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如意菁华锦》》 · 镂心骷髅 · 2026-07-26
幺妹凝眸看她,看她被妒忌冲昏了头掩饰不住的失态,半晌陡然惨然一笑。
如意还是妄自菲薄了,原来她们一样的失败。
【59 如意被掳】
十三也许乃上天来注定一个不幸至极的数字。
静悄悄的黎明悄然而至,夜幕掀开一角,如午夜尽头即将熄灭的烛火,这夜有人枯坐难以入眠。
几位贵篁才听说了如意和这位多次到楼的怀姓男子有这一层浓厚情愫,暗叹如意可真沉得住气能藏住,教行嬷嬷拉下脸质般问道了幺妹,幺妹冷笑几声,说道嬷嬷,在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怎么做些阴损事吗,不要忘记如意现在替着我们千叠楼在冒险!塞住了嬷嬷即将出口的责备之语。在楼里如游魂一样地踱步,整夜不语,幺妹看着黎明悄然到来,院子里的花叶芳草被光唤醒,长柳飞絮郁郁枝,遮得画眉自悲啼。
她们没能看到轿子回来。
在失去了楼主柳怡宴的数十日之后,她们失去了另一位年轻的“楼主”。
他们说那宴隆重盛大,宝马雕车香满路,蛾儿雪柳黄金缕,佳人笑语盈盈,稀世美酒,美人舞袖,长桥卧波,歌台暖响,歌弦夜罢又至朝不歇,鼎铛玉石,金块珠砾,齐聚的众位佳人席间弃掷逦迤,堕遗钗无数,好似一派盛世太平。
烟柳阁的如师姑娘坐在神秘公子身边侍酒,望之女娇男俊如一对璧人,如师姑娘压轴奏瑟,美音绕梁。
“我从未见过那些大老爷们这样开心,就是民间传说原分属不同朝政派系,彼此间有隔夜仇的,也腆着肚子拿着酒杯站到一起,笑如春风有说有笑,似乎他们之间从未存在仇恨隔阂,脸朝天摆的高官们对这那位神秘公子可殷勤,腰都弯下了,不骗人,我们这些被那位俊俏公子请到筵席上的普通路人可慌,到了席上手慌脚乱打翻好多碗碟,还看起甚为珍贵,摸着像金似玉,结果那位公子笑了笑不在意,口上还说要与民同乐,瞧着那些高官老爷们脸上霎时一阵阴转晴。”
“我一脚踏进去迎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貌美如花,扑面就馥郁脂粉的香味,说不清到底混含多少种花草幽香,听着都是姑娘们的柔美笑声,心旌忍不住就微微一动,告诉你们啊,真的受不住,回去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啊,闭眼就回想到那些各个青楼名妓的俏脸玉手,一个个绰约风骚地身段浅影儿就是眼前晃啊晃,受不住你就要以为自己在做场美梦!谁说我们南江要完蛋,我敢拍胸口说一句,谁要站到那夜的宴会之上看看,哪怕仅仅一眼,就永远忘不了了,什么叫歌舞平!”
罗裙处处连芳草,檀口笑语,劝酒击鼓,轻烟缭绕,香雾弥漫,令人心旷神怡是女子身上的椒兰遗香。
那些三生有幸被从外面请到内里亲眼看到了一场最奢华筵席。之后就乐不思蜀沉浸其中地人们。事后就激动无比地给每一个人说道。喜形于色地呼喊。表达他们心中按捺不住地兴奋与骄傲。
若你不合时宜地问上一句。那筵席之上可曾能看到了千叠楼地官妓。那些人会先是一怔。然后傻傻地看着你半晌。
没有一个人。看到应该出现在筵席上地如意。
“怎么这样说!咱都有眼睛地。那日不是清清楚楚看着人家千叠楼送人上了轿子就往外抬了吗?怎么可能看不到?”看着如意被送上轿子地人跳出来说话了。带着一脸惑难解地神情开口质。
“就是就是。对了对了。”
茶余饭后坐在茶楼饭馆里面围坐说事地京都百姓喂饱了肚子。滋生了好奇心。兴致勃勃地说着近日最值得挂嘴边地盛事。旁要有人看不过这份颓废说上一句战事告急城外如何如何。就会被其他人唾弃。甚至是茶楼饭地掌柜都会满脸微笑地将人请出去。转个头变脸就吩咐小二以后盯着这个不识相地。不许这种乱有闲情地人踏进楼里来半步!呸。有空坐待茶楼里那外面战事来说。还不如走出京都皇城去。爱去哪儿去哪儿。扛起棒槌农具上战场死了就没人管。唉唉。现在说这战事。不是自找晦气么?
“可我真的是没看到人啊……”被质问了的家伙挠头苦着脸,苦苦回忆当夜情景,怎么想还是没现。
“还真见鬼了,莫不是哪家大老爷垂涎了她们教坊千叠楼盛名在外地大美人,没忍住,直接就掳回家放床榻上了?”此话一出哄堂大笑。“不知哪位大官这般猴急,美人连过场的机会都没了,倒让烟柳阁的如师姑娘这一种私妓熬出了头,出尽风头独领风骚!”
就是随着一起敷赴宴的明月也音讯。
美人在何方?
阴暗的密室,伸手不见五指。
锁死的窗缝门边随着白日到来漏入一丝丝白光,幽幽如叹息一般,毅然投入这漆黑之地,慢慢地照亮一片巴掌大地地方,只见泛着粼粼红光帷幔床
不尽华美奢靡,令人惊艳的陈设布置,精雕鸳鸯地话寒,烛台烛泪滴滴成串,美人长长敛蛾眉。
门外有动静,嘎一下锁被打开了,咿呀一声门打开,光亮大作。
眼睫若羽毛轻轻抖动,她平静地迎接难得刺眼的光芒,眼角眉梢,残留一片消不尽说不休地晦涩倦意。
…………
…………
“姑娘都坐一宿了,可累了,奴婢们奉命前来服侍姑娘您了。”
七八个清秀的丫鬟站成两列,带头地丫鬟腰束金色腰带,笑着对她说道。
有丫鬟迈小步上前,跪下欲给诶锁在暗室一夜的她褪去手上的镯子,谁知道她们满心以为是又累又饿必定很虚弱无力的姑娘其实仍要反抗之力,手没碰上,丫鬟呀地大叫冷不防被掴一巴掌。
她的侧脸犹若冰封的雪山,冷冷看人。
“姑娘何必为难我们这些下人呢,若服侍姑娘不周全,我们全部都要死,姑娘还是省省力气。”
片刻之后,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那带头的丫鬟先笑起来,气定神闲的样子,半点不恼,还轻声责备那个无辜被扇了脸的同伴粗手粗脚。“姑娘要出气,随便来,我们几个奴婢可以轮着给姑娘打,只求姑娘气出完了,能允许我们来服侍。”眼中闪着诡异的精光,笑靥如花,干脆亲自上来服侍,这次服侍的对象没有反抗,任得在她们的伺候之下洗脸换衣,摘下那竹着半枝白牡丹的面纱,一张惨白的脸暴露空气中,一双似水眸子脉脉倾述着些什么,淡淡地将人来看,细细的两弯眉,肌肤白的如雪,唇红润泽,一直斜插于髻的白梅花蕊不复娇艳,奄奄一息,如一个唏嘘濒死的人。
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那腰束金色锦带的丫鬟低头抿嘴一笑,抬头再看她,缓缓地说道:“奇事了,奴婢我还不知道,原来抱着多年盛名传闻中可一把金扇舞倾城的姑娘,看起是这样的年轻……”
…………
…………
被在前去赴宴的途中掳走,一个人关在暗无天日的暗室中整整一夜的,正是千叠楼的如意。
天知道她悠悠醒来就身处这样一个地方,原该待在身边的明月也不见人影,陌生的地方,幽冷阴森得可磨去人的一切脾气,磨出软弱。
她好似第一次看人一样,深深地将眼前的丫鬟打量,湛亮的眼底能倒映整个苍穹,那神情让丫鬟暗暗叫糟了。
“姑娘怎么这样看奴婢,奴婢庸俗姿色,不可跟姑娘比的。”
“你们主人想将我关到何时?”如意倚着墙,紧闭双目,冷冷地说道。
看如意的样子的确是如传闻中一样好像大病初愈身子弱得很,再看她好像忍受什么似地蹙紧了眉,不由腾起怜惜之情,那丫鬟也是心藏七窍的玲珑人物,面上依旧带着微笑,福了福身子,说话已经放柔了语气。“奴婢知道姑娘现在心情差,依奴婢所见,姑娘还是先沐浴一番再好好安寝休息,有何吩咐要求尽管提,我们几个就是被主子拨出来专门服侍姑娘,唯求将姑娘服侍得妥帖,一切啊,还是等姑娘休养还的身子再说吧。”
何人能丧心病狂至斯,光天白日就于半路上派人截住了轿子,将她带走藏在这种地方?有何目的?到底何等强大的背景人物,难道还嚣张到在南南江国皇城之内,敢说不怕皇太子李靖皓的报复吗?如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还是强撑精神,又一阵死寂之后,冷声问道:“……陪我在一起的丫鬟呢?”
“您说那个可标致的丫鬟?那定然是您的贴身丫鬟了,“恍然大悟状,那丫鬟落落大方地笑着说道,颔击掌,还为如意这个“千叠楼楼主”身边的丫鬟也这样标致,而啧啧称奇,赞叹不已。”她人尚未醒,约莫是迷药吸多了些许,大约再过些时间就醒吧,我们将人安排在了另一处地方。”
听到迷药,如意微微动容,渐变了哑然,更甚怪是那个丫鬟态度从容,半点没有为此等下流手段而心虚。
“我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艺人,无权无势更无能力,人微薄如纸,你家主人掳我何用?”忍不住了,如意蹙眉问道。
不可能,有人是闲得慌,或邪念滋生要抱走美人归里欲一亲芳泽的就是最放荡猴急的人,也深知这筵席是谁人设下,就是真要做下九流勾当,为何不在宴会散了之后,再掳人?难道天下人都一般地天真到,会深信,南江国人人称赞的仁厚皇太子李靖皓殿下,会真是这样容易被骑到头上来好欺辱?
【60 庄周梦蝶】
鬟的微微一笑中,内有玄机。
乐历三十三年,南江与隔海相望的邻国海兴国共结秦晋之好,最小的遏公主与海兴国国主最宠爱的小皇子订下姻亲,由此南江似乎与海兴订下了看似牢固的同盟关系,共同对抗于北辰的屡屡进犯。
一直惑于朝廷的不主张不行动,原来暗暗中是谈拢上了一个合作,难怪朝廷那些大老爷们这般淡定从容,人们还以为他们是舍不得权势财富铁心要抱着身家随国陨落,朝廷一直表现出来的无能抑或直接说来是无动于衷的态度,被粉饰一清,成为麻痹北辰,力抗大敌,沉着冷静效率极高的明智政策,京都皇城内人们傻眼了,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腰杆子忽而一夜之间又挺起来了,他们仿佛找回了往昔风光,脸上套回去了镶金嵌银的天大面子。
“姑娘说,南江国寿命已尽?”
天天到跟前来细细说着外面情况,顺手拿来一些红雀大街上店家的东西,有时候是街头有名的八仙楼里面的名菜糕点,有时候会是街边小摊子上的玩意儿,这次甚至是路边卖花小女孩手中的一枝刚敲开几瓣粉嫩嫩花瓣的海棠。
如意仍旧坐在;暗的暗室。“……我并没有说。”
放到手边的花枝怯弱,明的花色犹带晨曦的暖意,令人欲触之怜之。这个丫鬟多日来看似多余的举止,暗含的意思好懂,不过是为口中那些所谓消息添加一些可信的地方,毕竟她被幽禁在暗室,外面风风雨雨不是亲眼所闻,即使丫鬟说得多真实可信,多符合情理,也断然会冉生几分怀,何况现在是被囚与囚禁帮凶的关系,如意会否信这连日来的话,其实丫鬟本身也不敢说一声可保证。
“姑娘没有,但姑娘的眼神告诉奴婢,您心里是这样想的。”丫鬟嫣然一笑,端正地跪于席上,一手柔柔地扶着案几桌脚,另一手执银锤子敲开了刚刚送过来的冰块,碟子上盛满贡果,也不知道这丫鬟的主人如何神通广大,能在已经封闭成为一座死城的皇城找到今年最新的从地方运送到京都的珍贵贡品,更诡异是,居然随便便出手,要丫鬟好像献殷勤一般送外她面前,冰镇贡果别有一番奇妙滋味,不是寻常人家能品尝得到的,加上特殊时期,更是可贵,但如意看都不看一眼,只冷冷地盯看手边的花枝,似乎平常的枝桠兼具了比贡果更深的吸引力,冥冥之中,那看起来比如意她年长一些,也伶俐可人倍贴心的丫鬟,仿佛懂得她所思所想,便笑道:“天也可怜,姑娘对南江国真是失望至极了?”
既然能拿到红雀大街上的物品,如意能相信,她现在是仍然呆在南江国,甚至也有七成可能仍然身处皇城之内,看着这丫鬟口口声声南江国,保密不漏风,找不到破绽的圆滑,如意沉默一下,“落花顺水流,水流也从无需过问落花的意向情愿,乍眼云烟过,我的态度,无关紧要。”
“那……姑娘,今日可曾想出去走走?”
那丫鬟见此话题无延续下去地意了。便点头微笑。办完手上精细活儿后。随口问道。认真地神情。跟口气不大搭。这算是这位丫鬟唯一不协调地地方。
按这神秘主子地奴才说地。她并没有被限制自由。她可以选择到暗室外面地院子走走————也就仅此而已。
院子。院子。悄然便起了千叠楼那个百花园。那园子可美了。一年四季落英缤纷。牵扯出很多很多个不同地故事。故事地主人翁都是一位美丽妖娆地官妓。
如意好像陷入某种困惑之中难以解脱。表情刹那有一丝痛苦。在悠长悠长地呼吸之中。缓缓闭阖双眸。
…………
…………
她能感觉出来,每天夜里,都有人站到她床榻之前,静静地看着她。
轻而无声的脚步,若有若无的香味。
丫鬟每夜都为她点燃一支心字安魂香,细碎的,异样温柔的,干净透彻的清香,能令人昏昏欲睡,在得知如意几乎每夜都辗转反侧因为不能入眠而越来越憔悴之后,这个丫鬟好像得到的谁人指使,就默默地点燃这种香放到暗室之中,密封的暗室中香很快就弥散出去,入目皆是云雾缭绕,白烟氤氲,难以分清是梦里还是现实,人说庄周梦蝶,她现在到底是梦到以为自己是庄周的蝶儿,还是梦到自己成为了一只被囚禁的蝶儿的人?
“谁?”
第一夜她问道,回答她的只有扑鼻的清香,和越来
的眼皮。
那应当是一位男子,脚步轻,年纪便不会多大。
春雨润泽细无声,随风潜入夜的,除了淅沥沥若绣花针冰冷的雨以外,还有这样一位梦中人。
你……有何目的?
你要的是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
仅有一次,如意抱希望了,暗室暗无天日不见光,她便幽幽地道,今夜无月,真扫兴,蹙眉拥着华贵的床褥织锦被,无所奉告,也无可奈何的样子,那位男子却像是赞同一般,轻轻笑了,她以为……她听到了低沉的笑声,悄悄揪住了呼吸,惊动游云与月。
“你说什么?”
如意倏忽好像被惊醒一张开眼睛,彷徨的神色,激动的反应出乎了意料,那丫鬟眨巴一下眼儿,“奴婢并没有说什么,”又扬起了训练有素的微笑,无辜地说道:“奴婢以为姑娘睡下去了,正收拾,可是打搅到姑娘歇息了?奴婢该死。”
一段时间见阳光,她的脸色病态毕露,掳走如意的那人想来是不会料到如意已经身中毒素,连日来也会忽而想到给如意请一位大夫来,只是派了好几位奴才伺候服侍,海陆八珍八宝,补气养血,金贵珍稀的膳食为辅,如意瘦下去的双颊硬生生给补养晕出一点红润之色,更完美掩饰如意真正的身体状况。将梦中存在成谜的修长身影从心尖之上一笔抹去,她回忆刚才从耳边飘过的那一句,收敛的情绪还是泄露一丝丝出来,那是最深最不能承认的惧色。
“你说,有人在逼千叠楼?”
丫鬟捂着嘴,“呀,恕奴婢多嘴,奴婢一时记了姑娘出身,这说了……”
看丫鬟那样子哪里像说漏嘴,如意上最初的惧色慢慢消淡,变成一片漠然。
“姑娘到的事情,除了主子交代不可私下透露的,剩下的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实,”耳畔飘来貌似恭顺无比的话语,如意侧颈看到了床头:琅瓶中干枯的花枝,暗中冷笑,笑里多少有点苦涩。也可能真的是其主人这样吩咐的,那丫鬟顿一下,咬着唇儿,又看两眼如意孱弱的样子,。好像正欲放心了,放松了身子,便堆着笑施礼。“奴婢是听说,那京都教坊名楼千叠楼,乍然痛失了一楼之主,群龙无,还教京都教坊上面的长乐寺乐府司痛斥一番,似乎不受待见重视了,千叠楼上下官妓龙地位岌岌可危,又有贪恋美色之人欲浑水摸鱼,从旁打击巧取利益,正步步相逼,市井之中多人议论此事,不巧……奴婢就听进了心。”
何以有今日如斯:步?
见如意愈加冷漠的表现,那丫鬟暗忖这姑娘好无情,还是在苦苦掩饰?这般想着,口中还滔滔不绝,说来这丫鬟嗓音清脆中糅合一丝丝娇媚,听之悦耳。“姑娘可能心急,奴婢能打听的就是这般多,具体就不清楚了,不过奴婢有留意到,红雀大街尽头千叠楼门面每日是鱼龙混杂,喧闹嘈杂过往昔不少。”
这话有理。
一个鱼龙混杂,一个噪杂,千叠楼自诩天下第一青楼,全南江最好的艺人聚集的高雅之地,何以会需被用这种,这种……词形容过,听之身心堕入了深深寒渊,叫人从脚底冷到头上。
翌日,如意破天荒地用完的膳食,还吃了茶,闲适之余还跟其他服侍她的丫鬟说了些话,配合的态度叫人惊奇,那带头的丫鬟左看右看,惊喜不已,还以为如意终于认命了。“奴婢就知道姑娘是好相处之人,初次时候即使是因为惊吓过度而责罚过我们这些做奴婢,可也是温和手段,足以见姑娘是个好主子,其实奴婢什么都不怕,就怕姑娘您吃不好睡不好,作践自己不好好休养来惩罚我们这些服侍不周的,要晓得,我们主子说了,姑娘您若有什么闪失,即使是掉落一根寒毛,我们这些人全部都要死。”
不久暗室就不再整日长锁上门,换成约莫十几个丫鬟守着,暗室也终不再阴暗下去,望之知否是心理错觉,抑或心情浮沉变幻缘故,乍眼看是宽敞明亮不少,也总算像个人待的地方。
“姑娘需要些什么,让奴婢们去替姑娘准备?”
如意要到了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齐备,她却整日整日地对着空白的宣纸呆,伺候磨墨的丫鬟辛苦将墨磨了一遍又一遍。
终有一日,她低低地说道,我要去院子。
【61 院子度日】
雾擦过肌肤,冰凉带着湿气,如愁思。
定神先秉正看门,只见正门五间,上面桶瓦泥鳅脊;那门栏窗隔,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矶,凿成西番草花样。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果然不落富丽俗套,迎门一带翠嶂挡在前面。
“姑娘小心台阶。”
允许的话,如意甚至不想说一句话。
初初走出暗室,被蒙着双眼带着走不断不长的路,只觉得露在外面的皮肤一阵阵刺痛感,揭下眼罩一看才知道是漫天的浑浊雾水。只见所谓的院子的确宽敞,比千叠楼里的百花园尚大上一倍,郁郁芳草,连绵藤蔓,佳木笼葱,其中微露羊肠小径,却看不到多少花种,数之皆是青木草,想来院子的主人不喜花朵娇弱争妍之态,如意抚一下贯穿整个小院的廊庑阑干,却低头见廊下为顶水而立,这不能说是湖池,她看着地下的的水是活水,涓涓往一个方向流淌,清澈见游鱼沉石,看起来高雅独特,冠冕中又不失香奁格调,非一般人家做派。
不合时宜的雾掩,她仰只看到灰茫茫一片,十丈以外不见,今日正似老天爷帮那位掳走她的人,连她欲探求此处具体地址,都成困难。
丫鬟也好似才现今日雾露水重,匆匆唤了手下送来披风厚衣如意随意走一下,指着院子前门上的横匾,说道:“为何无字?”
院子竹槛,非了一般的凡品,却得不到一个定名,见有工整联一副上联书“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下联书“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回文倒顺,看似简单另辟奥妙,如意将对联放心里琢磨出味道,再端详这院子内外一砖一瓦,目光一变,眼神锐利起来。
“主人没能;到,便宁缺毋滥一直空着出来,姑娘若有好想法奴婢斗胆就替主子向姑娘你求一求,但求得一个称心雅致。”
丫鬟是个会说话的人。
迎面留题处。如意盯着空白白玉匾额。忽而不再看。拢着披风回头。姿态洒脱。
“姑娘。你这……?”
“我出来便是走走。还要题字。你问过你家主人真是按了我意思提这个。我便做。横竖一个闲。”她将金扇以两手捻在身前。扇坠子摇曳。滑出一道妖异地紫金色弧线。三千愁丝如瀑披在肩。她认真至专注地看着院子里地一花一草。一门一石。或许是累了倦了。轻轻倚着廊坊阑干身姿婉约。随跟着地丫鬟双目涟涟精光。好像现新一个秘密一样惊奇地看着如意。以前可听闻这千叠楼地这代“楼主柳怡宴大人”是如一泓深潭性情难以琢磨。更闻说嗜酒如狂未见到真人以前。还会错感到一阵困惑个时常将酒壶拎手边豪饮。又喜怒无常地女子何可人?
才听到如意口淡淡地嘲讽口吻。又见如意缄默再提半句。静若处子。中间不过弹指时间。人怎么能变这么快。
丫鬟肚子忖量着。这时候如意陡然转过脸。
“回去。”
“啊,姑娘难得到院子里来,不多走动一下么?奴婢知道院前的海棠和桃花正盛,甘愿为姑娘带路。”出来不过过去半刻不够,草草看一会儿,就要回去那阴暗无生趣的暗室么,难道以为暗室比这生气勃勃赏心悦目的院子更怡人?丫鬟一时慌,抬直视如意,又缓缓垂下头,因止步,一脸体贴顺从状,委婉地说道:“姑娘若喜欢,奴婢们在院子廊前摆下案几香炉,姑娘可在院子里面作画题诗,姑娘不嫌弃奴婢才疏学浅粗俗的话,奴婢也甘僭越,请姑娘与奴婢对弈,指点一二……何乐不为?”
