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缱绻莫离》》 · 贪欢ING · 2026-07-26
这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而她却有着一颗最为纯朴、充满爱的心。
她就是那位看守大哥的妻子。
虽然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犯了法,要坐牢,而且等待她的将会是独自抚养他们刚出生孩子的重担。
若是旁人恐怕会崩溃,哭天抢地、抱怨撒泼的也不在少数,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守在离丈夫最近的旁听席上,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悲伤。
每当丈夫回头,她都会冲他握拳给他力量,报以微笑让他坚强。
因为他们是相濡以沫的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证据确凿,自作聪明的被告送进了监狱,而看守大哥法官念其初犯又戴罪立功,被判缓刑。
判决结束,彪悍的男人扑在瘦弱的老婆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忏悔或是道歉旁的人不得而知,不过从女人脸上浮现出的那抹红晕,任何人都可以体味出他们对彼此的依赖,那份单纯的相爱。
他们也许过着很拮据的生活,也许在这个城市没有合法的户口,也许不能在纪念日给对方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幸福如此简单,不需要金钱、不需要物质、甚至不需要语言。
安默离站在他们身后,不自觉地湿了眼眶,他们才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他们的爱是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羡煞旁人。
肩膀被擒住,很用力,指尖发白。
吃痛得回头,皱着的眉对上苏浩然眼里氤氲的雾气,默离的心骤然化成一汪温泉,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他怀里凑了凑,原来的那些鸡毛蒜皮在此刻显得格外幼稚。
何必要等到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追悔莫及呢?
俗话说,历经风雨方能见到彩虹。
这小两口在经历了生死劫、以及看守大哥的耳提面命之后,都仿佛脱胎换骨成另一个人了,大事儿、小事儿有商有量,一起做饭、洗碗、擦地板。
回家有老婆按摩,周末有玫瑰香槟,幸福指数蹭蹭蹭地一蹦三尺高,日子过得跟童话故事似的。
……
今天是苏浩然30岁的生日,安默离特意起了大早,对着从网上抄下来的食谱开始自行研制生日蛋糕。
闹钟在7点半准时响起。
“该死!”苏浩然不高兴地把喧闹的手机铃声按掉,接着埋头大睡。
5分钟以后,闹钟再一次搅黄了他的美梦,“哐!”右手一挥,小猪时钟滚下了床头柜。
又过了5分钟,更加嘈杂的震动彻底把苏浩然从春?梦中拖到了现实中,他不耐烦地坐起来,愤怒地睁开血红的眸子,饿虎似地在卧室里转悠,终于在书架上找到了另一只作孽的闹钟。
“早知道就不骗默离九点钟要开庭了!”男人气鼓鼓地按掉闹铃,把脾气撒在无辜的电子表上,“你怎么还不坏掉,要是待会儿我没体力的话就把你扔掉!”
苏浩然又躺回大床上猫了一会儿,但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回到梦中那香`艳的一幕。
“哎……”他疼惜般地抚慰了一下自己傲然而立的小DD,随意套了条宽大的睡裤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出阵阵香味,空气里飘着香草奶油的甜腻,还有……?糊味儿?
第一次做蛋糕,安默离显然有些手忙脚乱,她一手调着巧克力,一手去够烤箱里的蛋糕,睡衣飘起在阳光下晃了眼,苏浩然舔舔唇,窃笑道:“梦里没实现的,现在继续……”
苏浩然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欣赏过自己最亲爱的人了,自从回国之后,零零碎碎的矛盾隔绝了他们的爱恋。时间和心神单单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突发事件就已身心俱疲,更别提玩儿什么情调了。
忙忙碌碌地过去了两年,浑浑噩噩地发现,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变得那么陌生,再次审视这个已经成为自己老婆的女人,苏浩然的心有些抽疼,自责铺天盖地的袭来。
人流之后,安默离心情不爽、食欲不济,整个人更瘦了,衣架子一般地在宽大的睡衣里晃荡,长发已经齐腰,天生亚麻色的发质倒让人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
然而爱情是女人的催`情`剂,此刻默离沐浴在初夏的阳光里,脸上浸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愉快的心境,窗外树影婆娑的阴影斑驳在她半透明的睡衣上,恰好勾勒出那轮小巧的圆润,偶尔低头露出的酥软更是勾得口水涟涟的男人耳畔嗡嗡作响。
右肩的带子不时何时滑落,裙角也翘起一边,春`色无限好得曝露在门外色`迷`迷的“坏人”眼里,但默离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着,因为她手里全是奶油。
汗水大颗大颗地滴下来,饱含着浓郁的巧克力味儿,空气里的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狭小的厨房色、香、味俱全,美人、奶?香、甜味儿,苏浩然不禁咽了咽口水,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地一步步靠近。
他不要蛋糕,他只要她。
待默离尖叫着回过神来,自己已被推按在流理台上,后背浓重的喘息和炽热的呼气刺激着她修长的脖颈。
“昨晚不是才……”她红着脸嗔怪,可眼中却闪着莫名的兴奋,她总算是领教了这家伙强悍的体力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你不去开庭啦……”
“不去……”男人哼哼唧唧地剥离她身上那件看着就碍眼的睡衣,舌`尖迫不及待在她光滑的后背来回穿梭着,种下一个又一个粉红的小草莓,突兀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
“那,先吃早饭吧,恩……巧克力蛋糕,快,快做好了。”默离气律不稳、语无伦次,近日来身体被伺候得越发敏感,稍微一点星星之火,就能把她点燃。
“不好,我要吃你!”男人耍赖。
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力道也愈发没个轻重,胸前的障碍被暴力地扯掉,挑`拨的速度加快,逼迫怀中的人就范。
他的声音忽近忽远,手指急切地企图使嫣红的玫瑰绽放,默离咬着下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诱人的低吟。
苏浩然微微抬起了目光,忽地把她转了个身,眼神似火,邪邪地笑:“放心……隔音效果很好。”
默离的意识早不知飘向何处了,身体的触感分外敏锐起来,听到他放肆的言语更是咬碎银牙往肚里咽,刚想啐他,口就被封住。
她喜欢躲闪、他喜欢强`占。
再封、再封,其乐无穷。
荷尔蒙的味道浸没了她的口腔,身子软下来,忘了抵抗,她在等待一场浓情蜜意,一场身体盛宴……
恰逢此时,电话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又温馨又有船,所以仙女们不能再潜水咯……PS:从前有个小朋友,看文天天霸王,第二天,苏浩然ED了……童鞋们也木有肉吃鸟加精的评论积分已送,凡是25个字以上的撒花留言,某欢能送都送哈~所以让撒花评论神马的来的更猛烈吧!!
46 攻城略地
苏浩然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加热切地侵占属于他的领地。
“浩然,浩然,电话……”安默离哼哼着,双手不停地推阻他的头发,企图制止他越来越往下、越来越激烈的攻城略地。
“阿离,阿离……”他完全溺死在他的世界里,神经不受控制,他拥着她,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灵魂里。
恍如隔世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无比模糊地窜进她的耳膜,迷`醉着她愈见敏感的肌肤。
他的唇,游弋在她的每一处柔软,用牙咬、用口吮,妄图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烙上的痕迹。
这种奇妙的感觉不同于平日的温柔,带着粗鲁和蛮横,却让默离欲推还休。
亲密中的嗜血情怀是动物本性的遗留,厮打中加剧了占有的热情,游戏一般。
“不要离开我……不要……”男人突如其来的轻哼被默离灵敏地捕捉到,她低头,有些愣神,他在说什么?表情为何如斯痛苦?她不懂。只能依着他的要求,用力贴紧他的头部,眼睁睁地看着他,随着他黑发的移动被搅起一池荡漾不已的春`水。
男人忽然含住那朵花蕊,细细地品尝,反复舔`舐。
那种尖锐的快`意缓缓传遍全身,在每一根头发丝到每一个脚趾间舒展开来,默离看着他,眼中却焦点全无,眼角也因为兴奋竟泛出泪光来。
酥痒的空虚惹得身子里的热`潮滚滚而上,有奇怪的热度,打得人魂`仙`欲`死。
电话再一次唱起歌来,不依不饶。
苏浩然的怀抱更加紧密,体温忽冷忽热,那一抹凉意似乎是不经意掉落的泪水,默离不敢确定,只是更加柔情地捧着他颤抖的肩膀,轻吻。
“阿离,阿离……求求你,求你……”他语无伦次,语不成言地扣紧手臂,喃喃耳语,越发的奇怪。
“浩然,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默离拧着眉,咬着唇,眼里尽是担忧。
苏浩然抬头,望进默离水一般的眸子里,相对无言。
许久,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维持着暧昧的动作。
他的目光忽地黯淡下去,什么也没说,又把头埋进了她的温柔乡里,力道却没了轻重,口中的喘息宛若豹子,痛并快乐地“折磨”着它的猎物。
默离的脑子混乱无比,他的声音和呼吸,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耳边吟绕不去,迷惑一点点地沦落,身体掉进漩涡。
(中间省去1000字河蟹……)
激情爆发,潮水般地迸溅而出,大脑一片空白,然而这一刻默离相信他们的爱,是永恒的……
攀越过极致的高峰,安默离没有一丝气力,忸怩着身子,长发荡漾在沙发背后,喘着粗气。
苏浩然已是穿戴整齐,亲昵地吻了吻满脸红晕的小女人,极尽宠溺地抚慰道:“开完庭,我马上回来,蛋糕我在路上吃,乖。”
瞬间的转变,一如往昔的言笑晏晏,默离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嘴角扬起弧度,身体里灌满了幸福。
电话又响了,默离懒懒地接起,那边是胡珍妮不耐烦地控诉,“手机不开,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安默离不禁回味刚才的一幕,不自觉地红了脸。
眼光瞥向别处,正巧落在苏浩然平日装文件袋的大公文包上。
“糟糕,”默离大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先挂了,待会儿再给你打过去。”
语毕,匆匆挂了电话,拎起公文包追出房门。
“浩然,浩然……”呼叫声淹没在汽车的喧嚣中。
_奇_当默离气喘吁吁地跑下楼,宝马正巧与她擦肩而过,她来不及多想,急忙招手跳上一辆出租车,紧跟其后。
_书_“都这么大人了还丢三落四!”默离叹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微微牵起嘴角自诩道,“幸好有我这个贤惠的老婆。”
_网_景物簌簌地往后倒,越来越陌生的环境使得默离的心骤然揪紧,甚至开始坐立不安。
这,不是去法院的路!
苏浩然的车缓缓驶入一处山清水秀的风景区,可空旷无人的道路和秀丽的景致形成鲜明的对比,庄重肃穆的阴冷激得默离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心里也越发没底。
车停下,默离定睛一看,“清苑墓地”四个醒目的草体大字映入眼帘。
脑子僵住,整个人都处于疑惑不解中,他的生日来这里做什么?而且还要对她扯谎说去开庭?墓地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号折磨着安默离的神经,但她却不敢触及这近在咫尺未知的伤疤。
坐在出租车里,默离忐忑着,手握紧又松开,终究没勇气推门下车问个究竟,只是远远地看着苏浩然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大束粉色玫瑰和自己早上做的巧克力蛋糕,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林立墓碑中的一处。
默离的心被偌大的惶恐所包裹,她觉得自己像被隔绝在苏浩然坚固壁垒之外的陌生人,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甚至他在梦中时不时呢喃的话语他也从未向她提及,他的心一直离她那么远,她以为不管不问是尊重,而现在,她认为那代表的是不信任。
一个熟悉的人影晃过,在苏浩然的身后停下。
王洁?!
默离愕然,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之后便是争吵。
默离再也按耐不住了,拧紧的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咬牙打开了车门,她不想做被蒙在鼓里的愣头青。
站在他们背后,对话清晰地传入耳朵,噩梦一般。
“王洁,你还有脸来?!”苏浩然咬牙切齿地推开王洁扶上来的纤纤玉手,怒目而视。
“我和顾离也算是好姐妹,她的忌日我怎么能不来?”王洁鬼魅的莞尔一笑,假么假事儿地点上一炷香。
“贱`人,她就是你害死的!”血红的眸子,带着仇恨和憎恶,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香摔在地上。
“浩然,在阿离面前,不好这么说吧。”王洁抱着手臂,唏嘘道,“是你抵不住诱惑才对,是你背叛欺骗了她,不止一次!”
苏浩然的瞳孔仿佛被灼伤,一根刺插`进回忆,带着鲜红的雾气,撕开皮肉,把丑陋的残酷血淋淋地呈现而出。
又是一个十年,人生究竟能有几个十年呢?
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
有缘无分这句话应验在他和顾离身上,算是很恰当。
苏浩然自小便是纨绔公子哥,满肚子花花肠子,偏偏只有小大人似的顾离管得住他,痞子和班长总有一段扯不清的暧昧,而这一扯便是10年。
青梅竹马,同学同桌,打打闹闹了10年,亦是生命中最纯净的10年,而曾经以为的一生一世到头来竟是天人永隔。
“阿离……阿离……”那种撕心裂肺的隐忍从口里流出,苏浩然跪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是他葬送了他的初恋、他的爱人、他的10年韶华。
阿离……这两个字像是鞭子一样抽得安默离遍体鳞伤,原来他们每一次亲热时苏浩然饱含深情的呼唤竟然与自己毫无关系!她恍然大悟王洁那时曾经愤愤然所说“替代品”三个字的真实含义,王洁早就知道她所拥有的爱恋和温存都是幻象,因为那些根本不属于她,她却守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爱坚持着,为了他忍气吞声,真是讽刺。
“苏浩然,这就是命,你逃不过的,”王洁趾高气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近乎崩溃的男人,继而略带疼惜地抱住他那瑟瑟发抖的身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了解你的全部,只有我理解你的内心,只有我容忍得了你的出轨,所以只有我最适合你,承认吧。”
苏浩然没有说话,因为他的思绪灌满了10年前那场车祸,他的生日她的忌日。
如果他没那么爱沾花惹草,如果他没被王洁的美`色蛊惑,如果他第一时间冲出去拉住她,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她能原谅他一次又一次的失约,以为她能接受他偶尔偷腥的本性,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她是那么敏感的女孩子,那么单纯,那么追求完美,她的眼里怎能揉得进沙子?突兀的两具肉`体研磨在她面前,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
悲剧便在那一刻注定。
她倒在血泊中的那一秒,他还与王洁鸳`鸯`戏`水,当他再次拥她入怀,已是冰冷的尸体。
“阿离,求求你,别离开我……”苏浩然揪住自己的鬓发,拉扯着凸起的太阳穴,地狱般地呜咽。
“这么多年,你一直沉浸在对阿离的歉疚中,她爱吃巧克力蛋糕,喜欢粉色玫瑰,你都没忘记,就算细节能够复制,你可以把安默离当成阿离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守着秘密,自欺欺人。可你还是你,你否认不了你内心的悸动,连阿离你都可以背叛,更别提那个替代品了。”轻蔑的笃定狠狠践踏着默离的自尊心。
“震惊”两个字已经不能形容安默离此刻的心情,她全身战粟,她悔,她恨,欺骗和侮辱感一涌而上。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因为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像烙铁一般强压在她那脆弱的抵抗力上,把她推进黑洞,万劫不复……
跌跌撞撞地跑落回家,安默离仿佛经历了一场炼狱,鞋子提包顾不上扔掉,一头栽进房间,失魂落魄地蜷起身子,窝在角落,不争气的泪水模糊了双眼,终于夺眶而出。
她从来没有比此时更加失控过,捶地、嚎啕、尖叫,她仿佛要把心掏出来,却无论如何也排解不了她内心的伤痛,这种痛是深入骨髓,融进血液。
兜兜转转以为自己遇见了幸福,傻大姐似的维护他们不算坚定的婚姻,而现在想来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发觉自己只是戏中一个滑稽的小丑,笑着流泪。
记得安默离曾不止一次问他,究竟爱她哪里。
他不说,只是笑。
如今豁然开朗,他不说,是因为他从来没爱过她。
在那一刻,他有没有觉得她可笑,一个傀儡木偶还想分得什么真爱?笑话!
或许王洁说的对,自己就是傻,以为做了他几天媳妇就把自己归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殊不知他从来没打算对她敞开内心的大门,因为在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位置,甚至连个小角落都是奢望。
他对她的感情,仅仅是因为那一个“离”字。
而离,就意味着离开,一个是永远的离开,那么另一个呢……
47 寻死觅活
“欺骗”两个字怎么写,如果是简简单单的点横竖撇捺,就好了。
安默离此时此刻的心情,阴霾着乌云密布,不见一丝阳光。
相爱没那么容易,每个人都有他的脾气,看遍了世间的种种背叛,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她以为自己终于参悟到了爱情的真谛,以为只要细心呵护没有什么天荒地老不可以永恒。
她不相信苏浩然从来没有爱过她,整整三年的感情,难道都是浮生若梦一场空?在极致的巅峰,他的眼中映衬着她的眸子,嘴里明明白白叫着自己的名字,难道那一刻他的心里是没有她的?
他们的感情,在生离死别之后更显得弥足珍贵,这样的感情怎么可以替代?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所有的真挚眼神莫非都是自我催眠的产物?
她不信,她不信,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这是王洁的离间计,千万不能中计。
但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苏浩然跪在墓碑前痛哭流涕的场景,以及亲热时不自觉脱口而出的对阿离的呼唤,默离的脑子混成一团浆糊,胃里一阵翻滚,太阳穴突突地痛……
他骗了她,至少是对她的隐瞒,而那即是对她的不信任。
或许她从未真正走进他生命中,她这个过客也终将离开。
安默离可以忍受婆婆的刁难、可以忽略王洁的鄙夷,可以承受丧子之痛,但她怎么能容忍自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毫不负责任的玩`弄?
他可以不爱她,但她的自尊不可以被践踏!
离婚,必须离婚,她一刻也不想在那个大骗子的身边再多呆一秒了。
决心已下,豁然开朗,再没什么好顾忌的。
敲门声骤起,人未见声音先到。
“默离,你搞什么鬼,赶紧开门!”胡珍妮蹬着12公分的高跟鞋,皱着眉半倚在门框上。
门开,胡珍妮对着的是一张蓬头垢面、惨白的脸,好似水蜜桃的红眼一看就知道哭过。
“怎么了?又吵架啦?”懒洋洋的声调,胡大小姐情绪颇高,整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这才好几天呢?”
默离摇摇头,苦笑。好?他们有好过么?
“别愁眉苦脸的,夫妻之间嘛,小打小闹正常,”胡珍妮摆出历经风雨的表情,说得轻描淡写,随即话锋一转,弯下腰冲默离眨眼,嘴角上扬,信誓旦旦地说道,“呐,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包你什么烦恼都没了。”
好消息?她能有什么好消息?无非是什么遇见帅哥之类的无聊情`趣,安默离此刻哪有心情听她的八卦,无力拒绝,唯有耸耸肩,又是尴尬的一笑。
“妹妹,你到底怎么了?霜打的茄子似的,一点儿精神也没有,怀孕的女人可不能整天这么闷闷不乐的,对孩子不好。”胡珍妮绽放出一个夸张的微笑,母性十足,衬托出默离的错愕。
默离如同吃了个苍蝇,哽咽地后退一步,推开她伏在自己肩头的手腕,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好比她身上带着晦气的病毒。
“你,什么意思?”反应了好一会儿,依旧是气律不稳,舌`头打劫。试探的语调,略带祈求地眯起双眼,期盼是自己听错了。
胡珍妮以为安默离是太过兴奋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特意加重了语气,言语动作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就是上周我陪你去做的身体例行检查啊,结果今天出来了,你怀孕了,又要做妈妈了!”
怀孕……孩子……
默离眼前一黑。
老天真是太眷顾她了,在这样的时刻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的坚强顷刻崩塌,脚一软,颓然地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胡珍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此天大的好消息连她都兴奋不已,亏得她一大清早就紧赶慢赶地来报喜,但看这情况怎么对默离来说像是晴天霹雳?
正当胡珍妮这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安默离那边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压抑,苦痛一起爆发。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默离从小声抽涕到歇斯底里的吼叫,她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肚子,想要把身体里那一个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小生命活生生地掐死,因为他的到来只能加剧矛盾冲突、让原本就扑朔迷离的现状变得更加棘手,她是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发泄自己沉寂许久的伤痛。
“你疯了吧!”胡珍妮惊诧地喝止,一把扯过默离张牙舞爪的双手,让那些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纷纷落到自己身上,继而控制住她颤抖的身体,用力抱紧她,试图让她安静下来。
然而已经陷入疯癫之中的默离,仿佛中了魔咒一般止不住的发狂,泪水早就干涸,绝望的干嚎宛如地狱传来的镇魂歌,摄人心魄。
“默离,默离,”不明事理的胡珍妮完全被这失控的一幕吓傻,情急之下抽出右手不偏不倚地给了她一巴掌,“安默离,你冷静一点!”
