才还是好好的,”郝梅也慌了,“我现在就去叫医生!”郝梅拿出手机,边打边跑出去了。
“你怎么了?”郝兵见情况真的不对,也进来了。
“我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都是你害的!”我捶打着郝兵,郝兵任我打,任我骂,呆立在门口。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郝兵扶着我到房间里睡下,医生给我做了简单的检查,说不要紧,是意外碰撞引起的出血,让我注意点。
医生开了些安胎药,送走了医生,郝兵端着杯热水进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在我身边坐下,把药给我倒好,碰碰我,示意我吃药。
我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接过水,吃药,睡下。
“对不起啊!我今天不是故意的。”郝兵拉过我的手,轻轻摸着。
我想抽回手,还是没有狠下心。
“郝兵,我不是怪你,”我也坐起来,和他说起吴涛对我的种种来,郝兵很认真地听着,听到后来,就双手抱着头,很懊悔的样子。
“说我对你没感情,那是假的,可现在说我对吴涛没感情,那也是假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说我能和吴涛离婚吗?再说了,就算我离婚了,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安心吗?”这些话既是说给郝兵,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王羽,你知道吗?当时吴涛把你接走的时候,其实我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不是不想照顾你,也不是嫌弃你,可要我放弃所有的生意专心照顾你,也不现实。”郝兵愧疚地看着我,现在说这些我已经没感觉了,但是当时我也为郝兵的无动于衷难过。
“你走了我应该轻松了,可我发现自己过的没意思了,挣钱有什么用?不就是让自己在乎的人过好吗?你结婚了,我在乎的就是我妈了,现在我妈也走了,我在那儿都一样了。”郝兵仰天长叹一声。
“别这么说,你还有郝梅,还有郝成龙呢!”我突然记起来,郝兵的妈妈过世后,郝兵也没接郝成龙回来,按说,奶奶去世了,孙子一定要回来的啊!
“龙龙不是我的,”郝兵的话让我心惊,难道我搞的鬼被他发现了?
“龙龙的血型和我的不一样,以前龙龙的户口都在梅子名下,这次我办龙龙的户口,人家要填血型,我就顺便带他去验血了,血型都不一样,”郝兵很镇定地看着我,我心虚地低下头。
“你也不用自责,我当时也愣了,不过,我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一定是你搞的鬼,”郝兵在我头上戳一指头,不是很用力,是很亲昵的那种。
“你这个女人啊,就这点,总是搞这些花样。”郝兵戳完又把我搂过去。
“我不是成心要骗你的,我是想你开心。”我为自己争辩。
“还说这些干嘛呢,没意思了,我妈这一走,我也算想明白了,就算龙龙不是我的,好歹我也养了这么多年了,小猫小狗都处出感情了,就当做好人好事了,可我最遗憾的就是我到底把你丢了。”郝兵搂的更紧了,最后一句话也让我陷入沉思。
“别想了,说吧!我虽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绝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你大可放心。”郝兵沉默半天后拉开被子,让我休息。
有谁能像我们这样坦然呢?我是在郝兵怀里入睡的,郝兵也一直爱着我,可我们什么也没发生,有时候想想,甚至觉得遗憾。
我是带病之人,大事小情都可以不做,但当“儿媳”的该尽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入殓的时候,我也遵照人家的指点,为郝兵做最后一件事。
出殡的日子到了,我有身孕,不能到坟地里去,等送走郝兵他们以后,就在家里帮忙收拾灵堂什么的,让剩下的人把家里也打扫了一下,也许这辈子我都不会来这里了。
坐在阳台上,我望着坟地的方向,没我在身边,也不知郝兵会哭成什么样子。
下午还要宴客,厨师们在后面的厨房叮叮当当地忙着,我坐在楼上都能闻到酒菜的味道。
到了四点多,郝兵他们终于回来了,郝兵上楼和我打个招呼就去洗澡了,我把自己的孝服收拾好,放在一边。
郝兵很快就出来了,湿着头发,穿着衬衣,扣子也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来,郝兵也没说话,站在阳台上一根一根的抽烟,望着坟地的方向。
郝梅上来叫我们,郝兵连头也没回,郝梅看看郝兵,又看看我,下去了。
“郝兵,吃饭了。”我怯生生地在郝兵身后叫到,郝兵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我不想惹恼他。
“忙完了我妈的事,我会到内蒙去。”郝兵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郝兵在内蒙也有生意的,这个我知道。
“我是说我会留在内蒙,永远不回来了。”郝兵的意思我早就明白了。
“你不想说什么吗?”郝兵问我,我能说什么?说我舍不得吗?我凭什么舍不得郝兵呢?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没说郝兵期待的话。
“等你生了孩子,我就走,最近我就会处理这边的生意,把这边的东西都留给郝梅。”郝兵眨巴一下眼睛,把眼神挪到别处。
“为什么要等我生孩子呢?”我奇怪地问。
“你们女人生孩子最容易发生危险了,万一你有个什么,我不是咒你啊,我是说万一你遇到什么情况,连个备用的血都找不到,有我在,也有个保险。”原来郝兵是要......
郝兵,别走!你别走,我舍不得你!我在心里一遍遍地说,郝兵如果真的走了,我的心也会跟着走吧!到时候,我还能安心地和吴涛过我们的小日子吗?
“下去吃饭吧!我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我也不想一个人走。”郝兵弹掉烟头,先出去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吴涛和郝兵我最终只能选择一个,可我不能割舍下任何一个人。
八十、家无宁日
收拾好家里的一切,郝兵先回城了,他先要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没说半句话。
算算日子,吴涛学习也该回家了吧!
我们是中午出发的,到我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这个时段吴涛正好下班了。
按了门铃,有人开门,是吴涛。
“我回来了。”我朝吴涛微微一笑,吴涛看我一眼,没说话,回到客厅坐下。
郝兵拎着我的旅行包站在我身后,我喘口气,进去,我婆婆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留郝老板了。”吴涛坐在沙发上讽刺郝兵说。
郝兵腮帮子动了动,要说什么,我接过郝兵手里的包,“好了,你先回去吧!”
郝兵狠狠瞪吴涛一眼,招呼也没打就出去了。
“这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没礼貌,上人家家里来说走就走。”我婆婆不满地质问我。
“那本来就是个流氓,你和他讲什么道理!”吴涛没好气地说。
“王羽,你跟一个流氓去哪儿了?我说么,我回来一个多礼拜了,怎么都不见你的影子!”我婆婆马上就站起来,手指着我。
“妈,你就别问了,先让王羽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以后跟你解释!”可能见我脸色不好,吴涛主动劝我婆婆。
我婆婆是出了名的疼儿子,吴涛说话了,她能不听吗?
“好了,我走了,现在就我是多余的!”婆婆气呼呼地到她那边去了。
“那我先去休息了。”我是真的很累,郝兵一直开的很慢,我还是吐了个昏天黑地。
进我们的卧室时,我听见客厅传来啪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看来我又没办法回到以前的安稳日子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吴涛是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的,他冷着脸说自己去上班了,我哦了一声。
“你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回来了就会睡觉,也不会问问我是在哪儿睡的!”吴涛生气地大吼。
“我有点累,回来就睡着了,也没注意。”我小声为自己辩解。
“累?你还能累着?那个郝兵不是很心疼你吗?你们干什么好事了?”吴涛终于把话拉到了正题上,他就是放不下我和郝兵回去的事。
“吴涛,我和郝兵什么事都没有,你要相信我。再说当时不是你同意让我去的吗?”我尽量心平气和地和吴涛说。
“我同意了?你不是特别想去吗?你别以为我是瞎子,你早就和那个流氓眉来眼去的了,这就是你最可恶的地方,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吴涛越说越过分,我实在没办法忍了。
“你要是介意咱们就离婚!你别一口一个流氓一口一个婊子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我激动地站起来和吴涛理论。
“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你们了!赵强说你们藕断丝连我还不相信,你把绿帽子给我戴到头顶上了,我还拿你当尊佛一样供着,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吴涛说到赵强,让我心里一惊,难道我不在的日子,他又和赵强混在一起了?想起吴涛和赵强的过去,我不寒而栗。
我含着泪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们的各种证件都在我卧室的梳妆桌里,见我真的去找结婚证了,吴涛急了,过来拉我。
“老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对。”吴涛的一句老婆让我想起了好多,吴涛的种种好也涌上心头。
“老婆,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吴涛按着我坐在床边,自己蹲在我面前,这个姿势和郝兵很像。
“老婆,你不知道你和郝兵走了,我的心里有多乱,我都快急疯了,可我又怕你生气。”吴涛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的心软了。
“吴涛,我说的话你还信吗?”吴涛点点头。
“我和郝兵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是你老婆,永远不会变的。”我的心是肉长的,我没有那么绝情。
吴涛从地上站起来,搂着我,一直和我说对不起。
那天吴涛没有去上班,请假半天,在家里给我做早餐,看着我吃,还说我瘦多了。
我含着一口粥咽不下去,我为自己刚才还想到郝兵抱歉。
中午吴涛照常去上班了,我婆婆没过来,她一向是儿子就是天,只要吴涛高兴,怎么样都行。
我一个人在家里打扫了一下,虽然吴涛不让我碰这些,我还是闲不住,我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上班去,因为我请了三个月的假,如果超过三个月,扣的工资就更多了,反正我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上班就当是锻炼吧!
晚上和吴涛说起我的计划时,吴涛当时就反对了,他说家里又不等着我的那几个工资用,还说了句别有用心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连老婆也养不起?”