原来你们也知道,那暗室不是好呆的地方。
如意笑了。
啪一下打开了金扇挡于脸前,她手叠到扇背,指尖丹蔻若鲜艳欲滴,红映金刺目,别有一番诡谲冷魅。
“你们去留随意,我……回去。”甩袖便往回走,她想出来便出来,不想出来活要在暗室被囚禁一辈子,那也是她的事情,这些丫鬟太小瞧她,至少按她所见,这些丫鬟违背不了她们背后主子的命令,要随时跟在她四周监视,那她何不给这些伶俐丫鬟一个喜怒无常转眼翻脸的印象,若是奏效,日后她们又有何举动都会因为琢磨不透她的性情而迟疑,日久便以为是猜不透她心思,习惯了。
“姑娘何出此言,奴婢受命服侍姑娘,定然离不得姑娘身边的。”
身后传来丫鬟委屈的声音和细碎脚步声。
…………
…………
“你说
花魁,已经开始了?”
度日如年也需过,如意晓得自己仍然身在京都皇城附近,才略略安心了,忽而听到说这个事情,才惊觉时日好是偷偷从指缝流走殆尽,她都被困在这个地方这般久了吗?久到春初已过,那京都最盛大之事也悄然展开,也只得一无所知……
下意识敛着眼帘,斜瞥暗室中的金香炉,瑞脑销金兽,那每夜燃点的心字安魂香香过无痕,连炉子里面的灰烬也被每日清理一净,晃眼若新。
她们说,北辰又撕毁了暂时的和平,似乎不怕海兴国与南江国的同盟关系,边境再起腥风血雨,说是北辰有一位好军师好宰相,几番战役皆以北辰获利为主,战线内移,南江名义上又损失不少城池领土。这样说着时候,她们还小声聊着如何为她来分配最新的贡品果实,还有那些色彩缤纷艳丽的绫罗绸缎,做工精湛的簪花钗,镯子脂粉。
北辰新皇真是狮子大的胃口,太贪心,这话可并非奴婢所讲,市井茶楼,南江皇城内的人们都这样怒骂,可惜奴婢看到的敢骂居多,而无干实事之人。
回姑娘的话,的是开始了,引河边上聚集上百艘画舫,好像迫不及待地便带着各楼佳人游遍了一圈皇城,那日桥上岸边可全是人头,望之黑压压一片,可吓坏了奴婢,奴婢即使是绕远道走,一路上也听到闲来无事的人兴致勃勃地谈论此事,还有赌庄开局在街道吆喝要人下注猜哪家美人今年可一枝独秀巧夺花魁,听着好多些人喊着一个名字,奴婢以前尚还不晓得,还有个什么烟柳阁能与姑娘的千叠楼相提并论的,想来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新人辈出,是奴婢孤陋寡闻了罢。
姑娘欲得到此次千叠楼哪位头牌跻身内里争这花魁之名么?奴婢倒无留意,下次奴婢替姑娘仔细打听一番,可好?
还有,娘这午膳,您是欲用冰糖雪梨蜜饯银杏压尾,还是换藕香片枣,杏仁佛手香酥果合意饼呢?
手里拿着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丫鬟问得轻巧,问得悠然,眼巴巴等着如意颔,同意是做哪个,似乎天下这般大多事情,没有一件比得过这膳食点心的最终着落了。
南江北辰如何了。
京都选花魁如何。
哦,与她们何干?
“幺妹定然是很慌,还望不要做傻事,千叠楼怎么了……”
按这些人说,明月已苏醒过来,也在另一个地方呆着,有人伺候,不过就是见不得面,那另有深意的她们主人说了,如意不许跟明月碰面,到现在如意不过通过他人之口得知明月大概无恙。沉吟片刻,如意蹙眉问道:“你们可知卿家?”尚未确定这些人到底是否南江人,看丫鬟们的口气,好像不大了解红雀大街,说着京都上的事儿时候还流露出一股子好奇,这点令如意暗中警惕起来,转念一想,那些从小就被买进富贵人家里,在高院深处被训练成为纯良奴才,半生未能踏出门一步,对外面世事理解生疏的丫鬟,也是有,到底还是断定不了。
“卿家?”丫鬟反问。“娘要问的是哪个卿家?”
如意怔忪一会,眸中阴郁之色一闪而过,却恍若未闻,呆坐榻上不再提半句。
现在她去问卿家卿鸿的消息,不会对她多么有利,看着她们还当她是千叠楼楼主柳怡宴。
既然卿鸿问不得了,那另一个人更是敏感半句说得。
“瑞之……”
尾指怀瑞之在得知她下落不明后,会如何震惊与事后如何对应,是否在暗中尽力找寻着她,此时还未能知晓当日怀瑞之曾与自己擦肩而过,阴差阳错痛失彼此,她只默默念起这个名字,渐软的双臂重拾起些许力气,凝神屏息眺望室外石阶铺满落叶,她执起紫毫挥斥,写一句潺潺碧水碧潺潺,重重绿树绿重重。
版半日里有丫鬟面带喜色的过来,手里捧着以锦缎巾子盖好的鼓鼓东西,“姑娘,主子说,这院子之名,便随由姑娘来提,姑娘提好,就可交由最好的匠人,将之凿到横匾上,流传万千!”
是这般得意事么,如意扬起冷笑,搁了笔径自站起来,深幽的眼神将丫鬟看得寒了,她才说道:“闲事一桩。”贴细金箔的红纸,一支大狼毫,她面无表情地一手拈着如水长袖,沾了墨轻轻两下便完成扔到一边让丫鬟拿走。再看上面所提之字,其形怪诞奇峻,点划之间骇然别有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62 马耳东风】
可惜缺了一人。”
不知是何日子,横贯众多国境内的引河之上,轻轻荡了一只小巧的画舫,此处非南江,岸面遥远如在天边,河上一片寂然宁静,悠然如世外之,远离无谓的争战较量和勾心斗角,画舫内布置华丽,好像把全世间最珍奇可贵的宝物都尽数搬运到了上面,美丽的随从奴婢,千金难买的珍稀佳肴,都供奉给舫上坐着的几位年轻人。
看似平静祥和的岸边,其实暗中埋伏暗线无数,那针锋相对能撕破肌肤的压迫感被死死压抑下去,遥看军旗猎猎,赤金大红,青黄黑白,上有各种狰狞图腾,点着数下去可惊诧地现,此处埋伏的不止一家大军力量,铁甲在日光下反射粼粼寒光,战马不安地嘶叫,好像这平静内里隐匿着火药,只需一条火线,便悉数爆,一不可收拾。
“我真没想到,南江的皇太子殿下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居然想到邀请各国当权来,企图将这战事压下去。”
说话的是自称为代表北辰而来的男子,他大约三十年纪,满脸络腮胡,上画舫以来一直自得其乐,不似其他人一样多少存在些紧张感。
“本……嗯,我,”想说本子的,结果看到北辰的这位宰相都自称为我,忌惮于北辰的不按牌理和野蛮作风,那个海兴国皇子只好临时改口了,“我也没有想到,北辰宰相有这个自信,独自一人就来赴约,要知道,北辰和南江眼下局势,实在可堪捉摸。”
赫连翔笑了笑,笑声浑厚,耸肩摊开双手。“我怕什么外面不是盛传南江过皇太子李靖皓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正人君子大好人吗,难道这位还会设圈套做下流手段?何况,海兴国皇子你怎么就断定我是一个人来了呢?”
在场几个都各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微妙的又是们可说是手握重权,又身份非同小可之人,但若一旦遭遇不幸不至于令朝廷陷入瘫痪场面,只会引愤怒和反击,而不会陷入被要挟境界的,定然留有后手的那一种。看看几位或垂老或年轻稚气,坐的方位位置也有讲究,那精昌国的公主从上了画舫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死死地盯着赫连翔,那眼神阴森无比闻北辰宰相赫连翔在从前经常孑然一身四国游荡,在座的他人不由心里冒出点粉色猜想,难道是这个北辰宰相以前跟精昌国公主存在一些情爱纠葛,现在人家公主终于找到负心汉了不成?
前来赴约的海兴国这位皇子并非那个跟南江芸遏公主订下姻亲的小皇子,看来不过是一个以皇家身份来顶场的家伙,纯粹看热闹的样子。被赫连翔这样一反问,当场噎住一样,那皇子黑着脸吞吞吐吐。“北辰宰相大人的似乎,也有理……”深知眼前北辰宰相不好惹,惦记着前来之前父王的交代,这位皇子抱着笨人最好沉默的想法,就不在再随便搭话了。
“枣美酒哈,南江皇太子大手笔贡酒一年出产不过少数极其稀少,听说是酒中之王之香浓郁,醇甘回味悠长令人欲仙欲死,我今日可有幸,幸好来了这一趟,哈哈!”
枣集镇是南江著名酒乡。其酿酒历史远。上可追溯至南江建国之初。产出地酒被南江皇室李氏钦定为“宫廷贡酒”。有“天赐名酒。地赐名泉”“枣集美酒。名不虚传”之美句流传。去名甚至远远传到他国。很多好奇地人们慕名而至南江。就为一尝这美酒。南江有一代皇帝在明道宫饮用枣集酒后才思大。命笔写下赞碑。并下诏地方每年进贡一万斤枣集酒作为宫廷之用。
身边貌美地江婢女跪伏。仪态温柔地给众位倒酒。赫连翔一看着白玉鲤纹鼎杯里面慢慢盛满了色泽瑰丽地酒水。略微有所动容。凑近一嗅。更是立即大喜。片刻好似想起了些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地异芒。便仰头一饮而尽。并笑嘻嘻地拿走了婢女手中大大一整瓶。大有吃完带拿打包地架势。其他人一看。不舒服之余还心下一凛。连区区瓶酒都不放过。果真北辰之人都是掠夺成性。
“美酒奉到眼前了。我却之不恭。却之不恭了。哈哈!”赫连翔好似不清楚在座各人地反应。只是恬不知耻地笑道。还转头问那可怜地婢女。还有没有另一瓶啊他尚未没喝够……
“未闻北辰宰相是如此一个嗜酒成狂之人。今日大开眼界。”
忍不住了。开口说话地。还是那个海兴国皇子。
“嗜酒成狂?啊。”赫连翔又是眼下浮出复杂情绪。不过大大咧咧地掩饰过去了。“那是。我们北辰地偏人少。穷得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闲心酿得出这种好酒。也就南江能了。南江实在不错。哈哈!”
听他漫天吹牛胡扯,不过大家都明白,北辰是觊觎南江肥沃土地多时了,此次南下宣战,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拿下这一片魂牵梦萦的领土。
精昌那位摩娅公主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冷不防地开口:“你刚才说,可
一个人,你倒说清楚缺谁?”说着还朝着赫连翔展露笑,遗憾的是,谁都看得出那微笑里面饱满到即将溢出了的毒汁,好像沙漠中的黑背毒蝎子在高高扬起它剧毒无比的蝎尾钩子。一位满脸爬上黑色刺青的女子用一双异色眸子冷冷地盯着你,你不晚上做噩梦才怪,可惜赫连翔是什么人,他早年周游列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就是乌兰国那些别人眼中的宗教狂热分子仿佛疯子一类的人他都相处过一段时间,摩娅公主可是白费力气了。
“哦,我正欲解释,说缺的,我所指就是那位南江皇太子殿下。”赫连翔说着,很微妙地,脸上露出一个不可理解的表情。“我们打赌如何,你们随意来压就压这一瓶美酒,我就赌南江这位老好人皇太子殿下,可能这一次是不会亲自来了咯。”
看着赫连翔这样怂恿,他们陷入了无语。他们没记错的话瓶美酒,十息以前还是南江国那位皇太子殿下的……
摩娅公主磨搓着指尖那枚戒指上巨大耀眼的宝石,冷笑说道:“以本公主所看缺的不只一人。”
赫连翔眨了眨眼。
“此话何解啊?我不懂。”
“这样,”她笑意愈盛,达到能人的地步。“本公主最近走失了一位男性随从,真是奇怪,人还是在北辰你们那儿走丢的,不知北辰宰相可曾收到有半点消息?”
赫连翔又眨了。“摩娅公主的随从怎么无端就到我们北辰来了呢,我们北辰荒凉之地,没什么好参观的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精昌人跑到我们那儿来,可是公主记错了,若摩娅公主坚持,我可以回国后替您查一下。”
音刚落陡然气氛一僵,在座的除了赫连翔本人,其他人都心尖一颤,看着精昌摩娅公主听了他装傻充愣明显是敷衍了事的话以后,面无表情地一双美丽的手就悄然伸下去摸了一下腰间那油光贼亮的鞭子。
忽个慢半拍笨人海兴国皇子哦一声地拍手,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其身上。
“的确还要多算缺了一个,”海兴国皇子然不知自己无意间挽救了什么,只憨憨地说道,“乌兰国的人么能忘记算在内了,乌兰国可是相邻着南江与北辰的大国。”至关重要的存在啊兴国皇子还为自己京都机智而自得地点一下头。
“难道南江国皇太子殿下没有请到人吗?”
摩娅公主她深吸一口气,低声恶狠狠地用精昌语说了几句好像咒骂的话座的都有共识地当做没听到,赫连翔更是装得最像虽然他也懂一点精昌语,无需猜便知道她在骂谁。
“本公主很好奇,几位是为何会赴这个貌似荒唐无比的邀约而来,我们精昌有一句俗话,被贪婪凶残的蛇所盯上的猎物,就必定要被蛇剥皮拆骨吃进肚子的,即使老天爷无法改变,难道涉及三国之大争,能凭这样一个非正式会面和平落下帷幕?”
—奇—她再道:“你们还以为不过是一场蛮触相争,随意便可打?”又饱含深意地瞥看一眼赫连翔。“张开嘴的不是小猫小狗,而是一头饥渴的狼,本公主从未曾见过,狼也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的!”
—书—这个……?画舫上的人面面相觑,似乎人人都有心事,面色渐渐变了,一个个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赫连翔这个北辰宰相先回答:“我想试试。”他吮一口杯里的酒,淡淡地说道。
—网—“试什么?”摩娅公主侧,冷声说道。
“当然是试一试……传闻中的毫无缺点瑕疵的人,是否真的这样完美无懈可击。”双手枕到脑后,赫连翔好似正经又似无心地笑道。
…………
…………
“我说,可能其实……仍是缺了一个。”
有人插一句。
“怎么说?”赫连翔乐于有人展开话题,跟着别人说话,可比跟着精昌摩娅公主说话轻松,被一位带毒的美人儿这样盯着,很难消化啊,虽然是他不对的先,一声不吭拐走了人家亲爱的哥哥。
“即使不算现在还未见人影的南江皇太子,不算乌兰国在内,其实好像可能……还差了一位。”目光闪烁不止,那人顿一下,“南江国京都,你们可熟?”
摩娅公主冷哼一声,笑得越令人惊艳的妖娆,赫连翔含笑不语,其他人纷纷摇头。
“前些日子说,南江国京都那里,有一位绝世佳人忽而失踪了。”那人看在座的人们闻此皆掉头,有如东风射马耳,大不以为然的神态,深知这一群人的想不过是一个无关重要的事情,这人面上就露出了讥之色,还包含一丝自己掌握更多信息的自鸣得意。“重点在于,这位绝世佳人的身份,是南江国流失在外的长公主,最纯正的李氏血统继承人,即使是南江那位皇太子李靖皓殿下,也要对着唤一声皇阿姐!”
【63 欲擒故纵】
啊,那莫非是……”
有人说漏嘴了,赶紧住口都已经来不及,当场原形毕露,尴尬无比。
在座的谁没有手中捂着藏着各国一些神秘情报,像南江国二十多年前那场大事,其中曲折离奇为人们津津乐道至今,各国哪儿不会去暗中查个明白,南江流落在外了一位公主殿下是各国当权心照不宣都揣着明白当糊涂的,放到阳光底下的事情,当然没说在座有些家伙身边的幕僚军师一类也劝告献计过想着可否利用一下这个,但当他们收到了那个楼里可怕的眼线布置以及南江朝廷对这个有家不可归的公主的监视力度之强大以后,便打消了念头。
不过是一个公主,按照南江国重男轻女的传统,公主都不过是用以联姻的政治玩物,其价值可低,实在没什么利用的地方,要是走丢的乃一位南江皇子,那就完全不同了……
看着在座各位那异光乍现的目光,多少有了点了悟默契,这个看到,南江国从来不懂得保密啊,皇家秘史都传得颇远……
再次心照不宣:颔示意,谁轻咳几声。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那你还是缺了的一人,便是这位有实无名份的南江长公主殿下?”算来,柳怡宴还是南江改年号乐历以来诞生的第一位公主殿下,称一句长公主不为过,南江重血统传承,加之多年一直有心照顾,想来也是承认这位公主殿下的吧。
“以我所见此差矣了,”有人插嘴了,整理一下思路蹙着眉头缓缓地说道,“这个,南江无需用到那位长公主殿下吧?今日一聚江没理由会派这位,按明里的道理,她即使真的是一位绝世佳人又如何,断然是坐不到这画舫之上,她的身份……”这位是顿了半天才找到个贴切的形容。“实在太模糊了!”
“你们只会往这儿想吗?怎么不想南江要挖掘出这位被废了的长公主殿下的利用价值,好歹也是一位血统纯正的公主,拿来联姻团结邻国最好不过,你说是不是啊,本公主没听说错的话兴国皇子,你们也吃下了南江国伸过来的那美艳温柔的诱饵了吧?”各国间都盛行这样一句话,嫁要嫁精昌国的男人,娶便娶南江国的女子,前是最温柔体贴的情人,后是最贤淑顺从的妻子想的完美人选。这样说着,摩娅公主看在座的人们,眼神都带着不屑要知道精昌国横行惯了的强悍女子如她,是最看不起南江那些好似被卷扬一般没有脾气浑身无骨头的贱女人。
“那这样,这个……”
海兴国皇子一怔。
赫连翔听着。倚靠柔软地子往案几边沿轻轻地一拍。淡淡一笑。“摩娅公主何必为难这位海兴国皇子呢。要娶南江公主地是海兴国最小地皇子。又不是这位。他还比谁都委屈公主还是手下留情啊。”
看着兴国皇子变得铁青地脸色。摩娅公主地表情藏匿在黑色刺青底下也跟着微微一变。
看海兴国皇子装束打是未曾迎娶正妃地孤寡之人这种时候。恰好地插进来这样一句连翔不是让这位海兴国皇子难堪么。自己最小地弟弟都要娶他国公主了自己被父王冷落不止。加之现在还被指使着来赴这看似九死一生暗潮汹涌地约。定然很怨恨吧。看这位皇子懦弱地性情。可能不会当场作。但回头要回到海兴越想越不是滋味。没准赫连翔就挑起了海兴地内斗?这真是。看赫连翔大大咧咧作风豪爽地。以为会是个不甚精明地莽夫。没想到心思是这般阴险!
“摩娅公主这脸色是怎么变了。可是不习惯坐船。我听说第一次坐船地人都会感觉晕和难受……”摸了摸堆满胡茬地下巴。他还说道。“精昌是个沙漠大国啊。想来你们精昌人一辈子没多少机会学游泳吧。那摩娅公主你真是要坐稳了。待会要出什么意外。你掉引河里。可真会变成难办了……”啧啧说着摩娅真是女中豪杰至勇之人云云地。赫连翔漫不经心之间又猛然触动了摩娅公主那根神经。
有个大腹便便看起来憨厚可亲地中年人在中间档和事佬。好不容易调停了。其他人都摸一把汗。都说世间最招惹不得地便是精昌国地女人。要娶精昌国女人回家。可会折寿二十年。问那些赏心悦目地靓丽婢女南江国皇太子殿下为何迟迟不现身。那些婢女瑟瑟抖地差点哭。就是把她们杀了也都是一问三不知没有结果。
“怎,那你说说这到底你口中缺了的是谁人,我们洗耳恭听便是。”
闲着就是闲着,姑且听一听,刚才是摩娅公主说话岔开了,闲着重新续回去,众人都看着等待揭晓。
“这个,”嘿嘿地笑,那最先提出柳怡宴失踪了的人,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有点为自己受到瞩目而暗喜,正了正脸上的神情,便接着说道:“这南江流落在外的公主怎么无缘无故丢了,我就不晓得,只是一想到,何人潜入南江京都皇城之内,光天化日之下就将人家公主掳走,而且到现在没有半点消息传回,背后带地有什么目的,总不会是哪个瞎眼的,看着人美若天仙就失去判断力吧。”千叠楼柳怡宴的名声各国还是有所闻的,他们也是见过南江皇太子李靖皓,李靖皓弱冠之年,阴柔的气质,过于柔美的脸蛋,恍然乍看就如女子般,皇太子本人就这样,那南江国的长公主柳怡宴定然是位倾城伊人吧。
“这个我们最好问一问北辰宰相大人了,听闻北辰与南江两国多年为敌,对彼此老对手了解都颇为深刻,俗语说得好,没有比你的敌人更了解你,本公主也想参详一下,看北辰宰相对此事如何看待。”
悄无声息地掳走人,赫连翔这是有前科,摩娅公主到处找她那阿勒哥哥,可惜一无所获,就前几天才知道,人可能是落到了北辰国手中,大为惊讶之余,也添加深深忧虑,要知精昌国从来是不管插手各国争斗的,毕竟精昌独独远在沙漠中央,盛产玉石,各国都争相求购,精昌从来不怕握着源头没有买家,南江与北辰之争在摩娅公主眼中,可笑至极,但现在阿勒莫名其妙就落到相争的两国其中一国手中,实在令人不安。
要说摩娅公主会千里迢迢跑到引河之上,一个旱鸭子顶着头皮坐到这画舫里面来,还全要拜赫连翔所赐。
精昌那位公主是跟北辰宰相杠上了,怎么句句都能扯上,穷追不舍?其他人越想越偏,渐渐地看着赫连翔的眼光都怪异起来了。
“哦,我看这位仁兄想说的,以为那个秘密掳走南江长公主的家伙,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吧,既然这么特殊的人都盗走了,就是摊开牌表明了说要在几国之争中插上一脚搅进来,人说+蚌相争渔翁得利,看来有些暗地里看不到也摸不着的势力眼馋,开始蠢蠢欲动想来分一杯羹,要说南江皇太子殿下邀约各国一起商议这个战事,的确还缺了这样一位,但估计人家是不会真身前来。”
赫连翔展示番异样的思路思考。
“北辰宰相所说便是本人所欲言。”那起个头后来却给赫连翔抢去风头的人郁闷归郁闷,还是不由肃然起敬,朝着赫连翔鞠躬一礼。“都说北辰无智,依在下所见却并非如此啊,看来我们很多人对北辰还是存在偏见的,请宰相大人不要见怪。”诚恳地说道。
耸耸肩,赫连翔不甚在意。说到智二字,坐于一侧的摩娅公主她瞳仁一缩,又狠狠地斜瞥那个北辰混帐。阿勒哥哥在精昌国也是难得的人才,连着名字也是精昌语中无上智的意思,可惜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然有可能,全部不过是南江国在做戏,耍一套欲擒故纵,偷梁换柱的把戏,想要增添个莫须有的势力出来,给我们示威一下,这种手段对多疑那种人最有效,想想日后对阵因为忌惮于藏在暗处那压根不存在的势力,将士如何挥,至少也要折一份战力,最紧要是缺了士气,哈哈!”