世界安静了下来,哭闹停止了,呆若木鸡。
胡珍妮没有用力,默离却顺势倒了下去,她躺在地上,心如死灰。
她累了,真的累了,不只是身体,更是心里。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变成鸵鸟,把头埋在沙地假装不存在,也不问世事。
偏偏现实就是现实,不管你如何不愿意也要面对。
对着胡珍妮的怒气冲冲,再隐瞒已然是不可能了。
默离矫情地做起来,抚了抚头发,长长地舒了口气,自嘲般地笑了笑,一系列动作怪异的很,看得胡珍妮心里发毛。
原本是痛彻心扉的真相,安默离只用了三言两语便一带而过,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刚才寻死觅活的另有他人。
故事说完了,近似小说的情节让胡珍妮整整半分钟吐不出一个字来,她也终于理解了默离钻心挖骨的冽伤。
可事以至此,她,除了心疼,亦是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上章河蟹的部分还有点儿重要,囧~如果现在亲们觉得有必要了解也可以留下邮箱哈……收到某欢的|奇|邮件的童鞋在这儿|书|支应一声儿,偶怕偶这个笨鸡蛋一个不小心传错鸟…… 么么……撒花神马的最爱了……大家随意,某人躺平迎接各类调戏……
48 婚姻买卖
胡珍妮想抱一抱斜着嘴角冷笑的安默离,至少给个安慰。
然而安默离上身一侧,躲了过去,目光恰巧落在她和苏浩然挂在墙壁的巨幅结婚照上,回忆和誓言犹如铺天盖地的刀片,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心流着血,可心跳却不能被心痛消灭。
她强行扭过头,眼中已浸满了泪花,记忆如此美好,现实如此残缺,有些东西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仰起头,眼泪倒流,嘴里咸咸的,默离不想再为他掉一滴泪了。
他,不配。
房间很大,但真正属于安默离的屈指可数,她像游魂一样在家里飘荡,四处翻找,几件衣物、几本书、几张不足万元的银行卡,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净身出户是她唯一的结果。
手指触碰到抽屉最里面的暗格,默离停住了,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把它抽了出来,是一个戒指盒,上面蒙着厚厚的灰。
熟悉的陌生感让她瞬间泪流满面。
这里面包含了她的年少轻狂、她的初恋、她的挚爱、最伤心,但最动心的记忆。
它的名字叫夏宇辰……
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恨他了,曾经说过的话如今终于应验,她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爱她的人了。
时过境迁,即使懂得了又如何,只不过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罢了。
她多么想和他再见一面,看看他有什么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最后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不过一切仅仅是奢望,音讯全无的他现在在哪里?彼岸校园?欧洲古堡?她不知道,也无从知晓。
世间的感情莫过于两种:一种是相濡以沫,却厌倦到终老;另一种是相忘于江湖,却怀念到哭泣。
他们彻底应验了这句话,七年的爱恋灰飞烟灭,从此天各一方。
默离双膝跪在地上,把两只对戒捧在胸前,虔诚地许愿,“你若碰到他,请你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说完连同盒子一并扔向了窗外。
胡珍妮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安默离旁若无人的行为,身上汗涔涔的,心里凉嗖嗖的,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她不知道怎样评判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一直认为安默离和苏浩然是现代版灰姑娘的故事,可如今看来王子爱的是睡美人。
倒是默离先开口。
“珍妮,明天陪我去医院吧,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不想让他生下来就没爹。”似笑非笑的神色,仿佛在谈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默离,你别这样,孩子是无辜的。”这句琼瑶阿姨经典对白的出现让默离神经似的大笑了起来,把个胡珍妮惊诧地六神无主,面露菜色,难不成她被刺激成间接性抽风了?
默离自娱自乐了半分钟,自知无趣便敛了笑,挑起丹凤眼、动了动嘴角:“他无辜?那就是我有罪?”尖锐的矛头掷过去,她一点儿也没觉着这孩子有多清白,不过是她留在苏家的另一个筹码罢了。
筹码?这两个字让安默离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
“哎,不是说你有罪,但他毕竟是你的孩子啊,不问青红皂白地扼杀一条小生命那和王菊花(婆婆)有什么区别?”默离垂着眼没有说话,胡珍妮以为她被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而且我不相信苏浩然对你全是假的,也许你们只是个误会,问清楚再做决定也不迟嘛。”
如此苍白的宽慰滴在烧伤的皮肉上,瞬间灰飞烟灭。
而让安默离缄默的真正原因是她心底酝酿着一个报复计划,所以说女人愤怒和怨恨的力量是无穷的。
……
苏浩然到家的时候,安默离正在厨房里做饭,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锅里还炖着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味道钻进苏浩然的鼻子里,他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满心的歉疚,对顾离的歉疚。
十年前,他曾发誓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纪念死去的那个人,而如今,他却背弃了诺言。
在Subway他第一眼看见安默离忽闪的清澈眸子时,波澜不惊的心弦便被不经意地拨动,余音袅袅却亦是无比焦灼,因为他知道自己恐怕无法信守对阿离的承诺了。
爱情像种子,即使埋藏在心里,有阳光和雨露就会生根发芽。一日复一日,这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子一点一点占据和融化了苏浩然冰封的情感。
相爱没那么容易,从恋爱到结婚,有争吵有伤害,可一路走来,他们谁也没有放弃。轰轰烈烈不如平静,这种平平淡淡的幸福沉淀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让苏浩然越发坚定自己的决定。
默离,莫要分离。
苏浩然不止千遍地默念着,或许是阿离怕他贸然一身太过孤单,不忍他背负一生一世的罪恶,所以才把最美好的天使派到他身边。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辜负她了,他要对她好,更好。
思量间,他已环住了她的腰肢,嬉笑道:“好香呀,我的田螺姑娘。”
安默离一阵厌恶地躲开那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怀抱,不耐烦地将他驱逐出镜,“出去出去,没看我正忙着吗?”
“老婆,生气了?是嫌我回来的太晚啦?那我待会儿好好补偿你,怎么样?”男人又不厌其烦地粘了上来,在默离的脖颈间呢喃。
“你再这么闹下去,排骨就要烧焦了。”谎话连篇,虚情假意,默离心底暗骂,一边强忍着不发作,一边正色道。
好歹打发走了他,默离的心情却差到极点,她赌气似的狠狠地翻炒着锅里的排骨,恨不得把苏浩然也放进去一起炒了。
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默离不知道自己搭上时间、精力去惩罚一个根本不在乎她的男人是否合算。
她犹豫了,但她真正彷徨的原因,是她不忍心看他再次陷入痛苦。
饭菜即将上桌,安默离却自乱了阵脚,她掏出镜子,一遍一遍地练习微笑,直练到面部僵硬看上去都假的很。
饭桌上,两人浓情蜜意地攀谈着。
“今天开庭顺利么?”默离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
“不顺利。”苏浩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的确是很不顺利,原有的计划由于王洁的突然闯入被完全打乱。
“怎么了?”心跳骤然加快,如果,他实话实说,或许,她会试着原谅他。
“没什么,一点儿突发状况而已。”男人耸耸肩,扯出一个不算完美的笑容。
“然后呢?”默离急切地追问,她多么希望他能对她坦诚相待,她想要的,仅仅是从他嘴里说出的事实真相,即使是骗她的。
“没然后啊,都解决啦。”苏浩然挑挑眉,露出一排牙齿,轻描淡写。
默离的眼光暗淡下去,紧咬着嘴唇,半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样……”
苏浩然没有觉察出任何端倪,依旧兴致颇高地提议,“下午我陪你去逛街吧,阳明广场开了间日式料理听说不错。”
日本菜?他难道不知道她讨厌芥末么?还是“她”喜欢吃?
默离在桌下攥紧拳头,尽力克制自己不去联想。
“呵呵,不用啦,”摆出既贤惠又善解人意的姿态,“30而立,你那帮哥们能轻易放过你?”
“老婆最重要,兄弟靠边站。”苏浩然伸过手拍拍她的小脸,一脸宠溺。
“那怎么行?我可不想被说是悍妇。”默离也半笑着拿开那只肮脏的爪子,调侃道。
“哪儿有这么温柔可人的悍妇呀?”男人的瞳孔里映衬着她的酥星半媚,这算是调`情么?
“要不,下次你们聚会的时候带上我,你们玩儿你们的,我就负责吃。”默离露出俏皮的神色,歪着头,像在撒娇。
“我可不想那帮大`色`狼觊觎我可爱的老婆。”苏浩然嗫嚅着,捏了捏默离翘起的小鼻子。
哼,是怕他们告诉我什么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吧?默离冷然一笑,不再说话。
饭后,苏浩然自告奋勇地承担起洗碗的重任,而在默离看来,这股子殷勤不过是他企图弥补自己良心的不安罢了。
安默离倚在一旁,看着苏浩然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容,是失望、是痛心、是决绝。
她给过他机会,她尝试过和平分手,可他却一次一次把她拒之门外,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她对他彻底绝望了,她不要轻易地放过这个满口谎言的大骗子,她要让他付出代价,不,是让整个苏家给他陪葬。而筹码,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默离拿起手机,自顾自地走到阳台。
“珍妮,我不打算做人流也不打算离婚了。”语气镇定得毫无波澜,她只是在宣布她的决定,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谢天谢地,你终于想通了。”胡珍妮一颗忐忑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但默离的突然转变让她觉得心里一沉,“是你误解苏浩然啦?”
“他?他从来就想对我说实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祥的预感在胡珍妮脑海里盘旋,因为冷静的女人比发狂的女人更可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默离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呵,我又不是法盲,不会把自己送进监狱的,”她牵起嘴角,邪恶的因子在滋长,“还有,我想麻烦你一个事儿,帮我找个工作吧,尽快能上岗的。”
“可你怀孕了啊?”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女人到底想做什么,胡珍妮近乎要抓狂了。
“那又怎样?我至少可以再工作6个月,为自己和宝宝攒点钱。”
最后一句话,默离说的很轻很轻,仿佛只说给她自己和宝宝两个人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其实苏浩然从没有把默离当成谁的替代品,但死去的人不是说忘就忘的,也许梦话中会吟出阿离的名字,而且那天亲热的时候又是阿离的忌日,SO……还是情有可原的吧……应观众要求,开始虐小苏啦……PS:奉天承运,某欢诏曰:凡是撒花的仙女们,保证婚后没有恶婆婆,不用斗小三,生对龙凤胎!!钦此……
49 正太驾到
安默离想学着电视剧里处心积虑的女主角偷偷转移丈夫的财产,然后设法找出苏家贪污受贿的证据,再告他个骗婚罪,最后带着他们家大部分的家底去美利坚享受阳光沙滩和美男。
计划是很美好,过程的确很刺激,报复绝对彻底。
可事到临头默离却犹豫了,每当看到苏浩然尽心尽责地为家付出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就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有人说之所以成熟稳重有情`调的男人有魅力,是因为他们经历了无数女人的历练。最后修成正果的正房是踩在她们的付出上独享其成,所以也必须接受丈夫不愿透露的秘密和他许许多多不属于她的特殊纪念日。
有时候默离会听信这样的借口,疑惑着:或许装一辈子糊涂未必是件坏事,死去的人是留来怀念的,而身边的人才是用来相处的。她大可不必那么较真儿,为一个永远不可能和她抢丈夫的前女友弄得家破人亡。
这仅仅是理性层面的客观分析,然则在生活中,它就大大地打折扣了。
无论是情意绵绵的亲昵还是别出心裁的惊喜,安默离总是会在喜出望外的下一秒感到脊背发凉,他现在心里想的是我还是她?他是不是曾经送给她这样的小礼物?他大献殷勤是为什么?诸如此类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失落感侵袭而来,心情一下子Down到谷底,脸色随即大变,目光渐冷,只能随便敷衍几句匆匆了事。
自欺欺人便是如此。
即便默离可以逃避他的怀抱、他的温存、他的音容笑貌,可在这100平方米的空间,每一砖每一瓦都是他们见证垒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双碗筷都是他们精心挑选,所有的青春热情、所有的婚姻期待、共同的心血全部孕育其中,有太多的放不下,有太多的难以割舍,默离每天24个小时困在回忆的牢笼里,艰难抉择。
愈是心软,默离便愈憎恶自己的懦弱,疯狂之时竟然不惜用各种方法自残换取片刻心灵的解脱,意识的边缘逐步模糊,时而恍惚时而清醒,她觉得她快被逼疯了。
有人在物欲里找寻自我价值,有人在情`欲里获得存在感,默离是后者。
她依稀记得苏浩然在爆发的顶点深情呼唤自己名字的神情,她相信他那一刻是真情流露,因此她总想再度温习那抹飘渺的巅峰,沉溺在身体的盛宴里的耳鬓厮磨,即使是醉死在弥天大谎中她也心甘情愿。
怀孕才不到两个月,身体尚无异样变化,对于肢体接触的敏感度正是最为强烈的时候,而默离却神奇般的冷感了,她丝毫体会不到任何兴奋和爆点,更别提GC了。
苏浩然每次都很耐心地撩`拨,细腻地亲吻,把各种情`调都用到了极致,但再怎么努力,默离就跟挺尸一般,干涸着。
每当这种时候,默离就会变得更加焦躁,她强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人体运动的美妙上,更有甚者,她开始幻想,幻想苏浩然变成吴彦祖,变成莱昂纳多,或者……一个身影在脑海中跃跃欲试,想要脱颖而出,又被默离坚决的打住了。
如果自己也对前男友进行`性`幻`想的话,那么她便和苏浩然是一样性质的人了。她不要,因为那是一种亵渎。
小心翼翼地掩饰,主动挺起身子迎合,甚至学习H片儿里女主角的莺啼婉转,默离已然是无计不施。
最初她是为了烘托气氛,为了把自己带入所谓翻`云`覆`雨的情境中,同样为了报答身上男人的辛苦耕耘。
到最后却变成了真人版、夫妻间爱情动作片拍摄现场。
不过再怎么演技高超,默离也装不出GC来。很多时候一开口就像被卡住脖子一样哑然而止,接下来便是更假的哼哼哈嘿,搞得像犯罪现场或是鬼片的声效似的,恐怖至极。
渐渐的,所有的措施都不在起作用,GC像手里的沙子,无可奈何花落去了。默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到N种可能,比如说老了,油了,不敢兴趣了,可她却始终不愿意承认最根本的矛盾——心底的那份抗拒和抵触情绪。
然则,像苏浩然那样聪明的人,那样的高智商,那样敏锐的洞察力,他不可能完全蒙在鼓里,可他以为是自己太急对她不够温柔,以为是一个职业女性变成全职太太心有不甘,亦或是每个女人都有的小九九使之然也。
她不说,他也不问,只是花更多的时间陪她、哄她,百依百顺。
殊不知,苏浩然越是这样,默离越是不自在,负罪感在增加,支撑报复计划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流失,她甚至希望自己能选择性失忆,忘记那天,那景,那一幕,做一个幸福快乐的傻子。
而这又怎么可能呢?现实就是现实,记忆无法修改和删除。
默离不是演戏高手,心里别扭着,情绪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买菜做饭成了完成任务,嘘寒问暖成为了历史,肌肤之亲更是心不在焉、能躲就躲。
幸而胡珍妮很快帮她找到了工作,苏浩然又举双手赞成,使得压抑许久的安默离终于顺利从家里解放出来,眼不见为净,再也不用日夜煎熬、终日犯愁了。
……
跨国公司的空降兵一向受人排挤,再加上清闲无事俸禄丰厚,闲言碎语便接踵而至。
默离原本想用充实的工作时间添补她内心的空虚,不过怀孕的女人总是容易体力不支倒,财务主管是个肥差,上有部门经理运筹帷幄、下有各路助理跑腿打杂,她只要正常出勤、出席例会就万事大吉,基本上不用担什么责任。
如今倒合了她的意,乐得轻松。而她也相信,那些无聊的八卦人士最多闹腾两个礼拜,过了新鲜劲儿就不会找她茬儿了。
但是偏偏天不遂人愿,总有些当了5、6小职员心术不正又看人眼红的欧巴桑闲来无事喜欢背地里搬弄是非、暗算如何摆人一道。
那天,安默离九点钟到公司的时候,就发现上上下下气氛不对,每个人都紧张兮兮却亦是期待万分。
前台的Cathy神神秘秘地拉过默离,无比骄傲地散播她的小道消息。
“哎,你知道么?今天亚太区的老板会出席例会呢!”
“那又怎样,这种高级别经常性例会不是每个礼拜都要进行么?总裁来视察工作不是挺正常的吗?”默离耸耸肩,没放在心上。她只打算干6个月,没有升职的期望,也用不找巴结上司,所以根本不关心公司高层领导的动向。
“你刚进公司不知道,亚太区的老板是个风流倜傥的大帅哥,大金龟一只,剩斗士们个个饥`渴着呢。”Cathy偷偷指了指那些特意精心打扮、浓妆淡抹的愁嫁剩女,略带轻蔑地讽刺道。
“只可惜我已经结婚啦。”默离挥了挥手上的结婚戒指,不无遗憾地附和道。
会议准点进行,默离照例一个人躲在最后,打瞌睡。
这怀了宝宝的女人就是睡不醒,反正她一个根本排不上号的小人物,也不妄图一睹潇洒哥总裁大少的风采,窝在后排,最合适。
“Moly,Moly,”Cathy推了推正跟周公约会的默离,压低嗓音,“醒醒,经理叫你,她发飙啦。”
安默离睡眼惺忪的站起来,脚酸得站不太稳,歪歪扭扭地斜着一脸迷茫,目光呆滞毫无焦点。
“啪!”一沓表格扔在了她面前,惊得她一哆嗦,接下来便是提前进入更年期的经理暴怒的脸,劈头盖脸地谩骂砸向默离。
“这个报表是怎么做的?竟然到最后少了个零!昨天我千叮咛万嘱咐就怕今天出什么岔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让我太失望了!你这个伦敦政经的高材生也不过如此,我是信任你的工作能力才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你倒好,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无辜地眼睛转了一圈,又不明事理地眨巴了两下,随即转向了缩在一旁照镜子补妆的欧巴桑,默离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临下班前财务部得到紧急通知,说第二天需要去年的年度报表,经理吩咐下来全体加班。默离正好乐得不用回家做饭,喜出望外之际那位欧巴桑愣却跳出来大包大揽,拍着胸脯承诺她们几个人就能全部搞定,绝对不会出错,让默离放一百二十个心。
“对不起,早上一来她们就把做好的报表交给您了,并没有给我过目。”安默离浅浅地笑,不卑不亢。
“你没有审核?”经理的方便面卷发几乎要竖起来了,手指不规则的颤抖着,“看来我还把你想得太好了,你根本没核对就让我直接交到上面去?结果我被骂的狗血喷头,安默离,我真小瞧你啦!你这个财务主管是吃SHI的?公司招你进来是叫你来睡觉的么?”
“对不起,我下回一定注意。”默离垂眼而立,认错态度绝对良好。
看来职场荆棘密布,果然家庭主妇当久了连最基本的运作流程都忘了,人心叵测,此言得之。
“下回?你还想有下回?我今天就跟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反映,下个月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默离惶恐地抬头,刚想开口求情,会议室的大门却被打开了。
“Mary,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发这么大火?”来人衣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淡淡地挑眉,身后跟着一排西装笔挺的随从。
“总裁?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已经到了,多有得罪,有失远迎,”趾高气昂的经理立刻换上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儿,殷勤地让出位子,“下面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亚太区的总裁,Vincent。”
雷鸣般地掌声衬托出格外突兀的安默离,她还罚着站呢。
总裁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微微有些吃惊,定格十秒钟后露出难以抑制的窃笑。
“她,是专门为迎接我的?准备给我献花么?”Vincent牵起嘴角,直了直低头认命的安默离。
“哦不,她犯了点儿错,我正批评她呢!”经理瞪着眼冲默离怒了努嘴,“Moly,还不坐下。”
“Mary,你都在做了这么多年经理了,怎么还喜欢动不动就用辞退来威胁人?”
“Vincent,她连公司的程序都不懂,这么不严谨的人怎么能留在我们财务部?”
“哦?这样,那把她调来给我当总裁秘书吧。”
所有人都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的大BOSS,却没人敢唏嘘一句。
最震惊的莫过于安默离小姐,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然而,当她对上总裁那厮似笑非笑的眸子的时候,她便豁然开朗。
聂子栋!84年小正太!亚太区总裁?怎么会?
默离整个人僵在那里,不能动弹。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默离此时已经阵亡了,那一排齐刷刷的利剑犹如万箭穿心,诧异、嫉妒、不甘心写满了张张大饼脸。
接下来的整个会议,安默离都如坐针毡,她龟缩在自己的小位置里,大气也不敢出,头越埋越低,越埋越低……
好容易捱到Vincent宣布“散会。”默离长舒一口气,迅速收捡好自己的文件夹,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后门。
“等等。”
慵懒而意味深长的两个字,盘住了默离逃窜的步伐。
“拿着你的东西去我办公室报道,立刻,马上。”Vincent双手插兜,笑意深深,却让默离毛骨悚然,两腿打颤。
总裁大人一开口,秒杀所有人事命令,默离寄人篱下不得不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讪讪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自己的纸箱,红着脸凌波微步般跟在意气风发的男人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是有点儿小白和狗血,那不是某欢怕童鞋们觉得太虐太现实了么,偶尔来点儿抽风和搞笑也是需要的嘛,再说咱也需要一个男配不是?PS: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还不把花撒?我们爱某欢?天天不迟到,爱撒花,爱留言,将来我就能钓金龟了……
50 扑倒嫩草
电梯一层一层的往上爬,西装随从们也一个一个地挥手告别,最后狭小空间里留下的只有叫苦不迭的安默离和一脸暗爽的妖“聂”BOSS。
在这个正太擒姐的年代,默离作为一个已婚妇女,而且是后宫起火的怀孕人妻,她实在没有热情红杏出墙亦或扑倒嫩草。
更何况,身边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鲜嫩多汁、涉世未深的小草莓,而是披着纯良外表的腹黑大尾巴狼,默离觉得自己也太命运多舛了,怎么走哪儿都遇不上家世清白思维正常的好男人呢?连个出轨都成了impossible。
“大婶儿,别偷瞄我了,”Vincent故意正了正色,无可比拟的自恋。
“切。”默离对他嗤之以鼻,以躲避瘟神的姿态小碎步地往门口移动,轻蔑地斜眼瞟他,没好气地呛道:“不就是个24岁的小P孩儿么,拽什么拽!”