“你又想到哪儿了,我就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太闷了,去上班也算是锻炼身体啊!”我往吴涛怀里挤挤。
“那我考虑一下啊!”吴涛松了一点口。
离放暑假也不过是两个月不到了,去上班也没有什么坏处,吴涛最终答应了,不过,他先和学校的领导沟通了一下,让我带点副课,相对轻松点,领导很人性地答应了。
我要上班了,吴涛比我还忙,我七点起床,他六点就起来了,给我做了早餐,我说学校门口就有早餐店,吴涛却说外面卖的不干净,反正是我不能有任何不安全的因素。
学校安排我戴一个年级的美术,就是我原先带的那个年级。
第一节课就是给我们班上,孩子们见了我,高兴地欢呼起来,大声地鼓掌,我觉得心里特别舒服。
看到郝成龙也在开心地笑着,我不由想到他以后的安排,按郝兵的想法,就把郝成龙放在郝梅家里,他不准备带郝成龙去内蒙。
虽说郝兵这个爸爸不是很负责,可父母在孩子心中的地位是无人替代的。
我的课一般在早上的最后一节和中午,所以我告诉吴涛,不用那么早起来给我做早餐的,他还是照样早起。
表面上,我们的日子过的很和睦,只有我知道,这种和睦是假的,吴涛会长时间的呆坐,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很不耐烦,但是马上又恢复常态。
可能是郝成龙说了什么吧,过来一个礼拜,我发现郝兵来接郝成龙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专门为了看我一眼,反正他目光灼灼地盯过来,我觉得很不自在。
一般他都会等吴涛的车过来,才开车离去的,我的头也在吴涛怀疑的目光中低的越来越低。
吴涛风雨无阻地按时接送我,如果有班的话就和别人顶班,一个月下来,奖金也扣了不少,我很想劝他别这么累,可我们都知道他这么累的原因。
那天可能是有事吧,我在校门口等了有十几分钟了,吴涛还没来,郝兵也没走,学校门口都没人了,郝兵犹豫着走过来,我下意识地一躲。
“要不要我送你?”郝兵拧着眉问我。
“不用了,吴涛马上就过来了。”我讪笑着闪到一边。
“他对你,我是说吴涛没说你什么吧!”郝兵又跟过来。
“没有,我们很好。”我步步设防,郝兵的神情黯淡下来,“对了,你什么时候走?”我觉得这样太那个了,就随口问道。
“怎么?你等不上我走吗?”郝兵反问我。
“没有啊!我只是随便问问。”我为自己的愚蠢而自责。
“啪!”一个耳光毫无预兆地打到我脸上,我抬头,是吴涛。
“你干什么?”郝兵一把拉住吴涛的手,用力一甩,抬腿就要踢过去。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要脸!”吴涛并不服输,冲过来要打郝兵,郝兵不示弱地扑过去,俩个人扭打在一起。
“郝兵,这是我的家事,你能不能别管了?”我用力去拉郝兵,郝兵一愣神,吴涛在他身上打了好几拳,顺带踢了几脚。
“你行啊!你拉着我让他打!”郝兵愤怒地看着我,摔开吊在他身上的吴涛,吴涛打架根本就不是郝兵的对手。
“我不是的,”我不知怎么解释,我怎么会让吴涛打郝兵呢?
“你还和他废什么话!给我走!”吴涛拉过我就走,我回头看看郝兵,郝兵对我怒目而视,这一看让我的心比脸更痛。
吴涛开着车飞快地在路上疾驰,我被惯性带的左右摇摆,车没有开回家,直接开到城外。
“你说!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吴涛大叫着,双手握拳狠狠砸着方向盘。
“我们就说了几句话,你今天来的迟一点,他问我用不用送我回家。”我流着泪和吴涛解释着。
“你骗谁啊!校门口那么多眼睛都看着哪!郝兵的眼珠子都要贴到你身上了,你当我是瞎子啊!”吴涛的情绪很激动。
“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如果我真的还和郝兵有什么的话,就让我不得好死。”我冲动地下车,冲到公路上,正好过来一辆大货车。
吴涛也看到那辆车了,飞快地钻出车来,把我推过去。
我们俩都摔倒地上,货车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了,吴涛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
见我还摔在地上,吴涛要拉我起来。
“行了,你不用拉我了,我现在就想死在这里,你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我嚎啕大哭着甩开吴涛的手。
“老婆,你别这样,咱们快回去检查一下。”吴涛一说,我才看到双腿间有血流出来。
吴涛又很快把我拉到市医院,大夫检查以后,说胎位很不稳,要我住院。
吴涛很快办好住院手续,然后要通知我爸妈,我不同意。
“你知道丢人,把我安排在市医院,我就不知道害臊?你要是还这样的话,咱们乘早离婚!”我算看出来了,吴涛心里的那根刺永远也消除不了了,我们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八十一、不依不饶
吴涛龟孙子一样默默给我拿来一些吃的,帮我切开一颗西瓜,把西瓜瓤给我挖出来,放在小碗里,抠出瓜子,让我拿勺子舀着吃。
我转过身子,不理他,真是太过分了,如果这次我还含糊地和吴涛继续过这种日子,我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摸着肚子,不由的想哭,可怜的孩子,还没出世就受了这么多的苦,还有三四个月呢,我的日子怎么熬啊?
“我不是不相信你,”吴涛终于开口了,我心里一沉,没有做任何反应。
“王羽,你如果真的还想着郝兵,咱们就离婚吧!”吴涛哽咽着说,我吃了一惊,我从没想过要和吴涛离婚啊!
“你什么意思?”我转过身子问吴涛。
“你那会儿身体不好,郝兵也没办法好好照顾你,现在你已经好了,如果你还想和郝兵在一起的话,咱们就离婚,你高兴就好了。”吴涛的话像锥子,一根根扎到我的心上。
真的要离开吴涛,我还是舍不得,毕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除了这段时间,吴涛一直对我很好,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
“你看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我自己抚养,那样我也有个念想。”吴涛的宽容让我无地自容,我扑到吴涛怀里,大声哭着。
“我不要离婚,我要和你一起看着咱们孩子长大。”吴涛感慨地抚摸着我的背,“我不会这样了,我不该怀疑你的。”
医生过来检查了,我们俩才尴尬地分开,医生说好好休息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
医生走后,我斜躺在吴涛怀里和他说话,吴涛轻轻摸着我的肚子,“孩子,对不起,爸爸差点伤害到你了。”
我们商量着给孩子起名字,吴涛想要个女儿,我们想了好多好听的名字,都因为吴涛的姓把意思都变了。
“老婆,你说咱们宝宝叫吴忧怎么样?长大以后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我总觉得吴涛说的很伤感,准父母一起憧憬孩子的未开不是很开心吗?难道吴涛还是不相信我?
“老婆,我想一辈子和你还有孩子在一起。”吴涛蹭着我的头发说。
“我们当然会一辈子在一起了。”虽然吴涛的无理取闹让我很难受,不过我知道他是因为爱我。
我住院的事我们俩边家里都不知道,吴涛为了照顾我,把班调到晚上,一天连轴转,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
中午我想喝点稀饭,吴涛去买了。
我随手翻看着吴涛给我带来的杂志,门响了,进来的是郝兵。
“你怎么又来了?”我下意识地看看门外,还好吴涛不在,要不我就别想安生了。
“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郝兵来者不善。
“没有啊!你说谁欺负我!”我和郝兵装糊涂,“你来干什么?”吴涛快回来了,我可不想他们在医院大打出手。
“王羽,跟我走吧!我保证会好好待你,还有你的孩子。”郝兵双手按着我的肩说。
“我有丈夫了,你别来打扰我们了。”我冷冷地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吗?你心里明明就喜欢我,你和他在一起过有意思吗?”郝兵看穿了我的心,却没有真正明白我这个人。
“和你一起就有意思吗?”吴涛从门外进来,先把稀饭放好,拿起桌子上的药瓶就砸向郝兵,郝兵早就想找茬了,俩个人再次厮打在一起。
我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敢上前拉他们,现在又是中午,医院里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也没人来拉架,论打架,吴涛很明显不是郝兵的对手。
“郝兵!你再捣乱我就死给你看!”情急之下,我站到床前的椅子上,冲着俩人大叫。
郝兵和吴涛同时住手,惊恐地看着我,一叠声地让我下来。
“郝兵,你走!我永远不想看到你!”我一只脚踏在窗台上,绝情地说。
“你下来,只要你下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郝兵没有了往日嚣张的气焰,在我面前卑微的乞求。
“你走!你走我就下来!”如果郝兵能读懂我的表情,读懂我的心,他应该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无奈。
“好!我走!不过,我说的话还算数,只要你愿意,我郝兵随时等着娶你。”郝兵高昂着头出去了,身姿挺拔,我还是感觉到了郝兵的落寞。
吴涛小心地扶我下来,舀饭给我喝,一句也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和郝兵说了什么。
我忐忑地喝完一碗饭,吴涛说去刷碗,可回来的时候,他的头发是湿的,连衣领也是湿的。
“你怎么了?”我心疼地拿起床头的干毛巾要给吴涛擦擦,吴涛拉住我的手,不看我,“老婆,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没用!你是我和孩子的依靠,你知不知道!”我很肯定地说。
吴涛许久没有说话,过来半天,闷声闷气地说去上班了,下午接我出院。
回到我们的小家后,吴涛的情绪明显的好转了,做了我爱吃的菜,还给我按摩了半天脚。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吴涛突然说了一句,“老婆,其实我今天才觉得你心里也有我。”
“我心里一直都有你呢,要不我干嘛嫁给你!”我故意嗔怪着说。
睡觉的时候,吴涛从背后搂着我,因为前面搂不方便。
我总觉得吴涛现在心事很重,也不好说什么,只要吴涛开心就好了,我不能把俩个男人都伤了。
我们的小日子继续平静地过着,我休息了一个礼拜后又去上班了,郝兵偶尔还是回来接郝成龙,我就装着没看见,郝兵也不再过多逗留,对我,郝兵已经够有耐心了,只是时间会冲淡一切。
吴涛的妈妈对我始终是不咸不淡的,不过,她也抽空买了不少婴儿服之类的东西,就算不亲我,自己的孙子还是要疼的。
孩子快七个月了,我的肚子突飞猛进地变大了,吴涛一整天喜滋滋的,忙着当爸爸。
说来也怪,我以前可是喝凉水都长肉,怀了孩子,反而是吃什么都不胖了,连我婆婆都加入到给我增加营养的厨师行列来了,我的身体还是胖不起来。
郝兵应该还没走,他说过会等我生完孩子再走的,想到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郝兵了,我真的很难受,我真盼着肚子的孩子不要那么快的长,即使见不到人,我也知道郝兵就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
我爸妈时不时的就会过来给我送吃送喝,小亮有时也会过来,我很想问问他郝兵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最近几天,家里总有骚扰电话打来,我想着是郝兵,又觉得不像,郝兵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郝兵以前有所行动我倒不怕,我最怕的就是他会打吴涛的主意,上次那个姓徐的据说已经成了废人,万一郝兵对吴涛下手,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那天吴涛回来的很晚,我打他电话也没人接,回家后,我发现吴涛的胳膊上吊着绷带,脸上还有伤,他被人打了。
尽管吴涛一口否认是郝兵干的,我还是不能压抑心中的怒火,我冲动地拿起电话打给郝兵,对郝兵破口大骂。
郝兵静静听我骂完,才说了一句,“我才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我要是动手,就直接杀了他。”
“你要敢动吴涛,我就和你拼命!”我也不示弱地对着电话大吼,然后重重挂断。
吴涛很无奈地说,真的不是郝兵,是赵强,是赵强还不放弃,要吴涛离开我,还说我肚子怀的是郝兵的种,吴涛才会和他打架的。
看来我真的冤枉郝兵了,我怎么这么傻啊!我认识的郝兵是那种小人吗?我想向郝兵道歉,又不能再打过去了,我可真混啊!