话音一转赫连翔就这笑道,打得人措手不及,想想也对,没准可能是南江国自导自演呢,众人又为赫连翔能想到如斯地步而暗中震惊。
“若我待会儿直接当面问那位仁厚可亲的南江皇太子殿下,你们猜他会如何回答呢?”又下意识地磨搓方正的下巴,他似乎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真的就欲这样做了。“这世间可真的有那些,连着睁眼说谎的时候,都一脸正气谦恭,叫人不由就深信不疑的人?话说我还以前未曾跟这位人物碰过半次头。”
一脸正气谦恭说不上,但在座的都晓得这位北辰宰相装起傻来是轻车熟路驾轻就熟,见他居然这样打算,别人苦笑连连,如果南江国的皇太子李靖皓真是传闻中这样大好人,还不给赫连翔吃得死死地?这样还打什么仗,北辰再等上几年慢慢蚕食掉南江不就全妥了,如他们这样的上层人物,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64 临江听曲】
不少时间,在座的也乏累了。
“你们说,待会姗姗来迟的南江皇太子殿下要如何登船?是我们整艘画舫靠岸相迎?那真是好大架子,不过他就不怕岸边的将士们收不住手?”岸边埋伏的便不算少数,即使远荡于引河中央,他们也能察觉到从两岸传过来刺入皮肤的战意,其中煞气最盛远远便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要数赫连翔带来的北辰大军,那些对北辰了解不如南江国深厚的他国使者,起初还有不少幻想着北辰大军是何等体统,茹毛饮血的士兵?连着坐骑也是凶残的狼,远看就像一座座高大的铁甲小山?
什么都没有,北辰的大军驻扎在岸边,一直表现得异常安静,再看赫连翔那看似粗犷实质心细的样子,谁都道人不可貌相,凡事不可尽信传言。
“乱箭射杀,只怕会误伤,一次性得罪其他全部邻国,啧啧,这代价未免大了一些。”
“也是也是。”
有些南江女伶着乐器提裙前来,后面跟着数十位乐师,有人在画舫里面架出一套小编钟,这些南江艺人给在座各位恭谨地施一礼以后,便呕哑弹奏起来,也替他们稍稍排遣一下无聊时光,看着赫连翔居然在调戏身边侍酒的婢女,摩娅公主眼中闪过厌恶的情绪,转头呵责身后的婢女服侍不周伺候得她不尽舒心,未等那婢女求饶,她便一鞭子将人抽打顺道甩下了船只听闻噗通一声人落水了,全场为止一静,纷纷都看着这位精昌公主。
摆手让下面面露恐慌的们继续奏乐,赫连翔越过摩娅公主坐到边沿,笑着拎起跟锦带绳子,对在河面上挣扎的南江婢女扬了一下,好像要救人又似是作弄人一般,怪声怪气地说道:“姑娘不幸落水了吗?需要我来搭救吗?听闻你们南江国传统是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啊?本人尚未有娶妻纳妾的打算,这可如何是好……你说什么,你一定不会哭着喊着要我来娶的,还一上岸了自杀?那我何必救你啊!即使我乃北辰人,你是南江人无需这样吧?难办,你等等,我且需好好想想了!”
那落水的婢最后还是同伴所搭救的船时候也已经是出气多吸气少,约莫是又气又急,被作弄得够呛,幽幽醒来知道自己被救起了就哇一声伏到同伴肩上哭连翔捞一把清澈甘甜的河水,还恬不知耻地笑了。
“这画舫要沉了我们大家一起做下鬼魂,你们说看着这画舫在中央沉下去了,岸边的将士们能作何反应?自家大人都做了水鬼了,当然要其他人陪葬,这时候怕是看着谁往河边游过去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乱刀砍死将士眼中可没有什么策略不策略,他们只明白有仇必报的道理。”
看着摩娅公主不为所动样子咧嘴一笑。也知道摩娅她是打着反正自己不会河中游泳之术时候当然是大家陪着她一起死。她又何憾。“不过也罢那时候有摩娅公主这样地美人陪伴作死。我赫连翔还有何异议?”
摩这个年轻且脾气坏地精昌公主到底是不是一个美人还真是没有人知道。除非有人能看到摩娅她除去脸上那层复杂诡异地刺青。还她一个白净清晰地脸蛋五官。看样子赫连翔是见过摩娅她地哥哥阿勒除去刺青时候地模样。才这样断定拥有同样血统地摩娅会是一位不逊色于何人地美艳女子。
:微卷曲地发丝掠过眼前。被捻下来披肩上。黑色纱布被解开垂落耳边。摩娅公主瞪他一眼。半晌哼一声。奇怪地没有反驳。但其他人还以为赫连翔是讽刺摩娅她丑。都替他唏嘘捏一把冷汗。
可此时有渐远渐近地琴声。在画舫上传出。听之气势惊人。赫连翔脸上闪过惊讶地表情。迟地合住双手拍了拍掌。
“想得真是周到。这就是南江地待客之道吗?”
他仔细听了一会儿。
琴声,渐入佳境,分辨一下就知道是画舫中人在弹奏,而南江国素来琴艺高超者,皆为半生学艺的女子。
“十面埋伏?真贴切。”他说道。
…………
…………
南江古书中提到一个神话中英勇无比的天神,说“刑天与天帝争,帝断其首,乃以乳为目,操干戚以舞。”后人也说干戚之舞,猛志常在。胸腹代首,天刑何有于我哉?,同时南江不少诗人钟爱这位天神,也有;类似“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这样的诗句不一般的胆识与气概,可惜最后不得舒展才能郁郁而终,也有人说这曲子是隐射南江历史上一位失败之国君,无论怎么听都是荡气回肠。
对南江文化了解至深的赫连翔还能瞬间就联
子全部意义,这样叹一句,似褒赞似感慨。
而其他人包括了摩娅公主都是一霎那给声动天地的琴声吸引住,徐而察之,若有金鼓声、剑弩声、人马声,曲子起承转合之间激溅豪情,乐由散渐快,仿佛一往无前的战意宣泄出来,描绘两军激战的生死搏杀场面,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震撼人心使闻者始而奋,继而恐,涕泣无从也,就连一开始不在意的摩娅公主也惊住了,浑身一颤,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好似难抑心情,涩声就问道:“这曲子……为何……”
为何如此悲壮?
在悠悠引河之上,琴声四处飞扬。
“南江从来自诩天下第一,本公主却从来只承认,南江在其他某些方面,的确有过人之处,至于其他,哼!”
她竖起耳朵静乐声,还嘴硬说道,只闻乐声若繁星飞坠,震得引河动荡,水波涟漪荡漾,乐曲高昂激越,气势磅礴,之后转入凄楚宛转,好似叹一位枭雄的末路。
“是我们岸边的将士不安?为何我听到了马骑声和鼓声?”
有人蔓生,轻声问道,片刻见无人回应,失落之余知道众人都专心在聆听曲子,也就正坐继续听,又过一阵,他恍然大悟,这分明是琴模拟出来的声音!
最后四弦一划后急伏,弹奏者煞了舞动的手指,乐声嘎然而止。
“在江中画舫奏此一曲,还要胆识。”
赫翔最先从余韵中回味过来,又啪啪拍两下手掌以兹鼓励,他含笑看着两岸长长的褐色岸线,“刚才琴声激烈**之时可能传到了岸边,你们看看那些微微乱了的阵型,可收藏战马这类畜牲控制不住自己,被琴声影响了,战马不像人啊,会掩饰自己情感。”
毫不吝惜于称赞弹奏者高超绝伦的才艺。
“南江那位皇太子殿下真是好客之人,知道我们这些外来的不曾欣赏过这样美妙的音乐。”
半晌绣幕轻轻揭开,一个绰约美好的倩影从画舫某处走出来,一位还抱着以锦套裹住的琴的女子出现人前,这个女子兼备南江女子所有的婉约娴淑,黛眉开娇横远岫,如能入画的嫣然。
未及这位刚才替他们献上一曲十面埋伏的南江女子向他们福一福施礼,展露出婀娜小蛮的身段时候,摩娅公主忽而飞来这么一句。
“你是谁?”
摩娅看着这位南江女子的眼神甚是奇怪。
“你难道是……当日在大殿前弹琴那位吗?”
此言中的大殿,可是南江皇宫中的正大嘉明殿,摩娅公主一眼便认出那弹琴指法,且惊且之中,她才这样问道,在座的除了她,也没有当年参与那次南江皇太后六旬万寿盛典的人了。
…………
…………
简单地解释一番,给在座其他人解说那两年前正大嘉明殿内发生的事情,摩娅公主觉得内有古怪了,再仔细打量一下眼前南江女子,越看心中的惑越积压得多。
“当年可是你那位伴舞者被册封为南江皇太子殿下的侧妃,你的下落可成谜,多少当时的各国使者可打过开口向南江皇帝请求,把你要走拐会国去的打算,你可知道?”
瞧着看,现在的状况是和是南江皇太子李靖皓的画舫,而这位两年前下落成谜的佳人同时出现在了这里,那看来就是听令于皇太子才拉给他们几个家伙献艺了?摩娅公主不由为此惋惜嫉恨,精昌国皇宫中烦闷,她还想过买下几个南江艺人回去,可惜观过那次御前表演以后,好像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再回头吃不下青菜豆腐,其他任何拙劣的才艺一律都再入不了她的眼,还为此愁苦不已,只是现在一看,没想到最后还是当年两位善弹善舞的绝世美人都一同落到南江那位皇太子手上了,这真是……
南江国的男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无能之辈!
“南江那位皇太子舍得抛出你来给我等献艺,怎么舍不得另一位?有曲无舞,实在差了一点点。”
听到说居然还能听着这气势惊人的曲子同时观舞,人们一怔,怎么样变幻换转的舞步才足以完美地配合这曲子?稍稍幻想一番后他们便割舍不了一定要这样看一次的强烈念头,纷纷帮腔,说就这样办吧,让另一位才情奇高的佳人一同出来。
那南江女子踟蹰一下,仿佛没料到会遇上这样的要求,她一双楚楚动人的眸子幽幽地望向众人,一会就凝视对上了赫连翔这一位北辰宰相。
【65 顺风顺水】
看我?我帮不上忙,同时我也很好奇,摩娅公主的要吗?”
赫连翔也饶有兴趣地回看。
“南江皇太子殿下怎么会派自己侧妃来招待我们,南江是视自家妻儿为私有占有物,轻易还让外人瞧一眼,这传统不符合,”有人以哈哈的笑声掩饰内心泛起的嘀咕————拿自己妻妾招待外宾,那是野蛮人才有的礼数吧?听说北辰祖上游牧民族就是这样干的,慢着,人家北辰的宰相大人还在场,这话当面说不成挑拨两国彼此关系,北辰蛮子交由倒霉透顶的南江国对付,还是闭嘴为上。“我们没准下判断过于武断了,这位俏生生出现在画舫之上的南江美人到现在可什么话都没说。”
两年前大殿之上,如意和爱凤二人殿前献艺,面有妖妆,加之时间过去定然身段有变化,摩娅一时间也不敢确定了,逼近她见过的南江女子看起来好像一个个都是这样相似的气质。
“你不是?”
这位南江女子盈盈一礼,那双秋水般眸子好似会说话。【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算什么,南江皇太子殿一番好意,要我们几个好好领略一番南江美人的魅力?”赫连翔耸耸肩,拍了一下海兴国皇子的肩膀,动作不扭捏,好像对待多年好友一般,凑近去就神秘地笑道,“提前给你一个惊喜,好好瞧一下南江出产温婉多才的美人,你们海兴国要娶走他们南江的小公主,无需担忧会是个歪瓜裂枣之类?”
“等一下,我么觉得船在移动?”
摩娅忽而说道,面色一凛冷地命令那些南江婢女推挪开画舫两旁的空木板,起了珍珠纱道移走四角香炉烛台,画舫里一下子明亮起来,刚才有个婢女落水,一边的帘子就是开着的连翔就一直坐在那儿没走开,此时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画舫的确在慢慢地移动,两岸埋伏的军队也乱起来,不过不是为了所谓的受乐声影响,是因为看到自家大人所在的画舫居然毫无先兆地自己准备溜走了……
这有阴谋!
“北辰宰相大人。你什么时候发现了。不告知我们。还帮着在一边掩饰?”他们回想过来然看着赫连翔。天要下红雨了吗。北辰国地宰相。跑去帮着南江皇太子使之阴谋得逞。他们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摩娅公主面愠色。霍然起身就过去用鞭子抵住他地脖子。“你一定疯了是你不过是个假货?北辰宰相?南江骗子?”
画舫仍然在缓慢移动。眼看两岸追出不少追骑。霍霍霍地有人还往画舫上射箭。弹指间就密密麻麻一排铁箭都钉在涂着金漆地木板上。犹可感觉到箭尾羽在空气中颤动。两岸地家伙是急上头了晌就没辙。只好一路沿江随着画舫跑。可能还一边在诅咒着南江国朝廷上下所有人包括那位皇太子殿下。一边想着有本事你不靠岸。一旦靠岸了就要找南江国算这一笔账。
“这船上除了身份卑微地南江婢女有这位一直不说话地南江大美人。那就是我们这些自动送上门去地傻蛋们江皇太子殿下要玩什么。我们不妨猜上一猜然他可以冒着得罪全天下众国地危险。他不是疯子就一定另有计谋江出了一位温文谦厚地疯子皇太子?这一定能在那些小道野史上留下重重一笔地。哈哈!”
赫连翔伏到摩娅她耳畔用不太纯熟地精昌语说了一句。另她很是惊讶。
“你说什么?”
当她反问准备确认时候,他却又装傻。“我说了?”
画舫慢慢移动,顺着引河前进,一路破开平静河面水花四溅,平稳,稳速,赫连翔沾上点酒水举起手指体验一下风速,便开怀展颜。
“穆穆清风至,吹我罗衣裾,顺风顺水,天气也不错,连着老天爷也在帮助素未谋面的这位南江皇太子殿下。”
…………
…………
“阿勒……他怎么会拜托你这个莽夫照顾本公主?”摩娅看着太多人在场才没将那句我哥哥在哪儿说出口,远远看起来就是赫连翔在精昌公主耳边温柔地细语之后,精昌公主脸色一变,立即激动起来,似乎是又惊又喜的样子,两人贴在一起说话聊起来,场面暧昧,若少了那煞风景的鞭子望之更佳,好像两人在**一样。
太可气了。众人愁眉苦脸。
“你真的是北辰宰相赫连翔?”回眸就对上摩娅公主充满惑不信任的眼神。“本公主从未听说有个北辰人能出口成章吟诗作对的!”
“那可以有两个说法,一是本人乃北辰人中的另类,另一种说法,就是……”他抬头朝上望去,还有空
异的笑朝岸边狂追快筋疲力竭的将士们远远招手一下觉得这个满脸络腮胡的年轻男人太危险,跟阿勒哥哥完全不一样的,跟精昌国里的男人也完全不一样,若真要形容一句,摩娅想说他就像那该死的沙漠中海市蜃楼————沙漠中人都晓得,它有多危险与壮美。
“另一种说法,便算我是一个南江骗子,会吟诗作对的南江骗子,随你高兴怎么想。”
“……你骗不了人,阿勒曾在南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本公主一直有留意,你是阿勒……的朋友?认识了很多年?”摩娅还是没有将哥哥二字说出来,她利索地收起鞭子,深深地看他一眼。
手头收集有赫连翔这位北辰宰相的一切流传在外的信息,说他如何四处游荡多年,说他明明是北辰名门之后却放浪形骸,成年之后就很少回到北辰去,在四方结识朋友,为人如何如何,摩娅只是恨。“我们沙漠有一句话,一个交心的友人好比酷热沙丘之下一杯清冽的水,你出卖了阿勒,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朋友,赫连翔。”
赫连翔,你出卖了那些相信你的人。
第一次喊出他全名,精昌国强悍的摩娅公主好像要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家伙恨上一辈子。
没料到有朝一日会被这指责,抑或是首先被这样一个不大相干的精昌公主来教训,他顿一下,诧异地回头看她,半晌不说话。
“……摩娅公主,人称赞过你可爱吗?”
他说道。
“可曾考虑过嫁到我们的来?就我所知我们北辰也很多出色的年轻俊杰……嗯,我想想。”
他其实想摸一下她的脸,可她才不;听这种浑话。再次脸上绽放出了带毒汁的妖艳微笑,她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本公主的男人天天要遭鞭子伺候,你们北辰男儿们好像人高马大骁勇足矣,但不够逆来顺受吃得了苦。本公主与恬不知耻的卑鄙小人,再无话可说。”
听这口气他知道,这次是彻底得罪了这位精昌国公主殿下。
画舫上有人欲拿婢女们来气,被阻止了。人家南江国什么都没做,至少在揭示全部阴谋以前,他们不可以不镇静处之,贸贸然出手无理由打骂,不过是为人诟病落人把柄。渐渐看到画舫大约的方向出来,他们见画舫直直往南江京都驶去,不禁一默,这是邀请他们上京?难道还以为南江京都皇城的大门固若金汤刀枪不入?
“我们何不问一问这位弹琴了得的南江美人,跟一般的婢女不同,看来我们的美人儿知道得更多。”
目光再次集中到谜样南江女子身上,这个女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表现得异常淡定,不卑不亢,此时面对众人还轻轻地微笑,似乎想了一下,甚是为难地垂下眼帘,云鬓翠钗垂苏摇,红润的樱桃小嘴张了又合,摆出温顺招人怜的姿态,惹得有些人悄悄地心一软便泻去看怒火,于是赫连翔又鼓掌了,“看来美人有话不好说,一切到了南江京都便见分晓?看来我们南江皇太子点喜爱埋下的惊喜不少,可是期望能让我们全部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谁常去南江京都走,多少了解比较深?”
他喊着说道,众人一头雾水的样子,他就引颈大笑,拍拍身上的尘就轻声笑道:“那看来向导还要是我来当?”响当当的北辰人名号,说最了解南江也不为过了。
今日京都皇城内引河之上,可是热闹,各式各样美丽的水灯漂浮满了河面,还有不少小巧画舫在上面左右荡,争渡者喧声不绝,河面岸边甚至是桥上挤满人群,纷纷都往这些画舫上喊着,抛着手边的鲜花丝绢,扬槌击鼓,声彻九霄。
赫连翔他们那艘巨大的画舫挤进来便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了。
至日亭午,则有南江京都人提篮,绕着引河走,口中吆喝纸花纸花以银子换,换来抛给画舫上美丽多情的姑娘,再聆听一下岸边人们口中不断重复的话,他们立马大悟,今日南江皇城选花魁。“那你是……?”他们蓦然盯着盛装而待的南江女子,猜出七八分了。
“玩什么花样?”
却见赫连翔他站立,定定地看着临江一座巍峨高楼,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有似怀念有似心有戚戚然。
听着那位南江女子以美好的嗓音说话,自称为如师,他也没有放弃挪开看着那楼。
这惊鸿一瞥的一眼,却藏住沉重歉疚之意。
“何必这样玩,李靖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66 花魁背后(上)】
看到那只画舫了吗,四年前夺得花魁的就是这一家。
“哟,我瞧瞧我瞧瞧,真大真漂亮!”
“怎么还不见她们家姑娘出来见人,怯场了?”岸边有好事者发现了赫连翔他们身处的这只画舫,顿时哗然,“往那儿看,你们看,有一只更大的画舫往这儿驶来了!”他们指着就嚷嚷个不停,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往这儿瞧的样子,吸引了众多目光,路人纷纷侧目。
娇婢卷帘,伊人施然而至,认出了是烟柳阁头牌如师姑娘,那些人们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烟柳阁背后主子富得流油了,为自家头牌能争得个花魁之名居然操办这样大的一艘画舫,这拼的不是才艺美貌,成拼背后的身价了?”
多少人们也听那个烟柳阁如师姑娘出身名门不幸沦落青楼但依旧冰清玉洁的说法,看着三四位婢女服侍之下,如师坐到明处,身前架一花红漆古琴,她四周的婢女手中举起白色仪仗,人们慢慢地只看清了那翻飞的纤纤十指,与玲珑绣花鞋头,裙摆边角的淡雅刺绣,在琴声中渐渐染上另一般风情。
今年花魁非落烟柳阁中可了?
画舫上早重放下纱橱帘子,要让外面那些南江百姓发现坐待在画舫内的还有他们这些面孔还莫不要炸锅了,吵闹声响透过木板传进来,他们在沉默中对视,也有点紧张了多是不知下来要面对何事的焦虑。南江四月春犹怯舫一旦驶入了南江皇城扑面而来就是一股犹带花香的暖气,南江得天独厚享受此春暖夏凉土壤更是肥沃的天赐,无怪乎北辰这样劳师动众磨了多年也在打侵吞南江的主意,就是连着他们坐在碧波荡漾的引河中,所见所闻一片繁喧之景,汇聚一起多么诱人,心也要蠢蠢欲动了。
“南江这位皇太子殿下……太不检点,让我们这些人来替他看着妓家相争场面,真是……”嘟哝好一阵子都没找到一个好词来说下去,加上外面陡然一阵喧哗好像是因为某个妓家女子的才艺风采而呼叫在嘿嘿笑声和吆喝声,还有人吹口哨,一股脑儿声响就直愣愣往你脑袋里面钻,实在难受得很话的人就干脆闭嘴了。
“闹一场,迟早结束着瞧!”
画舫地人们见不是南江皇太子李靖皓失心疯想将他们囚禁住。就缓缓放下心了。眼下步出不得外面。便闲坐画舫内。各有各姿势。原本打算绷紧精神应付此次诡异地邀约中途摆弄一番搞出这种不期然地惊喜。众人乏累非常有暗地里少不得埋怨地。就不再过分注重仪表体态了兴国皇子专心听着外面地动静。心一动揭开一角往外望南江丽人云集。看一会入迷。心里也不知道在转动什么念头。要说哪儿地美人最貌美如花温柔体贴。果真还要数南江啊。
“你说漏嘴了。你果然是知道一些么地。你跟南江皇太子在暗中角力?”