“嘘,嘘。”聂子栋像触到了雷区,长手长脚大鹏展翅般一下子扑过来,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几乎要把她掐窒息了,“你给我小声点儿。”
两人离的很近,麻`酥`酥的热风吹在默离的后耳,原本是极其暧昧的画面,然则此情此景却犹如杀人灭口,后脑勺阴风阵阵,渗人得很。
这男女授受不亲,默离挣扎着躲闪,可妖聂君依旧不依不饶,哑着嗓子耍狠,“下次要再敢乱说话,我就把你‘咔嚓’。”
脖子微凉,默离不禁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战。
幸而电梯很快到达了目的地,聂子栋松开浑身僵硬的女人,又扔来一个警告的眼神,接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默离心有余悸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皱着眉,带着怒气却不好发作。歪着头望着他的背影,灵光乍现,仔细思索他刚才大惊失色的惶恐以及现在的一反常态,默离忽地[奇]恍然大悟,窃笑[书]数秒,完全没了[网]五分钟前听天由命的悲催样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眼睛里浸满了得意,嘴角弧度诡异,笑得格外阴险。
聂子栋用余光扫视着身边洋洋自得的女人,亦是肝儿颤,自己怎么走哪儿都能碰见这个衰神!都奔三的人妻了还没心没肺到处闯祸,真不知道她家男人怎么受的了。
一路上心怀鬼胎的二位分别盘算着如何先下手为强。
待到总裁办公室的大门一关,没等聂子栋出招,安默离便智勇双全地跳出来,一抬手挡住Vincent逃窜的步伐,摆出惩恶扬善的造型,“小子,被我逮着了吧,说,你是怎么虚报年龄混进公司的?!24岁的分区总裁,你当你是比尔盖茨啊!”
“异想天开,不知道你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聂子栋不耐烦地推开她,目光闪烁。
“那你将才紧张什么?”女侦探当上瘾的安默离慢条斯理、不知好歹地凑上前,挑`逗地勾起手指。
“我哪有。”争辩苍白无力。
混迹商场多年,他也不是没和大婶儿级别的女王过过招,但那个时候他是叱咤风云的Vincent总裁,然而此时不管他怎么逞强都无法改变他在安大姐心中小正太的形象。
“还说没有,小脸都吓白了,不会说谎就不要说嘛,小时候爸妈没教给你诚实最光荣么。”默离已然是忘乎所以,眉飞色舞地步步逼近,魔爪更是惨无人道地蹂躏上了在外人看来冷峻异常的面庞。
“喂喂喂,大婶儿,你不要乱摸好不好,人家还是处`男。”如此刀枪不入的极品实属罕见,聂子栋对她是真没辙了,他可不想被这个疯女人玷污。
“害羞了,害羞了!24岁的处`男,OMG,难不成你是GAY?”默离兴奋地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他的形象已经从小正太晋升为小受了,还是个诱受,幻想程度瞬间提升一个等级。
“闭嘴闭嘴!”再编排下去,自己说不定会被想象成外星人或者妖魔鬼怪,聂子栋想想就头大,只得举手投降,“OK,OK,真是怕了你,我坦白还不行?我目前的身份是总部派来的亚太区总裁,今年34岁。”
默离瞪着他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喷了,他说谎也不打草稿。
“34岁?这么嫩?”这触感,冒充18还差不多。
“又摸又摸!”聂子栋打掉她的张牙舞爪,委屈又无奈地嗔怒。
这货是总裁?又傻又呆还会撒娇??默离孕育的母性瞬间爆发,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收入囊中当宠物,表情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拍着胸脯承诺道,“放心,姐姐会好好疼你的。”
“少来,”Vincent挥掉这只粘人的大蜜蜂,“以后你不要老对我动手动脚好不好,我是你老板!”
“呦呦呦呦,还生气了,”不管聂子栋怎样展现威严,在默离看来都像是小孩子耍脾气,“恩,那我就偶尔欺负欺负你,先给我倒杯水吧。”
每个人都有征`服`欲,安默离笃定自己吃定了这厮,一屁股坐进总裁的软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等待帅哥男仆的侍奉。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管怎么说我今天也救你于水火之中也,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聂子栋挑起眉毛,不甘示弱。
“啧啧,你当我傻啊,你是怕我告诉别人你的真实年龄才把我控制在你目光所及的地方的。”
“哼哼,看不出你还有点儿智商啊。”聂子栋挎坐在老板桌的一角,递过水杯来。
“废话!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默离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毫不客气地享受伺候。
这样久违的快乐让默离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青春美好的校园时代,那种单纯,那种随意,那种毫无戒备,她可以没有任何顾忌的开玩笑,可以佯装御姐调`戏小学弟,可以肆无忌惮地挥洒蛮横,而这一切与利益无关、与情~欲无关、与现实无关。
她真的好久没有这么笑过、闹过了。
“Vincent……”Mary抱着一堆报表,急匆匆地推门闯入,抬头,动作戛然而止,“你……你们……”
呆板的更年期妇女,撞见史上最重口味的一幕,她震惊了。
“经理。”默离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讪讪地笑,脑子里闪过三个大字“糗大了”。
“Mary,把报表放在桌上就行了,”聂子栋保持着绅士的表情冲Mary微微点头致意,继而转过头扳起脸,“像我刚才那样是万万不可的,给上司倒水的时候应该悄无声息的放在他右手的上方,然后径自离开,懂了没?没当过秘书的人就是笨!”
默离赶紧表演鸡啄米状,虽然有对他肃然起敬,但他竟然借此机会鄙视自己,她亦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反应能力,只得配合地演下去。
Mary疑惑地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回头又看一眼,终于放下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听见关门声,两人长舒一口气。
安默离还想说什么,聂子栋却没那个闲情逸致和她斗嘴皮子,领导的派头凸显出来,“Moly,开始工作吧,你就坐那张桌子,下班之前把所有部门的电话号码背出来。还有,如果你胆敢透露走漏一丝风声,我就让你回家吃自己去,如果你乖乖帮我保守秘密的话,我就给你涨工资,翻番。”
赤果果的威胁,明目张胆的诱惑,权衡左右,默离决定老老实实地呆在他手下,至少自己掌握着他致命的把柄,两个人也算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Vincent是个很好的上司,公私分明。安默离享受努力工作的时光和数钱的乐趣,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逃离苏浩然的阴霾和家庭的负担,她觉得人生又美好了起来。
或许时间会使一切沉淀,婚姻中一定要有刻骨铭心的爱么?简简单单、客客气气、齐眉举案不也是幸福的一种么?
事到如今默离才明白,其实爱情在女人生命中真的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在生活面前它便微不足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最近潜水的筒子们太多鸟,太不优秀了,我要出奇招炸霸王啦
51 所谓伤害
聂子栋路过公司,看见总裁助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眉头微拧,心里腾出一股不安,他已经不止十次地发现安默离在下班后独掌孤灯,嫁做人妇的女人还以事业为重、公司为家,难道只是单纯对工作无比的热忱?
明天的签约仪式分外重要,商业的敏感迫使他不由自主地走上楼去,蹑手蹑脚,生怕打草惊蛇。
昏暗的灯光下,清瘦的女人拖沓着摇晃的高跟鞋,略显艰难地弯下腰从柜子里掏出一盒方便面。灯影摇曳中,她的脸色比常人苍白许多,嘴角却挂着浅笑,心情十分愉悦地哼唱着什么自创的小曲儿。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聂子栋半倚在门口,回想着她的时而放纵、时而沉静、时而乐天、又时而神伤,百思不得其解。
心不知为何隐隐作痛,温情沁在眼里,柔软遍地,可开口依旧是他特有的玩世不恭。
“Moly,你怎么又在加班?今天是星期天哎,太爱工作了吧,我可没有加班费付给你哦。”
“Vincent?你怎么来了?”默离稍显窘迫,像被抓包的坏孩子,笑得很不自然。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打算窃取机密文件啊。”聂子栋扬扬眉角,随意坐在她的工作台上,径自拿起她面前的方便面,表情忽变,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大婶儿,原来你每天靠这个度日啊,说出去还以为我们公司虐待员工呢。”
“所以老板大人,你得赶紧给我加工资呀。”默离抢回自己的食粮,飞了个祈求的小眼神儿,惨兮兮的。
“我可没那个权利,不过请你吃顿饭的权利还是有的,走,别吃这没营养的东西,你又不需要减肥,我带你吃好吃的去。”说着便把安默离往外推。
“这怎么好?要是被人看见又该编排我勾搭上司呢!”
自从进了总裁办公室,那群欧巴桑的恶语相向就从来没停止过,默离实在不想再为她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事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勾`引?就凭你这姿色?”聂子栋摆出一脸嫌弃的苦瓜相,“我是菩萨心肠,以慈悲为怀,可怜无家可归的老人,算是助人为乐好不好。”
默离避嫌不成反被将了一军,直着脖子酝酿着如何反驳,但身子已经被塞进了汽车里,生米煮成熟饭,她也只得坐享其成啦。
原以为像Vincent此类高品味人士最爱去什么西餐厅、日式料理之类儒雅的场所,不料车子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家湘菜馆的门口,聂子栋两眼冒光地指着红灿灿的大招牌“毛家菜”,得意道:“没吃过吧,我今儿带你开个洋荤,重走红军路,也享受享受咱毛主席的待遇。”
安默离本是不吃辣菜的,如今又怀了身孕,更是滴辣不沾,可看自家领导如此兴致盎然,心里便犯了难,嘴上亦不知怎么拒绝。
正犹豫着,菜就上来了,满满一桌,那真真是一片红辣椒分不清哪盘是哪菜。
这边默离无声地叹息,眉心紧锁,不知从何下筷。那边聂子栋全然不顾她面露的菜色,不仅酣畅淋漓地大快朵颐,更热情地为她夹菜。
不出十分钟,默离的碗里已然堆满了各种特色菜肴,看着都辣,她刚勉强吃上几口,嘴里就呛得只剩下酸辣味儿了,不得已大口喝着冰爽透心凉的啤酒。
所谓冰火两重天就这感觉吧。
一顿饭下来,默离汗水出了几身,走出餐馆迎着冷风一吹,晕晕乎乎、头脑发胀是自然的。
聂子栋不过觉得她不胜酒力,送她回家的一路还在嘲讽打趣,“酒品就是人品,酒量就是业务量,助理同志,你叫多加练习啊。”
默离的胃里翻滚得难受,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艰难地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度秒如年。
好容易捱到家,安默离一进门就被一股令人作呕的烟酒味儿给熏得晕头转向,定睛一看,家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大男人,她吓得惊叫出声,“苏浩然,你在么?苏浩然!”
烟雾缭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左摇右晃地从窗户边儿荡过来,显了身。
“默,默离……你回,来啦。我,计划着介绍,喏,我几个,哥们儿给你认识,呵呵,没想到,你和别人,约会去了。那,那送你回来的黑色,黑色奔驰,不错呀……”
被诬蔑的默离气不打一处来,酒壮怂人胆,此时的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抄起地上的啤酒瓶河东狮吼,“苏浩然,你脑子被门挤兑了吧,你的哥们儿是来我们家砸场子的吗?给你三分钟时间,叫这些,乱七八糟的死人,统统消失!我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气场不顺VS身心俱疲,家庭战争一触即发。
“你总嘀咕走不进我的生活圈子,我现在好心好意把他们领到家里来做客,你倒好,早上8点就没了人影,电话也打不通,你看看,现在都晚上9点了,你这13个小时去哪儿了?一直跟那奔驰男在一块儿吧?还要跟我算账,你也不先检讨检讨自己!”
苏浩然这会子酒也醒了,脾气也上来了。他就闹不明白,从他生日到现在3个多月的时间安默离一直在搞什么鬼,也不知道她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原以为让她去上班儿能心情舒坦些,哪知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了。
“你狗血喷人!我那是加班,同事顺道送我回来罢了。”默离亦是不甘示弱,脸红脖子粗地争辩,“你也别假惺惺的装好人,你心里那点儿破事儿敢情谁不知道一样,整天和这些狐朋狗友瞎混,我都忍了,现在还闹到家里来了,你看看这家还像家么,你当集体宿舍啊。”
“我哥们儿好人坏人那是我的事儿,你没权利指手画脚!退一万步说,至少我们是跟家喝酒打牌,没出去鬼混,不像某人,都乐不思蜀了。”
“哈?我乐不思蜀?这话你也好意思说,你摸着良心想想,你的心在我身上过么?你要是打算把我扫地出门,我连个P都不会放!”
“即使我不把你送出门,你也准备红杏出墙啊。”男人阴阳怪气地步步紧逼。
“你……”默离气得血液倒流,狠话尚未说出,胃里酸水翻上来,“哇!”地一下,把苏浩然吐了个正着。
事情太出乎意料,面前的残兵败将目瞪口呆的样子竟然惹得默离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则污秽满身的男人却以为她是故意为之,止不住浑身的颤抖,眼眶崩裂,血红的眸子似要跳出,捏紧的拳头缓缓提了上来,最终重重地敲在旁边雪白的墙壁上,鲜红的血潺潺地流出,回过脸,目光如刀剑一遍凌厉,泪水倔强而失望地溢出眼角。
安默离被这一幕暴力吓愣了,窃笑定格在嘴角,惊讶两个字写满了惨白的脸庞,不知所措,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
恰逢这千钧一发之际,默离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是Vincent。
“Moly,我刚才接到合作伙伴的电话,他们突然要修改合同的某些条款,明天签约仪式和新闻发布会照旧,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全部敲定,我亲自执笔,你赶回公司把我抽屉里的印章拿过来,我家是X路X号X大院。麻烦你了。”
“可是,我……”电话被挂断,默离没有周旋的余地。
她幽怨又抱歉地望了望发怒中的狮子,哆哆嗦嗦地复述了一遍电话内容,苏浩然依旧是面容冷峻,痛苦之极的表情。
默离张张嘴,再无其他什么好解释,同样的心灰意冷,她只是想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认定相见不如怀念,距离产生美,眼不见心不烦,为何事情依旧走到这个地步,尖锐的利器划破两人的信任,感情的鸿沟越来越深,他们不再是最亲密的爱人,而是针尖对麦芒。
默离信奉鸵鸟原则,相信或许暂时回避、彼此冷静是最好的办法,她还不想怎么快地结束这段婚姻,或者说,她对这段婚姻还有幻想。
她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地拎起包匆匆离开,穿鞋的时候,她似有不舍地回头,然而苏浩然的身影却已消失在玄关尽头了。
默离的心骤然紧缩,眼中有不争气的泪花闪烁,她狠狠地抽了抽鼻子,她恨自己的软弱,果决地转了头,开门,迷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夜色正浓,站在镜子面前的苏浩然望着窗外安默离渐远的背影,心里五味俱杂,本能的失落使他黯淡了目光,太阳穴突突地痛。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东西变了,但是两人的确陌生了,连心也疏离了。拳头上的伤口能够很快结痂愈合,然则彼此伤害的痕迹如何消失殆尽?
在婚姻的十字路口上,他努力了却更加彷徨。
因为他知道自己错了,却不知道到底哪里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到的一句中秋快乐……不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某欢祝各位美人们与相爱的家人、爱人共度这千里共婵娟的夜晚……咳咳咳……某欢最近感冒发烧,格外难受。南方天气太诡异了前两天还35、6,今天就19、20了,身体弱的仙女们要注意保暖哇……本着生病不忘码字儿的优良传统,亲人们给我个飞吻吧……MUA~
52 所谓梦魇
深秋,夜凉。
负气而走的安默离站在街边风口,不断对着客满的出租车扬手,华灯繁华却是别家灯火阑珊,萧索之处更映衬出寒风中女人是何等孤独无依。默离竭力裹了裹身上略显单薄的外套,脖颈缩在一起,仍抵不过头重脚轻的晕眩。
赶到聂子栋家的时候,安默离近乎虚脱,脸色苍白,全身发热,一进门便直奔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开来。
聂子栋一时间被惊得手足无措,蹲在她旁边,着急地拍着她的背,“Moly,怎么了,是不是晚上吃坏了辣菜?”
默离吐得昏天黑地,顾不上回答,虚汗层层地出,湿透了宽大的衬衫。
见势不对,聂子栋急忙摸了摸她额头,只觉得异常烫手,想必是发烧了,他眉头横皱,一边架住瘫软的默离,一边掏出手机,“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闻言,默离忽地拉住他,口中吱吱呀呀喃喃而语,头艰难地摇着。
“乖,”聂子栋不得不停下来,耐下性子哄她,“去医院打一针就好了。”
默离此时止住了吐,蜷缩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动物,眼里只剩下祈求和恐惧,“求你,我不要去。”
怀孕的这四个月,默离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流产那天血淋淋的场景,一个小生命就这样硬生生的被拖出,丢弃在另一个世界。
她不愿回忆,更不允许那些庸医再次夺走她的孩子。
“你这样又吐又烧的,典型的吃坏了肚子嘛,这病不能拖,必须去医院。”聂子栋还在为晚上的湘菜宴内疚,胡乱地下结论,不容商量的语气。
泪水毫无防备地涌出,双手拼命抓紧头发,仿佛是钻心挖骨的痛,“我不要去那个地方,我恨那里,我……我害怕会死在那里。”
见状,聂子栋亦是不知如何安慰,深知她绝不肯迈进医院大门半步,也不再坚持,只能叹了口气以示作罢。
地上瓷砖太凉,呆久了怕是更要加重病情,他伸手搂住虚弱的女人,一把将其抱起,怀中人嘤咛一声,烧的稀里糊涂几乎昏死过去,自然没力气反抗。
从卫生间到卧室,不过一分钟的路程,聂子栋却好似走了一年,安默离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少了独自一人时的孤寂与冷淡,也褪去了外人眼中活泼干练的形象,连平日戏谑逗乐的神色都不见踪迹,皮肤白皙得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睫毛宛若芭比娃娃般长而微卷,如斯恬静,如斯美好。
男人的心开始动摇,初衷和承诺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这个女人的身上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是她惹人疼惜的外表,而是那颗坚强的内心。
他把她放在大床上,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她小巧而鲜红的唇线,柔软和炙热的樱桃诱惑着他悸动的灵魂。
聂子栋大口吞咽着口水,身体前倾,两瓣唇之间的距离愈小,他心跳得愈快。失控的临界点,默离烧的难受以至轻哼出声,生生打断了这场偷腥的画面。
他狼狈的起身奔至书房,打开窗户粗重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怕自己如若迟一秒,便会控制不住自己,他真的沦陷了。
转头,目光落在柜子上一处不起眼的相框,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阳光而灿烂,聂子栋定了定神,捧起相框尴尬而歉疚的一笑,随即收在了柜子的最底部。
然则此刻,安默离正昏睡在梦中,乱七八糟、迷迷糊糊、险象环生。
身子飘飘忽忽地回到了大学时代,而这一次是送他离开千里之外。
看着夏宇辰渐渐淹没在人海中,她想追却怎么也追不上,隔着安检区她使劲儿地喊,可他仍旧不回头地一去不复返,她站在茫茫人群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失去的疼痛。
场景流转,她已置身于悬崖峭壁之上,面前是婆婆的事事紧逼,王洁的冷嘲热讽,她恐惧地争辩、无奈地步步退后直至陡峭边缘,她绝望地向苏浩然求救,但他只是冷冷地旁观着这一切,眸子里丝毫没有一种被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她掉了下去,身体一直一直下跌,黑洞一般的梦魇,挥之不去。
耳边似乎有声音在呼唤她,是谁?默离使劲睁开眼,才知道那些都是梦,抹去满头的汗水发现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正关切地注视着她。
“Vincent?对不起,我……”默离格外窘迫,脸颊一片绯红,她作势要起来,却被聂子栋强压下去,蛮横地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眉心略微舒展。
“已经不烧了,看来还是感冒,喏,这是一些感冒药,我也不知道你要吃哪种,就都买回来了。”聂子栋搔搔头,“哗”地把一堆感冒药倒在了床上。
挑起嘴角,默离眼珠提溜提溜地转,坏笑着摇了摇头。
“不打针不吃药?你练法`轮`功的啊?”聂子栋咧咧嘴,对她的任性嗤之以鼻。
默离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大义凛然的掀开被子。
聂子栋赶紧闭眼,嘴里还碎碎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神经病啊,我让你看。”默离抚平自己身上大好了几个size的衬衫,把凸起的小腹展现在他面前,一脸无奈地摊手,“我不能乱吃药。”
“什么?你怀孕了?”聂子栋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
默离无辜地点头。
“你刚过试用期,就要生孩子,我们公司亏大了。”总裁大人佯装损失惨重,痛心疾首地捧心伤怀。
“滚!”一个枕头扔了过去。
聂子栋借机抱头鼠窜,再进屋时手上端了一碗白粥,言笑晏晏、温柔地邪乎,“不吃药就喝点儿热乎的吧。”
默离满脸疑狐地尝了一口,桂花的清香顿时留香满口,“这是你煮的?”
“别这么鄙视我好不好,我14岁就孤身一人漂洋过海去美国读大学了也。”
“呦呦,敢情你还是神童?”
“嘿嘿,不敢当不敢当。”
“那以后我们家宝宝可要请你当家教了。”
“没问题,不过我的机会成本是很高的,咱们怎么熟就给你个优惠价,一小时200美金吧。”
“滚!”第二个枕头扔了过去。
一碗粥下肚,安默离顿时觉得浑身热乎起来,又咂摸了一番,恋恋不舍地递过碗勺,“Vincent,谢谢你,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照顾我,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聂子栋表情诧异地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是该回去了,但是时间还很早。”
“哈?”默离不解。
“现在才7点,不早么?”男人把手表伸过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平常这个时候我还没起床呢?”