一晚上我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郝兵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是我给他受的,他会多难受啊!
第二天一大早,郝兵就找上门来,要吴涛澄清一下事实,他以为是吴涛在我面前中伤他了,好多邻居都出来围观,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哀求郝兵进屋说,郝兵执拗地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求求你了行吗?看在我也帮过你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这座楼是医院的家属楼,如果事情闹开了,吴涛还怎么见人啊!
吴涛冷着脸让郝兵出去,说要是郝兵在闹事,就打电话报警了。
吴涛的态度激怒了郝兵,郝兵挥拳就和吴涛打起来,这次我不能再跳楼了,还好有几个老头拉开了他俩。
“郝兵,今天的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么你就回去,要么你就打我,昨天的事是我误会你了,骂也是我骂的,得罪你的是我,有什么冲我来!”吴涛的颜面已经受损了,我不能让他的感情也受损。
郝兵冷笑着,“我他妈就是犯贱!从此咱们各不相干!”郝兵的话只有我能听懂,“老公,咱们回家。”我拉着吴涛回家。
八十二、爱在生死之间
由于我在郝兵面前的立场很明确,很坚定,吴涛也很欣慰,我们互相鼓劲,发誓要永远相扶相守。
我婆婆马上就受到风声过来问罪了,吴涛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婆婆很憋气,也拿我没辙。
婆婆气呼呼地走了,我们小夫妻俩幸福地拥抱在一起,不过,抱了一会儿,吴涛又记起来要上班。
站在阳台上,看着吴涛走到自己的车旁,使劲朝我挥手告别,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也很爱吴涛,不是为了报恩,是真正的爱。
我的孩子预产期是农历的八月,我想给孩子织件毛衣,我买了粉蓝色的宝宝绒,给婴儿织毛衣,不管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都最合适了,就是我的手太笨,我连整片的毛片都不会织,织几下,又拆了,漂亮的毛线被我揉的脏兮兮的,我泄气地把织针和毛线都扔下,又拿起来再试。
下午五点了,吴涛还没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什么,我就打过去,没人接。
自从怀孕,应该说自从结婚,我就没怎么做过饭,都是吴涛做饭给我吃的,我看也织不成什么景致了,就干脆放下,做饭去。
我做了吴涛爱吃的辣子鸡丁,凉拌了个长豆角,还蒸了一大锅米饭,味道真香啊!我都馋的流口水了,不过,我想等吴涛回来一起吃。
闲着没事干,我就把豆角一根根摆好,还用小番茄在盘子边摆了造型。
趴在桌子上等啊等,吴涛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响起时,我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
“吴涛,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埋怨吴涛。
“请问你是吴涛的家属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
“是啊!我是他老婆,怎么了?”我的瞌睡马上被吓跑了。
“吴涛发生了交通意外,现在正在附属医院抢救,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对方的话让我一下子懵了。
“那吴涛现在怎么样了?”我扶着桌子,怕自己摔下去。
“情况不是很好,你们马上过来吧!”对方挂断电话。
我听到耳朵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手哆嗦着不知该给谁打,好不容易响起让小亮陪我一起去,又按不下去按键了,好不容易才拨通了小亮的电话,小亮一听吴涛出事了,说自己马上就过来,让我先在家里坐着,不要乱动。
小亮过来时,我终于哇地哭出声来,小亮问我情况怎么样了,我哭得话也说出去来,小亮见我已经阵脚大乱了,先扶我下楼,他开着车来的。
“在附属医院。”我一路催着小亮开快点,再快点!
小亮不停安慰我,说会没事的,我真后悔今天让吴涛去上班,吴涛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
小亮去停车,我自己就进去了,问了医院的护士,说急诊室在一楼拐角,我马上奔过去,那儿的护士说病人伤到了头部,现在在做手术。
我靠在小亮身上等着吴涛出来,小亮也在旁边一直安慰我。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快晚上十一点了,手术室的门才开了。
“医生,里面的病人......”可能是坐的太久,我的腿都麻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小亮要扶我,“你快去问问吴涛怎么样了,快去!”我自己挣扎着要站起来,小亮愣了一下,赶紧过去问。
医生说吴涛颅内出血,现在虽然把淤血清理了,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要观察。
几个护士推着吴涛到深切治疗室去了,我还没有看一眼吴涛,他就被推过去了。
我趴在病房的玻璃上,看着吴涛,除了头上的纱布,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护士说我怀着孩子,里面的医疗器械都有很大的辐射,不让我进去。
小亮让我去休息一会儿,我不想去,我真怕我睡一觉,就和吴涛见不上了。
后来,连值班的护士也看不下去了,一个大肚子贴在玻璃上还边哭边唠叨,就让我到值班室坐一会儿,我嘱咐小亮不要把吴涛出车祸的事告诉任何人,让他先去取钱,吴涛住院一定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小亮来送钱的时候,我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睡着了。
接过钱,我头一阵阵发昏,站都站不稳了。
我哀求护士让我见见吴涛,护士很为难地想了半天,才答应我等医生检查完了,进去看一眼。
吴涛身上插了很多管子,连着病房里的各种仪器。
我都不敢碰吴涛,怕自己一不小心会碰到吴涛身上的什么东西,让吴涛脆弱的生命就此中断。
“吴涛,你一定要醒来,咱们不是说好要一起看着吴忧长大,好好过日子么!”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护士见我情绪失控,马上要我出去,小亮也进来拉我。
“小亮,你姐夫......”我说不出话来,如果吴涛真的有什么,我该怎么办啊!
小亮拍拍我的背,没说什么。
本来我是想瞒着我婆婆和我爸妈的,可我婆婆还是知道了,她还报了警,因为有目击者说吴涛的车在公路上摇摇摆摆的,最后才撞到停在路边的大货车的。
那天早上郝兵刚来闹过事,下午吴涛就出事了,我婆婆的矛头很明显的指向郝兵。
我不相信郝兵会做这种事,可他以前也说过谁敢和他争女人就杀了谁这样的话。
我婆婆一进医院,就哭着奔到治疗室,她是医生,知道吴涛目前的状况不妙,一个耳光就扇到我脸上,小亮要和她评理,我赶紧拉住小亮。
我婆婆在医院大吵大闹,说我和郝兵是奸夫淫妇,合谋害死了吴涛,被医生和护士们拉出去了。
护士们对我指指点点我可以忍受,只是郝兵,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
我拿小亮的手机打给郝兵,郝兵马上就接了。
“你还给我打电话干嘛?”郝兵的语气很不客气,我顾不得追究郝兵对我的态度是否还是那么体贴,“郝兵,你有没有叫人害吴涛?”
“害了!怎么了?”郝兵居然一口承认了,“郝兵,你怎么这么傻啊!吴涛的妈妈报警了!”我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报警?”郝兵很诧异,“她报什么警啊?”
“吴涛出了车祸,情况很不好,有人看见吴涛的车摇摇摆摆的,怀疑有人动了车子的刹车或者是吴涛出了什么事。”我简要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吴涛真的出事了?”从郝兵的语气看,这件事他也很惊奇。
“郝兵,真的不是你做的吗?”确定郝兵是无辜的,我也稍微安心了。
“我刚才是故意气你的,你说过我碰吴涛就不放过你,我怎么敢碰他呢!”郝兵很无奈地说,“对了,吴涛在哪儿住院?我现在过来吧!有我在,你有什么事也方便点!”
“不用,你没做就好了,我先挂了。”我擦干眼泪,走出楼梯间。
吴涛的车技还不错,听我婆婆刚才的话,出事的路段交通状况也很好,如果不是车有问题,就是吴涛自己那会儿有问题,还有什么人会想害吴涛呢?