摩娅公主抓住了赫连翔那无心一句。蹙眉问道。紧追不舍。
浪花飘然。忽然一艘画舫慢慢靠过来。不骄不躁沉稳地架势。和画舫上简洁明丽地修饰。都令他们不禁多看一眼。这引河虽宽但奈何画舫成百。各家画舫会被挤到一起并排也不足为奇。像赫连翔他们所在地这艘明显地皇太子李靖皓殿下手笔地画舫实在鹤立鸡群。招摇过人。方圆三尺以内都没有画舫敢靠过来就怕被岸边眼尖地人们顺手拿来一比见差。开始时候他们还不晓得道理。以为自己为何身边这样宽敝。到这好像不怕比较地画舫缓缓驶了过来。他们才惊觉过来。须臾间。他们看清了这个相邻为伴地存在。
“这不是刚才岸边地人们叫嚷着不见姑娘现身地那艘吗?”
“南江人最会将简单地事情弄复杂。我真是看不懂了。”谁在摇头叹气。
赫连翔一反豪迈率然常态,死死盯着那画舫,仿佛能凿出个洞来看到内里的人,那深沉的神情又令一直暗中观察他的摩娅公主大为动容地心尖忽而一抖。
他将手中抱着的酒放到一边,酒洒出来一些也不觉,只是搭拉一下扯下整张帘子,动作粗暴直接,到面对近在眼前的这一艘画舫时候,他却止住了手,露出个意义隐晦的苦笑。他摸一下脸上的络腮胡,慢慢重新又坐回去,一系列举止都透露出一股子古怪味道。摩娅公主也不是笨女人,她看看他,看看那画舫,忽而冷笑几声,在他呆滞的眼神之下就伸手跨过河敲了对面画舫上的木板————正确来说
于敲门打招呼了。
“出来个活人。”摩娅高傲地厉声命令,她敲了一次,等一会,而对面画舫里面的人也淡然处之,压根没理会摩娅的意思,好一阵没回应,她就迅速沉下脸了。
认不出,认不出才对……赫连翔好似要安慰自己一般地自语,确认自己脸上的胡子还在,眉头皱起了再展开,还一脸苦笑看着摩娅她锲而不舍地敲下去。
“这些该死的南江贱人还敢这样怠慢于我?”
正如外面那些人对精昌国女人的一般认识,摩娅公主还是一个完全不讲理的女人,她念叨真是岂有此理,霍然起身,双目射出怒火,带起一阵强风啪地就抽鞭子,那鞭子浸渍过香油的,打出去一阵刺耳破空声,去势惊人,嗒重重一下在人家画舫身上留下一道丑陋狰狞的痕迹,旁人还能看到浮在空气中的细碎木屑。“哦,人家不知道你是什么精昌公主,当你是竞争对手才不理会你,你还有理?摩娅公主殿下,住手了吧,这……”赫连翔这才傻眼了,看着狠劲上来誓不罢休样子的摩娅,他三两句仍然劝不住,摸了摸鼻子,撒手不管了。
旁边一众人也语,渐渐这激烈仗势就给那些看热闹的家伙看出来了,岸边多少人开怀大笑,嚷道看看,这引河比才艺,出来个耍鞭子的。
“打啊,打啊,教坊跟私家打来!”
“千叠楼出来娘,快出来,难道一直挨打不吭声?风头都给烟柳阁抢去,还要不要天下第一楼的招牌啊?”
“出来出来,出来个能管的!”
…………
…………
最看这种场面的南江京都人一个个起哄,做各种动作手势,往河下抛掷瓜果鲜花,怪声怪气地喊,还有一些自诩身份高贵的大老爷们抽着烟儿眯着眼儿,坐在临引河的酒楼上看,还打发奴仆下去到河边叉腰就用那鸭子一样粗的嗓音大吼道:“四年一次选花魁,不是选泼妇!烟柳阁是怎么一回事啊?成何体统啊?我们老爷们还看不看啊?千叠楼爷是,一直不做声响当缩头乌龟不成,咱家老爷说了,人一定要出来一个,弹曲子还是干啥都好,你们听到没有?!”
“哈哈!叠楼里无人了!”
三月千叠楼陷入一场无可休止噩梦之中。
“就是那次她们楼主无缘无故不见了,楼里乱得不得了,那些高官大老爷也不愿意待了,门可罗雀啊,反观人家烟柳阁是夜夜笙歌。”先乃楼主柳怡宴无故失踪,顶替而上的如意也在去赴宴途中人间蒸发,再无音讯,接下来谁也不敢再踏出千叠楼半步,惟恐是步如意的后尘,莫名其妙地被人掳走。后来不消数日,与千叠楼有来往的人都神神秘秘地说道,楼里恰逢又闹起大事,听说年轻一辈姑娘里面内讧了,毒死了人,还动私刑打死不少,然后他们还宣称每日都看到有人站到楼上哭喊,一袭红衣,恍若午夜游魂。
然后一家老爷主子态度强硬地要娶走她们楼里一位贵篁,说就是金科状元爷府上那位老爷子,以前也闹过一次,还因为在千叠楼里遇上自家儿子大闹一番,可眼下瞧着人家千叠楼群龙无首地位一落千丈了,又腾腾地冒出色心,这次可没有回旋余地,千叠楼踟蹰苦思数日,最终打开大门,送走了一位穿着猩红嫁衣头戴华冠的贵篁美人。
“猩红?纳妾的玩意儿,一个姬妾还能穿正色进门?”
“这你不晓得了,那日那场景真是吓人,那贵篁真是美啊,看了就一下子懵,脑袋一片白的,哪里还顾得什么正色不正色的规矩!”有人嗟叹。
千叠楼是否真的一蹶不振?
不就走了一位贵篁,几十年未曾见过千叠楼里面的官妓有一个能这样高调从良的,算是好事才对啊,人家贵篁最后落得个好归宿,免了万年无人问津的凄凉状况,还道不是幸事?趁此闹一场风头还不盖过烟柳阁那个私家地方,千叠楼里面就没有聪明人吗?倘若有人要傻得这样问,身边那些知情者就要面露哀戚之色,欲言又止地微微叹气了。
…………
“好好一个美人儿,就这样没了。”
交头接耳传递话语,岸上桥边的人们实在说得不算小声,赫连翔他们一字不漏全听明白了,起初赫连翔还不为所动,渐渐脸色就发白了,他低头闷闷饮酒,手却在发抖。
【67 花魁背后(中)】
多久没有留意这个南江中风雨飘零的千叠楼了?
他总是一身蓑衣斗笠,悄然就来到南江那楼前,任守门传话的丫鬟笑话他风尘仆仆,周身邋遢。
美人如玉颜如虹,春有芳草夏有雨,他为那一楼之主带去各种地方特产玩意,因为他知道,她一辈子都可能走不出那囚禁她的地方。
他没记错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装成流浪之人饿晕到千叠楼门前,躺在冰冷的地面半夜,才吸引到楼里人的注意,正确来说,他意料之外的是,引来的人会是她。
楼主的男人这次又回来了,你们看,这男人脸皮也真厚。
就是,就是。你们记得不,就是第一次那姓赫连的男人进楼来,那一个狼狈样子。还不是我们当时年少无知的楼主心软,把人留了下来,这一留啊,倒留出点温情来了,这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到京都跑楼里来。
……传入耳边的都是这样的,都能一一回忆起来,连着那故装神秘的口气和笑容,那个楼里的女人们都是这样传说,好似在**一个有趣的闺房游戏,像这一种楼里官妓丫鬟们背地里说的流言,他几年来也听到不少,带着荒唐感和一点点欲驱逐的歉疚感,有时候聊起来他当笑话告诉她,而她只会用饱含深意的眼神回看他,摇着她不离身的金扇,披着长长的依偎阑干,安静地陌上桑花一般冷寂幽闲,听他说话从不妄下半点评语。
“攻心为上?李皓好像很了解我,以为我会听了这些失了分寸?”
赫连翔看到手边的酒,仿佛看到个人的背影冷地想着,他慢慢就上前去拉开摩娅,阻止了摩娅的疯狂举动。
“北辰莽夫,你还不够格停本公主要做的事!要么滚一边……”摩娅公主瞪看他,有点恼于他的行为,声音寒冷得像冬日潇潇雪。他以为他是谁么,他就要吃她的鞭子!
见着赫连翔被她怒喝了一下好像有迟地样子。一旁画舫上地人们都叫苦辰宰相啊就你敢跟精昌公主对着干了。求求你不要犹豫快阻止她吧。这都怎么糟糕一个状况啊。
岸边有人叫嚣。顺道春来地还有那未能说完地关于千叠楼地故事。
“好好一个美人儿这样没了。”
他们说。人就这样没了。
众人只见赫连翔这个在北辰国位列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男人。忽而做了个动作右手放到额前。在虚空中捻一下往下拉。仿佛是他头上有一顶斗笠期望遮住自己大部分容颜。
“不是要对面画舫地人出来吗。这有何难。”
他说道。
反正“她”也不再待在这个为之定做的笼子了子里面留下的任何东西,他何必过多牵挂?甚至内疚?
嘴角含着明媚如春光一样的笑意知道对面画舫里面的人也在静静地听着。
“笃笃,我敲门了目光幽亮,他微微探出头,粲然笑道,对着那画舫轻声说话,潜意识下压低了嗓音,谁都听不出他压在声音中漏出的复杂情绪。
“告诉你们楼主,赫连来迟了。”
“那千叠楼不是还剩下几位贵篁嘛,撑不住场了吗?”岸边桥上的南江百姓他们还是比较关心这个。“今年选花魁,人来了却不现身517Ζ,这是做何姿态?”
“她们自诩艺人,不爱抛头露面降低身份,可这不好办,寻花魁选花魁的,我们也得品一品人儿的才情吧?”
聊着抱怨着,忽而有人注意到一点异样。
“唉,你们看,那两艘画舫忽而安静下来了。”
这一声让他们重新将目光放回两艘画舫身上,等半天就等这一刻,他们凝神屏息,全神贯注地期待看一场好戏。
…………
…………
赫连翔一句,令画舫上的人顿觉有异,摩娅公主最是直接,手卷起鞭子冷笑便道:“自投罗网了,你果然是认识对面画舫里面的人!”她也很感兴趣,赫连翔口中说的所谓”楼主“跟他是什么关系,至于来迟这说法,她比较倾向于判断为是他在讽刺她她鞭子抽了不少,人家画舫船身上留下的痕迹若想让巧匠修补的话,可能是一大笔钱的买卖了,赫连翔拐弯抹角骂她野蛮没教养,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且先记住了,待秋后算账。
出乎意料,抑或是情理之中,赫连翔得到了跟摩娅异样的待遇,那画舫里面的人压根不回应,甚至有人都开始猜,那是一艘空无一人的画舫。
他不气馁,一百年猜着画舫里面会是哪位楼里姑娘,一边思考沉吟。
“哦,
,“他轻轻一笑,低头说道:”你们楼主从不爱来这的。”
没有回音。
热闹喧哗的引河,显得格格不入地,这艘千叠楼画舫好似白日之下游荡的幽魂。
“我想是很久没到你们楼里来了,但眼力还在,难道我不过几年未至,你们楼里就改了规矩?”他渐渐蹙紧眉,沉声问道。
画舫驶来了却不见人,保持绝对的默然,既然是这样消极应对的态度,又何必来了呢,这南江花魁之,争得是幸,但为它付出过多过多,就不应当了。他觉自己估计遗漏了什么信息,环视一圈以后,便磨搓下巴苦思起来。千叠楼虽属于京都教坊,但其实不过是个怪异的存在,它早早被刻上私人所有物的烙印,而进似乎是主人外出了不会来了,里面那些一直被呵护着的女人们就慌起来,千方百计要找个代替品,安抚自己那丢失了重心的灵魂,而南江第一花魁之名好似份量恰巧足够了。
四年前,的确也千叠楼的官妓得到这个花魁之名。
“……就是悼念逝去了风光日,你们也得出来一个人拿出交代!”他凝视前方,“玉啼,西施,长袖善舞,难道楼里的她们一个个负着盛名的最高官妓都死光了吗?”故意加重了语气。
没了楼主柳宴,你们还剩下什么?
他还记得怡宴在多年前收下了位徒儿,为了这个爱徒煞费心机,用心栽培,两年前,尚还特意要他去请了隐居在南江某处的阿勒出来,就为了能搭救身在南江皇宫中的这个爱徒,这是柳怡宴第一次拜托他办事,也是唯一一次。难道怡宴走了,怡宴报以最高期望的徒儿就没能代替怡宴管好了千叠楼吗?年轻一辈经历少资质浅真靠不住。真是的,她们千叠楼怎么了他也无需再插手管了,怡宴都不在了,那现在这是这么一回事呢?
…………
…………
岸边的人们还在说着,人摇头就拍拍那个刚才说千叠楼嫁出去一个贵篁乃是幸事的家伙的肩膀,拿下嘴边的长烟斗,撸起袖子砸了咂嘴苦恼地想着怎么说下去,才能让这个老兄看明白状况。
“你岂非是认为,教坊名楼,千叠楼在乎个?”
“难道是?”
“那我实话说了吧,你且听着,那位贵篁命实在薄啊,当日给风风光光抬进府,以为能享荣华了,让府上当家的厉害主母当祸害一样处置教训了,人家贵篁最高官妓,多年都被捧在手心的人儿,性子当然刚烈倨傲不肯叫屈服低头,更惹得府上正妻气恼难当,下手失去分寸便更重了,不过三天,三天,人终究扛不住,吐了一天一夜的血,就一病不起,后来香消玉殒,唉!”
“啊?”那老兄终于愣怔一下,眼直勾勾的。
“啊啥,世风日下,真人真事!”
送走一位贵篁的千叠楼愁云满布,全楼笼罩在沉闷氛围之下,而那一日,正是雨连绵,入春以来一直大好的天若给捅破了个洞,从清晨开始便淅沥沥下起雨来,乌黑的云层遮天蔽日,天阴沉得好像快塌下来一样。
那位贵篁过门不过三天,就给抬着回楼,说好了一样,那一具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给面无表情穿着黑色衣裳的家仆们从他们府后侧门抬了出来,一路冒雨游荡过了红雀大街,最后轻轻地给抬进了千叠楼是连着一张裹尸白布也吝啬于给予,路人什么都全看到了,也都震惊了。
叫人更心有不忍的是,在那凄惨尸体身上,甚至仍穿着当日的红色嫁衣……
红颜化成白骨,只有梦里才会回味佳人的音容笑貌。
即使这样以带同情与怜悯心说起这一件惨事,岸边的那些南江京都人,口口声声那位贵篁,他们甚至回忆不起来,到底这位曾经如此柔媚迷人的贵篁,姓甚名谁,身负何艺。
这到底对于他们来道,还是无关紧要了一点。
或十年以后,二十年后,垂暮之年的他们会坐在家里,跟不听话的孙子们悄悄说起,当然,那要是这些后代们的脑袋里面懂得什么叫风花雪月的时候。
“慢着!”谁在桥上狂嚎一句,甚是兴奋,流利无比地喊道。“啊啊,有动静了,那画舫终于有人出来了!”
只听见那画舫中冷不防叫人措不及手地传出一个满腔怨恨的女声,恰是回应赫连翔一番重口气责怪的话语的,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断章取义以及反击他的自作多情。
“……你懂?”
【68 花魁背后(下)】
舫内真的是有人!
美舫烟中浅,青阳日际微,衣香人影过,厚实隔板徐徐挪开,不透的单竹杏叶碧色纱帘幽幽地垂下,看不见帘后女子的模样。
如意与明月都莫名被囚禁于他人手中,那这千叠楼画舫上又是何人?
此刻烟柳阁的头牌如师姑娘正奏毕一曲,引来无数掌声和赞叹,路人们以艳羡无比的目光看着她,好几个小厮打扮的人站到岸边往她那儿抛掷金箔贴捏成的花儿,一簇簇地堆满画舫,不少金花儿还不慎坠落河水,引得贪婪的百姓跳下去采捞,白色仪仗退去,得见烟柳阁如师姑娘庐山真面目,芙蓉如面,杨柳如眉,众人低呼,好一位仙姿玉色!
“花魁,花魁,这年花魁非你莫属!”
多少家伙开始声裂肺地大声唤着,憋得脸庞涨红一片。
连坐在岸边水榭台上高乡绅们也微微颔,似乎有了定论,顶着烟柳阁头牌盛名,如师她恰如其分地霁颜妍笑,霎时恍若雾光乍散,似水的眸子含情万千,这样一个千娇百媚娇滴滴可掐水的美人儿,正符合稳抱了那些给她迷住了的男人们心中的一切美好幻想。
“如师,如师!”
眼看着呼声:来越高,同在一艘画舫上的赫连翔他们有人是咋舌不已,没想到区区一个南江京都选花魁,会让南江人这样疯狂热切么他们记忆中的南江人,不是笑得一脸谄媚卑微,便是态度倨傲,从不是这样好似全身上下充满活力,失了仪态风度的高官和市井平民混一起来满嘴唾沫破口就喊,甚至比谈起北辰宣战了两国政治战事的话题还灵活有动力,只说风月谈国事,南江人是这样的吗?
“南江姑娘真美……,”海兴国的皇子盯眼珠子直直看着如师一阵,垂下脑袋小声嘟哝,“不知道皇弟即将迎娶的南江公主是何等绝色呢?”
就是海兴国皇子也心动还有点埋怨父王将这样好地事情全留给了弟弟琢磨着要不回头跟父王商量一下。自己也跟着要风光地娶一个南江血统高贵地皇族美人?
什南江皇太子李靖皓殿下地邀约。什么起初赴约时候父王交代地万事小心步步为营通抛诸脑后了。现在还有哪个家伙能忆起自己原来地目地?
“江那位皇太子什么时候到啊。我们看不下去了……”他们扶额涩声喃喃。即使塞住耳朵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充斥整个脑海。听下去头脑胀眼儿要昏。
赫连翔却是唯一一个专注于被众人遗忘犄角旮旯之中地千叠楼画舫上地神秘女子。
他也是唯一一个相信。烟柳阁那位似乎是李靖皓手下重要棋子地如师姑娘。不过是一个名不符实地私妓艺人。即使今年花魁之名被如师她夺取了也不过是小小地跳梁小丑。
她说。你懂。
那嗓音多少有些熟悉认得不会有错正是千叠楼中人,但他却回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千叠楼的官妓们再不让一个人出来,本官便当你们千叠楼弃权了花魁花落谁家就显然易见了!”负责举办此次选花魁的官员们交流一下,就有了大致的决定,这有一位官员腆着肚子就这样淡淡地宣布。
又闻千叠楼的画舫上,女子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然后再无下文了,天下第一花魁之名被视之如粪土,本人似乎也同意了这个不战而败的结果。
好吧,这种怪脾气,他的确该感到熟悉的……
赫连翔嗅出点别样味道了,裂了裂嘴出啧啧几声。
能继承柳怡宴那种不按常理出牌喜怒无常的性格,听声音还挺年轻,他猜莫非是怡宴的徒儿,嗯……好似是叫什么如意来着?“那个……如意丫头?”他试一下去猜测般地问道。
“继续问吧,白费心机,赫连翔,你也不得人心。”摩娅公主就喜欢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冷嘲热讽一番自然少不得,如果可以她还会添油加醋一下。瞧着除了开始那句谁都听得出来饱含怨怼的反问,对面画舫上的女子还未曾再理睬过赫连翔,连带摩娅觉得一顿痛快,就不自觉地消去了刚才被那女子怠慢轻视的愤怒之心,交叠双手胸前,就一副似笑非笑的嘴脸即便这样,摩娅她也是浓浓的不驯野性美。她撩起脸边的黑色纱布遮盖半边脸,露外面的只剩下一双透着幽冷媚意的狭长眼眸。“到处拉干系认朋友,还需问一问别人认不认你,出卖过朋友的家伙下半辈子一定孤苦伶仃,凄惨终老!”
喂喂,这话真毒,需要这样咒死他吗……摩娅
直在添乱,赫连翔回头看摩娅一眼,也不做何解释,下面的举动他见群情急涌,都注意到画舫头站立的如师身上,就探头出去观察四周,特别是那些高楼亭阁,能从远处观察到这里一举一动的,他都上心留意了。
“你看什么,这种局面,袖手旁观才为上策吧,你是北辰人,南江就是怎么了也与你无关,何况区区一个妓家相争,那什么千叠楼里面有你老相好不成?”摩娅看他奇奇怪怪的举止,挑一下眉就犀利地笑了,一边嘲讽说道。
“那位南江皇太子殿下就在附近,”他说道,“如李靖皓这种多阴)的性子,万事绝对要全数控制在手上,今日他大手笔将我们这些人都弄到这里来,不会只为了让我们看一场闹剧的,没准他就待在附近某处,品着茶低着头就看我们,南江京都皇城内方寸之地,哪里没有他李靖皓的眼线儿,如海兴国皇子那盯着美人看失魂落魄的鬼样子,再如你乱挥鞭子闹事的野蛮架势,他估计都尽收眼底,心中有数,细心找找吧,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的,能看到这位皇太子殿下到底在哪儿。”
他心里有句话没说,有其姐必要其弟。
摩娅公主对这个说法颇感意外,想一下,也探头出去,她指着那座精致高大的楼,问他说道:“那是什么地方?”
…………
众望所归要夺今年花魁,如师似乎不是高兴,这个烟柳阁的头牌对于岸边桥上的人们的欢呼,不过付之一笑,并未为之动容。
随风轻拂的杨柳抽出尖细细的嫩芽,引河水轻柔无波,碧绿得像一块温润的玉石般,倒映着伊人倩影,桨声响起,水动人影碎。如师心思流转,回眸淡淡一瞥看到画画舫内众人,简单地忽略掉海兴国皇子射过来的痴迷眼神,她抿了抿模样姣好的朱唇,微微有点诧然和泄气,她只看到了与精昌国公主一起好像在做些什么事情的北辰宰相赫连翔。
如师事前可听说,赫连翔与精昌国摩娅公主有交情啊,今日一看,真值得深究,也许回头她该将之当成有用的情报禀告皇太子殿下。
低头间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师的掉泪让在场所有人吃不消,实在太突然了,众人都愣在场上,刹那还顿觉诚惶诚恐,不由引起一阵寂静。
“如师姑娘,你何苦哭泣不?”