默离死死地拽住聂子栋的手,仿佛不认识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待到她回味过来,立即傻了眼。
难道自己睡了一个晚上?
她赤着脚冲出卧室,在马桶旁边寻得自己的提包,30多个未接电话,全是苏浩然打来的。
天啊,一夜未归,难怪他这么着急。
“对不起,我得马上走了!”默离慌忙起身告辞,心里拧成了麻花。昨天的误会已经够严重了,加之自己又玩儿失踪,这日子是彻底过不下去了。
“等等。”聂子栋忽然扯住她的袖口,敛去笑,神色严峻起来,“别自欺欺人了,即使你现在回去了又能怎样?等着下一次争吵?”
默离顿了顿,终究收住了脚,回头,警惕地咬着唇,“你什么意思?”
“苏浩然,对吧?他要是个男人就站出来,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算什么东西!”
“你?在说什么?”默离被他的义愤填膺惊得更加紧张。
“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你整天嘻嘻哈哈的装得不累么?我看着都累!”聂子栋擒住她的下巴,望进她诧异的瞳孔,冷然阴翳地挑起眉梢。
“Vincent,你放开我,让我回去,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老公还在家里等我呢。”
身体的颤抖,握紧的拳头被男人尽收眼底,他蔑然地冷笑,“等你?等个P,他现在说不定对着他前女友的照片打飞机呢!”
“啪!”安默离忍无可忍,狠狠抽了聂子栋一巴掌,眼泪夺眶而出。
“安默离,你恨苏浩然,你恨苏家,你后悔嫁给他,却不得不依附他,你觉得你浪费了青春和感情所以没勇气净身出户,你要报复,用肚子里的孩子,你赌他是男孩,对不对,对不对!”
唏嘘的姿态,怒意漫天,把安默离逼到了墙角,她的铜墙铁壁倾颓,软肋内伤一一呈现而出,即使是久经沙场的百人斩也要招架不住,何况是她。
聂子栋把她重新安放回被子里,看着她浑身发抖、泪流成河,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伤心。或许是他错了,不该插手她的生活?
事实上,是她的梦呓出卖了她。
安默离的压抑通过梦境释放出来,尖叫和呼喊把本来在书房小憩的聂子栋吵醒,听见响动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了,慌忙赶到床前,却被一把拉住,在她的哭闹中体味了一遍她难以诉说的苦痛。
眼眶微微的湿润,狠狠地心疼,他不知道她竟然承受了那么多,在她甜美微笑的背后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这一晚,聂子栋想了很多,也许他不是她的守护神,可他不忍心看她继续那样生活,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许久,聂子栋眉目微阖,冲着安默离直挺挺地背,低语,“我赶去公司参加签约仪式,你就呆在这里,饿了锅里还有粥,我马上就回来。”
默离仍是挺尸一般,毫无反应,甚至她的思维也停止了运转,她累了,什么都不愿去想。
聂子栋的难过写在脸上,却无能为力。
出门,钥匙在外面反锁。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回到那个禽兽的身边,再受到一丝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私以为,不是每个误会都解释的清楚,不是每个秘密都可以坦诚相待的,这种不进不退的状况才是婚姻中最常见的状态吧。离婚真的不是简单的两个字,他们之间的牵绊太多,猜忌太多,默离被聂子栋一点,更加看不清未来。PS:美人们真的那么不待见聂子栋吗?……
53 剑拔弩张
手机又响了,喧闹的嘈杂搅得安默离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拾起、按下接通键,料定那边苏浩然必会狂怒,不由得鄙夷程度加深,率先把听筒甩在八丈远,待他吼完方才贴近耳畔,冷冷低语,“苏浩然,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你一晚上到底上哪儿去了,是不是和那个奔驰男在一起,你说清楚!”
“我是说我们,就这样吧。”
哽咽的腔调掷地有声,一滴泪水挂在氤氲在眼角边,在挂掉电话的那一刹,滚烫地滴落。
夫妻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失去了,再牵绊着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没有聂子栋的激将,默离是不会一下子跌落,这么快下定决心的。今时今日,她已决定彻底放下,也不愿意多回想当时的猜测和狂喜,隐忍和痛苦,怀疑和失落,挣扎和纠结。
至于那些误会,她不说的原因,可能与苏浩然不说的原因一样。不愿意伤害,或者,还留有幻想。
如今幻想破灭,误会便也随之风消云散,没必要提起了。
其实安默离心里最对不起的人是爸爸,想到那张满是褶子却憨厚老实的脸,默离的心揪在了一起,喉咙火辣辣的疼,负罪感油然而生,自己过的不幸福会让最爱的人担忧,这是她的不孝。
此时,默离只想扑倒爸爸怀里大哭一场,像小时候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和委屈背后都有高大的爸爸撑腰。
然而门被反锁了,出不去,只得颓然地回到房间。电话调成关机状态,默离环顾四周,陌生得可怕,心里空捞捞的,似乎被全世界抛弃。
躺下,睁着眼往向天花板,眼眶撕裂般的干涸,脑子里一片空白,婚姻结束了,事业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她盼望能尽快回到家乡,在那个不算繁华的小镇当一个数学或者英语老师,在父亲身边把肚里的孩子生下来,不送她出国也不逼她成材,平平淡淡地了此余生,或许那样的纯粹的人生会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睡了多久,默离甚至希望就一直这样睡下去。睁眼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床边立着一个人,不言不语却一脸笃定。
“Vincent,”默离牵起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我打算离婚。”
事以至此她亦不必在他面前装什么御姐了,昨夜的梦中吐真言更是把她所有的秘密暴露给这个毛头小子,现在的聂子栋对她而言却成了唯一能吐露心声的知己。
“决定了么?”男人挑挑眉,微微吃惊。
“恩。”笑。
“净身出户?”
“恩。”再笑。
“那多不值。”皱眉。
“我只求一个离开,仅此而已。”漠然的望向窗外,眼眸全无焦点。
“然后呢?”
“回N市,”默离的淡然下一秒被调皮的眨眨眼所取代,“放心,不会要你负担带薪产假的啦。”
聂子栋尴尬地咧咧嘴,他分明可以感受到她眼中的悲伤,可她却极力地掩饰,粉饰太平。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才让“他”如此牵肠挂肚吧。
“愣着干嘛?怎么?给你省钱还不开心啊?”她还在打趣,眼睛笑得弯弯的,但表情却那么空洞,被抽干了灵魂似的。
他终究是不忍,即使是以一个朋友的姿态来相处,实在无法任凭她饮鸩止渴坐视不管,就算是打闹一场,总比这样闷在心里的好,哪怕赔了个宴会。
要说侠骨柔情也好,英雄救美也罢,聂子栋心里一沉,豁出去了。
“既然这样,那就站好最后一班岗吧。”他嬉笑着将安默离从被子里揪出来,开始发号施令,“今天晚上有签约庆功宴,我好歹是亚太区的总裁,总得带个像模像样的女伴吧,正巧你尚未离职,所以这个重任就当仁不让地落到你头上啦,离八点半还有两个小时,赶紧地!”
“啊?我怀孕了哎!你怎么能这么折腾我!”默离被这突如其来的雾水浇得阵脚大乱,不由分说地绑架出了房间,反抗声淹没在汽车尾气里。
待到从头到脚造型完毕,焕然一新的样子让疑惑劲儿有增无减,“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参加庆功会啊,助理小姐。”聂子栋没谈过恋爱,更不懂什么叫婚姻,所以在他的字典中没有那么多说不出口的顾及,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谓出牌的牌理。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血气方刚、义愤填膺地跳出来帮她出头吧。
但或许,夫妻之间最需要又最缺失的就是这份坦诚。
……
宴会已经开始,宾客就位、高朋满座,可身为主办方的Vincent却迟迟没有入席。
王洁坐在苏浩然的手边,看他一遍一遍地拨出相同的号码,暗地里揶揄一句嘴上仍担忧地问道,“默离手机还没开?”
男人握着手机,目光黯淡地叹息,毫无精神,“唉,我怕默离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和我离婚了。”
这两个月王洁没再和他纠缠,甚至有了自己的男朋友,苏浩然以为她改邪归正对他无欲无求了,便接受她的邀请出任她新东家的法律顾问,忙碌了一个月的合同今天终于一锤定音,作为合作方的代表,两人携手出席庆功宴亦是无可厚非。
“可能你一个月没着家她心里不舒坦吧,没事儿,女人哄哄气儿就消啦。”王洁佯装温柔,通情达理地分析。
“你不知道,自从我生日那天起,她就一直躲着我,你说,会不会她知道了顾离的事儿?”苏浩然左思右想唯有这个理由解释得通。
“啊?”王洁夸张地捂嘴,“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绝对不可能。”她一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坚决否定这个猜测,脑子里一边浮现出在墓地的场景,露出邪恶的笑意。
那天,王洁原本并未和苏浩然约好一起去看顾离,蓦然在路上望见他的车牌才跟上去的,而超车的时候却无意间在后视镜里瞥见尾随而来的安默离,歪念一动,一切就这样添油加醋的发生了。
王洁觉得自己没错,苍蝇不叮无缝蛋,俗话说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她争取她的幸福,自然要牺牲某些人的安稳日子咯。
机会往往留给有准备的人,王洁全副武装、整装待发,机会就像馅儿饼,一个一个往她脑袋上砸。
千呼万唤始出来,亚太区总裁Vincent携女伴出席把宴会推向了□,所有人举杯致意,窃窃私语的两人也随之起身。
“放心,默离不会有事儿的,”王洁贴心的慰藉在下一秒成为定格,舌头打结、一字一顿,“她不但没事儿,还过的很滋润。”
“什么?”一直保持垂头丧气姿势的男人怏怏地问。
王洁颤颤巍巍地抬手,咬牙切齿地指向人群的中心。
苏浩然的目光穿过众人的头顶,锁定在一袭白色流苏长衫的女人脸上,那样灿烂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见了,现在却绽放在其他男人身边,惊讶、恼怒、羞愧一下子全涌上心头。
聂子栋若有似无地瞥见苏浩然的怒火中烧,回之以轻蔑的眼神,等待好戏的开场。
这是一招惊棋,他不知道自己的胜算有几成,他只想逼迫安默离正视她的感情、看清她的内心,逃避不是办法,妥协没有用处,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委曲求全?难道一个人默默离开,别人就会念她的好?他不懂、也看不下去。
Vincent出乎寻常的温柔惹得业内八卦新闻漫天飞,他依旧我型我素。
“累了么?去那边吃点东西吧,我一会儿就来。”默离的确站不动了,感激地比了个“OK”的手势,不必附和着点头微笑,她亦乐得轻松自在。
实际上聂子栋却是假借商谈之名,有意把她撂在离苏浩然最近的餐桌旁边。他倒要看看狭路相逢,安默离这只鸵鸟还要躲到哪里去!
默离全然不知自己被算计了,还满心欢喜地犒劳自己的饥肠辘辘。
肩头忽地被挟住,回头,对上五官飞扬的张狂。
“安默离,别来无恙啊?怪不得要和我们家浩然离婚,原来是勾搭上小开了。”
苏浩然可以反应不过来,但王洁脑瓜子却甚是灵光,如此挑拨关系的天赐良机,她怎能不抓住。
“王洁?”默离的眸子里瞬间灌满惊愕。
“哎,我还以为你有多高尚呢,不过就是个靠睡上司得势的女人。”王洁恶语伤人,她洋洋自得着终于可以借此机会报当日“王八汤”之仇了。
“啪!”反正早就撕破脸皮,一个巴掌算够给她面子的了,“你TM给我闭嘴!看见你就恶心。”默离阴翳着脸,戾气十足。
“你……你,泼`妇!”王洁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红了眼,拼命挤出几滴泪,摆出一副受伤小女人的神色。
“装B。”默离继续拣食物,不再搭理她,一处阴影随即笼罩了过来。
“Vincent就是昨天送你回来的男人?”苏浩然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极度隐忍着怒气,僵硬的表情像傀儡娃娃,眼底尽是被欺骗后的失望,“你们一晚上都呆在一起吧。”
默离愣了片刻,径自冷笑,不仅是被面前大煞风景的组合呛到,而且是为贼喊抓贼而好笑。
“默离,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要你亲口告诉我!”苏浩然扶住她的肩,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但安默离此刻根本不想和这对极品男女多费口舌,更不想再让他伤害自己,烦躁地挥挥手,满脸冷然,“苏浩然,你觉得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完了。”
“你,什么意思?”男人嗫嚅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们离婚!”默离加重了口吻,仿佛鸡同鸭讲话。
“就因为他!”苏浩然愤怒地直指站在她另一边的聂子栋,泛白的指节咯咯作响。
“和他没有关系,你别把屎盆子扣别人头上。”安默离觉得他实在是莫名其妙、荒唐之极。
“苏浩然,你不检讨自己用情不专,反而诬赖别人红杏出墙,未免太可笑了吧!”聂子栋声色无异,眼睛都未动一下,没半点犹豫地脱口而出。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插嘴!”正在气头上的苏浩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揪起他的衣角,恶狠狠地威胁。
聂子栋表情漠然地推开他,语气正经到让人看不出一点捉弄人的意思,“我是外人?那你死去的前女友算内人?”
“砰!”狠狠地一拳揍了下去,毫无防备的聂子栋被掀翻在地,恼羞成怒的苏浩然犀利地压上去,泯灭的表情下埋藏着杀戮的气息,“小人!你敢调查我?!说!为什么要离间我们,我哪点儿得罪你啦!”
“就因为你是玩弄感情的禽兽!”小聂子亦不是吃素的主儿,两腿一跃,把暴虐的男人反剪在身下,手指在其颚骨捏紧,色厉内荏地胖揍下拳,“我今天不把你脑子打清楚了我就不姓聂!”
两人扭打成一团,西服成了拖把,不一会儿便都是鼻青脸肿的造型。
傻眼的安默离怎么也没料事情会演变成这个结果,他们俩都算有身份的人,何况今天记者也在,如斯大打出手,两家公司以后还要怎么合作?
劝架无效只得上阵拉架,可她一个小女人如何敌得过气焰正高、剑拔弩张的敌对双方?
混乱间,不知是谁推了默离一把,她由于身体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一阵晕眩过后身下竟有潺潺的血渗出,渐渐染红了白色的礼服……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聂子是个很仗义的童鞋~握拳乃们看文都不仔细,小聂子有段儿在书房的内心纠结,美人们为毛都忽略了咩?咱们很民主地投票——希望默离尽快离婚?还是坦白之后继续维持捏?PS:最近好悲催,大家用花花安慰我吧,否则某欢要死不瞑目了……
54 一石二鸟
周围一片嘈杂,安默离只觉得头很重、身子很轻,不一会儿,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很多时候我们都用阿Q精神来安慰自己,默离亦然。
有时她会庆幸没有和夏宇辰生活在一起,这样他们就不会有磕磕碰碰,不会为柴米油盐的事呕气吵架,也不用担心他有前科会变心出轨,而她在他心里她永远是胸口的朱砂痣、是床前明月光。
初恋之所以美好,不是过程有多么惊心动魄,而是因为大多数都在灿烂的时候夭折,蓦然回首留下的却是最初单纯的美好。
时过境迁,人已长大,默离早已经忘记了当年为爱疯狂的悸动,步入婚姻殿堂的她只求一份相守一生安稳的感情,她不想再次被抛弃,品尝撕心裂肺的疼痛。
然而现在最害怕的终于成真了,决定却比想象中还艰难。七年之痒、一年之伤,她始终没有逃出魔咒,最后疏离了,遗憾了,不得不就此割舍。
离开,让一切变得简单,既然老天注定让他们惨淡收场,连最后的牵连都要狠狠地夺去,她无能为力,只能苦笑着接受。
安默离恢复意识的时候,病床边围满了各类七大姑八大姨,唧唧喳喳、翘首以盼。默离觉得累懒得睁眼,耳朵却闭不了,他们之间的谈话悉数钻进她停止转动的大脑思维。
“哎,全家就只有我疼小安,她一个人在B市,也够可怜的,”婆婆满脸惆怅,压低嗓音,对着苏浩然一顿劈头盖脸的乱骂,“小安多好的老婆,你还不满足,整天想着个死人!幸好孙子没事,不然我也不活了。”
听了这话,大姑蔑然地轻笑,“就你对她好?那是谁把自己孙子作死的?”
被猛浇一头冷水的婆婆勃然大怒:“要怪就怪医院,干我什么事!说话得讲证据,浩然你摸摸你的良心,我哪一点对不起小安?”
“哪点对得起啊?”大姑斜起眼角,嘲笑道,“婆婆偷窥儿子的夜生活,王菊花,你还真是有创意,哈哈哈。”
婆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才小声辩解:“我那是关心他们才观察的,怀孕的人不能受刺激,我不喜欢小安,干嘛担心她。”
“哼!这理由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要我说,离了算了,反正也过不下去了。”三姑跟着起哄架秧子,“小安也是个苦命的人,从小没了娘,好容易嫁了人,不仅老公不在意,婆婆还不待见,悲剧。”
“离个P,你脑子有病啊,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不喜欢小安了,我很喜欢她的,”婆婆对着三姑怒目而视,见三姑不理不睬,随即忽地揪起木偶般不言不语的苏浩然大哭起来:“反正我不管,我喜欢小安,你要是不给我留住了,你就不用叫我妈啦。”
这出闹剧在寂静的病房上演,病床上的人还没醒,其余的人已经打成一锅粥了,沉寂许久的二姑实在看不下去,终于说话了,她指着王菊花厉声指责,“你就省点儿口舌吧,好好一对小夫妻,让你都给作的要离婚了,孩子也差点儿没保住。要是小安真跟浩然离婚了,你也趁早离开苏家吧,结婚前刁难我们姐妹三个,后来又那样折麽小安,王菊花你有没有点儿人性?”
二姑在家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婆婆擦觉情况不对,立马收起耍赖的姿态,噤若寒蝉。
“浩然,咱们姑侄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跟姑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矛头指向苏浩然,可他脑子乱成了一滩浆糊,剪不断理还乱。
他爱默离么?答案是肯定的。但他相信默离么?答案却不那么明朗。他爱默离与顾离无关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心里真的没有一点顾离的影子么?这点他却不能确定,因为那眼睛那嘴唇分明是如此相似,他迷惑了。
二姑见他犹豫不答,心里估摸出七八分意思,叹了口气,不再勉强。
然而此时此刻,希望破灭的默离内心在忍受凌迟般的痛苦,这婚,她离定了。
……
当安默离再次醒来,已是半夜,一个黑黢黢的影子笼罩了过来,一下子捂住了她试图尖叫的嘴。
“别怕,我是刚子,浩然的哥们。”松开手,混合着烟味低沉的嗓音。
“你想干嘛?”惊吓过度的女人依然在瑟瑟发抖。
“想帮你。”男人说的云淡风轻却一脸真诚。
“是帮苏浩然当说客的吧,”默离冷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对不起,请回吧。”
“你错了,我和你素不相识,浩然怎么会请我当和事老?我今天来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是合作。”
婉转的邀约,绝对的意料之外,默离愣了几秒,转头,对上刚子那张俊美而放肆的面容,他的确不像在说笑。
“既然是素不相识,那合作又从何谈起?”默离起身,微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小腹,心里沉了几分。
“你知道顾离的事儿了?”
男人答非所问,默离冷然地轻哼,算是承认。
“知道很久了?”
“比你想象的久一点吧。”
“它是你离婚的唯一理由?”他继续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默离机警地瞥向他,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因为我们是合作伙伴。”刚子在夜色中绽放出鬼魅的笑容,闪亮的眸子里浸满了笃定的神色。
“很多原因,顾离的问题不过是个导火索。”默离淡淡地说,她小心地掩饰着,避免透露太多。
“呵,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顾离能有你一半精明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这话一语双关,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默离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顾离是因为浩然和王洁有染才出的车祸,不过你一定不知道,王洁是我女朋友,她利用我、背叛我,而我TMD现在还爱着她!”
说到最后,刚子几乎是压抑着声线吼出来,默离可以感觉到他难以言表的暴躁和无法释放的痛苦。
“而且,顾离是我妹妹。”
晴天霹雳,默离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恨苏浩然,也恨王洁,但你的恨绝不及我一半,所以我想和你合作。”恢复平静的刚子,强压下仇怨,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怎么样?”默离被如此强大的气场震得无所适从,只得呆呆地应和。
“王洁现在和她新东家的老板有一腿,而他们公司这些年在财务上一直有问题,她找苏浩然去也是想让他帮忙掩饰亏空罢了。”
“浩然他不知道?”像苏浩然那样精明的人应该不会犯这样原则性的错误,默离大惑不解。
“他也是进去了才知道的,所以他才唆使王洁无条件地促成和Vincent的合同,以暂时维持资金运转。”
“那你要我怎么做?”