有护士从吴涛的病房里出来,说吴涛好像醒来了,我要进去,护士拦着我,说先要让医生做检查。
吴涛能醒来就太好了,我抓住小亮的手高兴的大叫。
我婆婆闻讯也赶过来了,吴涛能醒来,她比谁都高兴。
医生检查出来后,我们俩就一齐冲进去,吴涛并没有真的醒来,只是眼皮都动一下。
我婆婆一见吴涛的样子就哭出声来,我低声劝她不要哭,她用力推我一把,“谁要你在这儿装好心!等小涛醒来你们就离婚!你这个丧门星!”
我没防备她这一推,在墙上一撞,肚子异常的疼起来。
“还在这儿装!”我婆婆没好气地看我一眼,我觉得下身有些湿热,流出来的东西好像不是血。
“羊水破了,”我婆婆是老医生,一眼就看出不对了。
“护士,护士!”婆婆出去叫护士了,我捂着肚子挪到吴涛身边。
“吴涛,咱们的孩子要生了,你快醒来啊!你要当爸爸了。”我看见吴涛的眼皮好像在往上抬,我还要说话,护士已经进来了。
羊水一破,孩子不生就有危险了,护士忙着给我打催产素,小亮也联系了我爸妈。
我迷迷糊糊地听见医生说孩子不足月,我身子太虚弱,可能要剖腹产。
想起郝兵说要等我生完孩子再走的话,觉得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
剖腹产的风险很大,我的血型又很特殊,郝兵打电话问了小亮也赶过来了。
听小亮说我婆婆见郝兵过来了,当时就扑上去要和郝兵拼命,郝兵只说自己是来给我献血的,我婆婆一口咬定我怀的是郝兵的“杂种”,拒绝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郝兵让小亮签字,然后就守在产房外面等着给我输血。
半个多小时候,孩子出生了,因为不足月,孩子的哭声很微弱。
我一醒来就要护士把孩子抱过去让吴涛看看,护士说孩子还在保温箱。
我让小亮扶我过去看看吴涛,我要在第一时间把孩子出生的消息告诉他。
小亮拗不过我,请护士把我推过去。
我躺在病床上去见吴涛,我婆婆连正眼也不看我。
“吴涛,咱们的孩子生了,是个女儿。”我想拉拉吴涛的手,吴涛的头歪了一下,然后,不知什么仪器上响起滴滴的声音,护士手忙脚乱地推我出去,大声叫医生。
我实在撑不住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八十三、有家归不得
再醒来,病房里站了好多人,我爸妈也都在。
“吴涛呢?”我问,谁也不说话,我扭头看看,为什么没人回答我。
“小羽,你先好好休息,孩子还等着你照顾呢!”我妈轻轻摸着我的头发说。
“妈,吴涛呢?”我妈虽然在笑,可眼里却有泪,“妈,吴涛还好吧!”我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我妈。
“孩子,想开点,你还有个孩子要照顾呢,吴涛他......”我妈捂住嘴哭了。
“吴涛死了?不会啊!我刚才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还会动,我们的孩子刚生出来,吴涛就想要个女儿,他不会死的。”想起吴涛走的是偶,还对着我招手,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小羽,你要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妈劝着我,自己先哭了。
“吴涛现在在哪儿呢?我想去看看。”我平时眼泪多的就像自来水一样,这会儿眼睛却直发干。
“小羽,咱们现在先不去,啊!咱们先不去。”我爸也上来劝我。
“我得去看看,要不吴涛该怪我了。”我坐起来要找鞋,小腹上一阵刺痛。
“小羽,你快躺下!”我妈赶紧按我睡倒,“你的伤口才缝合好的,再裂缝就危险了。”我妈撩起衣服查看一下我小腹上的创口。
“姐,你就听爸妈的话吧!兵哥为了给你输血现在还在吊针呢!你再有事了,谁救你啊!”小亮也着急地劝我。
“那你们抬着我去!我一定要看看吴涛,我求求你们了。”我紧紧抓着我妈的手,我妈为难地看着众人。
“姐,你求我们也没用啊!我姐夫他妈不让咱们家的人进去。”小亮心急口快地就说了出来,我爸干咳了几声也没拦住小亮的话。
“为什么啊?我怎么说也是吴涛的老婆,我有权利见吴涛最后一面的。”我无力地躺在枕头上,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的多,我原本以为我婆婆就是太难过才会情绪失控的,结果,他不仅报警,还直接向警方提供了重要证据,说郝兵就是害死吴涛的最大嫌疑人。
我不明白我婆婆几天之内能找到什么证据,我和郝兵是有过交往,可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比现在的中学生恋爱都要清白。
有警察来做笔录,拐弯抹角地问我和郝兵的实际关系,其中的一个警察是我的一个家长,他背转另一个警察告诉我,我婆婆拿来很多的照片,都是我和郝兵的,从时间上来说,就是在我第一次去客串以后。
那会儿我和吴涛还没什么关系,只是要好的朋友而已,我婆婆应该不会去调查我们的,那这个有新心人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星期后,我的孩子终于从保温箱里出来了,因为我过度伤心没奶水,孩子就要吃奶粉了,我又没有经验,奶粉不是和稀了就是和稠了,孩子老是拉肚子。
从我生完孩子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吴涛,眼看着要出院了,我婆婆连个面也不露,我让小亮去拿我的换洗衣服,小亮回来后气呼呼的,说是我家住了好多外人,小亮说来拿我的衣服,我婆婆就像盯着贼一样地看着,要不是怕给我惹麻烦,小亮早就摔门出去了。
吴涛现在就剩下我和孩子还有他妈妈三个最亲的人了,我不想吴涛走的不安心,就主动打电话过去,电话是个陌生人接的,好像说是吴涛的表哥。
那个表哥没说几句就开骂了,骂的还很难听,还说不会放过我和郝兵。
我放下手机,随便翻着小亮给我拿来的衣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吴涛,为什么你说走就走啊!没人相信我,我该怎么办啊?
郝兵来过好几次,我都没让他进来,郝兵是无辜的,这个我知道,可我现在不能见他,我不能让吴涛死不瞑目。
我妈私下劝我说,她也算看开了,我和郝兵是注定的,既然吴涛也没了,我还年轻,不如考虑一下和郝兵在一起。
我当时就拒绝了,我妈很不理解,当时是我们死活要在一起的,为什么现在我又这样呢?
我告诉我妈,我和郝兵这辈子都不会在一起了,我可以嫁给任何人,就是不会嫁给郝兵。
吴涛的事情似乎更严重了,医生在吴涛的胃里发现了安眠药的成分,这就是说,吴涛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我的伤口基本上愈合了,我妈让我回家,我不,我要回我和吴涛的家。
可我们家的门一打开,就有两个人拦住我,不让我进来。
其中的一个我见过,是吴涛的表哥,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来过。
“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义正言辞地质问他们。
“你还有脸说自己是我们吴家的人!”我婆婆从客厅走出来。
我看见我婆婆花白的头发,心里很凄凉,她平时那么讲究,现在吴涛走了,她也变得消沉了。
“婆婆,我带着吴忧回家了。”我手里还抱着孩子。
“吴忧?这个杂种是我们吴涛的吗?”门里又闪进来一个女人,鄙夷地说。
“**胡说什么呢?”跟在我后面的小亮早就看不下去了,要扑上去和那个女人理论。
“他嫂子说的对!王羽,你能糊弄得了小涛,却骗不过我们!”我婆婆说到吴涛,又哭出起来。
“你还不走?是不是还想欺负我姑?”拦门的男的挥起拳头龇着牙说。
“你是不是还想趁火打劫分点东西啊?”那个表嫂又换上一副神秘的面孔,“我可以告诉你,没门!你和那个奸夫等着坐牢挨枪子儿吧!”
“我什么都不要,可我现在还是吴涛的合法妻子,我有权利住在这里的。”我一把推开那个男的拦在门上的胳膊。
那个男的作势要轰走我,我转过头对小亮说:“小亮,有人碰我一指头你就打电话报警!我在自己家受到不法分子攻击了。”
我的话多少起到了镇和的作用,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坐回沙发上。
我抱着孩子带着小亮进我和吴涛的卧室。
卧室里已经有人住了,我把床上的被子一把拉下来,往门外一仍,然后找出新被罩床单,铺好。
“姐,你就跟我回家住吧!你一个人在这边咱爸妈也不放心啊!你要拿什么东西就拿,谁敢拦着你,我和他拼命!”小亮抱着忧忧劝我。
“不!这是我家,我哪儿都不去。”我的牛劲上来了谁也劝不了的。
小亮气呼呼其走了,我若如其事的去洗手间,看到吴涛的剃须刀被人用了,还不收拾,上面沾了很多细碎的胡渣,我和吴涛的老公老婆毛巾也胡乱地搭在架子上。
客厅里的人表面是在看电视,可我知道他们都在暗中观察我。
我放了一盆热水,拿洗洁精把我们的毛巾洗了好几遍,又拿小刷子把吴涛的剃须刀里面清理一遍,拿到我的卧室藏好。
昨晚这一切,我才睡下,忧忧早就睡着了,我俯在忧忧脸上,仔细地看着,我知道孩子还没满月,什么也看不出来,可我觉得忧忧很像吴涛,秀气的眼睛简直就和吴涛的一样,还有嘴,吴涛的唇形很美,嘴唇也很红,还有头发,忧忧的头发也和吴涛的一样柔顺。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就滴下来,滴到忧忧的小脸上,怎么以前我没觉得吴涛有这么多的好呢?