他都惧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人俏脸梨花带雨状,她唉声叹气,欲语低头喘息,碧玉搔头巧落水中。片刻后,她似止住悲哀,才柔柔弱弱地抬对众人说道。
“小女子如师遭逢罹难,才沦落青楼,身弱柳絮随风逝,虽一直洁身自好,但如师身为私妓何德何能,能配此花魁之名。”她簌簌落泪,沉痛地站在画舫上朝众人欠身一礼,好似多委屈的样子。
“哪里!如师姑娘你才貌双全,堪当这一届京都花魁!”
如师如此自谦,又赢得更多人的好感,他们是越瞧着这个娇柔婉然的如师姑娘越是顺眼顺心了,原本尚在犹豫希冀千叠楼的人能出来一比,对千叠楼尚留有一丝希望的人们也掉转头来,彻底抛弃了千叠楼,全面支持烟柳阁如师。
“大家太抬举如师,如师深感惶恐,实在是受宠若惊。”她破涕而笑了,摇头柔声说道。
“没有没有,如师你的确出众,”七嘴八舌地,有人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心眼给如师的温柔一敲便东西南北不分六亲不认,开口了直指千叠楼。“你没看到人家上一次夺得花魁的千叠楼都没人出来了,就是怕在姑娘你面前花容逊色,什么私家官家的,还不一样!还需姑娘你自己才情过人,美貌绝伦,我们一个个都看着一个分明,哪个好哪个配还分清?嗨!就我看,凭姑娘你,捧杀不了!”
如师她目光闪烁,换上了闪闪躲躲的态度。
“如师不过为后辈,何以能跟千叠楼的前辈相比。”
同在一艘画舫上的赫连翔一听,就怔忪一下,半晌想通了后他欲翻白眼,都居心叵测闹到那些愚笨的京都人们为你疯狂为你是非不分了,还说这个不正是嚣张挑衅吗?
千叠楼画舫上那个还真沉得住气,到现在还一言不沉默下去,他暗赞一声,这才是沉稳大家风范,不跟小家子多加计较。
这时候摩娅公主靠过来,目光是他与如师二人的身上打转,一会儿后才对他冷声说道:“我现了。”
【69 练瑕门外】
都皇城引河之上花魁之争如火如荼,红雀大街尽头:大门之一的练瑕门亘古不变地沉默弥散着肃静的氛围。
一边喧嚣,一边缄默。往常还会一些负责出门采购办事的太监宫女低着头,经过守门侍卫的肯,出现在红雀大街之上。
看着练瑕门走出来一身华贵宫装的宫人们,大约是京都人们的爱好,顺道通过观察品头论足起来,就能杜撰几番宫闱秘史之类话题,虽然有些家伙是看不起太监宫女这些下人的,但也乐意上前攀谈几句,能套出些私密消息那接下来数日就有乐趣了。
守门的带刀侍卫们做两列,间或有巡逻的队伍经过,就打招呼说道一切安好,并无异常,多少年都无事,想来南江皇城之内,皇宫练瑕门,李氏皇室自己的地盘,还能生什么大事,有本事北辰那些野蛮人倒是领军带兵杀到练瑕门下来,真到那时候别说守门,京都都沦陷了,他们还守这死物作何用,第一个就上前去投降呗……这样聊着笑着,看看四下无外人,那些守门的侍卫也松懈下来了,有人还笑骂道:“守着练瑕门真没意思!就一个没油水的业儿。”
“马上就是下一班轮上来了,我们正好歇息去,今天可是引河选花魁啊,没看到红雀大街上半个人影儿都瞧不着吗,我们赶紧去,估计尚来得及拾个尾。”
有个侍卫摆弄下腰间的刀鞘,一脸神秘地用肩膀撞推一下同伴,笑道:“今早我们青宫那位主子出去了,你们可瞧清了?”
所谓青宫,正是皇太子殿所在居住的地方。
“说话尊敬!站好,什么那位这位是咱的皇太子殿下!”他同伴抛过去一个鄙视的目光,然后望望万里无云的碧空,吸一口春末犹带青草香味的空气,端正了一下站姿似只要提起皇太子三字就能令人精神振奋。“咱皇太子殿下很少走出宫去,偶尔出去一次又如何,趁着还没有继承大统,能四处走走就走走,你见过哪个继位以后的天子整日能说出皇宫就出去?”
当今乐帝,也就是皇太子靖皓的父王大人,自从继位以后可半次都没有再出现过在红雀大街上,毕生时间,都因为顽疾而白白耗费在那张龙床上了。
“皇太子殿下大清早地就坐着辇车装出宫门了兄弟,我可有留意,”那先说话的人笑得愈加诡异了。“殿下可没带太子妃。”
“哦?”听宫里人皇太子和太子妃是相敬如宾。相处得不错地啊。太子妃还是内阁大学士地掌上明珠。现在太子伴读怀大人地亲妹妹这层层地关系就足够令众人对这一对结为夫妇地年轻人充满信心。加之众人皆知皇太子殿下为人最是温柔体贴。难道还能薄待了太子妃吗?所以听身边人这种表情口吻来说着。听出言下之意来。有人就板起脸表达不悦。将佩戴地刀一抽又放回腰间去。“谁规定皇太子出门还一定要带上柔弱地太子妃了。男人出门办事。女人自然当乖乖待家里。守着人回来。”
若让摩娅公主听到这种大不惭地话。不知是马上嗤笑南江男人地自大狂妄之后又要会作何反应。
“也是。”想了想也对下也不是要时时将太子妃带身边地。看看那些南江高官大老爷们出门车舆里面有哪个是端端正正坐上一个正妻地。还不是搂着抱着个娇妾美姬。“殿下也甚少带两位侧妃出青宫那些八卦。好像这皇帝陛下亲自给皇太子殿下指了两位侧妃年纪都是比殿下大地。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打算地。难道年长一些地好生养?”念叨着皇太子李靖皓大婚约两年多了。没听说传出什么身边人怀有子嗣了地消息。好像后宫中地皇太后与皇后娘娘都急了。“但都几年了。也没见两位侧妃娘娘为殿下诞下一子半女。”
“大约是属于贤惠贤内助那种吧。两位侧妃有一位还是民间出身地。不过听闻是能舞会唱。人儿也美。像天仙一般。”
这时候。几个宫女打扮地年轻女人往这儿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一路出地银铃般笑声吸引了不少目光。
“守宫门地大哥。辛苦你们了。”
…………
领头的姑娘迎上来便面带笑靥,打招呼了,看清了姑娘系在腰间的腰牌,这些侍卫们一哆嗦可不敢怠慢,赶紧回一声,见人手上提着东西还帮忙拿,态度热乎。“姑奶奶们,你们往这儿走,可是要出宫办事了,这可忙
天两头地要被主子派遣往外跑,怎么不放着让同在公公们去干这苦活儿,累着你们娇滴滴的姑娘们!”
“主子吩咐下来的事儿,到底是要自己亲自来办才放心的,交由他人手上,总觉得忐忑不踏实,毕竟要事儿办砸了,主子怪罪下来可是怪到咱头上,你说不是吗?”侍卫们认出带头的女子是青宫里面的姑姑,后头带一群宫女丫头当手下,约莫又是太子妃抑或是侧妃娘娘有什么事儿要给了她们出宫采办。检查一下腰牌没错,点人头数数,按流程可以放任出宫了,有人就笑道:“青宫有了位来自民间的侧妃娘娘就是好,经常能放着你们出宫去替她采办东西,原来按南江历来的宫规宫女终身都放不得出宫的,陛下和殿下都是难得一见英明且宽厚的主子,说改了就改,你们不只能替主子出宫办事了,还说年满就一定能出宫,加一份不菲遣散费,真是皇恩浩荡,姑姑你说这话对不?”
“不瞒大哥们,我们几个出宫还是存私心的,”那姑姑收好腰牌,狡黠地一笑,“听说今天皇城会很热闹,都说选花魁,要品出民间青楼教坊里的第一美人,我们常年待宫中的宫女,就想凑热闹瞧瞧,以后就是说给主子听,不准还能逗得主子欢心,毕竟这事儿难得,还四年回轮一次,恰巧遇上能看一看就是福气了。”
往年都没有机会出宫的,今年是乐帝体恤宫女孤苦,特批允许她们和太监公公轮值偶尔带牌出宫办事,这样稀奇难得,宫女们乐坏了的心情能理解。“难道几位大哥就没有这打算去瞧瞧?”捂着嘴儿偷笑,几个宫女故意这样一问,笑得挤作一团。
“,当然去,我们就等着接班儿的人来了,换下衣服便去,”侍卫们傻傻地回答,“你们是青宫的人,想来也清楚,今早皇太子殿下也出宫门去了,办什么事儿我们这些人是半点不得过问,就是好奇,不知道你们了解多少,可能从你们主子身上听过一些吧?闲事一桩能说说不?”顺道想起清晨轻车出去的殿下,侍卫们忍不住就问道,期望能从这些青宫出来的宫女口中知晓一二,毕竟谁也不以为皇太子殿下出门是游玩享乐的,前些时候南江与海兴国缔结同盟,暗地里还有人传来传去,说其实朝廷当时是真的山穷水绝了,最后内里全是殿下英明,功劳全算殿下的才对!
南江朝廷上的员?除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挠头望天打卦的,他们还能干啥,还是别指望他们了!
殿下这次出宫,某非又是为南江做大事?就是明朝闻说北辰败了,咱南江国莫名其妙又多一个盟友之类云云的,他们都不会再惊奇,因为他们有一位那么能干完美的殿下。
低低地喊声,那青宫年轻的管事姑姑无辜地眨巴眼儿,顿半晌才接话:“像这种事儿,我们是不能说,大哥们,你们也是糊涂了,殿下的行踪是说不得提不得的禁忌,宫规律例里写了谁也不许透露,你们这一问,可为难我们……”按南江律例皇太子行走在外,宫人需行禁口令,防止那些存歹念的人以此作乱,其中就包括要提防潜入南江的他国间谍。
侍卫们这样一问已经是了宫规律例,万一上面的人要当他们是居心叵测的他国间谍就难逃罪罚了,看那姑姑犹豫的表情,想来是念这些守门侍卫不过一时糊涂无心初犯,心软了不想揭出去,才弱弱地这样提醒一句。
给一盘冷水往头上泼终于是醒悟,位侍卫忙地颔,又是后怕,看着宫女姑姑旋即换上了一脸的感激。“是我们糊涂,我们糊涂了,站半天宫门脑子都僵了,就当我们什么都没问,姑姑好走,记得天黑前全回来了就好,好走啊姑姑!”
那姑姑听这说,才面色稍霁,再看侍卫们的脸色,她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那大哥们可要帮忙一下,我们几个还不懂得引河正选花魁的地方那里怎么走呢。”
殷勤的侍卫们挖空心思费口舌给她们指路,最后还加一句。“你看到哪儿画舫最多,声响动静最大,大多数人都走去的那方向,便不会错!”
说着回头给守门的大哥们带酒,那些早一颗心往引河上飞去的宫女们欢欣雀跃地谢过了侍卫们,宫鞋踏上红雀大街,带上满心的向往。
【70 千叠之变】
开心心到引河岸边,人山人海,比肩接踵的拥挤,彩一边酒楼茶馆里面也满座了,推杯换盏之声络绎不绝,那些宫女们一眼就瞧到引河上游来游去的画舫,金色的舫盖子在阳光照耀中折射出耀眼夺目的灿烂金光,几令人睁不开呀,描花画翠的船身,缚满彩带,一眼望之还有不少金箔贴的花儿堆积,许多盛装艳妆的女子站立在那儿,一派莺莺燕燕展翅娇啼,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小宫女们双眼乍然亮,浑然忘记了宫规仪态,扶着桥连杆就哇地跟着众人喊。
“那儿有人起舞!”
“好棒。”
脸蛋给挤得热泛红,她们应接不暇,听到有人这样喊了,挤在人群中的她们就一脸好奇往那盛着最多最多金箔贴花的画舫上看。
雪白的水袖在水上翻动,袖口系着铃铛,一拂一回间出点鼓一般悦耳的声音,只见起舞的女子身姿若轻鸿飞燕,举手投足之间,美态展现,却是欢快如祝春至的舞,人群中出一声惊呼,看着那起舞的女子将两管水袖掷向半空,轻轻回旋,翩然似飞,落下时候袖口细小金铃划破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道慢慢荡远了的水波涟漪,女子身后几个捧着
【71 惊现双姝】
神明在上啊!”
“哎哟!”
“痛!”
在众人眼皮底下千叠楼的画舫侧板无声息地迅速打开,正确来说,是被强力推开,厚实的板儿还一下子被掷到河水里面,咚一声甚为大声,引起的水花能溅起半人高,于是离着画舫最近投掷石子最多以及口中最不够积德句句辱骂千叠楼的家伙就捂着脸长长一声哀嚎,滚到地上。
…………
画舫里随带的竹木琴座,烛台矮榻,那个不是拎到手上有分量的,人敬你一尺你要还他一丈,古贤人传世警句挥淋漓尽致了,张大嘴了沉默瞪圆无数双眼,他们见识过哪些青楼头牌,哪个不是温柔似小鸟依人,琴棋书画等八大艺有所精修,貌美如花另一面就是如花似玉般娇弱需要攀附大树那种,就是烟柳阁的如师姑娘不也恬静娴淑,叫人恨不得捧到手心里呵护着————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千叠楼这种打人的!
满心还等着待们砸完了画舫,里面架子摆太大的千叠楼官妓就会灰溜溜地出来,或啼哭不止或瑟缩抖,结局等来飞出来一把烛台,明晃晃就往人群中抛,他们悟过来要躲开的时候,已经有人惨被砸中,享受到千叠楼那艘画舫同样的待遇。傻愣地看着伏地上惨叫连连的可怜兄台,一阵子过去才有人忽而惊醒。
“从来没有只许你们砸我的船们不可反砸你们的道理,”千叠楼画舫里面传出来一个冷冷的女声,“……选花魁要是这样,我们千叠楼不屑于参与们继续围着那野班子出身的贱人好了,师傅说过,我们的才艺属于我们,交到谁手上由我们自己决定!”
杏叶色暗纹帘子轻轻地荡,开处漾暗香淡悠,内里女子的身影越清晰红似火的面纱,晶莹若白玉的肌肤描绘出侧脸,后面有一双深锁无限意的冷色眸子。
暗淡轻黄体性柔疏迹远只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赫连翔没想其他人一第一时间将心神精力放在观察那女子身上。他越过女子背后。看清一个模糊有形地影子出了那被素锦裹套地物品。旋即恍然。“不会整艘画舫就一个人吧?”这样想着。他放眼看分辨。倒真地看出其实坐在那冷冷话女子身侧阴影覆盖角落还存在有人。同样脸覆着轻纱半敛着眼帘模糊地轮廓现出一种沉静乖巧。看起来比锋芒过人地前更可靠沉稳可称之为有心计?
“正主子不在?”
他曾对柳怡宴地爱徒。那个叫如意地有些许印象个气质很独特地少女。眼下画舫里面只有两位个个不似。大概是楼里其他人地徒儿。这还是赫连翔他根据先前那句推断而出。还念叨着师傅教训过地话。不是初出茅庐地雏儿还能是谁?
神秘迷雾慢慢散去。千叠楼画舫上地女子见既然都出手。无所谓继续藏身在纱帘背后。哗啦一下扯断帘子。就看着帘子缓缓无力垂落。从繁复高髻到饱满地前额。女子炯炯有神地双眸。到藕丝琵琶衿上裳与偻金挑线高腰裙。双臂上长长地茜草染织深红披帛随她动作在空中大大划出一个圈。折射金丝百蝶暗纹。恍然这么一闪有惊鸿一瞥地惊艳之感。
髻上别致地双股对钗垂着红玉小翠珠。地作响。随着女子说话间跳跃摆动。艳艳似野火燎原!
摩娅公主眼前一亮。半晌笑了。用诡谲地口气说道:“没想到南江国也能有这样像样地家伙!”约莫是找到同类了很兴奋。
“怨气真重,这姑娘我也眼熟,哪位贵篁的徒弟,以前人儿看起来有这样幽怨阴沉吗?”赫连翔是感觉不对劲,打量着人的同时跟记忆中的人影重叠一起,对比之后满腹虑。
罗裳似火裙摆若带风,岸边有人认出女子那副脾气以及大致模样,顿时惊叫!
“狐狸精!是说迷住了卿家公子,让卿家公子至今念念不忘的那个千叠楼里面的狐狸精!”
他们都不知道要买的名字,他们只认得那双如新月细长的新眉,以及幺妹她传到千叠楼之外的形容词。
赫连翔认出的是摆在幺妹身后的琵琶“霓裳”————那还是经他的手从外地带进南江京都转给“病西施”赭师流岚,而赭师贵篁则将这名乐器传给徒儿,一直了解清楚说赭师贵篁收下了一位脾气不好活泼异常的丫头当徒儿,怡宴也无意提起过一二,闻名不如见面,他今
识什么叫脾气不好,啧啧。
那起初画舫里回应他的话的,就是这位了?
静静地在脑子里流转过这些念头,他昂眺望远处那楼,有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看来今日无需他出手,有某人的阴谋计划会流产。
“哼,你们莫以为千叠楼真的无人!”
只见一人站立在伤痕累累的画舫前端,长衣飘飘,美目带煞,柳眉倒竖,美艳不可方物,遮天蔽日的嫣红之色说不出一股霸道壮烈!
…………
…………
烟柳阁头牌如香脸半开娇旖旎的一枝白水仙,芥芳沤郁适宜栽种在盆里日日捧手心观赏的话,她赭师幺妹就是灼灼烁目,花繁艳红,深夺晓霞有凌牡丹之鲜艳的红山茶花,宜室与在野,一娇柔一泼辣,现各自相对而立船头,艳色相争,不相上下,这个春末似乎也暖起来了。
刚才为何赭师幺妹她迟不愿现身这另当别论,现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了。
幺妹扯下了子,画舫内布置以及还剩下何人就一目了然,千叠楼此次参选花魁只让两个女子坐上画舫前来,一个是幺妹,另一位静静不做声地稳坐在里面,即使是同伴幺妹坐不住了愤然口出狂言,这位还不动声色的样子,斜斜射入画舫内的春日阳光将她半边脸隐匿在阴影之中,那微微眯起来的双翦秋水微微亮,另有一种惑人的媚意,不可怀疑这位在面纱之下其实轻轻地带着微笑,类似十足神龛上摆着的神像,态度眼神讳莫如深。
于是惊叫声迭起不止,有人啊桥指着千叠楼画舫上的另一个人直呼泠女!
千叠楼如意这一辈的官妓里面,名气最盛,出师最早,还数泠女顾胭脂,而后来居上因为跟卿家公子卿鸿一场轰烈风月情事而跃至人前的幺妹,冠以赭师师傅的姓以后,总算强自出师,也为人所深知,千叠楼无人?这次千叠楼可让这两位略有小名才艺同样出众的女子到引河上走一趟,不过是她们倨傲不愿示人,不然最后花魁之名花落谁家,还是未知之数,难测难料!
泠女也来了,幺妹也来,难道千叠楼是釜沉舟势要得到花魁之名,居然要让两人一起来了争花魁?
刚才舫上一直不愿意让人出来,岂非是泠女胭脂与赭师幺妹二人在争着谁先谁后?
那厢幺妹深深地睨视一眼对面画舫上的如师,深红面纱后面传出一声冷哼,奈何她丽质惊人,有这样的张扬姿色性子烈一点也是应当之事了,之前幺妹出手狠辣,众人却都忘了震惊与忿怒,看着人儿俏生生地现身了,活脱脱一个火样耀眼的佳人,看她粉面带煞,冷哼连连,人们陡然只觉得心旌乍动,心情澎湃之余,捂着胸口痛苦起来,就是移不开眼,见识过如师这一类温雅含蓄的,对着幺妹他们真的没有料到,最后念念喃喃的都是————古人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美人就该是这样的性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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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个青楼的贱人煽动一下就要砸教坊官家的画舫?你们一个个蠢笨如猪,猪狗不如!”幺妹说话向来这样直白伤人,她斜瞥全部人,岸边桥上,路过的有参与拿石子砸画舫大海是没有的看热闹的,她全数给予诸如猪狗不如的评价,更不怕有人恼羞成怒,她幺妹孑然一身了,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横着走的人。“你们爱给谁当花魁就给,我们千叠楼从来要服侍的人不是你们这些家伙,你们选个残花败柳,你们被个私家青楼的贱人煽动去死,我幺妹也掺合!但你们居然要砸画舫?”
那些稍微冷静下来的人们虽然恼于幺妹露骨表达出鄙夷之意的话,不过回想一下也一脸茫然,对啊,这千叠楼怎么说也是教坊官家的,他们刚才怎么就想到将这样华美昂贵的画舫砸沉下引河去了呢?
这时候泠女胭脂也缓缓步出画舫站到人前来,双姝并肩,胭脂今日一袭飞燕春锦裳裙,面施桃花妆,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
“呵呵,我们幺妹说话素来这样多任纵,还望乡亲父老京都人们见谅。”胭脂抿嘴一笑,柔情万种,却是柔柔地打出去一记,以柔克刚给幺妹铺平路,那甜腻动人的嗓音酥人心,又是胜过烟柳阁的如师千百倍。
【72 伊人下落】
幺妹也被逼着出师成为一个正式的官妓了,引河火,幺妹迟迟不愿站出来,是否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愿承认她与胭脂要取代掉原本属于如意的位置呢?
相比下来,如意反而成为了千叠楼里面年轻一辈中最后一个没有能出师的。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
江楼楚馆,云间水远。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
“怪了,师傅人不见,徒儿也不露面?没听怡宴说自己走了还顺道拐走了徒儿的,其中有古怪……”
那个来自北辰男人摸着下巴倚在画舫里面,在引河之上,一脸沉思地看着对峙中的三位女子。
…………
…………
某处,院子之中。
面前摆着一碗浓稠的药,袅袅白烟从碗中升起,从散发出来的浓重味道看,这碗东西非同小可。
侧了侧头。放笔。两臂挽着云青欲雨带斜滑下来。上面地珍珠流苏轻盈抖动。她瞧着丫鬟捧过来地这碗东西。想了一下。
没想到等来地居然是这样一碗西。
“毒药?”