“让Vincent暂缓打入预付金,这样王洁他们就不得不在股市上融资,那时候我便有机可乘了。”
刚子老谋深算的决断,似乎没有破绽,但默离的心里还是觉得隐隐地不安,“他们最后,会进监狱么?”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们好歹也是20多年的哥们,我最多让他们破产倒闭、身败名裂而已。”
哥们儿?这就是哥们儿情谊?默离觉得脊背发凉,只怕是机关算计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看默离迟迟不肯表态,刚子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事成之后,我便送你和孩子去美国,绝没有后顾之忧。”
“可我只想尽快离开苏浩然……”
“你一个孕妇做什么都不方便,最好暂时别离婚,现在苏家想孙子想疯了,你可以趁机向他们开条件,让他们把房子过户到你父亲名下,一举两得的事儿。”
完美的计划,一石二鸟,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举棋不定的摇摆后,默离艰难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介个样子算不算虐苏浩然和王洁捏?PS:我是亲妈我是亲妈我是亲妈!!为“十一”加更,仙女们热情撒花吧,某欢躺平接受调戏~十一快乐~有花才有动力咩,否则某欢要躲在角落画圈圈鸟,MUA……
55 番外之聂子栋
“神童”这两个字听起来很让人觉得很羡慕,可聂子栋小朋友对这个称呼则是深恶痛绝的。
3岁的小男孩原本应该滚在泥巴地里玩儿弹珠,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而聂少爷只不过会些心算、会念几句英文就被贴上“神童”的标签,剥夺自由发展的权利,实属冤枉。
然则过早地卷入社会主义思想大改造的进程却阴差阳错使得傲气的大少爷养成了助人为乐的良好品质,即使14岁就被送去美利坚深造,三道杠出身的聂子栋依然充当着“大队长”的角色,尤其爱管别人的闲事儿。
一个人漂洋过海难免孤单,加之小聂子被人伺候惯了,聂总放心不下膝下独子,便顺应经济大潮,随儿子一起进军北美开拓国际市场。
14岁的男孩尚未发育完全,老美又是个顶个的五大三粗,小聂子除了功课让人佩服之外,矮小瘦削的外表和懵里懵懂的个性曝露出不折不扣的孩子气,何况上学下学有专车接送,连午餐都有保姆送来,简直和上小学没差。
同学们都退避三舍,用异样的眼光审视这个所谓的“神童”。辣妹更是不敢招惹他,哪怕是个秀色可餐的小正太,猥`亵男童在美利坚可是重罪啊。
聂子栋也没心没肺,压根儿没把找女朋友的事儿放在心上,结果22岁博士毕业还是孤家寡人,乳臭未干的处`男一枚,也算是国宝级人物了。
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聂子栋纵使顶着哈佛商学院MBA的桂冠,但一个22岁的毛头小子如何继承家业,就算聂老头子能够拍板,其他董事却不一定肯买账。商场似战场,他一个初出茅庐的牛犊如何懂得其中的尔虞我诈?真的空降兵上位,又如何协调公司上上下下的关系?
为儿子伤透了脑筋的聂总犯嘀咕了,难道把他再送去读个博士后不成?
22岁博士毕业,照理说早应该成熟懂事,不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聂子叛逆期来得稍微晚一点,反抗不成竟然毫无先兆地选择了出走。
20年来,他受够了父亲把他当神童来培养,不让他吃苦受罪,不让他参加社团多交朋友,笼中之鸟早就跃跃欲试,企图展翅高飞了。这回他偏要离经叛道,看看他褪去少东的光环,能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服众。
聂子栋这个名字是不能再用了,文凭什么的也成了一张废纸,所以30岁的Vincent才会腾空出世。
想要从基层做起,必然得在一片未开发的处`女地大展拳脚,在费城的分公司便是最好的选择。
费城房价高的惊人,Vincent不得不与人合租,共处一室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他的少爷脾气不知气走了多少房客,16个月换了5个室友,第六个又走马灯似的来了。
“你好,我叫夏宇辰,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学读博。”
Vincent眼也没抬,继续埋头奋战在研究华尔街动向中,他最瞧不起那些自以为是的学生了,以为来美国留学有多了不起呢,不过是拿着爸妈的钱来挥霍罢了。
夏宇辰见他不搭理,尴尬地搔了搔头,识趣地闭了嘴,合上门。
4个小时后,当Vincent伸着懒腰、饿着肚子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被焕然一新的房间吓了一大跳,太整洁真不习惯。
环视四周,火气噌地一蹦三尺高,他骄纵地提起拳头冲着夏宇辰的房间“砰砰砰”地砸门,“那个谁,你出来,你凭什么动我东西啊!你知不知道这些海报是我收集了多久才集齐的?”
门开,夏宇辰一脸迷糊,电视里面正直播NBA总决赛,湖人对凯尔特人。
“哎,有比赛你怎么不叫我,你动了我海报不知道我喜欢科比啊,是总决赛都不通知我,你这人怎么这样!”Vincent一屁股坐在夏宇辰的床上,皱着眉头发号施令,气焰嚣张,“我饿了,给我弄点儿吃的。”
无端被指责的夏宇辰表情僵在脸上,33岁的男人这么任性?23岁还差不多。
无奈,退一步海阔天空,谁叫他们共处一个屋檐下呢,和平共处才是王道。再说,连安默离那样难缠的大小姐都……
思维一下子停滞,默离,他苦笑,终究还是放不下,不然他不会再一次选择逃离,而这一次是大洋彼岸。
他说谎是为了不看见她披上别人的嫁衣,他离开则是为了让她拥有自己的生活。
曾经,他可以默默守在她的周围无欲无求,他宁愿一个人在回忆里挣扎、固步自封,只要能听到她的消息,知道她过的好,就够了。
但当他看见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左岸”门口,驻足停留的那一抹哀伤,他知道她后悔了。这让他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因为他何尝不是把肠子悔青了呢?他忽地以为幸福触手可得,几乎要丢掉行李,妄图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然而,他又迟疑了,阻碍太多,他不够勇敢,甚至眼见她晕过去却迈不开一步,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爱的女人消失不见。
他恨自己,却与事无补。
“喂,叫你去弄东西吃,你怎么站着不动哇?”Vincent推了推目光呆滞的夏宇辰,斜着眼睛,戾气十足。
“我现在没心情帮你做吃的,厨房里有面条,你自己煮,这是我的房间,我要睡觉了,”夏宇辰心情down到低谷,不卑不亢地下了逐客令,没等Vincent发飙又加上一句,“海报我是按顺序整理的,没乱,而且这房子的租金我们是各出一半,请你尊重我。”
“哎,你……”Vincent没有碰见过如此强劲的对手,可惜对方字字铿锵,句句在理,他亦是哑口无言,气哼哼地离开,却忍不住暗自咒骂,发誓斗争到底。
两个大男人能怎么闹,都是知识分子,无非是丢袜子、不洗碗、出言不逊此类无关痛痒的小伎俩,更何况Vincent工作繁忙,不过是示示威,叫嚣叫嚣增添点儿生活情趣而已。只可惜夏宇辰对这些无厘头有天然的抵抗能力,对付他绰绰有余。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半年过去,夏宇辰不仅没搬走,Vincent还对他相见恨晚,两个大老爷们相谈甚欢,甚至称兄道弟起来。
如今Vincent平步青云,终于如愿以偿调任亚太区总裁,分离之时最应把酒言欢,兄弟二人从饭店喝道酒吧,再喝回家,有道是一醉方休,可惜他们酒量太大。
“哎,这是谁啊,整天看,老婆啊?”Vincent一把夺过夏宇辰手中的钱包,嬉笑着,“挺漂亮的嘛,眼光不错哦。”
夏宇辰夺回钱包,摇摇头,讪讪地笑,“别人老婆。”
“哦,情人?”没谈过恋爱的小正太佯装了若指掌地下定义。
“呵,你真会想。”夏宇辰灌了一大口啤酒,嘴里一片苦涩。
“到底是谁?你跟我说说,我就爱听这八卦。”正因为没吃过猪肉,才分外想看猪跑。Vincent兴奋不已,贼溜溜地眼珠乱转。
或许是醉了,或许是真的无人倾诉,又或许他压抑需要排解,夏宇辰借着酒劲儿,半疯半癫,忽而痴笑忽而痛哭地讲完他小说般的故事时,已是天空泛白。他昏昏沉沉地睡去,嘴角带着笑,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
……
坐在头等舱里,Vincent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夏宇辰的醉言或是梦话,“默离,我只想你幸福,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我真的很想你。”
爱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伟大?即使牺牲自己的幸福也在所不惜?Vincent不懂,也做不到。
他第一眼看见安默离崴脚坐在地上大哭时,他便认出她来了,后来又有机会相处共事,如此机缘巧合让Vincent大呼天意。
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夏宇辰,那边亦是百感交集,千叮咛万嘱咐拜托Vincent尽量照顾她,仿佛托孤一般,那种隐忍的感情让他对安默离更加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使得他唯一的朋友如此牵肠挂肚?爱情到底为何物?他倒要看看她是有什么能耐可以倾倒众生。
其实安默离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低调不喜欢张扬,表面上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实则小心翼翼掩饰内心的软弱。这样的女人着实让人怒其不幸哀其不争,可她却又那么一股子灵气,眉眼中尽是不服输的倔强。
Vincent在远处望着灯影下的瘦削身影,竟然怦然心动。
夏宇辰之所以离开是希望他爱的人幸福,如果不能给她承诺,还不如趁早放手。而Vincent作为局外人却想横插一脚,玩儿什么英雄救美,太自私太卑鄙了。他迅速打消念头,把这仅有的非分之想生生掐灭。
然而感情像种子,埋在心里,不论如何抑制都会一点一点的发芽。
Vincent努力让自己维持一个好上司的形象,隐藏起他蠢蠢欲动的情感,他是正人君子,既然答应夏宇辰好好照顾默离,就不能趁人之危,他永远不可能做到夏宇辰那般全身心的爱恋,他也就没有自责横刀夺爱。
他们都以为她是幸福的,可血淋淋的真相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人善被人欺,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继续当缩头乌龟,无爱的婚姻维持着有什么意义,如果默离下不去手,那他就替天行道,出面要好好教训那个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苏浩然!
初衷是好的,但他年轻气盛太冲动,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看见病床上的女人怏怏的样子,聂子栋不禁迟疑和自责起来,相爱没那么简单,婚姻也绝非儿戏,什么都不懂的他或许真的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某欢从十月二号开始上吐下泻,可能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在医院打了几天吊针,今天好点了,赶紧爬上来更新,MUA~撒花慰问下病人吧……哭
56 所谓榜样
躺在病床上,安默离内心纠结无比,一句话都不肯说,问话也不答,面无表情的望着每个人,争房产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夜半难眠,默离辗转反侧,伸手想为趴在病床旁守夜的苏浩然披上件衣服,凑近却听清睡梦中男人喃喃的低语,默离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心头涌上一阵酸楚。
婚姻是一场买卖,互惠互利才能共同经营下去,如果两人失去了信任与坦诚,就像交易失去了以诚为本,将如何继续维持呢?
两个曾经相爱的人由于相互猜忌,现在不仅身心俱损、遍体鳞伤还各怀鬼胎,深仇大恨,一纸婚书变成了捆绑的枷锁,最后竟成为一座冷冰冰的坟墓。
恶婆婆、失去孩子、强劲小三、人鬼情未了……安默离她有多么命运多舛,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指责上天不公,难道她自己不是罪有应得?
她明知苏家无礼、苏浩然任性却执意选择嫁给他,她敢对天发誓,是她对苏浩然的爱使之然也?
或许实有真情但绝非那么单纯。
虚荣心和物质欲在作祟,她想在B市落户、想过上安稳的生活,想风风光光证明自己比别人抢,这本无可厚非,可她依然对夏宇辰念念不忘,留着初恋时的戒指,委屈时恍惚间走到“左岸”……如此种种,不是对苏浩然的侮辱?
也许在她心里,苏浩然真的不是第一位的。同床共枕,这一点,苏浩然怎么会不知道?
女人最容易沉不住气,偏偏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余情未了却对苏浩然一个死去的前女友耿耿于怀,甚至愿意花上自己宝贵的时间青春去报复他。
然则,果真看到他后悔难受,她就会快乐么?她又能得到什么呢?
想想一个死去的人就能让自己如此狼狈,谁都知道她永远不可能跟自己抢老公的,而一个意气风发的商业精英幡然挑衅,共度良宵,苏浩然怎会无动于衷?
婚姻绝非儿戏,不能任性,更不似恋爱分手那般家常便饭,可以一时性起做出什么决定。默离现在不是一个人,不允许她自私,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想一出生就没有爹,让他也承受自己小时候那份没妈的痛苦,那份创伤她担当的起么?
老爸、表哥、Vincent可以为她打抱不平,暂时帮她出口恶气,抚慰情绪,不过要是拳头可以解决问题的话,还需要法庭做什么,她已经是奔三的人了,事事当鸵鸟只能让自己处处被动,让关心她的人担心难过。
心平气和地权衡利弊之后,安默离知道,是时候该站出来自己面对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翌日,默离还在与周公梦游,病房门忽地被打开,婆婆满脸倦容、泪痕犹在,一下子扑到安默离的病榻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默离,默离,你是好孩子,妈求你,求你别和苏浩然离婚,妈原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只要你不离婚,以后妈当牛做马也在做不辞,妈求你别离开苏家,我给你跪下了。”
默离一惊,脸色刷地变白,赶紧挣扎着起身搀扶,却又被一把抱住,婆婆的眼泪鼻涕一齐抹在被子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心被掏空了。
“苏家现在再也禁不起折腾了,平时苏爸爸对你不薄,你就看在他的份儿上,可怜可怜我们,他已经没多少日子啦!他不想这个家,因为我,又散了。都是我,都是我……”
“啊?你说爸,怎么了?没多少日子?什么意思啊?”默离心骤然抓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婆婆张了张嘴,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尽是抽涕,最后越哭越凶,近乎背过气去。默离只能干着急,完全摸不着头绪。
这时,二姑走了进来,亦是眼圈通红,上前扶住王菊花,眼底灌满了悲伤,咬了咬下嘴唇挤出几个字,“苏荣他,肝癌晚期。”
“什么?”默离睁大了眼睛,眼角渗出泪来,哆哆嗦嗦地跌坐回病床,目光呆滞,心如乱麻。
肝癌,晚期?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前天公公还有说有笑地给她送午餐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二姑握紧默离僵直的手,沙哑着嗓音、带着哭腔,“他一直知道,就是不说,强撑着,不过是怕我们担心,肝癌,多痛啊,他,他怎么受的了……”顺了顺气,接着说,“昨天他在家里晕倒,送来医院,我们才知道,已经是晚期了。”
默离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想不到一向运筹帷幄的苏爸爸竟然为了这个家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可以全然不顾自己的病痛,每天来看望她,送饭送菜、劝解排忧,而实际上竟时日无多。
“默离,其实弟弟他很希望家里和和睦睦的,从前他为了菊花宁愿和家庭对抗,闹得姐弟疏离,子女怀恨,这也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他不想,你们再重蹈覆辙。”二姑痛心疾首、悔不当初,二十年前的恩恩怨怨让苏家几乎闹翻,以为支离破碎难再圆的家刚有转机,弟弟却……真是造化弄人!
在安默离眼里苏爸爸总是不苟言笑,说一不二,但对婆婆却是百依百顺,乐于充当她的和事老,在他眼里婆婆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还是那个生长于田野间让他一见倾心的小姑娘,一切皆因一个爱字,真挚的爱。
同样,爱是两个人的事。
跪在她面前的婆婆何尝不是全身心的为他付出,也许她曾虚情假意,也许她曾心肠歹毒,但她对苏爸爸的爱没有半点杂质,那份伤心欲绝旁人一看便知确是情真意切。如何可以,她会毫不犹豫地拿自己的十年余生换得丈夫免受病魔缠身之苦。
少年夫妻老来伴,这么多年他们相濡以沫,没有了他,她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此无依无靠,将如何了此残年?
望着已去了半条命的婆婆,默离的恨意如抽丝般烟消云散。
“妈,您先起来,爸,他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默离哽咽着,她已经被他们的爱所感动,他们是门不当户不对,可试问有那对夫妻像他们这样恩爱、生死与共?
“你不答应,妈就不起来。”婆婆倔强地拉扯着她,眼里浸满了无助地哀求。
“默离,二姑也求你,你是苏家的一份子,在这种时刻,苏家真的没有能力再承受一次巨变了,哪怕缓一缓呢?”
默离含着泪慌忙点头,她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怎会对重病的公公弃之不顾?
在重症病房里,默离看见了苏爸爸,苏浩然正在给他读《环球时报》。
曾经官派十足的大局长此刻只不过是一个安详的老人,微笑着沐浴在阳光中,静静地看着儿子,继续关心着国际争端、国家大事。
时而紧锁的眉头,不知是强忍疼痛,还是忧国忧民,扯得默离抽痛。
“爸……”刚唤出一个单音节,默离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仰起头不让它们流出,生怕惹得苏爸爸平添一份伤心难过。
“默离来了,”苏爸爸扬起嘴角,似乎心情大好,“嘿嘿,这两天没给你送好吃的,没怪爸爸吧。”
“爸……”声音在颤抖,声线飘忽不定,看到公公全身插满输液管,更是没办法保持平静。
“哭什么,区区小病,我身体硬朗的很,将来还要带孙子呢!”苏爸爸拍着胸脯,绽开笑容,转瞬眉眼倾颓,略显哀伤的口吻叹息,“离婚后,不知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默离大骇,一把拉过苏浩然,狠狠地使了个眼色,欢快地岔开话题,“您一定能帮我们带好孙子的,不然怎么会教导出这么好的儿子?”
“呵呵,承蒙夸奖,这么说,你原谅他啦?”
“恩。”默离笃定地点头,手在背后偷偷握紧。苏浩然的手臂也从背后环过来,伏在默离肚子上,承诺从此不离不弃。
婆婆和公公的爱告诉他们,这种温暖叫做亲情。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作者有话要说:仙女们觉得默离这样做对么?自我反省很重要,孩子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其实婚姻到最后能转化为亲情的真的难能可贵,毕竟千年修得共枕眠ps:祝愿撒花的亲们以后都能找到真正爱你的那个人,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都会不离不弃,保持原有的那份真诚。
57 何谓歹毒
此情此景,如此和谐美满,着实羡煞旁人,婆婆更是体贴入微地力求安默离住到婆家去。
“默离,妈这次一定将功补过,保证不出岔子让你舒舒服服地安心养胎。”
“不,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的。”惶恐之余,默离略显尴尬地摆了摆手,她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没有勇气再入虎穴。
听闻此言,婆婆的脸色刷地拉了下来,一下子拉住默离的手,颤抖着嗓音,“妈这回绝对不做蠢事了,否则天打雷劈,你再给妈一次机会啊。”
僵硬的双手被死死拽住无法收回,两人僵持着,默离紧咬着下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妈,你还要照顾爸爸,家里有我呢,大不了给默离请个保姆呗。”苏浩然适时开口,把默离从魔爪中解救出来。
“浩然,”婆婆心酸地望向儿子,眼中浸满了泪水,“求你让我尽一份力,为我的大孙子赎罪,是我害死了他,我是苏家的罪人……”说着说着几近跪下。
情之深意之切加上眼泪攻势,安默离只得举手投降,表示捐弃前嫌。
“妈,我不怪你,真的,有你照顾,我还什么顾虑,”默离不是落阱下石之人,即使婆婆曾经做过错事,但现在她亦是个苦命的人,唯一的精神支柱垮了,为公公的事儿已经操碎了心,她怎么忍心再增加其负担和心理压力呢?
“我是怕你一个人太辛苦,我不仅帮不上忙,还要您伺候。”
“我的儿,你太孝顺了,有你这样的儿媳妇,肯定是我们苏家上辈子烧了高香。”婆婆一把搂住默离,老泪纵横。
怀孕无非吃了睡睡了吃,或许是在婆家吃的太营养了,又或许婆婆老公百依百顺、生活太滋润老天都开不过眼,6个月的时候默离开始肚子胀不消化,哪怕只吃一点点东西,就腹胀得不行,排泄不顺畅,肚子更是鼓得像皮球一样。
西医的药自然不敢乱吃,更不敢做什么按摩针灸,正当愁眉不展之时,婆婆有了新的提议——去看中医。
上次血的教训,让默离对婆婆的突发奇想格外敏感,第一反应便是拒绝,然则如今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何况中医无害,提前和苏浩然约好,三人一同前往。
三剂药吃下去,果真有效果,便放宽了心,甚至还对婆婆有些愧疚,竟把好心当了驴肝肺。
中医调养身子,是众多孕妇的首选,尝到甜头的安默离也成了老中医家的常客。
……
苏荣躺在病床上,叼着烟闲适地翻着报纸,病房的门被推开,他机警地掐掉烟,跐溜一下钻进被子里,佯装闭目养神。
三十秒后,婆婆那张菊花脸映入眼帘,笑靥如花地嗔怪道,“别装了,是我,烟味儿这么大,谁不知道你偷着抽烟了。”
公公长舒一口气,慢慢从被子里爬出来,“什么事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小安,这回怀的又是孙子!”婆婆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自豪地像是她肚子里又有种了似的。
“呵呵,”公公憨憨一笑,却没多大点欣喜若狂,话锋一转,半带哀求的口吻,“既然如此,我能不能不装癌症了呀,不吉利。”
“不行,”没得商量,婆婆立刻晴转多云,“你继续给我装着,直到孙子生下来,不然我这心里放心不下。”
“小安是好孩子,跟浩然本来就没什么矛盾,现在你偏要闹这么一出,纸是包不住火的,万一哪天她发现了,我看你怎么收场!”公公忿忿地担忧和指责。
“所以我要你继续演好这场戏啊,等孩子生下来,生米煮成熟饭,她都是孩子他妈了,看还有哪个野男人敢要她!”婆婆挑起嘴角,露出老奸巨猾的神色。
“你怎么变成这样?三十年前你不是这样的啊!”苏荣深深地叹气,垂了眼,尽是落寞和痛心。
“我也不想这样,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婆婆凶狠地揪起他的病号服,脸上分明写着“怨恨”二字,“你抛弃我们母子,你那三个姐姐也瞧不起我,我能怎么办,我这一身刺都是因为你!”