忧忧半夜也要喂一顿奶粉的,我习惯地在三点多醒来,去厨房,暖瓶都是空的,饮水机都是空的。
我接了一小锅热水,在炉灶上烧开。
等我冲了奶粉进去的时候,忧忧又拉稀了,我妈说小孩子用尿不湿不好,给我准备不少尿布,我把忧忧的尿布换了,试试温度,差不多可以喝了。
刚才热水的时候,孩子饿得嗷嗷直哭,我明明看到隔壁的灯也亮了,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来帮帮我,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赶我走。
我本来想和他们理论的,可忧忧离不开我妈的照顾,我一个人根本没精力照顾好她。
第二天,人家一大家子在一起吃早餐,我去洗尿布,没有一个人招呼我也吃一口。
我把吴涛的东西收拾好,装进包里。
“妈,我还叫你一声妈,是因为你是吴涛的妈妈,我准备离开这里,不过我有个请求。”我很平静地对我婆婆说。
“你是不是想分房子?我告诉你,不可能。”那个讨厌的表嫂又来搅和了。
“我对房子没兴趣,我想看看吴涛,另外,吴涛的一些小东西我带走了。”我想好了要很顽强的,还是流泪了。
“这家里的东西你一点也不许带,你——”表嫂还要说话,我婆婆抬手示意她闭嘴。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我婆婆似乎不相信我。
“吴涛不在了,我要房子干嘛?我就想看看吴涛。”我的眼泪或许打动了我婆婆,她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我把收拾好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让那群亲戚过目,然后再放进去。
忧忧很乖地睡着,昨晚她哭了大半夜,现在累了。
我婆婆不说话,别人也不敢说什么,我打电话让小亮过来接我。
“这是吴涛的工资卡,上面还存了一些钱。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吴涛是有感情的。”小亮很快就过来了,临出门的时候,我突然很想替自己表白一下。
“孩子叫吴忧?”我婆婆眼睛也红了,我想起了这个老太太对我的种种照顾,点头。
“让我抱抱吧!”我婆婆手也颤抖了,我无视小亮的暗示,把孩子交给老太太。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在孩子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孩子交给了我。
走出这栋熟悉的小楼时,我默默对吴涛道歉,吴涛,对不起,我到底还是把咱们的家没了。
八十四、煎熬
还没上楼,我就委屈地哭起来,我爸妈下来接我,看到我爸妈心痛的样子,我赶紧擦干眼泪,我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让我爸妈更操心。
得知忧忧这么长时间还没喝奶,我妈也很气愤,咒骂了几句,就忙着冲奶粉。
我在自己家终于能睡一觉了,眼睛一闭却好像看见吴涛就在我眼前一样,我大声叫着吴涛,原来所谓的车祸只是吴涛的恶作剧。
我是被我妈摇醒的,我妈说我一直说胡话,头上全是汗。
“妈,吴涛怎么说走就走了啊!”我趴在我妈怀里大声嚎哭。
小亮和我爸静静滴呆在外面,他们知道现在让我哭是最好的释放。
哭完了,我妈才默默出去做饭,让我先休息,别人坐月子都会胖,只有我,在半个多月内瘦了十几斤。
恍惚间,我听到家里来人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可能怕吵到我,我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继续睡。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醒来后,看见桌子上堆了不少补品。
“妈,谁来了?”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大多是补血的,应该是送我的。
“啊?没来谁,几个亲戚来看看你。”我妈神色有些不对,“什么亲戚啊?”我知道我们家的亲戚大都在外地,再说也没有几个出手这么大方的亲戚啊,送来的都是高级补品。
“妈,是不是郝兵?”我想除了郝兵,没人会花这个冤枉钱的。
“小羽,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再说了,你们俩——”我妈见我脸色都变了,说到一半打住了。
“妈,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会再见郝兵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些东西谁收的就让谁退回去。”我生气地摔门进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越想越后悔,我给我妈生什么气啊!她还不是担心我带着个孩子一个人过不下去吗?
“妈,对不起,我刚才的语气太重了点。”我走到我妈背后,轻声跟我妈道歉。
“妈没事。”我妈没回头,可我听得出她哭过。
“妈就是觉得这个郝兵在这个时候还能对你好,觉得他人不错,你说吴涛这一走,你连家门都进不了没有人帮着,你以后可怎么过啊!”说着,我妈用手背抹把眼泪。
“妈,我婆婆,我是说吴涛的妈妈怀疑是郝兵害了吴涛,已经报警了,如果这个时候我还和郝兵纠缠不清的,不是更落人口实吗?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你能理解我吗?妈,我谁都不想害,结果吴涛死了,郝兵成了嫌疑人,郝兵本来打算我生完孩子就去内蒙的,现在哪儿都去不了,都是我害的。”我激动地给我妈说着我心里的想法,边说边哭,我妈也陪着我哭。
我真的很想不明白,是什么人这么“热心地提供了这么多我和郝兵有“奸情”的证据,以至于原本对我还不错的婆婆怎么都不肯相信吴忧是我和吴涛的亲骨肉。
不过,我婆婆遵守承诺,让我见了吴涛,是在医院的太平间。
我带了毛巾还有剃须刀去的,吴涛的身体很冰,因为吴涛的事故还没有彻查清楚,人就在太平间冷藏着。
我忍着泪给吴涛擦脸,给吴涛再打扮一下,记得第一次见吴涛的时候,他干净的就像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对我腼腆地笑着。
我婆婆一见吴涛的尸体,就哭晕过去了,那个表哥扶着我婆婆先出去了。
我一边给吴涛收拾,一边给他汇报忧忧的发育情况,忧忧比刚生下来那会儿好多了,小胳膊还会左右舞动,有时会定定地看着我,好像在认妈妈。
“吴涛,忧忧真的是咱们的孩子,我和郝兵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想在吴涛面前提起郝兵的,可我又想让吴涛走的放心。
在吴涛冰冷的额头上亲吻一下,我觉得我的心都碎了,这个说好要一辈子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的男人真的不在了。
警察来家里闻讯了几次,如果不是我还在坐月子,应该是我主动到公安局去配合调查的。
那天郝兵早上来我们家闹过之后,对于早上到下午的这段时间去干了什么,说的很模糊,就说自己在喝闷酒,又没有人证物证,加上我和郝兵的事闹得街知巷闻的,对郝兵很不利。
警察很巧妙地问起郝兵和吴忧的真实关系,看来他们还是把这件事故定性为情杀案。
我问起那些照片的来历,警察说是我婆婆我提供的,我根本就不相信。
据我了解,最早的照片是我从郝兵家回来之后,那会儿我和吴涛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开始,我婆婆怎么可能会找人跟踪我,偷拍我呢?
我向警察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办案的刑警说会认真听取我的意见,从照片的来源入手调查的。
光靠警察还不行,如果我婆婆一口咬定照片就是自己找人拍的,郝兵的嫌疑不就更大了吗?
见郝兵是不可能的,我让小亮找郝梅过来,说不定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查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郝梅很快就过来了,我顾不上和她寒暄,直奔主题,让郝梅去查照片的来源,郝梅也知道事情重大,不敢多问,只是她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比较稳妥。
“你想办法接近一下吴涛的表哥表嫂,他们那么爱钱,就用钱想办法。”我想如果不是为了那两套房子,吴涛的表哥表嫂是不会放着生意不做,来替自己的姑姑伸张正义的。
“那我现在就去办。”郝梅认为我分析的很有道理,立刻就行动起来。
“王羽,你——我是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哥,我哥为了你,所有的生意都放下了,你能不能......”郝梅的意思和我妈一样,我和郝兵走到现在不容易,希望我们不要放弃这份感情。
“你先去忙这件事吧!我和你哥,以后再说吧!”我不忍弗了郝梅的好意,暂且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郝梅那边暂时没有消息,我焦急地在家里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调查,吴忧在我爸妈的照顾下,长的很可爱。
眼看吴忧就要满月了,我爸妈的意思是好歹要过一下,这是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大日子。
那天谁也没来,倩倩出去买了几件色彩很鲜艳的玩具回来,多少让家里添了一点喜庆的感觉。
郝兵托郝梅送来很多的婴儿用品和给我的吃的穿的,我让我妈都退回去了。
晚上我很早就睡了,因为郝兵好几天了都在我家的巷口徘徊,我看见了心里更烦。
原来吴涛走了才一个月了,为什么我觉得好像过了几年这么漫长呢?
我整宿的失眠,我妈急的给我熬安神汤,我现在就是吃了安眠药也不管用,睡是睡着了,可还是会哭着醒来,睡觉对我来说是种折磨。
我好几次梦到吴涛,他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对我温柔体贴,细心呵护,我沉浸在这样的梦境里,几乎不想再醒来,可梦毕竟是梦。
郝梅终于找人从那个多事的表嫂口中套出话来了,那些照片是有人寄给吴涛的妈妈的,本来吴涛的妈妈还不知道我和郝兵的过去,看了照片,她就认定吴涛是我和郝兵这对现代潘金莲和西门庆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那你能查到寄信人是谁吗?”我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
“信封是从门外塞进来的,根本没办法查。”郝梅很气恼地时候。
“从门外塞进来的?”那就说明这个人是认识我们的,或者说对我们家偶比较熟悉的,到底是什么人要搞这么多的事呢?