她轻轻地说道。一只手着碗。细腻如羊脂触感。纹路清晰地花纹。显然这碗不是一般南江人家可拥有地。那碗里当然是与之可相配地。即使是毒药。也是鹤顶红。她另一只手轻巧地在碗沿游走来回。那日赴宴涂满十指地蔻丹在白玉衬托下愈加显得妖异起来。
仰头喝了。她伸手身边目瞪口呆地侍女要擦拭嘴角地锦巾。“味淡。”
案几放斜。半成一卷清溪渔隐图描绘钱塘一带山区雨后景色。绿树浓覆泥湿翠。溪水湍流。用阔笔湿墨画树坡地。用劲细流畅地线条写水流芦苇。用重笔焦刻画人物、板桥、渔舟和木屋面粗中有细。纵中有涩。重中有轻净地水墨画变化出万千红尘色态。只差最后加盖一个印章就可值千金。成为人们趋之若骛争相收藏地珍品。若是喜爱收藏名画地人一看如意这闲暇之余捣鼓出来地画作然要大吃一惊。因为无论是用色下笔。力度习惯地笔法。都类似了那位近几年浮出来地神秘画师“瑜东”。
她拿起一支中锋紫毫,慢条斯理地,毁了这一幅难得画作身边的丫鬟哎呀满含痛惜地喊一声,又无可奈何地寡着脸个大大的叉打在好好一幅画卷上,看起来好似在嘲笑谁“啊,莫要……姑娘可惜了这画……”年轻沉不住气的小丫鬟鼓着腮对手指哝几句,抱怨如意暴殄天物,任意糟蹋东西,不知爱惜。
“不可惜,我怎么画都不过是赝品而已。”
不过是根据记忆中瑜东的那些画作模仿出来的东西,两年内养成的习惯,即使给囚禁到这鬼地方,也断不了,习惯就画下了了。
如意沉默一下,蒙烟香,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金玉环重锦迷眼,这暗室就是金屋藏娇的所谓金屋,一切都奢华到极致,换成京都皇城内任何一位官妓抑或是青楼艺人都会乐意与当这乖顺的笼中雀儿,除了她。
“还有什么要送来,一并吧。”
一个丫鬟从侧门拐出来,怯生生地捧着托盘步过来,跪下,举高的盘上一尺黑绫。
…………
静静地看着那盘上黑绫,一阵时间过去。
“……这点长度,上吊自缢不够的,难道由你们来绞死我?”
她挑起了叠得整齐的黑绫看,美好能叫外面的女人为之疯狂的寒蚕千丝绫,她在南京皇宫宫闱之内见过,那些妃嫔娘娘以及丽景轩里面的宫倡优乐所穿衣物,春夏两季的便由这种轻盈柔滑的衣料做成,这一尺黑绫上一针一线绣着一朵花,摸起来有凹凸感,全一味暗黑,拿到光处一照才晓看出来,那是朵含蓄绽放的千丝垂菊。
平常领头的那位丫鬟不在,这些剩下来照顾她的丫鬟不大机灵,听她这样讽刺一句,便紧张起来,唯唯诺诺地垂下头说道:“姑娘千万不要这样说,奴婢们绝对不敢,绝对不敢!主子会责罚我们的……”
“那这是做什么?”她淡然反问。
“这是给姑娘用的……”这句等于没有回答。
做手帕汗巾太长,难道缚发掩髻用?如意又排除了做覆面之纱的用处———这些日子她发现这地方看守得很严,院子外不分昼夜有人把守,定时换班,除了经常出入的几位丫鬟就不见外人,几位丫鬟就是离开之前还会搜身换衣,铁心不将这里一点东西甚至是香味**外面的架势,要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编不出花样莫说逃走。
给院子起名似乎让那位背后的主子很不欢喜,好好一个清净院子因为配上她所提之字而显得阴气重重,下来数日她夜里也没有再见到那位面目模糊的男子。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脸色很差,需要歇息么……”
如意被一个人关在这里以后精神气色一直时好时坏,丫鬟们不懂医理,只当她是心情
肠,以致影响健康,丫鬟们也明白设身处地为如意自给关在陌生地方这么久,谁也受不了,无奈何之下只好时时观察注意,多多提防,所以此刻如意细微的脸色变幻给身边的人捕捉到了,问是否长时间做案几旁作画累着了。
喉间咸咸的滋味,如意忍住了,再看面前作废的画卷以及手中的黑绫,她忽而有了一点奇异的感觉。
她一直等身体内的毒一次性暴躁地爆发,到时候自然有人不得不将她送到别处,就是天下的名医到她跟前都无用,胭脂的独家配方,加上她到这个地方以后一直强撑,不出三日就要毒发,半只脚踏进棺材。
你们院子里面有人给我下毒!
这种直接可能的猜测结果大约能叫背后那个人露出破绽身出来告诉她更多东西。
这天下,没有一方是安全的。
转着要是现在将涌上喉的这口血吐到黑绫之上,会不会吓坏很多很多人,她闻院子水声细,漏声长潺复潺潺。
“今日该是选花魁了吧,往年选花魁需花费数日淘汰挑选,不知道今年又需多少日有多热闹?”念到这些,她有不好的预感,不觉攒紧了手中黑绫。
不是毒药,还是老办法难道背后位终于失去耐心了吗……
脑子一顿昏昏沉沉,她着案几的一角撞翻砚台弄皱宣纸,眼皮子越来越重,才想到刚才那碗药汁是要弄昏她的,如意半阖眼帘时候斜看那惊惶的丫鬟。
不要抵抗挣扎,主说要将姑娘送到外面绫是用来蒙住双眼的……
她听不清楚了,一片黑幕降临。
或许最后昏迷过去前一刻会想,好没有吐那一口血计……她可能要真的如愿以偿,躺着倒下被抬出这诡异地方。
…………
…………
那出宫办事的管事姑姑左拐右拐穿梭在人群之中身影慢慢便消失在红雀大街后面的小巷之中。
接应她的人小声地说道,主子在楼上等着,一切准备好。
姑姑放下手边拎着当掩护的东西,谨慎地颔首示意明白,“主子吩咐的奴婢懂得办,人呢?”
一座不起眼在京都皇城内所处可见的黑瓦私宅,姑姑从后门对上了暗号被放进去,换下了宫装,最令人瞩目的是她在腰间缠上了金色腰带。“人呢?送到了吗?”她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整个人变了,从亲切稳重的青宫某处管事姑姑摇身一变成一个干练精明的丫鬟娘子,缚紧垂落在腰间的金色腰带折射冰冷慑人的光泽。
“就在耳房,有人看守。”
满意地点头,姑姑双眸闪过一丝明亮的精光。“去看看,人该清醒过来了。”
小阁藏春,闲窗销昼,画堂无限深幽,一尺黑绫将人的双目紧密蒙盖住,黑绫上千丝垂菊花纹出现在显目的地方,简单的飞月髻,月白色上衫冷紫长裙,领口细节处出缝着粒粒雪白海珍珠,点缀出人儿清冷婉然的气质。外人都传千叠楼楼主柳怡宴孤傲难以接近,最是多刺傲美人,这样一看却不尽然似传闻,安静沉睡中的如意演绎出“柳怡宴”从来没有具备过的温顺,招人怜。
听呼吸以及看胸口起伏,姑姑察觉出如意以及幽幽转醒,就堆着笑上前去,“姑娘这一觉睡得可安稳?”
蹙眉听完顿了片刻,如意躺着浑身乏力,细弱地想问道这是哪儿,但当她张开嘴沙哑吐出地一个字,就再说不下去,原来那碗药汁除了叫人昏迷一阵子,还会令人暂时成为一个哑巴。
“姑娘还是莫多说话了,”姑姑细心地让旁人送来一方毯子给身子弱的如意披上,一边审视如意一身仪容,半晌后才点一下头,可惜如意是看不到,她甚至即将听不到。“主子说见姑娘整日呆在院子闷闷不乐,就吩咐我们一定要将姑娘送出来,丫头们都报了说姑娘喝药很是爽快,半句没有问,奴婢甚是佩服,要知道奴婢起初还担忧着若姑娘如何都不愿意喝下去,还该怎么办呢。”
“这药霸道,奴婢以人头保证,不会伤及姑娘身子的,只要回去好好调养一番便妥,这次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姑娘要怪,回头奴婢定然领罪。”姑姑有点捉摸不透如意的性子脾气,只好敛着语气小心翼翼地说下去,“这个,姑娘还能听到奴婢的话吗?这药会让姑娘一段时候里暂时失语与失聪,姑娘要还能听,且听到了,能点一下头告知奴婢吗,不然奴婢给姑娘在手心比划?”
只见那给巴掌宽黑绫覆住脸的人一会儿之后,轻轻地点一下头,乌黑如泉的长发在月白衣裳上迟缓滑动,发髻上的钗垂苍山碧玉,流动一抹摄魂动人的柔光。
一瞬间,如意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幺妹那熟悉的声音。
你们……玩什么把戏?
【73 争对】
时分气候微凉,昼雾夜有小雨,水汽氤氲的引河,薄,背影若弱柳。
“你就是烟柳阁那个头牌?”
幺妹望向如师的眼神甚为奇特,似乎二人事前早有接触,她得到明确答复之后,嘟高了嘴做了个撇嘴的动作,衬得她豪爽直率。“我看不出你哪儿好,你要这花魁之名?送你便好了!但你别挂出天下第一的名号,不然我可以到烟柳阁去拆你招牌,哼。”或许幺妹最先联系上跟烟柳阁如师有关的印象,是如意无怨无尤等候的男子怀瑞之,他曾无缘无故踏上这个如师姑娘的船,即使明白怀瑞之也是一般真挚对待如意,幺妹还是撇不下这疙瘩,越看这如师越是不顺眼。
慢慢围在岸边瞧的人们从最初错愕之中走出来,比较着俏立船头的三位美貌女子,只觉心猿意马。
梅兰绣菊,各有春秋,不知列入何人心头好。
红衣如血,她的好似枝头最傲的鸾鸟清鸣,说不尽跌风流,看惯水袖舞动最善逢迎的青楼女子之后,回头看这个单纯不圆滑的烈性少女,谁都要道一声奇,以饱含复杂情感的目光审视之,目睹她的不做作不矫情,心既羡之亦然慕之,不由滋生爱慕之情。
幺妹说道:“既然出来了,我要一次性算清帐,刚才谁甩鞭子打我们千叠楼的画舫,不要脸的出来!”她指着如师说知道不是你要演戏,一边又叉腰等,等不耐烦了就跺脚,小女儿的憨态,也透出一股狠辣戾气。“要放过了你们,回头我幺妹不是要给姐妹笑话懦弱?”
虽然如意从没有笑话过幺妹懦弱,如意只说幺妹做事甚少三思,人不是笨,不过心直口快,容易冲动————这一点也是卿家公子满脑子正道学理的卿鸿最着迷的幺妹要不是这样,就不是他所爱的红衣少女了。
“才艺?你们不看得很欢愉么,我告诉你们,看吧,看烟柳阁这种私家的所谓才艺好了,选这叫如师什么的贱人当花魁好了们就值这个!”
脱口说及这里,嘎然一,幺妹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抖了抖唇,仿佛忆起什么不愉快甚至是伤心事,人前还强撑泼辣的姿态,但她还是有点无措地回眸看了一下胭脂————闪躲,胭脂也回看她,并且温婉地掩着嘴儿,轻轻地笑起来冷的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数日之前。叠楼失去了一位贵篁。或大多数人都遗忘这位贵篁地盛名。但胭脂不会忘。幺妹也不会忘。
那日一口同意。夜。“长袖善舞”绻玉棠浓妆重彩地登上了花轿。身后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出两个哭花脸地少女。
绻玉棠。你走得好!去做别人地姬妾玩上两年就被抛弃。你就值这个价!心急如焚地幺妹当时头脑一片混乱即说了很多不理智地话。并坐在楼玄关地上大哭。而作为绻玉棠地徒弟。泠女胭脂一反常态。冷冷地不做声一直用复杂带一点漠然地眼神从头至尾目送师傅离开。
对。我绻玉棠就只值这个价过我告诉你们两个不成器地小家伙。千叠楼地传说远不该绝。
唯一一次。绻姓地女子在幺妹心中留下最强大地背影个半生在糟蹋自己一并身边地所有人怨恨整个世间地魅丽女子。无意中似乎走上了她曾经最痛恨地人之后尘。得不到任何祝福之下。忘我地踏上自毁自灭地路。如花美眷。湮没在这万丈红尘之中———下面地事情随便扯一个京都皇城内地路人问也能回答。过门三日绻玉棠就被完整抬回了千叠楼。那府地人说了。贱籍地人。连入他们家地坟都不配。
那天雨连绵。打湿很多人地心。教行嬷嬷病倒。赭师流岚一夜白头。
今早送她们二人上画舫来引河上选花魁,教行嬷嬷执着她们的手老泪纵横,语重心长地说,幺妹,胭脂,你们愿意怎么做,放宽心撒手做吧,嬷嬷不会再逼你们了。
…………
…………
听一会,头一回感觉千叠楼里面除了柳怡宴其实还有不少有意思的家伙存在,赫连翔失笑了,吹口哨对摩娅公主小声说道:“说你呢。”
“本公主看,那两个小姑娘资历尚浅,不懂控制场面,即使才艺如何过人,也可惜了,”摩娅才不接话,只自顾自地分析,“她们没有皇太子李靖皓当后台,也没有这位如师的手腕城府,待会儿就要吃亏,你别以为两个丫头跳出来就能扭转局面,”她交叠双手,沉思一下补充,“虽然本公主也认同这两人的难得气魄。”
“听起来摩娅公主你还想将两人弄回你精昌去?”品出话里
欣赏之意,赫连翔笑道。
摩娅妩媚地捋一下丝,嗤地一下子笑,抬了抬眼看他。“可以,本公主拿一座山的宝石来交换。”
“……南江一定舍得。”他也觉得这种对话无意义,快速地结束掉,扭头继续观场,现在他们一群人正站在谁人船上这一点还是需切记的。“见惯南江姑娘娟娟静美蛮腼腆的,这下真新鲜,教坊楼中姊妹总芳菲,我没眼花的话,这两个小丫头跑出来好两眼红通通,可是对坐的画舫内嘟着嘴哭?那一身红衣气势最盛的丫头嗓子不错,可惜哑了点,估计争吵过一番,刹不住情绪音量大了?那画舫隔音真好,不然我们还能偷听到一些重要消息。”
众人都被红妆美色镇住,一叶蔽目,独他细心现幺妹胭脂神态举止等等异样,啧啧称奇地推测下去,几近接近真相了。
他脸上霎时浮起一丝怜悯的神色,放低了声音。
“怡宴这次可能的做错了。”
…………
泠女胭脂似乎不赞同幺的做法,这样静静站着,任由寒风肆虐吹散她颜色娇媚的裙角与鬓边摇珠。
“你看,幺妹你急口快,又说太绝了。”
幺妹不会对脂存在歉疚之意,最多是对死去的绻玉棠有些改观,继而可怜失去师傅的胭脂罢了,眼见胭脂这样说,她往常会反唇讥讽几句,现在却默然走神,待那一阵为死去的人冉起的悲痛感消散去了,幺妹讷讷说道,这还是她今日第一次收敛了气焰,口气算得上轻柔。“……无心的,错了下次就不说,不然你提醒我,胭脂。”
她们二人起先真的在舫内争吵过,胭脂与幺妹的意见不和,幺妹是恨死了,不是为了保住这个天下第一,好姐妹如意会被掳走没有踪影下落?不是为了这个花魁之名,教行嬷嬷会将;楼里人逼得上绝路,逼得绻玉棠答应了那个丧命的婚事?甚至逼得她和卿鸿两分离,现在卿鸿是病得何都不能晓得?幺妹铁心决意放弃这个害死人的花魁之名,随外面谁爱争这狗骨头便争去,可胭脂不同意。
如果楼主,是如意在就好了……这些日子里,幺妹总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喃喃。
千叠楼什么都有了,到头来居然还有人惦记着早离开了的人,胭脂嗤之以鼻。
唯今之计,千叠楼是要靠她或幺妹来重整,谁能撑起千叠楼谁就是未来一楼之主!
失去师傅,失去关注,从来不曾拥有旁人关怀目光的胭脂如今将化悲愤为野望,一心攀上高处,所以对于幺妹这类固步自封顽固不化的家伙,是深深地痛恨————胭脂要小心地掩饰,才不让眼底汹涌的恨意与几近扭曲的情绪昭告于天下示在人前。
“幺妹,你冲动之下做错的事情可多,这一次听姐姐的,好吗?”
四目相对,胭脂的口气越温柔,越能打动人的恳切,就越叫幺妹感到不舒服。
事实上如意失踪之后,幺妹曾冲动之下差点毁掉胭脂的容,还几欲将胭脂推下楼去化为一缕幽魂,是教行嬷嬷以及赭师流岚一起才将她喝止了。幺妹就不明白,被这样伤害过胭脂为什么还能神情自若地跟她相处,还自称姐姐这样亲密,才不信胭脂心中一点都没有恨,即使到现在,胭脂的脸上还残留一道浅浅的白痕,那当然是幺妹的杰作。
“全部我来担当,幺妹你就别气了,放手好好看着,看我为千叠楼争应得的,不好吗?”胭脂小声地商量,神情诡谲异常。
“还是你怕我是抢去你好姐妹如意的名头,呵呵,别忘了,四年前为千叠楼夺取花魁的,是我师傅,几天前被你辱骂说不值一文的绻玉棠……我泠女顾胭脂才是她真正的徒儿,我继承师傅的遗志有何不可,幺妹你这一次听话。”覆盖胭脂玉容的面纱隐秘地揭开一角,幺妹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痕,退却几步。
幺妹到底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倒吸气,深知自己欠了胭脂两师徒,又跺两下脚。“随你的便,你们俩都是爱争着去死,我不挡!”她却是眼眶一红,咬着唇钻入画舫,抱着琵琶“霓裳”赌起气来。对面的人看着奇怪,赫连翔啊一声,满络腮胡的脸布满了困惑,对身边的人说道。
“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居然被劝服了?奇了怪哉。”
烟柳阁头牌如师,给先声夺人的幺妹气势所压倒,愣了一阵子,煞白的脸才渐渐恢复了血色,看着只剩下胭脂留在船头,旋即眼眸里飘一片朦胧水雾。
【74 惊梦】
扰扰隔绝身外,世界如此寂然静谧。
起初还听着细碎的脚步声,车舆轮子滚动碾过石板道的声音,扑面的风湿湿若泪,她还道春雨未歇,极轻极轻的丝绸擦过脸颊,温存一场,她被人抱起来,放到一个柔软的地方,她安静地躺着,前往一个不可预知的前方。
对了,这个时候该是楼里那几株石榴吐蕊的时节,再过不久,就能看到满树赤红花飞舞,灿然如炽热烈火的场景,楼里的丫头们会采摘飘落桃木地板上的花瓣别头上,绕着百花园一圈一圈地跑,垂涎等石榴树花谢饱满的石榴子累累坠弯了那脆弱的枝桠。
其实按照她的打算,她可以向教行嬷嬷要到一个机会去卿家见一见卿鸿,然后让卿鸿与幺妹得到一个美满的结局,然后安排妥当几位师傅的后路,千叠楼有什么丢不下的呢,只要人还在,楼在何方又何妨,掏空这个牢笼,到时候她就可以抽身离开千叠楼,带几位师傅到安逸的地方安居,她可以回家乡找舒父舒母,在两位老人膝下伺奉左右,在家门前栽种几株石榴,到春末夏至,笑看花随流水去。
到时候,她就不会再第二次拒绝他。
春日游,杏花吹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失去听觉视觉,她嗅出了字檀香,心尖微微一颤来香随一点一点缭乱了心扉。
南江国快要了,你为什么要死守,这次她先伸出手了,为什么你苦笑摇头?
刀戟划破丝竹之音,城厮杀烽火四起,怀瑞之,原来我从来不曾了解你。
月里一手纸扇笑得轻狂的少年转身变成肩负社稷的男子当年醉花荫下,凭了谁错牵挂?。傻丫头。你有多少个两年却想问一问。他既然能让她等着这两年为甚不愿看着她走到他身边。陪他看繁华落尽。曾经梦过喧闹呐炮竹声中。她能坐着朱红花桥。一身嫁衣盛妆。也是这样被轻轻地抬着走穿街过巷。安静地等候洞房花烛下揭开头巾一瞬间地惊喜。
仅不过是一个梦啊情若为两相望。与君何以独剩梦一场。
…………
如意地愁思被打断着她走地车舆终于慢慢停下来。她能感觉出车舆前地马儿是这样嘶鸣着跺蹄人地牵扯鞭打之下不甘愿地停止前进。细微一点颠簸。她被**车舆。织锦包裹她全身。这让她想起那些被临幸地宫中妃子。这是一样地待遇。心字檀香越来越浓。几缕丝溜出锦缎之外。恍然她还以为回到那暗无天日地暗室之中。
她不过给一碗毒药毒成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她尚可看见。不过一双大眸子却被黑绫紧紧束缚。好似情人最温柔地一双手霸道地盖于眉黛下。一阵冰冷地触感传来。是黑绫上凸出地垂菊图案。
是谁踏碎她地美梦?
有人靠近,抚摸她的脸。
这是……?
一霎那,她觉得熟悉,可能往前那些夜里,神秘人也是这样抚摸她熟睡中的脸,微热的气息打到肌肤上,她眉梢沾心绪,抬手欲扯下那遮盖真相的黑绫,却无计可施地被按住双手。
青丝数缕滑过眼前,影孤徜徉带几分寂寥,她的手被握着爬上一张脸———近在咫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庞,眉是细长姣好的,体现眉的主人灵魂的冰山一角,眼是同样狭长,眼梢微微向上翘,形状迷人,这样的眼儿适合常常笑,眯起来斜瞧人的时候一定会是很好看。
越摸下去越心惊,这是谁,为什么她越来越涌上更多的熟悉感,仿佛早已与之相知相对多年,融入血脉牵之动将根骨,引锥心剧痛。
恍然她又忆起怀瑞之。
他曾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令人心痛不已。他说过,你才不会跟本公子走,你丢不下的人太多,如意。
不可能!不可能!她的心这样小,放下的亲人挚友,就只容得下他了,哪里还会有他人?
那眼前男子算什么,她喉间仿佛哽住,表情换上了令人怜惜的惶然,好似丢失了心爱的物品,千方百计却找寻不回来。倘若口能言,她会张嘴就问你到底是谁。她在男子的脸上左脸颊摸到一个异样地方,特别的触感,像一个陈年疤痕,这样大,霸占男子左脸颊眼下大半部分,不知道当时有多疼多怵目惊心,会不会是伤到骨里。
没有,她所认识的人之中并没有一个左脸颊留有伤疤的男人。
檀香馥郁,害
分辨不出男子身上的味道,她又惊又急,男子有欲抽,她乱中便生生地将男子衣摆撕烂。
“————!”
…………
把那该死的黑绫拿掉!谁来帮帮她!