苏荣耷拉着脑袋,不愿正视她的目光,他对不起她,难道只能用纵容来弥补过去的罪孽么?
“对了,你必须给我装下去,我还想看你那三个姐姐痛心疾首的样子呢,你不知道这两个月她们对我态度多好,你说,我要不趁机摆点儿架子,报复一下,是不是亏了呀?哈哈哈……”厉声的笑,彻骨的寒。
“王菊花,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十指在被子下握紧,从牙缝间挤出地狱般的怒火。
“我歹毒?苏荣,别忘了,是你欠我的,要不是我当年出面搞定你那个惹是生非的小三,你能坐上局长的位子?如果你不想晚节不保,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听话!”婆婆“哐当”一声,把保温瓶顿在桌子上,扔下威胁的话语,霸气十足地摔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从前有一个小朋友,看文不撒花,第二天,她有了一个比小月月还可爱的朋友。
58 伤及无辜
吃过中药,安默离格外享受地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手机响起,屏幕显示是刚子来电,他终于沉不住来气兴师问罪了,默离微微皱眉,迟疑着,心里盘算着如何应付。
响铃持续不停,搅得人心烦意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视死如归地接起来,那边却传来刺耳的笑声。
“默离,干得好!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没想到你心这么狠,哈哈。”
“你,说什么?”刚子的张狂让默离头嗡地一下,头绪全无。
“Vincent果然听你的话,不仅暂停了注资,还着手调查他们公司的账务,现在那对狗男女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着破产吧!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无言以对,因为她此时只有心惊胆寒的份儿了。
“这也要多亏你,不然他们的狐狸尾巴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露出来?王洁,我等着你爬到我面前!”男人恨声道。
“那浩然?”默离急切地问。
“他?死不了,”慵懒地敷衍,似乎那是无关紧要的人,“放心,我绝对信守承诺,再过几个月你和孩子就能坐上南加州的飞机了。”
刚子收了线,电话里剩下嘟嘟嘟的忙音,默离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心里堵得难受,飞机?飞往何处?异国他乡?何处才是家?
苏浩然已经一个多礼拜不见人影了,上次匆匆忙忙打了个照面,虽察觉出他浓郁的黑眼圈和形容枯槁,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自己力挽狂澜就能使复仇计划戛然而止,然而,是她太天真了。
“Vincent,那笔合同?”默离颤颤巍巍地问,心里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废了,因为你的事儿我去调查了那家公司,结果它根本就财政亏空严重,要我当替死鬼,没门儿!”Boss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压根儿没为它烦心,语气柔下来,“你身体怎么样?上次的事儿,我实在……”
“我很好,”默离果断插话,心里不断呐喊这些不是重点,她要的不是他的温柔,而是……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泯灭着杀戮气息的刚子拍手称快?
“你是想问苏浩然吧……”聂子栋一语中的,默离的心抽了一下,咬着唇轻叹。
“你们是两口子有什么事儿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必较劲呢,他在你晕倒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所有误会都该解开了,如今公司都被架空,他还不肯辞职,商场上这般有情有义的人,迟早吃亏。我没动他,不代表不会有人背地里暗算。”
作为一个朋友,聂子栋算是仁至义尽了,感情的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他站在默离曾坐过的办公桌旁,眺望B市的车水马龙,
Vincent虽然没有挑明,不过安默离已经了然于心,刚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心悬到嗓子眼儿,她只恨自己帮不上一点忙。心急火燎之时,恰逢门铃骤响,欣喜若狂地奔去开门,一个巴掌狠狠地扇了下来。
默离满眼金星地退到鞋柜边,左脸火辣辣的疼,眼睛近乎要掉出来,无力地望着长驱直入的王洁,却已无退路。
王洁显然是被蹂躏过,眼线全花了,大大的熊猫眼尽是红血丝,头发像是被炸了,拉扯成一团乱麻,高领毛衣里隐隐约约还有几处淤青,触目惊心地刺激着默离惊魂未定的小心脏。
难道这些都是刚子干的?明明深爱的人下手可以如此之狠,他的恨让默离胆寒。
思绪尚未回归,王洁已经杀气腾腾地揪住默离的下巴,越扣越紧,语调似乎隐忍了很久,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安默离,你好恨!竟然联合顾刚来整我!”
果然,她身上的伤全是拜刚子所赐,而刚子更洋洋得意地把“同党”供出。殊不知,柿子挑软的捏,王洁对刚子无可奈何,只得把其怒气尽数撒在安默离的身上,下手轻重自可知晓。
默离忍痛的嘶声压抑在喉咙里,倔强而毫无怯意,“如果我说我没有,你信不信。”
“哼!明知答案,何必多问!”王洁手指在默离的颚骨捏紧,凑近龇牙咧嘴地唏嘘,“你以为你的佛面蛇心能瞒得了我?别跟我装无辜,我不待见!”
“是你们铤而走险才让Vincent抓住把柄的,与我无干。”默离偏要和王洁执意拧到底,在别人那儿能忍,在她那儿,不能!
“死女人!你死到临头还嘴硬!不就是肚里有个孩子么?拽什么拽!”王洁用力向下一探,压住默离隆起的小腹,邪邪地鄙夷道。
“放手!你给我放手!”默离双手使不上劲儿,胡乱地挥舞,嘴里叫嚣着,“有本事你针对我,别拿我的孩子出气!”
“哼!”王洁一把推开怒目圆睁的女人,拍了拍手,轻笑出声,“放心,我不会害你流产的,我不像你婆婆那个老巫婆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我有更好的招数,保证让格外受用,你等着!”
说完,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意味深远。
作者有话要说:不可以霸王我,因为我明儿个生日……木有礼物,总有花花呗~爱你们……推个文:亲爱的春晓儿滴~
59 关于驱鬼
安默离跌坐在沙发里,汗涔涔的浸湿了衣服,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可她不想在自己身怀六甲之时大动干戈或是撕破脸皮,如今孩子是她最大的寄托,作为母亲她有责任为他的将来作打算,所以她必须坚强,不得不处处退让。
然而她不懂,维护一个完整家怎么就这么难?!
婆婆回来的时候,默离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听见开门声更是神色惶恐、脸色蜡黄,吃饭也是食难下咽,啜一口便推说身子不舒服回了房间,艰难地躺下却又怔怔地闭不上眼。
脑子混沌一片,不愿去担心那些参不透的未来,但思绪拧在一起,迫使她的神经线条紧绷着,警惕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假想敌。
风波过后,苏浩然近乎每天都准时回家,为默离买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补品,凡事顺着从来不与她争执;怕她遭辐射对胎儿不好,又知道她克制能力差,只得白天拔掉网线晚上禁止看电视;为了让她打发时间亦为了胎教,托人弄了一大堆钢琴曲、童话精选、百家讲坛之类的广播碟片摆在床头,过两天就大换血一次;进门第一句话永远都是:“默离,觉得怎么样?”
今天家里气氛异常诡异,他在踏入家门的第一刻就感觉到了,婆婆偷偷拉住浩然,神神秘秘地说默离似乎着了魔,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恐怖至极。
听闻此言,苏浩然心急如焚,7个多月的孕妇最容易心情抑郁,不防患于未然必定对身体极为不利。
立刻推门而入,默离果真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挺尸一般。
安默离知道苏浩然回来了,她想起身佯装一切都好,但她做不到。头是真的很疼,不过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忍不住控诉刚子的阴谋,但她又不能,因为她知道那无异于鱼死网破。
苏浩然陪她坐了一会儿,天南海北地聊了几句,见她毫无反应,自知无趣,凝重了脸色叹了口气,吻了吻她的眉角,退了出来。
面对老妈的嘘寒问暖,他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答非所问,心思尽数停留在默离那副冷峻的面容上。
夜深,苏浩然望着默离僵直的背,心里忽地涌上一股浓浓的酸楚,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他以为她还在怪自己的刻意隐瞒。
解释的话一直梗在心里,止于嘴边,他的伶牙俐齿在她的面前全部失灵,一开口吐出的只有一道道利剑。他们都把对方想得过于坚强,一纸之薄的婚姻如何抵得过猜忌的力量?
胆识至少她还在他身边,至少他们又有了孩子,想到这里苏浩然的心稍稍宽慰了一点,他从后面用力抱住她,扳得她翻身,默离的好梦被惊醒,不情愿地嘤咛一句,却还是顺从地倒进他怀里。
苏浩然埋头贴近她的腹部,细细聆听,良久,哑着嗓子:“我们马上就是三口之家了,我们的宝宝一定像你,很漂亮很聪明,对么?”
默离已是睡意全无,眼泪竟是不可控制地汹涌而出,她哽咽地点点头,黑暗中温润了曲线,抱紧他,身体微微震颤。
“浩然。”默离清了清嗓子,揉着他的头,笃定了决心,他们是一家人,她不希望他有事。
“恩?”男人往属于他的温热地带钻了钻,贪婪地吸了一口奶香。
“你,能不能,不去王洁他们公司上班了。”默离想试着婉转,可最终选择了开门见山。
怀里的人一顿,语调冷了下来,“我和王洁是不可能的,你不用担心。”
“我没这么想!”默离急忙争辩,“我只是担心你会铤而走险。”
“我是律师,自知分寸。”几个字却足以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家公司都穷途末路了,你何必为了什么虚情假意断送自己的前途。”
“你怕我耗在一个快倒闭的公司养不起你?”尖利的质问刺得默离遍体鳞伤,什么时候他开始不断歪曲自己的意思,把自己往坏里想?
或许再怎么弥补,那些伤口都无法愈合了吧。
“随便你怎么想,我只提醒你一句,小心顾刚。”默离推开他,翻了个身,躲到床牙边儿上,扔出重磅炸弹。
苏浩然明显一震,皱着眉加重了怀疑,“刚子?你怎么认识他?”
“他是我发小,在一起厮混了20多年,虽说因为王洁的事儿我们杠过,但害我,绝不可能!”
“王洁找过你?除了这个,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连珠炮似的问题搅得默离心烦意乱,重重地垂了眼,不再言语。
……
翌日,安默离是被一串叮呤当啷的敲打声吵醒的,懒懒地睁眼,正对上一张狰狞的面容。
“啊!”默离尖叫着缩进被子里,吓得瑟瑟发抖。
婆婆见默离醒了,笑眯眯地显摆,“默离呀,我看你这两天不太对劲儿,想必是恶鬼上身,所以请了个法师过来驱鬼辟邪,你快点儿起来呀。”
“妈,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鬼怪,别闹了,迷信都是骗钱的。”默离看着那“法师”口中念念有词,转来转去,手也摇着铃铛挥来挥去,眼晕的厉害,头更胀痛了。
“呸呸呸,不许对法师不敬,人家大师可是远近闻名的大仙儿,我预约了好几天才排上呢,据说很灵的。老辈子的说法你还别不信,反正就沾个仙气儿嘛!没坏处。”
婆婆兴致极高,讲的绘声绘色,默离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得十分不情愿地配合。
“法师”叽里呱啦念一通之后又“嘀嘀嘀嘟嘟嘟”地吹一下“龙角”,手上敲着锣鼓,摇头晃脑极为认真的样子甚是好笑,婆婆听的津津有味,而默离憋出内伤才忍住没大笑出声。
一番折腾,“法师”已是大汗淋漓,盘腿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仍念着经。稍作调整又继续又蹦又跳,类似夏威夷草裙舞的水桶腰扭得格外欢快,他所到之处贴满了乍眼的鬼画符。
“法师”卖力地表演让安默离大开眼界,心里暗笑道:今儿个终于开眼了,原来这就是跳大神啊。
然则默离不知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那“大师”手舞足蹈地围着桌子转了几圈后,一跃跳上桌顶,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碗浑浊的液体。他一边神神叨叨地扮着怪相,一边沾水浇到默离头上,口中念着天方夜谭。
此时已是寒冬,房里虽然有暖气,但被冷水一泼默离不禁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躲闪。
“大师在为你驱魔呢,站好了。”婆婆虎着一张脸把默离推到大师面前,抓住她使得她不能动弹,只得接受他怪诞的洗礼仪式。
带着面具的“法师”被赞扬的浑身来劲,鬼脸越凑越近,铃铛声亦像是丧魂的钟声。
默离摸摸祈祷,也会几句咒语,但念来念去都是那一句“天灵灵地灵灵,各路菩萨快显灵。”
强忍了半个多小时,煎熬程度可想而知,闹剧终于以“法师”用尽全力“噗”地一口把默离喷得满脸水珠为告终,默离长出一口气,以为梦魇就此结束。
婆婆感恩戴德地包了厚厚的一份红包赠与“法师”,紧接着精神抖擞地端来一碗飘着不明生物的汤,说的头头是道,命令默离喝下去。
“法师说你身体里有恶鬼投胎,喝下这贴保命符便可把附身的恶胎驱散啦。”
安默离姑且能够容忍婆婆捣鼓那些荒谬的名堂,却坚决不肯配合她喝什么保命神符。
遭到义正言辞拒绝后,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天发毒誓,“你以为这大师又是我找来害孙子的么?我王菊花拿命担保,要是这神符有问题,我立马死在你面前!”
“妈,您想哪儿去了,我怎么敢怀疑您呢,我是前两天休息不好才精神那么差的,和恶鬼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伪科学,这神符汤不干不净的,吃了到时候要真生病了。”
婆婆全然不理会默离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气鼓鼓地发狠:“为了请大仙儿,我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老脸都不要了才求来的保命符,这药你必须喝!”
“妈,别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惟独这个,不行!”默离拧紧了眉心,坚定地眼神,寸步不让。
一只碗在两个人中间推来推去,眼神喷火,加了力道都较着劲。
“哐当!”那药碗实在招架不住,被打翻在地。
药撒了,默离也愣住了,没等她开口,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开来——
“我老公已经命不久矣,现在儿媳妇还嫌弃,苏家就要断送在我手里,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苏荣你把我也带走吧!”
婆婆的招数无疑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安默离没心情欣赏她的演技,“哐当”一声锁了卧室门,把自己浸在浴缸里,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真的不是弱,她有自己不得不妥协的现实,比如怀有身孕,比如没有存款,比如没有房子,比如还对苏浩然存在幻想,比如还想保住这个家。苏浩然也不是渣,他只是不够坦诚,不够勇敢,他也有很多顾虑,比如爸妈(他不知道他老妈的毒辣和手段)、比如友谊、比如他真的爱默离,解释多了反而成了掩饰,越描越黑。————————————昨天生日去照了个裸上身的艺术照,哇咔咔,我的等级又提升了……果然重口味!!如果花花多到把某欢砸晕的话,偶不介意放上咱的劲爆照片让各位观赏,哈哈哈……
60 反击暗战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在十分钟之后响起,安默离接起来,咬着嘴角,等待苏浩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劈头盖脸。
然而男人出口的第一话却是,“老婆,你怎么样了?”
默离顿了顿,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他不是听信婆婆哭诉来数落自己的么?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先上床休息,我忙完手头的事儿就回去看你,乖。”
那边的声音焦急而心疼,这边的人儿心却一下子化开,一团难以言表的情绪梗在喉咙里,睫毛上坠着的水珠不知是水蒸气还是热泪,氤氲着糊了视线。
这一觉默离睡的很踏实,当苏浩然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她依旧睡得天昏地暗。
呵了一口气暖了暖冰凉的手背,轻轻试上默离额头的温度,终于放下心来,但仍黑着一张脸,转身,进了厨房。
“妈,你也真是,前两天不是跟您说了默离是有些生育恐惧症才心情抑郁的吗,跟鬼上身八竿子打不着!你明知道她上次流产后身体状况一直不好还瞎折腾,今天是驱鬼,明天不知道又闹弄什么名堂,您消停一会儿成不成!”
婆婆原以为儿子回来是帮她出气的,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指责一番,气急败坏之际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斗鸡一般地鼓起腮帮子。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照顾你们三个,当牛做马不求回报,到头来你们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呀,猪油蒙了心,安默离不知道跟你吹枕旁风,把我编排我成什么妖魔鬼怪的样儿,以为自己怀了个娃儿就了不起了,不就是个乡下来的人么,身子能有多金贵!”婆婆冲到卧室门口故意撑大嗓门儿叫骂。
“妈!默离在休息,你小点儿声。”苏浩然无奈地皱着眉,拖过老妈往厨房里撤。
“我偏不!”婆婆甩开他的手,继续在门前撒泼,“你个狐狸精装什么柔弱,想抢走我儿子,没门儿!”
“你给我闭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苏浩然此刻已经出离了愤怒。
婆婆口若悬河的状态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回头望着怒发冲冠的儿子,颤颤巍巍地语调飘忽,“你,你对我说,说什么!”
“我叫你别说了,什么狐狸精,什么装柔弱,默离是你儿媳妇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她!”苏浩然吼道。
“我还是你妈呢!”婆婆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怒目圆睁。
然则苏浩然纹丝不动,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就是看在你还是我妈的份儿上没跟你翻脸,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知道。”
婆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竟然对她说出如此偏激的话,嚣张的神情立刻变为委屈的忽闪泪光,“浩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妈,妈妈是为了你才做那些事的啊,不用手段进苏家,你早就死在哪个村间地头里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忍气吞声眼睁睁地看着你爸爸在外面花天酒地,守着一个婚姻的躯壳,如今,如今,你却这样……”婆婆哽咽着说不下去,颓然坐在沙发里,痛苦地捂住脸,“我哪里不想抱孙子,我就算再恶毒,也不会对自己的孙子下手,你怎么能这么贬低我,你怎么能……”
苏浩然一时语塞,童年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上来,作为母亲,她的确是伟大的。
刚想开口认错,卧室的门“啪”地开了。
安默离好似游魂一般,苍白着脸,单薄着身子,重重地咳嗽,你不是说我装么,好,我就装给你看。
“默离,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我们吵着你了?快回床上休息”苏浩然三步赶上前搂住晃晃悠悠的女人,不由分说便往房间里扶。
默离不理,挣脱开他的怀抱,径直走到婆婆面前,“哇”一声大哭起来。
婆婆大骇,直接退后了一个身位。
但这些状况都抵挡不了默离华丽丽的精彩演出。
“妈,今天是我态度不好,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就该配合您一起跳大神,让大师把仙水全倒在我的头上,喝下那碗保命的神符汤,因为那些都是妈您的一片心意,我那样挑三拣四实在是辜负了您对我的关爱。您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真是醍醐灌顶,让我茅塞顿开。今后我一定对您言听计从,为您马首是瞻。现在我人在这儿了,您要打要骂我都忍着,只要您别生气,别怪浩然了,不要因为我把家弄得四分五裂!”
老妈歪曲的事实真相被还原,这一席话把个要赔礼道歉的苏浩然激怒了,他暴跳如雷、青筋突兀,泯灭着杀戮的气息。
“妈,你不是说就请大仙儿来表演的吗?默离说的洒水、喝汤又是怎么回事儿?你口口声声说是默离不领情,那是默离善良才不立马翻脸,换个厉害的,早把你治了!你的愚昧已经害死了一个孙子,难道连这个你也不放过么?”
谎言虽然被拆除,但老巫婆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扮无辜,装烈士,“你们翅膀长硬了就联合起来欺负我,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苏荣,你要是没事我就不会这么惨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家,将来你们会懂的,你们一定会明白我的心的。”
“得了!”苏浩然实在看不下去,打断了她的英勇就义,“为苏家?妈,你摸摸你的良心,这些年你折磨我们苏家人还没折磨够么,我们苏家上辈子跟你有仇啊,每个人你都不放过,现在又要对我老婆孩子下手,妈,你怎么可以歹毒?!”
“别这样说妈,其实她也有自己的苦衷的,她从没想过害别人,对不对?”默离揽住气焰越发高涨的苏浩然,横在中间充当和事老。
“默离,你,你就是太善,所以身体才变成这样的,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你还这样不计前嫌,我……”
安默离微笑着捂住苏浩然,摇摇头,“我从小没有妈妈,我把婆婆就当成自己的妈妈,把苏家当成自己的家,我从没有怨过苏家,因为没有哪个妈妈会不为女儿着想,没有哪个女儿不希望家庭和睦的。”
苏浩然眼底泛着泪花,他想不到默离能通情达理到这种地步,感动,欣喜,歉疚全数充斥进他的满腔热血,豪情壮语一触即发。
他颤抖着握紧默离的手,发下毒誓,“默离,我会好好保护你,就算要我死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默离温顺的像只绵羊,幸福的点点头,亦是泪光闪闪。
之后,苏浩然转头居高临下望向婆婆,掷地有声地放出狠话,“妈,我们小两口不劳您费心,也无福消受,我已经成家立业了,我的老婆孩子我有责任有义务照顾他们,您还是好好伺候爸吧,我们现在就搬走,立刻马上。”
婆婆已是面如死灰,蹬着死鱼眼呆滞凝视着两人的背影,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她的儿子——她世间唯一的信仰,竟然也舍他而去。
安默离靠在苏浩然温热的怀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王菊花,不是只有你会演戏,我也会。
作者有话要说:555,乃们都坏死了,都霸王我,哭~人家不管啦,都木有得到生日祝福也木有生日礼物,某欢打滚儿求抚摸……PS:王菊花自作自受,默离小试牛刀,浩然表明决心,如此畅快的一章,再潜水就不厚道捏~
61 招架不住
安默离躺在KINGSIZE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她已经有9个月的身孕了。
床很大,旁边却冰冷而空旷,苏浩然没有回来,因为他早就金屋藏娇、另结新欢了,而被蒙在鼓里的安默离今天才知道自己被小三了,两个月前才发了毒誓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被伤害的男人,如今却在其他桃李怀抱里流连,真是讽刺!