“王羽,我哥......”郝梅又提起了郝兵,“郝梅,我现在就想弄清楚我丈夫的死因,别的都不会考虑。”我强调吴涛和我的关系,让郝梅死心。
这天家里人都出去了,我接了个电话,居然是柳园打来的,她真的要结婚了,想邀我做伴娘。
柳园在电话里很真诚地向我道歉,因为她和周伟的事。
我告诉他我和周伟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柳园在电话那头哭了,说她很怀念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我们俩在一起的事,我也很怀念,如果知道我回来以后会发生这么多,打死我我也不回来。
柳园力邀我去参加她的婚礼,我婉拒了,简单地把我们家的事告诉了她。
柳园劝我要想开些,说等这件事解决了,让我再和她一起做生意,一起开创未来。
说不定去柳园那里真的是我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了。
虽说办案人员听取了我当日的意见,可郝兵的嫌疑还是最大的,他的社会背景很复杂,可能公安局的人早就顶上他了,吴涛的事只是一个突破口。
平时我连家门都不出,因为我前几天去给忧忧买奶粉的时候,不少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说我和郝兵的坏话,我早就是众人口中的蛇蝎妇人了。
回家以后,我妈问我为什么脸色这么差,我说自己不习惯晒太阳。
我怀着一肚子的委屈翻看着我带过来的吴涛的东西,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要说想破坏我和吴涛,他的嫌疑一点也不比郝兵的小。
八十五
我直接把电话打到吴涛家里,是那个讨厌的表嫂接的。
“让我婆婆听电话!”我很大声地命令说,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囔囔的埋怨,半分钟后,我还是如愿地听到了我婆婆的声音。
“我能不能见你一面?”我开门见上地说,“我见你干什么?”我婆婆显然不想见我。
“我以吴涛妻子的身份请求你见我一面,可以吗?”我们的对话很正式。
“别想为那个姓郝的讲话,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婆婆很强硬地说。
“如果真是郝兵害了吴涛,我也不会放过他!你就说见不见吧!”我没耐心和我婆婆斗气。
“那见面的地点我选。”我婆婆似乎怕我暗害她,“行!你说了算!”我也很爽快地说。
我婆婆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我家小区外的一家小咖啡店里。
再次踏入那个小区,我都不由的心酸,以前我和吴涛也会来这里喝咖啡闲聊,这里的自制冰激凌可好吃了。
进去之后,习惯地点了杯水果冰激凌,等我婆婆下来。
给我婆婆打了电话后,三分钟,我婆婆在表哥表嫂的保护下进来了。
“我今天说的话不想让外人听见,你让他们出去吧!”我瞥一眼表哥表嫂说。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现在谁是外人啊!”表哥表嫂听我这么说当然不乐意了,我婆婆看看我,示意他们俩先出去。
“你要说什么?”我婆婆在我对面坐下,你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老人就是我那个讲究仪表的婆婆。
“妈,我还能叫您妈吗?”我的一句妈让老太太的眼睛都红了,她沉默着点头。
“妈,我想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最爱吴涛的人,吴涛常说起你为了他吃了多少苦。”人都说婆婆媳妇是天敌,却都忽略了她们有共同之处,就是爱着同一个男人。
老人的眼泪随着我的叙述慢慢落下来,我来不是为了惹老人哭的,我是要找出吴涛死的真相。
“妈,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说,我和郝兵是清白的,我们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吴涛的事。”我提到郝兵,我婆婆马上抬起头,带着愤怒的表情看着我。
“妈,我不是要为郝兵辩解什么,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些照片是不是赵强给你的?!”我说到赵强的名字时,我婆婆浑身一颤。
“你什么意思?现在小涛都去了,你还提那个人干嘛?!”我婆婆的反应很激烈,这更证明了我的推断。
“妈,你也知道他和吴涛的关系,早在我和吴涛没结婚前,她就破坏过我们,如果是他寄来的照片,他又有什么目的呢?”我边说边观察着我婆婆的反应。
“可小涛早就和他没关系了啊!”我婆婆压低声音怀疑地说。
“吴涛当然和他没关系了,可是他还一直纠缠吴涛。”我顿了一下,“妈,你知道吗?他为了吴涛还在暗地里偷袭过我,后来他还两次打伤了吴涛。”我干脆就把我所知道的赵强干的好事都告诉了我婆婆。
我婆婆听完以后,半天没说话。
“这样吧,王羽,你的事我就不追究了,我明天就去公安局,我不告那个郝兵了,你也别和人提小涛和赵强的事,行吗?”我没想到我婆婆会做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啊?妈,你不想知道吴涛被害的真相吗?”我婆婆现在知道赵强也有嫌疑了,反而要放过赵强,这不符合她的个性啊!
“小涛已经走了,就算真是赵强害了小涛,我们现在把这事抖出去,只能让别人笑话小涛,就算我求你了,别再提这个人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不管了。”我婆婆抽出纸巾擦眼泪。
“是吗?”我一心想着找出事情的真相,却忽略了赵强和吴涛曾经的过往,一般人的确无法理解同性恋这种事情的。
我婆婆说到做到,第二天真的撤诉了。
公安局对郝兵的调查还没完,不过,郝梅说郝兵做的生意都是正当的,不怕的。
我也该考虑自己的去向了,我爸妈的意思都很明确,我和郝兵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我还爱郝兵吗?爱。这个答案很肯定,可我爱不起,也不能爱。
还有就是我放不下吴涛的死,吴涛的死一定和那个赵强有关。
我托郝梅查赵强的住所,郝梅劝我不要擅自行动,我表面上答应了。
有了确切的目标,找起来就容易的多了。
赵强可以跟踪偷拍我,我也可以找人盯着他。
据说赵强这几天的心情不怎么好,整天喝的醉醺醺的,晚上还能听到他很大的哭声。
我也在暗地里搜集了不少证据,种种迹象表明,吴涛出事的当天,真的来过赵强这里,但是来的目的和发生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吴涛为什么还要和赵强来往呢?要不要把证据交给警方?我犹豫着,吴涛和赵强的事一抖搂出来,吴涛的名声就完了,可不交的话,吴涛不就白死了吗?
我婆婆没有遵照政府的规定,让人把吴涛拉回老家土葬了,下葬的时候,她还通知了我。
我是吴涛的妻子,给他戴孝是理所应当的。
老家里太忙,我没带忧忧过来。
看到我彻夜守在灵堂里,我婆婆的心也软了下来,她还提出把那套小一点的房子留给吴忧,我拒绝了,吴涛不在了,我要房子干什么呢?
吴涛已经在太平间放了那么久,早该入土为安了,棺材放下去的那一刻,我真想跟着跳下去。
吴涛下葬后,我婆婆也倒下了,我留在老家照顾了几天,吴涛的头七过了,我才回来的。
我婆婆暂时不会回来了,她准备在老家住一段时间。
我婆婆说的也有道理,吴涛不在了,找出他被害的真相又怎么样?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悄悄收拾好行囊,和柳园联系了一下,柳园说我可以到她那儿住一段日子,如果我不想回来,也可以留在那里。
就在我走的前一夜,赵强被抓了,看来,人只要做了坏事,老天也不会放过他!
赵强很痛快地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那天早上吴涛去上班后,赵强打电话过来找吴涛,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吴涛本来不想去的,赵强就威胁说如果吴涛不去,就要对我下手。
吴涛下班以后直接去了赵强那儿,发现赵强还是用以前拍下的我和郝兵“通奸”的照片求吴涛和我离婚,吴涛不为所动,赵强又说要自杀。
闹了半天后,赵强又拿出酒菜要和吴涛好聚好散。
吴涛是个很善良的人,再说他也想和赵强彻底划清界限。
哪知道赵强在饮料里下了药,他想趁吴涛没有直觉的时候拍一些和吴涛亲密的照片,好逼我离开吴涛。
吴涛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和赵强厮打一番后,吴涛从赵强家跑出来,开上了自己的车,就在半路上,药力发作了,吴涛渐渐神志不清,就撞到了路边的大货车上。
我的吴涛就这么死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我。
我一个人在卫生间哭了很久,我的吴涛自始至终都是爱我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郝兵也终于摆脱了嫌疑,他出来以后就守在我家门口,我不让我们家的任何人开门。
“姐,我要上班,你让我出去吧!”小亮哀求我,我无动于衷。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郝兵做事这么张狂,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呢?
郝兵很有耐心地和我耗着,我妈说家里的菜都完了,她要出去买菜,我知道一家人都在迁就自己,再说我总要面对郝兵的。
见我终于点头了,小亮先拉开门,郝兵跌跌撞撞地进来,他在门外蹲了一天一宿了,身子都僵了。
小亮去上班了,我爸去买菜,我妈带着忧忧下楼去转转,大家都找个借口溜出去了,只剩下我和郝兵对峙着。
“你别逞强了行不行,让我照顾你和孩子。”郝兵的表白还是那么直截了当。
“郝兵,咱们俩是不可能的。”我轻描淡写的一句拒绝郝兵不接受。
“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我发誓,王羽,这辈子我就娶你一个。”郝兵靠在门上,在外面站了一整天,他太累了。
“你先坐下吧!”我给郝兵泡了杯茶,“我不坐,我就等你一句话,你愿意嫁我吗?”郝兵执着地问。
“那你会听我的话吗?”我凄婉地一笑。
“当然会,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郝兵面露惊喜之色。
“那好,你走吧!”我背过身子,不再看郝兵。
郝兵不敢相信地转到我面前,“为什么?王羽,你为什么现在还这样对我?”郝兵用力晃着我的肩,愤怒地大吼。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为自己做任何解释。
“今天可能我有点激动,明天,我明天过来,咱们好好谈谈,咱们谈谈,就当是给你自己个机会,行吗?”郝兵的语气很软,软的让我心疼,我无力地点点头。
郝兵走后,我迅速收拾好东西,打电话给柳园,让他给她给我安排个住所。
我妈抱着忧忧回来后,我简单地给我妈交代了几句,抱着忧忧就出去了。
我妈很了解我,知道我决定的事不容易更改,不过我走的时候,她还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让我记得给家里来信,早点回来。
踏上长途汽车的那一刻,我看看天,真蓝啊!