激动不已,她耳边奇迹一般出现嗡嗡的声音,将她从死水一样的无声世界拉出来,可能是原来身体里面潜伏的毒与那碗药汁的毒相克想斗,在她身体里面肆虐厮杀,却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能听到了,再清楚一点,再靠近一些,她不相信,自己会莫名其妙地跟一个陌生男人产生了一种血肉相连的熟悉感。
早前她就猜,掳走她的会是南江那位皇太子李靖皓,至于囚禁她的地方自然就是皇宫深处某地,除了李靖皓,还有谁会傻得跟南江明面对着干,除了本人,还有谁会小瞧掉南江几乎完美无限的皇太子殿下,未来的南江皇帝,服侍她的丫鬟一个个全是宫女,对红雀大街上的一景一物表现出陌生和好奇,当然就属于正常了,因为这些宫女从小入宫受训,服侍宫中贵人,一辈子就未曾踏出宫门一步!
她甚至想好,若:现的真是皇太子李靖皓,她会讥之,天下无双的南江皇太子做下流卑鄙之事,暗中派人掳走自己那可怜的皇姐,最后还弄错了人。
李靖皓,你刚自用,自大妄,即使真的有一位南江皇子被意外流落在了南江皇城之外,那也是幸事,楼主也悄然离开了你们埋下重重监视的千叠楼,以楼主的本事,加上那位神秘的另一皇子,日后就待人们看清你李靖皓真面目————李氏和乐正氏欠下的罪孽,终须一日还清!
如意忽而浑一僵。
她蓦然想起自己遗漏么重要的东西。
被秘密送到这地方,口不能言双目还被蒙住,脸就遮去大半,这个脸上有伤疤的年轻男子对她的态度一直甚为温和,他可会以为,她是千叠楼的楼主,李靖皓的皇姐“柳怡宴”?
又是皇太子李靖皓的另一个阴险的阴谋策略?这次就是利用她来骗取什么?
多想开口告诉眼前这个莫名感觉温馨熟悉的男子,不要上当,她不是柳怡宴,她什么都不是,不要答应皇太子李靖皓任何的要求,可惜她张嘴吐出来的只有空气,和深深的无力。或是她太激动,男子默然一下子,安慰般抱一下她,那带伤痕的左脸颊轻轻地擦过她的右脸,她脸上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隐隐感觉到一阵温柔的注视。
周围一片清幽谧静,她心里却诸念纷至,此起彼伏。
是皇太子李靖皓的声音,这次她听清了,从男子背后不远处传过来,携着笑声。
男子顿一下,转身间衣袖轻轻抚过她的左手,她瑟缩了一下,背后已抵着柔软的榻,一阵微风过轻盈的纱幔缓缓落下,隔绝不了她去用心听。
“验货好了,人可毫无伤。”
“……你要什么?”男子终于慢慢地开口说话了,漫不经心的口吻,如意又一阵心颤,她誓,她没有听过像这样的声音,这令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确从来就不认识这个谜一样的男子。
皇太子李靖皓先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放心,喂了点药,暂且不能说话而已,不会变成哑巴,且她现在大约是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你大可放开心怀。”
好像为了验证这一句话,并叫对方相信,皇太子他接着奇怪地问道。
“她好像没认出你来?”
这个问题,男子并未回答。
“这就是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出来的证据,否则以她的智慧以及以你与她的关系,她不会叫不出你名字的。”皇太子李靖皓一直用她来称呼如意,这个模糊的称谓令如意心中的惑无限地扩大,不由滋生的是不可抑止的心慌。
她该认识谁,抑或是千叠楼的楼主柳怡宴,从来未曾踏出京都半步作为官妓的柳怡宴,会该认识谁?
“本王是没猜到,你就在离本王如此近的地方,难怪多年以来,派出去的密探都穷劳无获,本王还当这些密探是草包一无是处,连着处死了好几批,现在想来是错怪他们了。”李靖皓这位南江国先称是唯一的皇子,这位尊贵无比的未来南江皇帝,以最平和的方式,说出了男子的身份。
“初次见面,本王该称你为一代画师‘瑜东’,还是称呼你为别的,例如……皇兄?”
【75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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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静默之后,男子只是冷淡地说道:“放了她吧,宴。*-*”
“本王也清楚。”
李靖皓也步到她的身边,如意一下子就嗅出那冰寒阴冷如毒蛇的味道,刚才听到男子名字时候一瞬间的动摇被她完美地掩饰过去,黑绫隔绝了她的视觉,同样隔绝更多情绪泄露给那位多疑阴)的皇太子殿下有机会看到————黑菊在眉黛之间徐徐绽放,污泥浑浊之中一点纯净的黑,夺人心魂。李靖皓看她一会,在她脸上,阴郁与美丽,软弱与坚韧很奇妙地镶嵌糅合在一起,狰狞与安详找到各自安居之处,没有丝毫违和之感。
“她虽然是听不到,但可以看到,所以千万不要拿下她的黑绫,”李靖皓用充满欣赏的口气说道,“……不然本王就必须毁掉她了。”
被称为瑜东的男子没吭声。
“本王只想引出,皇姐在那楼安分待了这么些年了,突然一走叫人想念,”李靖皓好像仅仅在说家长里短的事儿,说宫里很多人惦记着这位长公主,人说出嫁还需回门,柳怡宴不说一句就悄然失踪吓坏了宫中某些人,最后定议————人,还是快快寻回来的好。“你有所不知了,父王入冬以来就身体不好,御药房那里用了很多方法,才将父王唤醒,下来却听到说怡宴皇姐不见了,他老人家心急如焚,等了几夜无人儿的下落,病况就愈加加重了。”
他叹一口气柔的面相有礼的举止,溢出柔美的气质,这位尊享南江一切的皇太子殿下像个找到同伴的孩子一样,含笑说了很多话。
“母后也说,过的事情都过去,当年母后她做法有偏颇之处,现在只想享受一下儿女满堂坐膝之乐次召回怡宴皇姐以及皇兄你,就昭告天下,你们是真正的南江公主与皇子,诏书都拟好了王也是十分赞同的,本王终于盼得一日迎接你们两位回宫到时候和芸儿一起我们几兄弟姐妹坐一堂,何其温馨。”将注意力放回男子身上,李靖皓侧头看他,诚挚地说道,“皇姐就由本王去找吧,皇兄你这次难得肯见人不要再走了。”
他说,皇兄能来,真令开心。
个十年间窜飞起来的丹青大师瑜东人识得真面目的瑜东画师,就是南江最神秘最不为人知的另一位皇子菊初南的孩子,李靖皓的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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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查皇姐一直跟辛集苑有交集。那个说是来自南江南方地辛集苑都能开到京都皇城里来。是本王默许。既然皇姐喜欢玩一些古玩。本王当要鼎力成全。”白皙无暇地脸庞上是欺骗世人地浅笑淡淡。细看之下地确。二人有几分相似。好似血溶于水地刹那错觉。两双狭长地丹凤眼微微眯起来。侧头看人地姿态都一样如对镜。一个华贵凛人。一个眼波清润。“辛集苑是最初拿出皇兄你画作地地方。那本王可以这样推断……皇兄其实一直以来。人就待在辛集苑内?”
皇太子李靖皓真是个不肯低头地人。失算了也千方百计要夺回来。这种人可以为君。但一定最为刻薄寡情。
“……辛集苑不是藏身地好地方。两年前京都皇城内也没有辛集苑地影子。”男子低下头。“殿下还是称呼我为瑜东吧。皇兄……这个还不敢当。”
有点不快。李靖皓立即翻脸。“……不想认本王这个兄弟了?和独居千叠楼多年地皇姐一样。皇兄果真还是介怀上一代地恩怨。”他淡淡地一句。脸色快。有点意义不明地阴沉。
难得他还耐得下本性。仍笑道:“怡宴皇姐待在教坊地方多年。受委屈了口上多有埋怨之意。父王以及母后都能体谅地。至于皇兄你更是。回宫后便恢复大皇子身份。皇兄爱舞文弄墨侍弄丹青。本王便请求父王在宫中为皇兄你以及皇姐新修殿宇。还有。我们要将菊妃地尸骨送回宫。入主殿庙。任给宫中香火来供奉。日后再和早年地骨灰一起移入父王陵墓。母后说了。只要你们二个身具南江皇室血脉地公主皇子回宫。一切都可以重新商定。”
这似乎就是乐正氏一族的底线,抑或是乐帝的底线,却一定不会是李靖皓的底线。
任两个南江公主皇子流落在外,要掌握的敌人手上就是对南江大大的不利,到时候,他皇太子殿下会被逼到一个被动必须选择的地步。
“皇姐是本王所见最聪慧之人,很多事一点即通,对人对事都看得透,可谓女中
我们南江有这样一位长公主是大幸,对本王来说也是他言下不乏对柳怡宴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赞赏之意,要多了解他的人才听得出来,隐藏在这些温和言辞背后的血腥。“这些事情,本王也是跟皇姐提过的。”
“她没答应。”不想要南江皇子的称呼,瑜东淡淡地陈述事实。
“……皇姐她是气头上而已。”她迟早会答应的,只要他手上握着瑜东以及如意这两张牌,即使柳怡宴是接收了菊妃菊初南当年满布天下的人脉,即便是有机会颠覆南江国,也需顾忌需忍耐妥协,抓蛇打七寸,拿人捏弱点,他这个聪慧绝伦的皇姐也逃不出手心,还是那一句,从气动力这个囚鸟的笼子到皇宫这个下半辈子寒寂的棺材,不过换个对背后的他们而言更好更安全的地方,不是对她而言————她或迟或早,终究会答应的。
瑜东却不想多提这些话的样子,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榻侧,专心看着如意,半晌探出手用手背贴她额头一试额暖,试出她的确无恙,眼中缓缓带一丝舒心的笑意,无论是动作神态,显得都很自然流利。
如意一阵蹙眉,好似厌恶一般将脸转开,瑜东见之不过笑了笑。
这是正常的反,听不到任何对话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她,该当是这样应对,但暗地里如意她自己才知道,她要多努力,才能强自镇静,所有自持都似负隅顽抗。
瑜东,瑜东,她第一次注意这个名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花喧笑,人喧,好像那一卷给年幼的她应急乱画出来硬生生加上桃花几株的画卷,现在还收藏的楼主厢房中,旁人问起,楼主就一脸笑地说是纪念某个丫头初次的愚蠢之作。
是的,一直相随,她当是早就与这位瑜东相识了。
主的弟弟啊……
…………
“来今日是不能从皇兄口中得到更多内容了,皇兄是从哪处赶到此地,一身烟尘可是倦乏,本王令下人奴才们送皇兄回宫,改日再聚。”
李皓的眼眸中有湛然异芒一闪,又看出瑜东多关心于这个“假怡宴”,顺水推舟地说道:“委屈她了,皇兄就跟这位皇姐的爱徒一起回宫吧,倘若怡宴皇姐能看到,你们二人安好并终于相识见面,定然会很感安慰。”
瑜东想了想,“你想告诉她?”这个她同时指代柳怡宴与如意二人师徒,李靖皓用如意一人引出了瑜东,再用瑜东企图引出柳怡宴实属理所当然之事,也是他李靖皓会做得出的事情,但还要告诉如意吗,告诉现在理当什么都听不到,甚至还不会察觉瑜东存在的如意,又有何意义,瑜东想问的是,既然一早就有这个打算,何必将人毒哑毒聋这般可怜。
“当然,本王留人,还是有用的。”
看表情就令人顿时心寒,李靖皓他的意思是,假在他眼中如意没有半点价值,就会被处置掉早不留痕迹了。
“皇兄只身前来,看来也有心入主宫殿,不欲再在外面颠沛流离。”此时有人前来禀报,伏到李靖皓耳畔低声说几句,令李靖皓露出一丝讶色,将人拂退后就这样笑着对瑜东说道,态度似乎变温和些许了。
看来,暗探们是没能在四周找到瑜东的同党,抑或是一些埋伏人手,瑜东真的是一人前来,好难得的惊人魄力,还是他皇太子殿下高估了这位从未碰面的哥哥,以为瑜东跟怡宴一样狡猾难以捉弄。
其实一心只爱侍弄丹青的人,还是很单纯?
李靖皓好像想起一些什么,俊美无俦的脸上堆砌的温和表相出现一丝裂缝。
“皇兄其实对皇姐有多少了解?”
瑜东一怔,看再次变脸了的皇太子殿下,这口气听起来不平常。“怡宴……,皇太子殿下不会是比在下更了解她么?”
“说来惭愧,本王不过前后与皇姐有数面之缘,说不上了解。”李靖皓轻轻地摇头,口里满是无奈。“本王倒是很宠爱宫中唯一的小公主,看着她长大,最近还为她订下一桩能让所有人点头满意的婚事。”
同样是南江国的公主,怡宴和芸公主天差地别。
那也不妨碍同理得出,李靖皓与一代画师瑜东,会是不同品貌,脾性南辕北辙的两个亲兄弟,所谓的南江国的皇子殿下……是有点使人失望了。
【76 渊源】
了皇太子说道,似乎是防线松懈下了下来,“这儿上可看到连心桥边引河之中众多画舫,今日京都百姓俱会与此,大约会是作画立意的好素材,皇兄是否准备留下欣赏一番?”的声音,是有低眉顺眼的奴才架着凭几软垫坐褥进来,大直棱窗敞开悬着撒花软帘,江风吹拂而入,巨大的画上青竹点雪图的立屏被渐渐移走侧摆一边,正好就放眼看到引河上画舫林立,人满为患的画面。
痴迷画艺的人是决定不会放过这种特殊美好的场景。
有人到瑜东身边恭敬地一跪献上笔墨,皇太子殿下微微一笑,奴才们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忙碌地铺展质地柔滑的宣纸,青玉纸镇压四角,磨墨的磨墨,摆色盘笔洗的像变戏法一样将文房四宝拿出来,都是御制的东西,全南江只此一家。
“四年一次的那个……?”
瑜东他果然心动了,只见满江彩带飘然,喧闹不绝的人群,还有奇景,他迟一下,遂接过旁人双手呈上的笔。
如意的身边,只下半只残缺的袖子,刚刚心神不定的她无意间撕下来,本来属于瑜东的。
耳边不见谈话声,忽而而的安寂,她若有所思,在千叠楼即使不过区区一个丫鬟身上所用所穿都皆为上品,遍身绫罗的,多少珍而珍贵的美锦经过她手,细柔滑腻还胜凝脂的肌肤,丫鬟嬷嬷替她筹备衣装配饰,渐渐她就也忘记去计较细看,那些看似素净清雅的布匹绸缎,到底是否价值连城,千金难求为黄金还珍稀昂贵————略微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粗麻散布最普通的青衣,只有那些要为三餐频频奔走的低下层百姓才穿的朴素衣裳,外面砸下万两黄金地契房契来争大师瑜东仅仅一幅画作晓得大师本人还穿着这种粗制麻衣,来握笔作画,挥斥腹中一腔豪情。
看不见袖色,手指慢慢摸索出绣在袖口简单的一滚子内敛含蓄的云卷纹,嗅一下可轻易嗅出淡淡的墨味,仿佛他就是半刻之前仍在某处作画,入神到袖管沾染墨点也未能察觉,之后因为突然听闻皇太子李靖皓暗中散布的消息惊之下便匆匆过来了,没有半分犹豫踟蹰下笔拂袖前来,想象这个眉宇间与皇太子李靖皓有相似之处的画师只身出现在人前,天真直率地问怡宴在哪儿,我就来见她了……这是怎么一幅景象。
为什么皇太子李靖皓~次相见,一口就咬定瑜东就是那个失散多年的皇兄道二人五官真是这样惊人的相似,无论眼梢还是耳鼻嘴角样的丰神俊美,甚至令人产生不了怀吗?
一个李靖皓酷似,但稍年长成熟一些,擅长丹青,并性情单纯,亲切大方的男子。
还喜欢在子上竹云卷纹地……
小厮扮地童子进门作揖身后几个着紫衣地婢女捧餐食酒水。珍馐森列有奴才只管拿着小铜火箸儿拨香炉内地灰。檀香味幽远。
两个存在陌生隔阂地兄弟就这样相处旁双目被蒙住地少女静候。屏声侧耳心地黑绫垂菊愈加妖异。
难道是她南柯一梦。还是这乃李靖皓另一个匪夷所思地骗计。这世上还存在这样一个人吗。她始终难以接受。恰这时李靖皓命令奴才们不要接近于她。说道放着她躺在那儿就好。
“难得她能这样安静。”
李靖皓对于如意被一碗药夺去声音和听觉之后还能这样冷静处之。微微也感到一点意外。但旋即想到千叠楼是怎么教导童妓。并且自己那个皇姐是怎么将如意挑选出来地。就眯眼一笑释然了。”本王对皇姐真是理解尚浅,还以为皇姐会在乎那个楼里的人,皇姐大概是恼于某些事,突然就离开没了音讯,到头叫人为难。“轻裘宝带,美服华冠,李靖皓此时看着一身麻衣的瑜东可谓得意,负手背后侧端视慢慢出现瑜东的笔下一点一线,看那是自己比不上的飘洒笔法,恍若隐约晓这位一无是处无野心的皇兄又似有了起码一项赢胜与他的,便眼底幽光一现,含笑说道。
“皇姐将皇兄你藏得太好了,图叫本王以及父王等人盼得久。”
一抹被绿叶过滤得柔和的阳光投洒在专心致志作画的瑜东脸上,风吹动树枝,俊秀的侧脸亦跟着时明时暗,光影流动。
李靖皓看清那画作上的笔法线条,认得与过往收藏在皇宫中的画作如出一辙,格调相同,笔法力度一样,的确
大师真迹,最后一丝狐才散去。“曾听父王谈及,是一个甚少笑的妃子,还令本王误以为菊妃秉静,但看皇兄你笔下山水尘寰,恢弘沧桑,处处透出沉寂凄婉的悲壮,各地名盛栩栩如生,也是一个有故事之人,可是早年曾游历四方,见过南江以外的美景人情?”
没有经历过是画不出这种传世名画的,蓦然回,走过的路已经可以通往更远的彼方。
只要想到以往这些年里自己颇为喜爱的画作皆是出自这位血脉相同的兄弟手上,李靖皓就又是抑郁又是怅然,更多是失意,他失去一个同样具备野心手段的假想敌,同时还失去一个画师。
明日让人把宫中所有的画卷都烧了,碍眼至极。
“外人将皇兄你的画作奉为珍宝,愿以千金家财易之换得,怎么见皇兄你衣衫单薄,难道一代大画师瑜东还是相信千金散去还复来,傲于己才学的狂人?”笑意腆然,他一边漠然地想着怎么将青宫中所藏的画卷尽数销毁,总属有口无心,安用设身处地,他瞧了一会转而提及了失踪的柳怡宴。“皇兄可知道,皇姐的下落?”
“嗯……没她的消息。”低的声音,瑜东的目光游走在窗外景色与画纸二之上,笔尖一沾纸面随意勾出一抹惊艳。“我以为殿下你有,才来的。”
伺候在旁的人小心地盯着那张薄薄的宣纸,舌咂嘴地见闻名全南江的大师作画,不敢有失,又不愿意错过一瞬的精彩。
“看来皇姐真了千叠楼里的日子,抛下全部抽身离开。”
提及菊初南以及柳怡,隐晦地翻出当年,瑜东听之都不为所动,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淡然样子,换成如李靖皓这般的人物可谓之是冷血,是无动于衷,但放到瑜东身上,就只能认为是此人个性恬然,随遇而安。
收起后一笔,瑜东呆呆地看着一会儿墨汁未干的作品。“我……忘记带印章了。”口气不似多难办头疼,难道少了个印章加款这就认不出是他的东西了吗,忘记带了就算了罢。没等瑜东反应过来,皇太子李靖皓就拿起一枝笔沾墨站在一侧,笑道:“正好题识。”图中杨柳繁茂,四周景致如幻,远山如带,江边房舍隐现,江水浩然并画舫与人群相映成趣,山石用斧劈皴和淡水墨渲染相结合,画面貌较之当代各家山水为秀润,有大家风范,为难得杰作。李靖皓一手字漂亮,所提与画的构图紧密呼应,其实提识是对画中的形象,利用文学加以挥补充,使画中未尽之意,再表现出来,使画文并茂,更在与升华,妙在于相体行事,最考心思。
市声春浩,树色晓苍苍。饮伴更相送,归轩锦绣香。
“……概乃今吊古、慷慨流连之作。”
听着自己的画作被这样形容,还被命此等听都没听过的名头,瑜东晾着少半截袖管的手,神色一凝,不过一愣就抬看着这个传说中该当温文谦厚的皇太子殿下……嗯,这是谁这样说赞来着?
皇太子殿下看那初成的画卷,眼神很是阴沉幽然,“既然有心回宫,就这样办吧,皇兄以为如何,”他舒一口气漾起浅笑,有意指向安静地待在角落中的她。“本王听说她也甚为擅长舞墨,让下人们给她解开绫带,好叫她也认识一下皇兄,与皇兄聊些闲话也好,还是皇兄亲自来?”
“毕竟你们二人同是皇姐最亲密的人。”李靖皓在瑜东的身一侧耳说道。
周围一片清幽谧静,她就在中央,如一叶孤舟。
…………
…………
“那艘画舫上有人,”瑜东看他一眼,风马牛不相及地提起了作画时候所见所感。“除了妓家女子,明显不是青楼教坊中的人。”
这点细节瞒不过一个画犀利一双眼睛。“殿下引在下到此,不会没有别的目的吧。”
“哦,皇兄你看到的,该是本王约至南京皇城之内一起观赏花魁大选的人。”李靖皓居然细心地一一介绍,这更为叫人费解。
华美的画舫中,美丽的女子如点缀碧水中的莲花。“那是本王派出去的人,本王希望她可以一举争得花魁。”指着一身白衣背影婀娜的如师姑娘,李靖皓对瑜东这样说道,还笑了。
“说来这位姑娘还与皇兄你有点渊源。”
“我?”
【77 黄鸟】
交黄鸟,止于棘。
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惴惴其栗……
今日引河上选花魁,京都百姓都围观追堵,红雀大街一时寂然,一曲《黄鸟》袅袅,女声凄切,再无人赏之。
千叠楼里几个丫鬟伏倚在阑干懒懒作态,你们问千叠楼到底有多消沉,其教坊第一楼的地位如何岌岌可危,危在旦夕……正如那句佛偈,不可说也。去也无从去,归也无处归,闻到黄鸟凄切声,心忧心烦,现在楼里姑娘说起的不再是斗草踏青抚琴,她们遥遥望着引河那个方向,百无聊赖是抚头酒醒,看重门且需闭紧,好不叫萧萧风雨恼人再来。
四位贵篁如今境况,是暗暗复凄惶,心酸难道明,楼主柳怡宴冬前就芳踪难寻,“玉啼”鱼牵机给一纸书落至郊外孤庙出家为尼常伴佛灯,更莫说“长袖善舞”绻玉棠被逼从良,最后沦落花残尸埋青山。
今日无客可登,谁人弹唱瑟瑟音?