人家说七年之痒,默离和他才恋爱2年,结婚2年,原以为离痒还早着呢,就忘记了严防死守、防患于未然。
可她忘了一句金玉良言:每个男人都想出轨,区别只是时机问题。
梦碎了,就在今天早上。
一觉醒来,安默离鬼使神差的把苏浩然的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本没抱查他的初衷,只是为了看看日期的,结果他慌忙从她手中把手机抢了去,甚至机警地问,“你干嘛?”
默离愣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什么,二话没说把手机又夺了过来,大腹便便却以刘翔的速度飞到次卧,把门反锁,动作一气喝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默离,默离,你听我解释……”苏浩然抓狂似的使劲砸门,“你误会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默离充耳不闻,全部神经都集中在那只充满秘密的手机了。她的手在发抖,竟然有些不听使唤,心里祈祷着,却不知道在希冀什么。
战战兢兢地打开他的收件箱,果然,意料之中,但也意料之外……
陌生的号码,短信两条:
1我想你了。
2我们一定会有结果的。
医师一再提醒说孕妇不能激动,不过那一瞬间安默离蒙了,那种恍惚感像是在做梦,却又真实的知道那不是梦。
五脏六腑似乎全被划开,一种熟悉的慌乱侵袭而来,她可以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然而所有的坚强全都仰仗着一份爱。如今爱散婚昏,孩子即将出世,她从没有像此刻一般无助和崩溃。
良久,安默离呆呆的把门打开,脸色惨白,她很想挤几滴眼泪的,可该死的泪腺不配合,眼眶干巴巴的疼,太阳穴突突的拉扯着敏感的神经,表情僵硬,那样子说又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倚在门框边的苏浩然被她突然的开门绊了一个趔趄,望着愣愣的妻子,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原本的说辞一忘皆空……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默离才开口,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是谁?”
男人沉默了半晌,他知道实话实说她也不会相信,但是事情真相就是如此匪夷所思,他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见他如此窘迫,默离心里凉了半截,他不是律师么,怎么现在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默离,你看着我的眼睛,她不是谁,只是事务所的一个实习生,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苏浩然一脸无辜,说的言之凿凿,把自己瞥的一干二净。“她为什么给我发那样的短信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估计小女孩闹着玩儿吧,我留着是为了今天找她谈话,不给你看是怕你受刺激。”
“哈?”默离觉得可笑,这还是那个霸气十足又温文尔雅的苏大律师么?他有勇气偷吃没勇气承认?“这什么荒唐借口,你当我是白痴么?”
她也懒得和他费口舌,二话没说,拿过他电话就拨,昨天才通过话,都不用翻电话簿。
打开扬声器,她倒要让这满嘴谎言的男人自己听听他亲爱的小三是如何拆穿他伪装的。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一个嗲嗲的女声传来:“起床了?这么早?”
瞧,都熟络到这程度了,连“你好”都不问,还说是普通关系么?
默离狠狠剐了苏浩然一眼,抚平情绪,佯装心平气场。
“你好,我是安默离。”其实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但理智告诉她,不要慌,气场不能输,况且自己还怀着他苏家的孩子呢!
“啊……”那边一声惊呼之后迅速收线,再打,便是关机状态了。
原来是个不淡定的妞儿,证明她还不是个资深狐狸精,安默离暗自庆幸,不,是自我安慰。
安默离鄙夷地看着苏浩然,递回手机,杀人的目光仿佛锋利的利剑齐刷刷地往目标飞去。
“我,她,我真的不知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男人亦是大眼瞪小眼,他跟那位实习女生的的确确只是上下级关系,昨天打给她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他实在不明白这姑娘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骚娘附体,对自己春心萌动了。
默离静静地观摩着他的表演,心里轻笑嘴角苦笑,松开牙齿,便是一排密密的齿痕,声音很轻,却足以刺破防线,让任何人土崩瓦解,“是以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还想听什么。”语言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无力,任凭苏浩然有多大本事,他只能越描越黑。
两人僵持着,气氛降至冰点,女人寸土不让,男人多说无益,既然安默离认准了证据确凿,他现在已是百口莫辩。
可能男人天生懒得和女人较真,所以他们需要无条件的信任,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又怎么配得上一张良民证?
苏浩然终究是放弃了争辩,眼里没有温度,操着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在做最后的争取,或许那双墨色的黑瞳里映出的真挚能增加几分信任。
然而默离仰起高昂的头颅,直直望进他的黑滩中,狠声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语毕,转身带上门,这次没有锁。
她的伪装卸下,终于失掉了所有的尖锐,无力地顺着墙壁,一点一点滑到地板上,冰凉一片。
许久,苏浩然都没有进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男人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对不起,我赶着开庭,晚上加班就不回来了。”
听见防盗门合上的声音,默离的心亦被压碎,却依旧哭不出来,她目光呆滞,脑子空白一片,斜着嘴角口中喃喃而语,“安默离,Youdeserveit!(你罪有应得)!”
……
安默离上次流产后把老本儿赊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心情抑郁,身体更是每况愈下,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她便提前住进了妇幼保健院的待产房。
时时刻刻的疼痛提醒着默离的伤痛,每一夜都是一分一秒数过来的,在黑暗中,默离借着手机的亮光记录着宫缩的间隔时间和持续时间,煎熬着直到天亮……
即使每次宫缩几乎要疼死过去,默离也忍住不哭,她不断地对自己说一句话:“Youdeserveit!(你罪有应得)”
胡珍妮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想为她打抱不平,但都被她拉住,“你看,我在还债,这就是我当年离开夏宇辰的惩罚,这我要的物质生活,高级病房,4000块一天……”
说到最后,两个姐妹忍不住哭做一团,女人到底追求什么样的生活,如果现在她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都在别人家的日子,她会心安理得不后悔当初没选择攀高枝儿么?没人知道。
每天苏浩然都会来照顾她,一样的细心呵护,一样的温柔体贴,当她疼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他紧紧把她握在怀里,心疼无疑。
但这些在安默离看来是那么的假,“苏浩然,我不要你同情,你没必要这么做作。”
随着预产期的临近,男人已经习惯她的反复无常,没有反驳或是解释,而是牢牢地把她锁在怀里,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儿的天空,夜色正浓,曾经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他以为时间可以解决一切,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发现自己粗怪他了。
不管是责骂或是捶打,苏浩然都毫无反应,默离闹累了,便枕着他的肩昏昏地软在他怀里,一夜无梦。
在医院的一个多礼拜,苏浩然和安默离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恍惚间默离以为回到了夏宇辰的身边,那种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难道是最后的温柔?默离不敢,也懒得往下想。
纠结间,一个妇人端着架子进了病房。
“妈,您怎么来了?”默离急忙从病床上坐起来,对婆婆她还有些心虚,为了掩饰连忙佯装出开心的样子。
“别起来了,”婆婆示意她躺着,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肚子,“张妈的手艺不错,想吃什么就跟她说,你现在正是补营养的时候,就算不为了你,也为了我孙子啊!”
“我会的。”默离低着头,顺从而乖巧,自从她住院以来,苏奶奶特意让张妈全程伺候着,吃穿用没有一样需要操心,菜色更是堪比老佛爷的水准。
婆媳二人各怀鬼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没有油烟,却也无关痛痒,一派祥和。
突然默离的肚子一阵抽搐,子宫不断地收缩,隐隐作痛,这种痛说不出感觉,想扑捉又不知道哪里被抓住了,一阵一阵,越来越强烈。
婆婆发现默离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一个个冒出来,也急了,一边鼓励儿媳妇稳住,一边慌忙把医生叫来。
医生一检查,神色变了变,说宫口已经开到七指了,可能要早产,必须马上进产房。
默离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往手术室的路上,身边只有满脸焦急的婆婆,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加油,甚至淌下滚烫的泪花,在如此危急的时刻,默离心里竟生出一丝温暖,她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啊。
产房里光线很足,很多灯照在默离身上,她躺在手术台上,孤独无依,觉得自己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疼,疼的令人发指,安默离一直大喊大叫,医生狠狠地凶她:“不要喊,又力气留着生!”
然而可能是因为用力不当,她努力了很多次都不成功。
信心全无,只能嘶声力竭地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
医生面色铁青:“到了这个阶段,你不生也不行,没有人可以帮你,只有靠你自己,用力。”
疲惫了,疼痛也麻木了,在经过几轮用力后,疼痛指数超过了百分之一千,潺潺的鲜血喷涌而出,默离全身作冷,终于没了气力,思绪不知飘向何处,耳畔是医生护士的咆哮“别睡别睡,用力,再用力,就快出来了,加油!”
可默离实在招架不住了,眼前一黑,陷入长时间的昏迷。
产房外,安爸爸,安家堂哥,胡珍妮,苏浩然都第一时间赶到,推进去已经三个小时了,为什么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又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出来了,满脸倦容,开口便是噩耗,“孕妇现在情况危急,你们谁是家属,到这儿来签个字,只能保住一个,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日更,撒花吧……爱你们~—————PS:保大人还是保小孩?(乃们觉得会怎样抉择?PS,大吼三声:狗血王道)
62 感动自责
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这一刻,所有人都缄默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保其中一个,就意味着杀死另一个。
谁也不敢回答,因为任何决定都注定残忍。
“医生,男孩儿女孩儿?”是婆婆的声音,突兀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大家的心被无形地抓捏着,不祥的预感笼上安爸爸的心头。
“男孩儿。”
医生的答案让婆婆眼前一亮,随即紧握保证书,坚决地委以重任,“保小孩。”
始料未及的错愕,安家堂哥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医生,抡起拳头,恶狠狠地威胁道:“当然是保大人,要是我妹妹有事儿我就让你永远躺在医院里。”
婆婆此刻变身贵妇,厌烦地斜眼望向暴怒的男人,尖着嗓子冷嘲热讽,“亲家,管管你的侄子吧,你们安家人除了会打人还会干吗!”
安爸爸一心沉浸在女儿的生死存亡上,哪里理会她的叫戾,见状,堂哥蔑然地捏紧老巫婆的下巴。
“老太婆,上次弄个烟熏不过瘾,这次想来更刺激的是不是?”色厉内荏地眯起危险的眸子。
“你,你松手,我可是长辈,大庭广众你还敢揍我不成?”虽有怯意,但王菊花仗着自己衣冠楚楚,对一身罗汉打扮的安堂哥充满了鄙视和挑衅。
“你还真小瞧我了,”男人讥诮锋利地挑起嘴角,说话间拳头就已经揍了下去,龇牙咧嘴甩甩酸胀的手腕,语气正经到让人看不出一点捉弄人的意思,“不要再说话,不然我不长眼睛的拳头说不定又要伤及你这位‘高贵’的长辈了。”
“你们快一点儿,时间就是生命,病人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瞎耽误。”医生皱起眉头,如此劲爆的打斗场面对他来讲早就习以为常,尽管人命关天但他必须分秒必争,不然两个都保不住,只得焦急地催促道。
苏浩然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辛,腿上像是绑了沙袋,沉重异常,他没有保住他的第一个儿子,现在连第二个儿子也要放弃,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可能无动于衷,然而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他的结发妻子,孩子丢了可以再怀,但人没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他面前唯一的选择,是丢卒保车。
刚结果保证书,婆婆呼啦一下旋风般地扑过来,泪如雨下,“浩然,你不为自己想也为苏家想想吧,你爸爸肝癌晚期快不行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抱孙子,媳妇没了可以再娶,可老爸只有一个,况且他活不了几天了啊!”
苏浩然落笔的手定住了,眼里瞬间灌满痛楚。
“一个伟大的母亲都会选择保孩子,如果默离没有昏迷,她绝对会牺牲自己的,毕竟怀胎十月,那是她身体里的一块肉哇。再说,孩子是生命的延续,孩子留下了,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婆婆的咒语盘旋在耳边,苏浩然只觉得脑子里翁的一片混乱,手腕亦是止不住地颤抖。
忽地,安爸爸扑通一下,跪在了苏浩然的面前。
“爸,你?”神游之外的苏浩然满脸惊诧地扶住岳父,慌乱了手脚。
“亲家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也是为人母亲的,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去送死么?我就这一个女儿,20多年都是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没有她,我还活在这世上干嘛,求求你们放她一条生路吧。”安爸爸丢掉了所有的尊严,狗一样的乞求,为的仅仅是让苏家人可怜可怜他们形单影只的父女俩。
没等苏浩然开口,婆婆便趾高气扬地鼻腔出气,阴阳怪气道“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是默离自己咎由自取,谁叫她不喝那碗保命汤,活该!”
“妈!都什么时候了!”
“本来就是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如今遭报应了吧!可我的大孙子是无辜的,凭什么要他来承受一切!”婆婆见儿子立场动摇,一把夺过保证书,大笔一挥。
“啪!”保证书被掀翻在地,“我女儿不是人么,我早就知道你们苏家人没一个好家伙,让我女儿当生育机器,没门儿!”安爸爸蹬着通红的双眼,杀气腾腾地把嚣张不可一世的王菊花推到一边,嘴角抽搐地厉害,老实巴交的他显然已经出离了愤怒。
“我就算拼了老命也必须保住我女儿,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疯了,你们都疯了,你们一家都是疯子!”王菊花摔在地上,额头撞在墙壁,挂了彩形象全无,然而嘴上还不示弱地示威。
苏浩然正欲扶她,却被安家堂哥直接撂倒在地,粗壮的手腕用力扼住他咽喉,正宣泄怒火的脸上只有狰狞二字,“今天你要是不签保我妹妹,我就让你先上路,再让那老太婆陪葬。”
实力悬殊,昭然若揭,王菊花也会审时度势,立即噤了声,自知再闹下去,罗汉大哥真有可能把自己亲儿子掐死,再拉她垫背,倒时候就更追悔莫及了。
苏浩然被挟持着被动地在保证书上签了字,一系列过程他都恍恍惚惚,他不是不想保默离,只是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过戏剧性了,在最关键的那一秒,他犹豫了,结果便是背负起所有丧尽天良的骂名。
“苏浩然,我以为你是条汉子,哪知道连条虫都不如!放心,等我妹妹出院之后,百分之两百跟你离婚!神马东西!”
签完字后,安家堂哥把苏浩然重重地扔在座椅上,指着他的鼻子怒意漫天。
而他却眉眼倾颓,仿佛大病初愈,是说不出的痛心。
……
安默离醒来的时候,身边围满了医生护士,还有坐在她面前哭泣的爸爸,以及流着泪的胡珍妮。
“爸!”第一次看见爸爸哭,默离一下子哽咽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不孝。
安爸爸一下子苍老了很多,见女儿醒了,他激动抓住默离插满输液管冰冷的手,丘壑纵横的老茧刺痛了她的心,“二十八年前的这个时候,小护士你从产房里抱出来,你哭得特别大声。我看着你,觉得那是一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眼泪就在那一刻决堤,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酸全部宣泄而出,孩子没有了,可是她还有爸爸,这个世上最爱她的男人。
在医院静养的日子里,默离经常看着窗外抱着孩子的新妈妈出神,从她们幸福的表情中,默离真切的体会到何为莫大的哀伤,如鲠在喉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
然而知女莫若父,安爸爸怎么会不清楚女儿心里的伤痛了,无以安慰,或许唯有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慢慢她会接受现实吧。
失去的痛已然把默离折磨得悲痛欲绝,如若得知当日签保证书的一幕,必然更是雪上加霜,虚弱的身体怎么经受得住双重打击?
安爸爸一再嘱咐不要告诉默离真相,怕急火攻心,但如何严防死守、众口铄金都难以堵住愤愤不平的小护士们的悠悠之口。
八卦飞速流传,终于传到了默离的耳朵里。
晴天霹雳,然则默离再也不愿意为苏家流一滴泪了,她现在有的只有恨!
事实残酷地划开安默离和苏浩然的最后一丝牵挂,血淋淋地撕开他们摇摇欲裂的婚书,因为在危难之时,最亲密的爱人却做出了放弃自己的决定,这怎叫人不寒心?
尽管苏浩然每天打很多电话来,可默离一个都不肯接,见面更是别提,通通在楼道口就被安家堂哥的铁拳给挡了回去。
婆婆时不时地打电话骚扰安爸爸,语言难听之极。
从他们对话的只言片语中默离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因为她没有帮苏家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自己娘家人甚至和婆家人大打出手。
这婚是离定了,因为苏家人正忙着给苏浩然介绍新鲜的黄花大姑娘呢,真是一刻也等不及,看来公公的确时日无多了啊,默离忿忿地想。
安默离的心早已冻结成冰,伪装退却的深夜,她一个人呆呆地一言不发,因为她开始怀疑,苏浩然是不是从未爱过她?自己只是个小丑,一个替代品,生死无关紧要。
安爸爸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恨自己没出息,老婆跑了,留下一句狠话“谁跟你谁倒霉!女儿迟早被你拖累!”
如今这句话应验了,他倾尽心血培养女儿,却落得这般田地,幸福曾经离他们那么近,终于,一切回到了原点。
夕阳间,落日的余晖洒在病房里,把安默离瘦削的身形拉得更长,安爸爸忽然心头泛起一阵酸楚,她还是20年前那个小女孩,为了女儿,他绝不能轻言放弃。
轻轻走到病床前,揽过默离的肩膀,无限感慨:“默离,你是个坚强的女孩,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你都要做一个乐观的人。当年你妈妈离开之后,我们生活很艰难,还经常被债主逼债,我有时绝望到想自杀,可每当看到你天真灿烂的笑容,我就后悔不已,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拼死都要活下去,还要让你和别的孩子一样幸福。”
“爸……?”默离惊诧的抬头,对上爸爸浸满泪水的双眼,这些话是爸爸从来没对她说过的。
她既感动又自责,感动的是自己如此富有,拥有天底下最珍贵的亲情,自责的是她曾经对父亲严厉背后的误解。
“你的所有决定,我都义无反顾的支持,只要你开心就好,不开心就回家,咱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安爸爸的笑容定格在残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是一个笨拙大男人,他不会在女儿生日的时候买礼物,在女儿出嫁的时候送别墅,但只要女儿受一丁点委屈,他一定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倾尽所有,为女儿讨还公道。
这就是父爱,伟大而朴实。
作者有话要说:支持离婚的举手!——————————为这样伟大的父爱热情撒花吧~其实父亲是女孩一生最爱你的男人,绝对无私的付出——————————我到现在都不敢带男朋友见老爸,怕他见了会伤心,觉得女儿长大了,要抛弃他们两个老人捏
63 晴天霹雳
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安默离不想再在这个无法解脱的怪圈中无限循环了,痛一次可以,当疼痛麻木,又何必一错再错。
回到家里的时候,苏浩然正巧不在,房间里乱得像狗窝,一进屋就踹倒了啤酒瓶,酒气熏天混合着烟味儿,呛得人眼泪直流,默离心地突然生出一丝怜悯,原来他也过得不好。
习惯成自然,手脚不知不觉地忙碌起来,整个过程中默离反而心静了几分,仿佛这还是他们共同的家。
收拾到床头的时候,突然一卷亚麻色的长卷发跳入眼帘,默离下意识地掀开枕头,下面躺着一个撕开口的安全套。
血蹭蹭蹭攒高,想想浴室的粘稠,地板的液体,一阵恶心涌入胸腔,他们在各处撒野承欢好不快活,自己竟不知廉耻上赶着帮人擦屁股。
愤怒、厌恶、羞愧一下子充斥进默离的每一个细胞,她片刻也不想在此停留,抓起包奔出房门。
正巧被刚进家门的苏浩然撞了个满怀。
“默离,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儿?”苏浩然揪住没头苍蝇一样的女人,激动地圈在怀里,一副失而复得的表情,“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被他一触碰,默离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发了疯似的用力挣脱。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我好想你。”男人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格外享受。
这些酸倒牙跟的话平时听听或许能让人骨头酥掉,然则灌进默离的耳朵里,那无异于是最大的讽刺。
张开嘴冲着搂在肩头的手腕就是一口,在他的躲闪中逃出,反身用尽全力甩了他一嘴巴,咆哮道:“你的甜言蜜语留给情人说吧,苏浩然,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离婚!”
惊雷,苏浩然似乎没从这句话中缓过神儿,呆呆地愣了两分钟,语气低至尘埃里,“你……说什么?”
“房子是你们家的,我不要,咱们也没财产没孩子,和平分手对你我都好。”不冷不热,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完全是谈判的架势。
“为什么?”抽动的嘴角,一张脸好比霜打的茄子。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默离大笑,眼里啜着泪,“你在关键时候选择牺牲我,我认命,但我有幸活下来了,难道我还等着死第二次不成?”
“对不起,我当时……”男人慌乱地辩解着。
“什么都不用解释,我懂,”默离没心情听他吐露衷肠,诉说孝子情怀,她只想快刀斩乱麻,迅速结束这段闹剧般的婚姻,“你是迫不得已,老爸奄奄一息,老妈就快断气,你作为苏家长子不得不多做考虑。你说什么都可以,我全信。”
“默离,你不要这样。”苏浩然耷拉着脑袋,无奈地嘤咛。
“我怎么样?你现在已经另结新欢了还不放开我?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苏浩然,你真拿自己当皇帝了,后宫三千,够不够?!”
一个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做过就做过,这样忸怩作态让安默离着实反胃,刀子一样的话语一不留神就掉了出来。
“新欢?我没有,我妈给我硬安排的相亲我一次都没去过,你相信我!”苏浩然拉过默离的手,紧紧握住,以为力道有多重,决心就有多大,真是天真。
默离见甩不掉他的脏手,便顺道拉他进了卧室,把那卷骚长的波浪卷儿伸到他的面前,正色道:“那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的吗?”男人瞧了半天,没看出破绽。
“我个P,你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我是黑直发,这是亚麻长卷儿,它变异了吧!”