八十六、从头再来
柳园很负责地给我安排好一切,她看到我抱着孩子过来,也没问什么,之前我在电话上已经说过我的事了。
柳园带我去见她的另一半,是个矮矮胖胖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放在以前,柳园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那个男人和我客气地打招呼,然然后就钻进厨房去做饭了。
“你一定想不到我找这么个男人吧!”柳园抱过忧忧,逗忧忧玩。
“我真的想不到。”我也老老实实地说。
柳园还没开口,先笑了,“我把咱们那个服装店收拾了以后,就应聘到他们公司做内勤,慢慢的,觉得这样的男人也不错,踏实能干,顾家,对我也好。”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觉得柳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有种让我陌生的幸福感。
“过日子和恋爱不一样,追求的不一样,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对了,你不是会画画么,我们家的卧室还没设计好呢,我特别喜欢手绘墙,吃晚饭你帮我弄吧!”柳园突然兴奋起来,拉着我去看她们的卧室。
精致的木床上铺着火红的床罩,“颜色太俗了是吧!都是他挑的。”柳园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会啊!结婚就应该喜庆一点。”火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结婚的时候吴涛也买了火红的床上用品。
“饭马上就好了,出来吃吧!”柳园的未婚夫过来叫我们。
菜很丰盛,看来柳园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哎呀,人家不想吃鱼,有刺呢!”柳园撅着嘴撒娇。
“我给你把刺剔了。”这个男人真是好脾气,好言好语哄着柳园,把鱼肉上的刺剔除干净。
我也有过这样被人呵护的时候,我低头吃饭,不再看柳园她们。
下午,贺建国,就是柳园的未婚夫说替我看孩子,让我和柳园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我去自动取款机取钱的时候,发现卡上的钱又多了一百万,看来还是郝兵打到我卡上的。
柳园夸张地大叫,问我怎么这么有钱,我苦笑一下。
买了东西,我和柳园买了杯冰激凌,坐在街边公园的长椅上,柳园说贺建国很细心的,一定会把忧忧照顾的很好,我也就放心地和柳园在外面消磨一点时光。
“快说吧!你刚才不是说要告诉我你这巨款的来历吗?”柳园显得很兴奋。
我舀一口冰激凌,慢慢说起我和郝兵的故事。
尽管我觉得自己把一切都看的很淡了,说起郝兵,我还是会流泪,还好刚才在超市买了一大包纸巾。
我们一直聊到晚上九点多,原来我和郝兵发生过这么多难忘的故事。
“王羽,真的苦了你了。”柳园静静听我说着,不时递过一张纸巾让我擦泪。
我好久没有这么倾诉过了,也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哭过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柳园见我情绪渐渐好了,问我。
“我么?”我把早就化开的冰激凌汤喝进嘴里,“我暂时不会回去的,你不是答应我让我在你那儿蹭饭吗?”我故意反问柳园。
“吃饭不是问题,我是说你不准备和那个郝兵见面了吗?这么好的男人,错过了就没有了。”柳园被我气得没办法。
“柳园,我也很爱吴涛,尽管吴涛的死和郝兵没有关系,我还是不想继续和郝兵搅和在一起了,我就带着忧忧过吧!女人没有男人也可以的,现在单亲家庭多得是。”我故作潇洒地说。
柳园还要教育我,我及时制止了她,“回去吧!该给忧忧喂奶了。”郝兵,下辈子吧!下辈子让我好好爱你。
贺建国真的很本事,我们回去的时候,人家不仅给忧忧喂过奶,还哄着忧忧睡着了。
柳园撒娇地上去表扬了几句,又给了一个甜甜的吻,贺建国不好意思地指着我,让柳园斯文点。
其实,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甜蜜的日子,吴涛做完家务,我总要吊在他脖子上好好奖励一番的,可惜我没有好好珍惜。
柳园蛮横地要求贺建国去书房睡,她要和我聊天。
我们俩挤在一张床上,畅想着我的未来。
我还能有未来吗?我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柳园的婚礼定在下月初六,距离现在不过十几天了,柳园很认真的拜托我设计一下主卧室的背景墙,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在电脑上查找了好多东西,参考了人家的设计,我最终定稿,整面墙都是行书《雁丘词》,边角上画了两只蝴蝶,弄好了,我又觉得有些悲凉,人家新婚大喜的,我却弄什么生死相许,不过,柳园两口子都很满意,说别具特色,与众不同。
结过婚的人看人家结婚会有什么感受呢?是羡慕还是遗憾呢?
我这个伴娘最不称职了,全程只是在照相的时候往柳园身边站了站,然后就抱着忧忧坐在外面,等着开饭。
有个穿西服的男的远远的过来,我噌地一下站起来,他朝我淡淡一笑,往里面走去,不是郝兵。
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能和郝兵在一起吗?我失神地望着那个人的背影。
来这儿以后,我一直住在柳园的新家了,现在人家新婚,我总不能过去当灯泡吧!
回到柳园帮我租好的房子里,心里特别难受。
晚上想乘着忧忧睡着了洗个澡,头发刚浸湿,发现热水出不来了,我试着踩在小凳子上查看一下,连着电线的地方冒了几个火花,我吓得差点摔下来,以前我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
我掩着面大声哭着,好想吴涛。原来我不以为然的安逸日子要过起来却这么难。
忧忧可以吃点食物了,我就蒸蛋黄给她吃,我整天忙着照顾忧忧,连家也顾不得收拾,都是柳园过来帮我收拾,顺便给我带些菜。
“你就这么下去怎么行啊!”柳园帮我收拾着凌乱的衣服,叹着气说。
“不这样能怎么样,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我反正是无所谓了,忧忧就是我生活的支柱,其他的,我一概不理会。
“那你总要生活吧!再说忧忧也会长大,你要对孩子负责。”柳园对我的态度很生气。
“那我能做什么呢?”我自哀自怨地说,眼睛也不争气地红了。
“别这样,我不说了啊,别这样。”柳园过来拍拍我的肩,安慰我。
送走了柳园,打量着简陋的客厅,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柳园和见过建国很热心地给我介绍了几个工作,都不合适,我熬照顾忧忧,没有那个公司想请一个带小孩的职员的。
垂着头从一家公司出来,柳园安慰我,“车到山前必有路,没事的,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一定饿不着你们娘俩。”
现在的柳园对我有着赎罪般的好,我不需要,本来她和周伟就是在我们分手之后才到一起的,感情这个东西,都是缘分。
建国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大学的老同学要请他们俩口子吃饭,让柳园过去,柳园要我一起去,我拒绝了,我已经很影响人家俩口子了,不能连这种私人空间都插一脚。
分开的时候,柳园打开钱包拿出一小沓钱塞到我包里,她知道我没有用卡里的钱,又一点收入都没有,怕我抱着忧忧挤公交费事。
抱着忧忧坐车回去,我一直泪汪汪的,我现在活的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了,连坐车的钱都要别人施舍。
一时冲动之下,我抱着忧忧来到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旁,卡里的钱又多了十来万,郝兵想干什么啊?
钱也没取,我抱着忧忧漫无目的地走着,前面的一家母婴用品点吸引了我的注意,店里正在打折处理,我随口问了问老板,老板说自己要去外地发展了,不想做了,想把店盘出去。
我细心看看店里的衣服,做工很细,给人打工不如自己做老板,我和柳园当初不就是不想看人脸色才自己创业的吗?
听说我有意转包,老板很热情地和我介绍起母婴用品的巨大市场潜力来,其实不用她说,我也知道,现在大多数家庭只有一个孩子,当然想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了。
留了电话和联系方式,我们说好明天过来细谈。
回到家里,不由兴奋地打电话给柳园,柳园也大呼没有早点想到自己创业,答应明天陪我去看。
我们俩一大早就过去和老板详谈,我们很快就谈成了,还写了转租合同,因为人家急着用钱,基本上没要什么转让费,我和柳园当时就点算了店里的存货,加上一年的房租,我要给人家十三万。
用不用郝兵的钱呢?柳园刚结婚,建国存的钱都用来买房了,手头也很紧张。
柳园忍不住问我为什么不花卡里的钱,我也解释不清楚,就算我现在不盘这个店,最后我还是要用这些钱,毕竟我不能一直依靠柳园,也不能让忧忧饿死啊!
下了狠心,决定去取钱。
我和柳园专门打车去了和我的店离得最远的一家银行,我怕郝兵通过取款记录找到我,柳园笑我自作多情,人家条件那么好,凭什么粘着我不放呢!
我笑笑,不置可否,可我相信郝兵会来找我。
真的很矛盾,我搞这么多花样就是不想郝兵找到我,可在我的内心,一直盼着再见到郝兵。
不和柳园斗嘴了,我们俩取了二十万出来,我就用黑色塑料袋装好钱,拎在手里去交钱。
写好合同,点点钱,交给人家,再看这个店,好像有种不同的感觉,这就是我未来的事业了。
八十七、离别苦,相见难
我也没怎么装修,新店就这么开张了。
原来的店里雇了一个小姑娘,我继续留用了她,我一个人又要照顾忧忧,根本就忙不过来。
开始生意不是很顺,抛去开销,我基本上不赚什么钱了,不过,我现在的要求很低,只要够我和忧忧的生活开销就行了。
后来为了方便,我把店面后的储物间改成小卧室,就和忧忧住在店里。
狭小的空间挤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感觉可想而知。
不过,离我的店步行不到五分钟的地方有个小广场,我和忧忧可以随时出去逛逛。
慢慢的和两边的商家也都混熟了,他们有时会抱怨孩子难管,说现在功课也复杂了,不好辅导,我就主动请缨免费给几个孩子辅导家庭作业,毕竟我当过几天老师。
人与人的相处都是相互的,他们没事也会帮我看忧忧,有时吃什么好吃的,也会给我和忧忧带过来些,更有一个热心的大姐要帮我介绍对象。
这个就免了,我对爱情早就绝缘了。
柳园没事就会过来,我们一起想点子吸引顾客,一起挑选新出的衣服款式。
柳园也怀上了,肚子渐渐隆起来,建国不让柳园上班了,让她安心在家里养胎。
柳园一般早上吃晚饭过来,在店里呆上一天,下午建国再来接她,看着柳园娇笑着倚在建国肩上,然后等建国开了车门上车,我会长时间的愣神。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常会反思,为什么我的婚姻会如此失败呢?