“哦……可能是有一次我们公司的人非要来我家参观,哪个小姑娘掉的吧。”咂摸着下巴,苏浩然回答的一本正经。
“编,接着编,你怎么没去应聘《故事会》的总编啊,这么瞎的借口你也说的出口。”默离撇了他一眼,直觉得好笑,他还当自己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呢,连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谎话都信的话,她28年的白米饭就白吃了!
既然你硬挺着死鸭子嘴硬,那也只好你不仁我不义了,安默离“唰”地亮出杀手锏,把那个开了封的空安全套贴在他的脸上,嗲着嗓子问,“这个呢?别告诉我是你哪个哥们喝高了把你爆`菊花了吧。”
苏浩然脸色跟变色龙一样,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哆嗦着,绞尽脑汁地想,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得作罢,哭丧着脸,咬着下嘴唇,“我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敢偷吃不敢承认,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如果可以,默离真想撕开他的面具,把他的胸膛挖出来看看,那里是不是空的。
恰逢此时,苏浩然的手机响起,默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过来,来电提醒里赫然出现的是曾经那只“小三”的号码。
所有的一切终于得到了印证,铁证如山,他再也无言狡辩,然而默离却像泄了气的皮球,神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很难看。
手一松,“啪!”苏浩然的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机壳分裂的声音。
安默离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浸在眼眶里,流不下来。
跑出门的那一霎那,苏浩然掷地有声的话语传来过来,像钉子一样扎在默离的心上。
“我不会离婚的,绝对不会!”
……
手机响了,默离看了一眼,是苏爸爸的电话,犹豫了片刻,努力让自己平静,接了起来。
“爸,您还好么?等我两天我身体好些就去看您。”佯装开心,毕竟是垂暮之人,能哄就哄,能骗就骗吧。
“默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你们家破人亡,你不要怪爸爸,我不想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语无伦次,低沉的哭泣让默离慌了神,“爸,和您没关系,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没能保住孩子,不过您放心只要您好好治病,每天开开心心的,我保证您一年之后就能抱大孙子了。”
“我怕,我等不到了……”苦楚的艰涩让默离心里一痛。
“不会的,爸,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癌症已经不是不治之症了,您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不是,不是,你们离婚是因为我,其实……虽然我有高血压心脏病,哪哪都不好,但我没有得肝癌,是你婆婆,逼我装的。”这个秘密像千金大石一样压在苏荣心里,他于心有愧以至于夜不能眠,茶饭难进,如今终于如释重负。
然而这边,默离完全懵了,局中局,一环套一环,她觉得她的人生太TM狗血了,真不知道还是有什么弥天大谎在等着她。
到底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
“默离,你能不能原谅爸爸,我……”
“够了!”安默离一句也不想在听,“你们苏家人都是豺狼虎豹,我就是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小丑,我投降,我认输,这就是我的命,但是我不会原谅你们的,这辈子都不会,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一连串叫骂脱口而出,默离从来没有这般酣畅淋漓过。
挂了电话,转身走进一家酒吧,龙舌兰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味蕾,烂醉如泥地瘫倒在吧台,心早已死去,唯有那具行尸走肉还怕什么?
电话又响了,是苏爸爸。
默离不由分说按了拒听键,关了手机,洒脱地闭目塞听,她此刻只想在重金属中彻彻底底地放纵自己。
第二天,头痛欲裂地安默离从打样的酒吧晃出来,太阳格外刺眼,照在身上却是阵阵凉意,默离挥手招了辆出租车,没有目的地,她不知道B市这么大,哪里有她的容身之处。
眼皮打架,她随口报了个地点,又酣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默离抬眼,竟是爸爸住的酒店门口,她苦笑着付了钱,是啊,她还有爸爸,还有家。
敲开房间的门,爸爸竟是满眼红血丝,想必是一夜没合眼吧。
“对不起……”默离刚想解释,爸爸就打断了她,“你公公昨晚,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离现在该作何选择捏?————热情撒花吧,我爱你们……撒花的娃儿将来肯定不会碰到这么多烦心事儿,必定婚姻顺利,飞吻
64 关于荒唐
“你公公昨晚,死了……”
呆住,僵硬,惊诧,安默离像是被当头棒喝一般。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昨晚才通过电话,那声音,那语气,那些话,最后她按掉的通话……默离不敢往下想了,难道是被自己气死的?亦或,那句诅咒?
神经一下子拧在一起,心浮气躁以至于手脚打结,慌忙间手机掉在地上,黑了屏。
挣脱开爸爸关切的试探,恍恍惚惚地出了酒店,奔走在B市的大马路上,虽是寒冬腊月,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突兀地沿着默离的发丝儿缓缓滴落,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面前就是医院,可脚却怎么也不抬不起来。
病房里,素白一片,婆婆滔天的哭声震颤着默离的心弦,泪水定格在眼角,哭不出来,因为自责。
看见默离,二姑咳嗽了一声,不温不火地点点头。
苏浩然迅速回过头来,眼里分明写着仇恨二字,冲过来,一把推开默离,叫骂道:“你来干什么,你还来干什么,看笑话的么,这下你高兴了吧,人都死了,哭什么哭!猫哭耗子假慈悲!”
默离趔趄了一下抵住墙,张口要解释,耳畔响起了梦魇般的声音:“你们苏家人都是豺狼虎豹,我就是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小丑,我投降,我认输,这就是我的命,但是我不会原谅你们的,这辈子都不会,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男人把录音伸到默离跟前,一遍一遍地放,一遍一遍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爸爸对你那么好,他都肝癌晚期了每天还给你送饭,你不但不领情还这样诅咒他,你到底没有良心!”
“没有,我……”无力地解释被无情地打断。
“没有什么!这些话不是你说的?不用狡辩,我看透你了!你恨我,可以,想跟我离婚,可以,何必要在家里弄什么长卷发,撕开的避孕套,故弄玄虚?看不成功,又转而对我爸爸下手!”
“苏浩然,你狗血喷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被无缘无故破脏水的安默离气的给了张牙舞爪的男人一嘴巴。
“哈,恼羞成怒露出邪恶本质了吧,你除了会打人还会什么?对了,还会害人!”男人蹬着眼睛凑近,青面獠牙。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你爸爸压根儿没得肝癌,是婆婆逼他装的。”
默离一边义正言辞一边翻找录音记录,然而因为是自动录音,只保留最后一分钟,找来找去也找不到苏爸爸那段事实真相的佐证。
“编,接着编,挑拨离间你都学会了,功力不浅嘛。你说我可以编《故事会》,我看你可以主持《传奇》!”苏浩然插着腰,轻蔑地撇撇嘴,“不用找了,没有就是没有,装什么装。”
默离瞪着眼睛,流出不可置信的目光,此时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何谓有理说不清,百口莫辩的悲哀。
“的确,我爸爸不是死于肝癌而是心肌梗塞,可那也是拜你所赐,你看看,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还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默离不住地摇头,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摇什么头,是,我承认当时没坚决果断签保你是我的错,打我骂我把我送进监狱都没关系,但你为什么要这样报复我,你摔了我的手机让我见不着我爸爸最后一面,骂完他后自己又关了机让我爸爸含恨而死,安默离,再也没有比你心肠歹毒的人了,当时我真应该签保孩子,你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泪水终于倾泻而出,不是委屈,而是心痛,他怎么可以对她说那样的话,她错就错在说了一堆大不敬的话,她不知道他心脏病那么严重,导致现在的结果亦不是她希望的,她也悲痛,难道他真想置她于死地么?
房内的人看着两人你强我弱的争吵,没有人劝架,更没有人上前帮默离,事实摆在面前,苏荣死前口口声声地指着电话,只有一句话,“默离,她,她……”
话到一半,咽了气,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
答案也许在手机里,翻开的记录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一个外表柔软的小女子竟然出口成脏心如此之狠,她们只能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冷眼旁观了。
苏浩然的身影越来越大,相比之下默离在一点一点缩小,她开始头晕,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她却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天下着蒙蒙细雨,阴冷的恐怖,这在B市的冬天是少有的天气,默离觉得手腕很疼,被生拉硬拽着到了目的地,定睛一看,却是民政局。
“昨天你不是说今天离婚么,行,离婚,我一刻也不想跟你这种绑在一起了!”
昨天还铿锵有声地发誓一定不离婚的人,现在却是最想离婚的人,太讽刺了,默离直觉得心寒。
进门,很拥挤,排队的人很多,都是小情侣,依偎在一起,时而嗔怪着打趣,时而甜蜜地亲吻,扎眼的厉害。
耳边传来一阵娇滴滴地嗲气,“不嘛不嘛,人家就要今天结婚。”
“对不起,今天是情人节,来登记的人很多,没有号了。”工作人员满脸歉疚地解释。
奇)呵,今天真是好日子,适嫁娶,更适解放。默离苦笑着,{奇}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么,{书}但她怎么迷失了方向,{网}找不到心的归宿了呢?
书)苏浩然脸红脖子粗地虎着脸,把结婚证摔在桌子上,忿忿地大吼:“离婚!”
网)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见这种打破头的夫妻惯了,心里便有了个大概,想必是在气头上,就好心劝道,“两位第一次离婚吧,不要这么冲动,一定协商好了再做决定哦,一日夫妻百日恩,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绝对不会后悔!这个蛇蝎心肠的人害死了我爸爸,我怎么能跟这样的女人继续生活下去,这次是我爸爸,下次就是我妈妈,再下次还不知道是谁呢!我们家的人不都被她算计光。”
默离冷冷地望着苏浩然怒目圆睁的嘴脸,突然觉得他是那么的陌生,心里的那份失落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厌恶之意涌上心头,推开他颤抖的手指,淡淡地摆摆手,“您也看到了,他精神有问题,说话颠三倒四,完全不分青红皂白,这日子,没发过。”
工作人员被他们搞的晕头转向,不再劝阻,开始赶程序办事。
“你们有孩子么?”
“本来有,被他们家害死了俩。”既然走到这一步,安默离也不顾什么脸面了,敢诬陷我,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她挑起眉毛挑衅。
“你……”苏浩然龇牙咧嘴地妄图反攻。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你是当律师的,咱们还没离婚,你这是家庭暴力,离婚了呢,叫故意杀人!”默离的气场彪悍起来了,字字如刀片。
“咳咳,要吵回去吵,别在我这儿闹,”工作人员赶紧制止,她可不想这里发生命案,“有没有共同财产协议?”
“都是婚前财产,她一分没出,白在我们家住了两年,也没工作,都靠我养活。”这回轮到苏浩然扬眉吐气了,他鼻腔轻哼道。
“你……”默离连都气绿了,又无言反驳,她没赚钱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那个想孙子想疯了的苏家婆婆,如今倒打一耙,什么男人!
经过一系列口角后,问答环节终于落幕。
“你们确定了?”
“确定。”异口同声。
“结婚证。”工作人员面无表情。
“咔嚓”两本结婚证作废,“啪啪”钢印打上,热腾腾的离婚证新鲜出炉。
“哼!”苏浩然一把抢过离婚证,大步流星地出走。
他们自此成为路人,可安默离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呆呆站在民政局的门口,看着一对对捧着结婚证喜气洋洋离开的新婚夫妇怅然若失,为什么曾经相爱的两个人会变成这样?最终以互相怨恨,使出浑身解数增加伤害来结束这段婚姻呢?
她的爱情不明不白的结束,而她的婚姻也草草收场,真是荒唐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一个人的嘴脸可以变成这样?男人都是禽兽,苏浩然太鼠目寸光了!——————终于离婚了,这真的是想要的结局咩?
65 所谓答案
人海茫茫,车水马龙,B市如此繁华,每个人都疲于奔命,安默离跟人群逆向在街上,步伐跌跌撞撞,她曾经以为只要简单的生活,与人为善就能一切归于平静,她这样做了,事实却大相径庭,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觉得荒唐人生,实则是逃避现实,她想求得安慰,结果却不得不颠沛流离。
爱了,散了,无力解释,或许是离开的时候了。
“你的离婚证掉了。”好心人帮她捡起,追了上来。
默离循声回头,撞见一张意味深长的脸,果然是位“好心人”。
“王洁?”默离微微吃惊,随即眼神又黯淡下来,她已经和苏浩然没了关系,这些旁枝末节的人何苦再来找茬?
“真的离婚了?”王洁饶有兴趣地翻看那本离婚证,明知故问。
“不然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默离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别这么凶么,好歹你也该感谢我的。”王洁居高临下地扯住她的肩膀,用力,困住她离去去的脚步。
默离侧身,厌恶地躲开她,悻悻地笑道:“感谢?是呀,感谢你拆散我们的婚姻?没了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你畅通无阻可以登堂入室啦。”
“嫁给苏浩然?NO,NO,NO,我才没那么傻呢,苏家马上就要垮了,树倒猢狲散,我何必趟这淌浑水?”
王洁的笑容,很美,很内涵。
看穿安默离的不解,王洁笑意更深了,“想知道?那就请我喝杯咖啡吧。”
已然一拍两散,默离亦是无所顾忌,但凭王洁耍何花招,也与她无关了。
想罢,便随了她的愿。
星巴克里,王洁搅动着滚烫的拿铁,点了一根烟。
“苏荣的死很奇怪吧?”张口是没有来头的一句。
“恩,他明明没有肝癌,心脏病也没听人提起过,不知怎么就心肌梗塞了,我说那几句话还不至于致人死地啊。”默离皱着眉摇头,想不出头绪。
忽地眼神一亮,惊恐地抬起头,颤抖着嘴唇,“难道,难道,不可能!”
烟圈迷蒙了王洁娇艳的面孔,烟雾缭绕中声音传了过来,“你猜的没错,是我。”
“为什么?苏爸爸和你无冤无仇,而且苏家对你那么好,你没理由杀他啊!”默离惊呼。
“理由,理由!哈哈哈,”尖厉的笑容让默离不禁打了个冷战。
沉寂了几秒,王洁定了定神,换作追忆的口吻,“你记得王菊花口中经常提到的苏荣年轻时候包养的那个小三么?”
默离点头。
“她是我妈妈。”语调里带着撕裂的哀痛,像是压抑多年的困兽。
“什么?”默离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也太离奇了吧。
“那,那你和苏浩然,是兄妹?”
“是啊!真可笑!”
“那你们还,还……那样。”猥琐的两个字,默离说不出口,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拖到现在才下手!早宰了他们那对贱`人。”王洁通红的眼睛暴涨,惨白的嘴唇咬不出血色。
如此举动把安默离吓得脸色煞白,不住地往后缩,她怕王洁控制不住情绪,突然一激动冲过来给自己一刀。
几分钟的冷场,空气中凝结着诡异的气氛,平息之后的王洁歉疚地笑了笑,“对不起,是我太气了。”
“没,没事。”虽然口里这么说,但默离的绷紧的神经一刻都没有松弛,手死死地抓着包,要是情况有变,可以立马逃跑。
“奸情败露的时候我妈妈刚怀上我,王菊花单独来的,开始说为了苏荣的政治前途让我妈妈自动离开,并会付一笔数目可观的赡养费,原本我妈妈是答应了的,可王菊花说变卦就变卦了,没两天就带着一伙流氓打进我家,把我妈妈从家里赶了出去。她原本身体就弱,生下我之后,更是每况愈下。未婚女子又拖着个孩子,生活可想而知,在我4岁的时候她还是走了。我法律上的爸妈是我妈妈的发小,在我妈妈过世之后收养了我。他们对我很好,但决口不提我生父的事情,久而久之我也不再追究。我爱苏浩然,从小就爱,可能是性格使之然也,我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哪怕是抢。我利用了顾刚,伤害了顾离,但到头来他却娶了你,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王洁犀利的眼神刺破默离的壁垒,燃烧着嫉妒,“不错,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收买小实习生,放长卷发和撕开的安全套,我倒要看看你们之间到底有多爱,信任有多深!”
“呵,结果呢,你看到了,我们大打出手,离婚了。”默离摇摇手上的离婚证,自嘲地笑。
如果换作以前,她必要反攻倒算,可如今她对王洁竟然怎么都恨不起来,是太同情,还是释然,连默离自己也不清楚。
“对不起……”这是王洁跟她说的第二个对不起,王洁啜了一口咖啡,低语道,“如果不是看到那张照片,也许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生活下去了。王菊花,你为什么要拿苏荣偷情的照片给我看,还问我是不是狐狸精都特别贱,你知不知道你那是自掘坟墓,你把我当亲闺女,我可把你当仇人!”
王洁手上的咖啡杯发出刺耳的声音,是指甲狠狠刮蹭的噪音。
“我逼我养父母说出了真相,他们太不是东西啦,那一刻我决心报复,报复他们每一个人。”
奇怪地笑浮现在王洁的脸上,似乎已经计划周密,万无一失。
“王菊花出身贫贱,没文化什么也不懂,尤其爱贪财,我便忽悠她把所有的钱投进我的公司,骗她说入了股就变大老板再也不用看苏家人脸色了,这厮屁颠屁颠地答应,还把两套房子做了贷款抵押,她现在存折上只有38块8毛钱,见过没脑子的没见过她这么没脑子的。哼,其实哪有什么公司,我男友东哥早卷着钱跑了,我明天就要飞新加坡啦,他在那边等我。到时候银行来收房子,王菊花你就等着住大马路吧,也受受饥寒交迫的苦!”
“所以说,我也算解救了你啊。”王洁言笑晏晏地望着默离,不仅没有愧疚之心,反而是惩奸除恶的后快。
“……”言谢?对着杀人犯言谢?默离尴尬地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
幸而王洁完全沉浸在自鸣得意之中,又耀武扬威地炫耀起她的第二件报复过程。
“我本来不想害死苏荣的,毕竟他是我亲爹,可他压根儿不知道我的存在,还不停地追问我妈妈的下落,而且丝毫没有怜悯之心,我愤怒地指责了他几句,他反咬一口说我妈妈当初是自己不告而别,与他无关,你说这男人是不是丧尽天良,是不是该杀!”王洁重重地敲击着桌子,惹得众人侧目,她也不顾及,继续说。
“人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只是在他喝的水里面加了些心脏麻痹的玩意儿,哪儿知道他这么弱,竟就死了。”
王洁撇撇嘴,仿佛踩死只蚂蚁一样无所谓,默离只觉得脊背发凉,到底是谁丧尽天良,谁麻木不仁呢?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告诉他因为他装病差点害死你的时候,他竟然良心发现说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跟你道歉,虚伪!当官的都TM装B,当了一辈子坏人,临终想得到救赎,没门儿!不过你也真给力,敢那样骂他,我听得太爽了!不过咒的好,他们苏家全家都该死!”王洁愤愤然,接着愧疚地伸过手握住安默离僵直的手,第一次像个朋友一样地微笑,“就是对不起让你蒙受不白之冤啦。”
默离的手心冰凉一片,机械地被她拉住,目光无神,脑子里只有三个字“杀人犯”、“杀人犯”……
恰逢此时,王洁的电话突兀地响起,她收手翻找电话,默离暗暗松了口气,因为那双手,沾满鲜血。
“喂?东哥啊,”嗲声嗲气的厉害,果然是狼狈为奸。
“怎么了?我现在在锦绣路的星巴克啊,放心,是明天的飞机,错不了,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事儿的,等我啊。”
收了线,王洁脸上的阴霾尽散,神采奕奕地跟打了鸡血似的,豪迈地端起咖啡杯,开怀壮语,“来,我们干一杯,大家都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默离讪讪地举杯,木偶一般,口中乏味的厉害。
接下来的对话不咸不淡,默离想离开,却又找不到时机,只得被动的敷衍着,坐立不安。
“请问,你是王洁小姐么?”一行身穿制服的公安人员以公事公办的姿态出现在两人身旁。
“我是,你们干嘛?”王洁机警地起身,恐警察察觉出端倪,佯装镇定。
一张盖好章的纸展现在她面前,“这是逮捕令,我们以金融诈骗罪将你逮捕。”
“金融诈骗?你们搞错了吧?”王洁脸色大变,却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的同案犯东哥已经落入法网,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可能,东哥不会出卖我的,你们骗人!”
“是戴罪立功。”警官正色道。
“禽兽,男人都是禽兽,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自私自利的骗子,骗子!”王洁叫嚣着,那是发自心底的失望,因为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
“咔嚓”藕段般的手腕上拷上冰冷的手铐,十分钟前还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女人瞬间失了气焰,灰溜溜地锒铛入狱。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安默离过来,警车已经呼啸着离开。
她啜了一口冷掉的拿铁,舌尖尽是苦涩。
走出咖啡厅,阳光有些刺眼,默离叹了口气,“王洁,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小言了,好吧,让狗血秒杀我吧,爬走……但是这一章的答案是我伏笔了好多好多章的结果啊……看在我继往开来、匍匐前进的份儿上,美人们留言吧……为了日更,撒花吧……这样虐王洁,乃们觉得OK么?
66 番外之刚子
纨绔子弟,这是所有人对顾刚的一致评价。
他有着军区大院儿子弟的一切品质,人高马大、身体倍儿棒、帅酷不羁,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和苏浩然是发小,整日摸爬滚打好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上树偷蛋、打洞掏蚁,恶作剧是他们最大的爱好。
妹妹顾离亦是铁女子,学校的大队长,被捉弄了不哭不闹不告状,反而变着法儿让哥哥们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出丑,借机公报私仇。
这个性呛上苏浩然的胃口,两人一来二去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欢喜冤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