我总以为像柳园这样爱玩的女人不会有圆满婚姻,因为她对待爱情的态度很随性,以前她会和一个男的见面一个礼拜后就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又会因为一句话没谁对就大闹着分手,马上投入到下一段恋情。
现实告诉我,我错的很离谱,柳园找到结婚对象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穿那些时髦暴露的衣服,不再彻夜流连在酒吧迪厅,不再疯狂的买醉,把自己所有的风情都攒给一个男人。
而我呢?我爱郝兵,却和吴涛结婚,我认为自己成全了郝兵,可郝兵并不快乐,我认为自己维护了吴涛,吴涛却早早离开了我,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我把自己的婚姻经营的支离破碎,我把自己的感情弄得乱七八糟,最后还带着女儿逃亡了,我,王羽,眼看着奔三十了,一事无成。
我一个月带着忧忧拍一次照片,把照片寄回我家,让我爸妈放心,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每一次都挑不同的邮局去寄,同时还给吴涛的妈妈寄一份,我不知道她想不想知道忧忧的境况,可我知道吴涛想知道,我寄给他妈妈,就等于寄给了他。
有件事郝兵一直想不通,王羽为什么还要走。
他只知道,和王羽约好第二天早上细谈后,自己一路蹦着下楼,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回到家里就忙着洗澡,换衣服,脑子里还策划着上哪儿去度蜜月好。
可现实太残忍了,王羽太残忍了,给了自己希望,又把这个希望打碎。
当王羽的妈妈一脸忧伤地说王羽带着孩子走了,郝兵脑子里哄的一下,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了。失神地从王羽家出来,郝兵好想大哭一场。
在家蒙头大睡了一整天后,郝兵决定去内蒙,离开这个伤心地,不过,他还是给王羽的卡上打了一百万,她带着个孩子能干什么啊!现在的社会,没有钱就步步难行。
郝梅什么也没说,没人比郝梅更知道哥哥对王羽的心意了,只是在郝兵临行前,郝梅淡淡地提了一句,“哥,你能放得下王羽吗?要不去把她找回来吧!”
郝梅的话让郝兵心里一阵憋闷,“人家不想和我在一起,找到了又怎么样!”
郝梅叹口气不再说话,郝兵发动车子走人。
车上了告诉后,郝兵一边开车一边哭,反正也没人看见。
王羽,你在哪儿呢?你让我怎么放心呢?原来在不经意间,这个女人已经长到自己的心里了,拔不出来了。
在内蒙呆了不到三天,郝兵就受不了了,以前虽然不能在一起,最起码知道她人好好的,现在音讯全无,郝兵都要疯了。
茫茫人海,要找到王羽太难了,郝兵先从小亮下手,问清楚之前王羽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儿,小亮不知道柳园打电话的事,也说不上来,不过,小亮也希望姐姐能有个好归宿,他答应一有王羽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郝兵的。
郝兵也找人到银行查过,王羽的卡根本就没有取款的记录,难道王羽出什么意外了吗?
两个月后,王羽卡上的钱被取走二十万,是在N市提取的,郝兵马上赶过去,查找了半个多月,一无所获。
我就不信找不到你,既然你要用钱,就还会来取的,郝兵铁了心了,找不到王羽,决不甘休。
后来,家里陆续收到王羽寄来的照片,但是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只有忧忧的照片。
收到一封信,郝兵就到寄信邮局附近打听一回,拿着王羽的照片到处找。
寄信的地址一直在变,有几封信甚至是外省寄来的(王羽托贺建国出差时寄的),没收到一封信,郝兵都要跑到寄信的地方去找一遍,连王羽的爸妈都看着不忍心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一收到信就通知郝兵。
郝兵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越找心里越急。
王羽请了三个月假,很快就要续假了,要不教育局会考虑处理王羽的,甚至会丢了公职,郝兵又给刘主任叮嘱了几句,暂时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快过年了,郝兵想着王羽可能要给家里打个电话什么的,就守在王羽家,结果王羽的心真硬,没有打来。
王羽的爸妈看着郝兵的样子都觉得心疼,电话一响,他就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抢着去接,回回都失落地放下话筒。
年是在王羽家过的,王羽的爸妈不放心郝兵一个人,坚持让他留下来,郝兵也没推辞。
晚上,郝兵就睡在王羽的房间,郝兵翻看着王羽的小东西,眼泪抑制不住地滴下来。
刘主任知道王羽半年都没音讯时,也很着急,有空的时候,会来陪陪郝兵,和他喝点小酒。
“郝总,你放宽心,我想王羽也就是出去散散心,在外面住上一段日子就会回来的。”看到郝兵萎靡不振的,刘主任也很感慨。
“老刘,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再找不到王羽,我连死的心都有了,你就不知道,我这辈子,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啊!”郝兵喝的醉醺醺的,说话都不清楚了。
“你可千万别,你要是有什么,万一王羽回来不得后悔死啊!”刘主任在一旁劝说着。
“我就不明白啊!王羽到底上哪儿了,我越找,这心里就越难受,我知道她心里有我啊!为什么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她还要走呢!”郝兵大哭着说起自己和王羽的事。
要说以前,刘主任对郝兵那就是一种利用,可现在,刘主任对郝兵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敬意,这个人重情重义,算个男人。
“哎,对了,你说咱们能不能也找个私家侦探什么的调查一下王羽的下落呢,咱们毕竟是一般人,人家一定会有好办法的!”刘主任想起电视上看到的情景。
一句话提醒了郝兵,自己这么瞎找也不是办法,不如找个专业的人问问。
老刘真的很负责,还真的给郝兵找到一个所谓的私家侦探。
专业的到底是专业的,人家把郝兵现在掌握的资料先集中起来,说是要从中找出线索来。
一个礼拜后,私家侦探带着自己整理的线索来找郝兵。
“你看这里啊!”私家侦探指着忧忧的一叠照片,王羽出走八个多月了,一共寄回来八张照片。
“首先,从照片上看,你要找的这个人目前的生活是稳定的,因为孩子的气色很不错;还有就是这里,你看看,这个孩子穿的衣服我调查过,这个牌子是婴儿衣服里的一个品牌,而且,她的几张照片上穿的都是同一个牌子。”侦探故意停下来,观察着郝兵的反应。
“哦,那这个是什么意思?”郝兵听到他说王羽的生活比较稳定,就暂时放心了,不过,他不明白,这个小孩穿的衣服和王羽在哪儿有什么关系。
“这个孩子所有的衣服都是这个牌子的,说明你找的这个人,她一定住在卖这种衣服的服装店附近。”侦探不得不把话说明。
“对!有道理!”郝兵也明白过来,看来这钱没白花。
“还有呢?”郝兵兴奋地催侦探继续说。
“还有就是这几个信封,”侦探把八个信封一字儿排开,“这里面有两封信是从外省寄来的,不过,有六封都是从N市寄来的,也就是说,你要找的人极可能在N市。”侦探很肯定地说。
“那N市这么大,我要怎么找呢?”郝兵信心十足地问。
“像这种品牌店,一定有加盟的登记机构,你只要想办法知道N市一共有多少家做这个品牌的,具体位置在哪儿就可以一家一家找了。”郝兵听侦探说完,真相立刻就飞到N市去。
王羽,你等着我,我来接你回家的。
八十八、结束也是开始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我也渐渐习惯了,过年的时候,本想给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的,想想,还是算了,他们看到忧忧的照片也知道我好着呢!
闲暇时,会想起和郝兵的种种过往,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算了,什么也不想了,我只想把忧忧好好带大。
清明的时候,我去河边给吴涛烧纸,给他说起忧忧的近况,说的等在一边的柳园泪水涟涟。
“你大着肚子就不要来了啊!”我也哭完了,哭舒服了,起来扶着柳园。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啊!”柳园很贴心地搂住我的肩膀。
在你最失意的时候,有个人在你身边真好,虽然我恨过柳园,可我现在真的很感激她能一直陪着我。
我去邻家的店里接忧忧,忧忧看见我,大笑着向我张开小胳膊,看着忧忧笑的咧开嘴,我觉得心都是软软的。
忧忧是吴涛留给我最宝贵的礼物,她的脸长的很像吴涛,这对我也是一种慰藉。
“很矛盾吧!”我笑着问柳园,我心里还爱着郝兵,可我又忘不了吴涛,“没什么,你没看书吗?书上说,每个人心里都会同时爱着两个以上的人,只是把那份感情隐藏起来罢了。”我真服了柳园了,她的歪理邪说真多。
看来我就是太不会隐藏了吧!我把脸过分感情都看得很重要,却把两个最爱我的人都丢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下午我就带着忧忧去广场玩,忧忧会爬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说没有孩子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
柳园再过一个来月就要生了,还天天跑过来,这几天建国去外地参加一个洽谈会,柳园就干脆赖在我这儿了,和我们娘俩挤在小房间里,也不嫌热。
“王羽,我要吃铁板鱿鱼。”柳园摇着我的胳膊撒娇,要是建国在,她是连要求也不会提的。
“你现在怀着孩子呢,不能吃这些的。”我好言相劝,不过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人家就吃一串。”柳园可怜兮兮地哀求着,我无奈地叹口气,还是去买吧!“我看着忧忧,你快去快回啊!”柳园目的达成了,开心地说。
我买了几串鱿鱼往回走,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条大狗,广场上下午会有不少人来遛狗,柳园正把忧忧放在草坪上让忧忧趴着玩,大狗冲过来,柳园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后一躲,大狗直冲忧忧而去。
“忧忧!”我大叫着冲过去,有个人从旁边跑出来,及时地抱起来忧忧,大狗的主人也急匆匆跑过来了。
我惊魂未定地颤抖着,准备过去感谢一下救了忧忧的好心人。
却看着那个人抱着忧忧朝我走来,还是穿着西服,还是带着一脸邪邪的笑,我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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