“如意和明月两人是不见多日,只怕凶多吉少,嬷嬷还不放过幺妹和胭脂,让她们去引河上跟人一争高下拼花魁,几位贵篁都半辈子只收了一个徒弟,要是这下连着她们二人也出事了,我们可怎么办?”不用指望那尚还什么都不懂的新一批童妓小丫头,难道千叠楼要靠乐人子与玉倌撑起来,从此无人可称最高贵篁?丫鬟们无精打采,楼里安静得就不似人待的地方,有比较年长的丫鬟悄悄地回忆起,往昔峥嵘。
那时最盛,筵不绝,伊人鬓动悬蝉翼,钗垂小凤行。丝竹笑声中,炉烟凝麝气酒色注鹅黄。
乱么,乱得过于那菊姓女子在楼的纵身一跳,引来的无穷恐慌么?
都想着十几年都过去红粉化白骨都埋土魂也散了,都以为太平安宁总算眷顾一次千叠楼,哪里晓得有些故事并未能因为某人的死亡而结束落幕。
“我们楼里会变成怎么样呢?”
满脸刻着沧桑岁月痕迹地嬷嬷们无事坐在前庭里。“唉。幺妹和胭脂她们夺不夺得那名声都算了罢只要人在还。千叠楼就不会倒。重新花上十年。二十年。有一日能续盛况地只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没可能看到那一日了。”襟和泪剪下。从来自古美色皆短暂。一时盛换变最后一黄土断碑。嬷嬷丫鬟们也学乖了如意她们能得以平安回来。定然能惊讶地看到变化。起码丫鬟嬷嬷们真地学会将心比心。怜惜同情起了她们这些看似风光实质凄凉地官妓。
菊初南临至以前叠楼它不过纤蝶一只。在历史里扇动脆弱地蝶翼。恐雨至来更怕狂风催。教行嬷嬷也某次淡淡地说过了。千叠楼更名开始。就已经划入菊初南私人地名下。不过是挂着京都教坊假象骗一些无知百姓罢了。所谓楼主是名正言顺地继承人。可以说楼里任何人都可以被列入乐籍唯独楼主。她地名字是不会出现在乐府名册之中永远不会。
换言道之。即便有朝一日楼主轻装上路离开了千叠楼。也没有任何责任。背负后人给予她地恶评与责难。
她是等了这么久。为楼里地其他人撑住这天。才放弃了。曾经教行嬷嬷是知道楼主离开地理由和默认了地————因为嬷嬷相信。楼主不会看着楼里出事。一旦千叠楼出现任何意外了。楼主一定会重新现身。全部不过当是训练一下如意这个下代楼主地应变能力吧。不当家不识苦。所以楼主走了以后。教行嬷嬷并没有多慌张。以致如意一度以为嬷嬷是知道一些眉目内情地。
一言难尽最难哭道一句早知当初。
“到底是谁在唱黄鸟?”
乐府哀曲,闻着伤心,心惧失色,烦躁的楼里人们不由唏嘘,春光暖可照南江,几家欢喜几家愁。
楼上孤独的身影,弄琴声不止,戚戚似哭诉。
谁能一朝悲白头,泪眼成枯,更恨白头人将送黑头人。
…………
“你累了。”对面听琴的金禾兮着半柱香过去,说道。
赭师流岚停下手上动作,按琴面声呜咽。顿一下,金禾兮轻轻叫着自己儿子,让金浩小子赶紧去送袍衣,遮掩纤弱佳人的背。柔软的竹花纱袍也驱不散无尽无穷的寒冷,赭师满头青丝如雪。
“不知幺妹她们现在如何了,胭脂那孩子也可怜,玉棠走得太早……”
赭师看起来不好,面色蜡黄,眼眸瞳中时而闪过一丝晦涩暗沉的死色,就连着咳哭的力气都没有
经历看着绻玉棠出嫁再被抬回来后一夜白头,最近大夫来了见人就只会叹气了,赭师她自己也清楚,所谓人死如灯灭,枯吊命儿撑至此,怕真是油尽灯枯。
“如果怡宴她能在多好,那样玉棠也无需……”心悸气喘,赭师说不下去了,人儿轻轻伏在琴上。
金禾兮有点担忧,侧耳听一阵,摸索着伸出手。
“我能帮上你什么?”
他双目缠着厚纱布,坚持用药加针灸多时,大夫也说了,不消再需过数日,他就可能可以重见光明。
赭师灰茫茫一片的眼中是恢复些光亮来,她怔怔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到时候我真熬不下去,你们千万拦住幺妹,莫让她看着我这个师傅离开人世……她这个孩子看似刚强其实很脆弱,在卿家公子和如意相继都背离了她以后,我这个做师傅的再抛弃了她,她定然受不住要如之前那样做傻事,”赭师低声喃喃,好似临终留嘱,伊人将逝,几多不舍,口中深情难倾述,一头如雪华最是刺眼。“我这个师傅最是不称职,也要早早离开,以后就是幺妹她们了,我好担心,好担心……”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小了。
金浩小子看不下去,扭头抹去眼泪花,却见扶着门儿躲在外面的伊香,哭花了脸。
金禾兮缄默了一会,走去轻手轻脚地扶着赭师,用手指勾勒她的容颜,居然就想拆掉蒙着的纱布,赭师静静地躺在心念了很久很久的怀抱中,百感交集,只是再无力表达,她欲哭更想笑,恬静如丁香的玉容焕淡淡光华。“金公子,你是好人,是赭师配不上你。”
他闻之手上动作一僵。
“赭师也知道,你一直不过当师是一个普通朋友,听琴陪伴,赭师已经很满足。”迷离地看着自己花白的丝缠上了他肩膀衣襟,赭师好似欢喜又似痛苦,她幽幽地叹息。“但我走了之后该怎么办?要是怡宴还在,多好……”看样子她还是放心不下,情不自禁甚至不自觉地重复说道同样的一句话。“我们到底是命薄。”
“你很想见到你们楼主。”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金禾兮的神态有些寂然。“见到你们楼主了,你就不会再弹出这样悲伤的琴声了吗?”他似下了决心,“我们去找你们的楼主吧,找到她,让她回来。”
正待赭师想怎么解释给这个本性纯良的男子听,却从他口中听到不可思议的话。
“你们楼主不见了的前天,跟我说了一些话,还叫我替她保密。”金禾兮似是懊恼一般,不明白世间这么这样多求不得别离人情的憾事,“我想,我还是该早些日子告诉你们的,这样你们就不会这样……”
“怡宴说过了什么,可是说她会去哪儿,她到底是放手看如意能不能撑起全楼,决定不回头顾望了,是吗?”赭师温柔地看着他,恰巧地打断了他,不叫他过多自责残杀产生负罪之感。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惴惴其栗。
曾经才貌倾城的她如今待在爱着的男子怀中,没有比这更幸福满足的了。
即使下一刻便赴黄泉。
或许当年没有听楼里教行嬷嬷的话阻止幺妹与卿鸿相恋,赭师会曾猜想自己做得是对否,但此刻她也明白,即使前路荆棘悬崖,也会是心甘情愿。
…………
“你们楼主没有走,她一直就在你们楼里。”金禾兮迟一下,听着她的呼吸,继续缓慢地说道,道出真相。“她……真的没有走,不过不希望我说出来告诉你们而已,我答应了她保密,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成这样……难道欺瞒亲人一样的你们,不是错的吗?”
柳怡宴是什么心思,他不会知道,也猜不到。
香偈云道:戒香定香解脱香,光明云台遍法界。供养十方无量佛,见闻普熏证寂灭。而《涅经》主持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
佛,能看透世间种种,悟出什么因果。
“我知道她在哪儿,我就去问她。”
金禾兮执着了。
静静睡在他怀里的女子一头白散落,如梦似幻,嘴角还含着浅浅带羞的笑,她安静地听完他说的话,一言不,闭上双眼。
碰触在一起的手却是渐渐冷了。
【78 引河烟波(上)】
泪凝在眶中,越积越多,终于顺着脸庞流下来。
引河画舫中,抱着自己珍贵的琵琶独自闷闷不乐,幺妹抹一把脸,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而就掉泪了。
“没出息,又要给明月瞧不起了。”
幺妹还记得这冬明月因为看着她一蹶不振的样子而难得一回大雷霆的事,话说给一向对人对事都冷漠疏离的明月这样当面痛骂,是一件会委屈但又有点感到安慰的事情。想着想着就莫名地悲伤,她原是不想来的,比起在这里看着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争什么花魁,再让一圈圈男人们围住像看耍猴一样看,她可更希望安分待在楼里,照顾自己的师傅。
眼盼着春去夏又来,大夫说现在皇城因战事被迫关紧城门,珍贵的药材一天天减少下去,只希望战事快快结束,让外面的物资得以运送进来,赭师流岚的病拖不得,要用的楼里还储存一些,但总有用光的一日。幺妹悄然又念起另一个同样重病卧床的人,卿鸿啊,这个书呆子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急病,宫中都派出了最好的御医,怎么还不见好转,卿家府上愁云笼罩,任是幺妹不信,也隐隐地想到自己莫非该那克亲克夫的命。
“胭脂爱斗就斗,我是要回楼去的,反正有没有我都没关系。”
楼里很多人都走了,如今只剩下胭脂这个一起成长的伴儿,幺妹以前对胭脂有偏见,现在也淡了,只要人还在,斗一下嘴什么的也无妨,如意和明月都眨眼就没了人影,这个世道太凉薄冷酷,像胭脂这种最多只算是自私一些,可到底还是姐妹一场。说完幺妹便犹豫起来瞥看船头,烟柳阁那头牌什么如师的,未语竟先嘤然低泣,那柔弱可怜兮兮的模样还以为谁在欺负她,幺妹看胭脂没有什么表情,约莫也是看出那个如师在耍花样,只是等着见招拆招。
“这种装模作的家伙最可憎!”心里对烟柳阁的印象再差下几分,幺妹终是看着胭脂也顺眼起来了吟片刻还是老实坐回去,胭脂也是常干阴损的人物真不怕会见着她会吃亏,但以防万一,幺妹这样告诉自己,她为了千叠楼的名声,姑且勉强陪着胭脂看下去吧。
纱帘早给她撕烂了闷地坐在画舫内,一望就望到对面画舫同样坐内里的家伙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和一个装束打扮都奇异的女人。
至于头还坐着站着的人物幺妹直觉忽视掉了,她瞧到摩娅公主手边腰间的鞭子,就像看到一个仇人似的。
恶狠狠地
【79 引河烟波(下)】
看山上的百花正在蓬勃开放,冥冥也,燕子轻飞掠儿乳。
一别如今又到一年阳春,不知你我头上白又生几缕?
如师当是认得如意的,从她与怀瑞之相处时候的态度口气看来,她不单认识如意,连着当皇太子李靖皓派她潜伏到烟柳阁,与千叠楼作对时候,她不假思索便取了这“如师”的艺名,可看出她存心与如意分高下,即便如意压根没有这个念头。
如师仗着得到皇太子殿下的宠信,曾大胆地问过,一个任何人都不敢提起的事情。
她问道,殿下这般事事逼迫怡宴长公主,是否存了一些私心?
李靖皓当然有心,他所作所为从来不为他人也不为南江国,李氏还是乐正氏都无妨,当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在问,你也想知道?
“母后从小便处处那本王宫外那位皇姐相比,任何一处都不放松,本王自小听得最多的不是帝王心术也不是国事民情,而是我那位皇姐,今日又做了什么事,**了什么朝廷官员。”那面相阴柔的华冠少年轻轻地笑着,金黄太子袍,雕梁画柱般精美,以及金碧辉煌的殿宇都衬不起他一分的俊美,也掩饰不了他眼眸底下深处如噩梦一般的阴狠与恶毒。“皇姐总是能吸引到父王以及母后的目光,即便她不过是无心,母后每每要本王以皇姐为表率实在陷入某种偏执,本王就不明白……皇姐到底有多少能耐?”
柳怡宴本身在着就是一种恶意的讽刺,逼得皇宫中的乐正氏皇后日夜恍惚,怨恨羞愧难当,之后嫁接翻倍压在当时年幼的皇太子身上。
“母后总以为上在人世,就一直不希望本王去见到皇姐,因为母后深信,本王这个孩儿并为优秀完美至,能令人她感觉在菊妃面前扳回一城。”
当时说着,皇太子他仍在微笑而双眸蒙黑雾,浇注浓稠一层灰暗阴靈,如墨一般化不开,仿佛下一刻就择人而噬。
如师承认。当时害怕了。她始终是看不透也接近不了皇太子李靖皓这个主子。
南江国当今皇一家子上下都是疯子。
看着皇太子殿下微微一笑柔地抱起咯咯笑地芸公主。像天下疼爱妹妹地哥哥一样温柔地眼神。“都是南江公主。能出一个柳怡宴。也能出一个我们可爱地芸公主。来。芸儿说说看。你最听谁地话?”他将脸埋在芸公主双手掌心中。逗得芸公主又出开怀地笑声。
如师想打一个冷战。她想着芸公主是前世作孽三生不幸生在南江国地皇室。然后再被当时地皇太子一眼看中了。李靖皓殿下是基于什么扭曲地心理才这样宠爱纵容着芸公主地……
没关系。卒子就要有卒子地样子。她从来便是皇太子殿下身边最得力地人。
即便她也不过跟公主一样地宿命。因为同样阴暗地理由。而被他选中。
…………
…………
眼睫如羽毛一般羞怯怯地颤动,如师抬起眼帘,瞬间收拾心绪————她不着痕迹地瞥看临江那一楼,无边的碧空残阳还未落下黯见人影衣裳,是水上风寒还是人心。
“坦言之,希望千叠楼的姐姐们不要怪,其实如师还是存一份私心,来参加选花魁过希望在今日引河之上可以向姐姐们求证一事。”她花容带愁,欲言又止里内容引起旁人一阵好奇心,“如师家道中落投无路下沦落青楼,但其实如师并非京都人。”
如师她的身世从来都扑朔迷离没个准说法头巷尾传闻说的版本有各种,真做假时假亦真,眼下能看着本人来揭晓真相,自然是最好,竖起耳朵听到她说自己不是京都人,众人表情一僵,神色有点怪了————京都人从来以自身为傲,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还看不起南江别地乡下地方进京的人。但又有人放松下来,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人家教坊收的美人儿也是从各搜刮回京的,人美就行,何必在乎出身,沦落青楼了还不个个都贱籍之身,一样一般。
胭脂却嗅到不寻常的味道,眉梢因为惊讶而微扬,虽不满意众人心思被烟柳阁这位头牌姑娘通通转移走了,但念道众人皆已经放下偏见不再纠结于千叠楼的过错,她就不计较了,眼见好好的选花魁成为烟柳阁与千叠楼的对台戏,看到台上哭笑不得,脸色黑的官员乡绅,胭脂低头捻一下水袖,有了决定就展眉舒颜笑道:“妹妹何错之有,千万莫要见怪,草木存本心,何求人攀折,我们虽是
薄,但也不许自怨自艾,有什么难事尽管道来,姐姐苦。”
清风盈掬,倩影如画,其他画舫里面都是幽怨,可惜对手一个是风头无二的烟柳阁,人家头牌如师姑娘自云乃良家子,美貌过人,还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是本钱,而另一个是教坊千叠楼,又是横眉多情的泠女顾胭脂,又是话题不断的娇蛮女赭师幺妹,其他还幻想着能否争一争这拼运气的青楼女子此刻是死了心,怀着酸葡萄心理幽怨地等待,只等看着两家真斗下去,今年花魁到底花落谁家。
“如师进京时日不久,才听说千叠楼十几年前的楼主,是一位菊姓的女子,闻说她是琴棋书画礼乐歌舞八大艺无所不精不所不通,乃稀世的倾国佳人,举世无双的美好女子,如师当时听了心一颤,自是百般滋味上心头,郁郁难以纾解,”如师幽幽地说道,“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几十年前京都皇城里曾经辉煌一时权倾全国的四大门阀宗族。”
京中昔丧乱,百家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你都说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可难说,要知道那时候很多人看好的不是现在的乐帝,有些盛极一时的世家门第站错了队,最后给连根拔起,配边疆的,贬为庶民的,被遣送出京的,都客死异乡没剩下多少了,京都皇城内的人现在尚且记得的更是不多。有人不是滋味地想着,苦思那是什么四大门阀————当然任何门阀都比不上现在几乎能跟李氏皇族平起平坐的乐正氏。
有个老翁一拍栏杆,沉着声音说道:“老朽记得了,姑娘你提起的是当年被京都人戏称并列为一起的四大家?他们可不是什么大门阀宗族,就属从商出身,根基浅薄得很,后来不是都消失了,老朽还念得出那四家的姓氏,可是柳、白、菊、澜?”听老人家说起,有些健忘的家伙也慢慢想起来了,几十年前的确常常听着茶楼里面的人们说起这四个姓氏,不过是乐帝登基改了年号之后就销声敛迹,再没听过半点相关的风声。
“正是,上苍垂怜,有人记得……”如师好像很激动,愁眉不展,片刻她居然失声哭道,“如师以为千叠楼当年那位菊姓楼主,就是不幸家族破落,最后被坊收养四大家中的千金,无论如何,都想跟千叠楼的姐姐们求证一下。”
“菊?这个好像,也许有可能……?!”人恍然,姓氏一样哦,再合计算算时间事件,好像,似乎,真的有这个可能?
追逐一个谜,结果是再次揭开一个多年尘封的老故事,还是一样关于一位绝代佳人的,人们经过初时的错愕违和感在以后,有些兴奋了,眼中闪现精光地盯着如师。”怎么我是听说当年那四大家费不少心机,乐帝登基以后都散财献出不少家财,好像还有哪家是往后宫送女儿的?“闲来翻出旧事,居然真的有人还记得,重拾记忆角楼某处的东西,悉数细述出来,”好像是柳家,是吗?还有的是……菊家?“
胭脂才顿悟一阵不安来自何处,她有点惊讶,怅然若失地问道:“难道妹妹还是当年四大家后嗣?”
如师沉重地颔,黯然伤地含泪倾诉:“万事变迁都像烛光随风起伏,世上的人情总是冷薄,如师家母当年随家人离开京都,辗转定居乐津,家母一直道说京都之中还留有亲人,如师惭愧,世事变幻无常,竟然是以这种身份重临京都,无颜见旧亲。”
“你……本姓菊?”
这才是重,躲在画舫内里听下来的幺妹也跟着傻眼了,目瞪口呆地将人瞅着盯看,菊家还有后人?那不就是,幺妹心里嘟哝一下,冥思苦想,不就是楼主柳怡宴的远方亲戚?真的有血缘的那种?
面对质问,如师只是颤抖地说道:“姐姐可是认了?那你们千叠楼,你们那位失踪的楼主,不就真是,就是如师的……?”
她烟柳阁头牌如师姑娘的这个出身,可谓惊吓了不少人。
殿下说了,她会名正言顺地得到千叠楼的。
卒子总有挥奇效的一日,只要你知道这颗卒子的真正价值……不然她想不到为什么,殿下要将她培养至今。引河烟波上,微风吹来兰花杜若的芳香,只见如师伤心得身子摇摇欲坠,面上悲戚,半晌才吞声恻恻地低语,双眸深深凝泪。
如师本姓菊,闺名桑熙,为当年菊家旁族分支后人也。
【80 羁绊】
娅公主眺望群人汪洋,在一片死寂中,奇声问道:“氏是什么很重要,南江国除了皇室以外尚会有这么多深入人心的氏族?”
赫连翔却在想着要是现在他走出画舫去会有多大后果。
“怡宴啊怡宴,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弟弟看来可恨你了。”
苦恼地笑了,拿起竿想自己去撑船,不过一时冲动,旋即慢慢又将它放下,他想着真不该来的,但不来这一趟,没准他就连看着变故生的机会都失去,菊啊,菊一字针对的是当年菊家,李靖皓真是用心良苦至极。对船的两个丫头怕被打得措手不及吧,看着都愣在原地了,赫连翔跟摩娅她说道:“摩娅公主啊,你哥哥高兴就随你请回精昌去,我可从来没有存了要拿住他要挟精昌,你哥淡定如老僧入定一样,每天给我好吃好喝招待,还命令我要照顾你,就这样使唤老友的,你要领走随意!”
“真的?”
“对,拿住我的信去北辰,下来我该暂时回不去了。”愁肠欲断了都,凶相毕露,赫连翔抱着那酒壶,表情由一瞬间的阴沉变成了给硬摊上大麻烦的愤懑,他暗暗拉高了音度。“南江真是一个麻烦不断的地方,这下棘手了,我要看着这样一走了之,你说怡宴和你哥回头会给我什么脸色看?”堂堂北辰宰相,北辰国的灵魂人物,给南江国以及外面的人传成力挽狂澜,帮助北辰三皇子重振朝纲的怪才名臣赫连翔,此时刻,他就像一个怨妇一样在~~感喟,对面的摩娅公主听着何其无辜。
“你还是要插一手?”她只听这个重点,刹那觉得自己有点需要对眼前男子重新评估,低声问道。
“那个混蛋皇子殿下一定就在附近现在做不了什么,可事后也走不了,利用他人的良心达到目的啊,啧啧,李靖皓殿下真看得起我赫连翔。”
赫连翔与摩娅公主对话期间,幺就跑出去了。
站到胭脂身边,她眼复杂地盯着如师喝道:“谁能证明,你说的便是真的?你说你是菊家后人,我不知道什么菊家呢!不要跟我们楼粘亲沾故的还道你不要脸!”
如师说得出。就会有办法证明。“如师句属实乡地人能替如师作证地。还有如师放在烟柳阁里地卖身契。写得分明不假。”岸边台上有坐着地官员拈着胡须站起来。大声说道:“本官就替如师姑娘作证!如师姑娘地确是当年四大家中菊家一氏地后人事毋庸置!”随后又有几位官员慢悠悠地站起附和。引来一阵哗然。不少人惊呼奇闻。
“想着待今年花魁选出来后再宣布。现在看来且需提前。有请太常寺云韶府地一位大人!”
随着这一声喊。有位冠冕堂皇地官员一脸道貌岸然地站出人列和蔼地笑了。说道:“京都教坊存乐户八百余敷应用。常行文山陕各布政署收乐户应役。特别注重那些出身良好天质聪敏之子。当年千叠楼地菊姓楼主身为教坊一员。当然也是我们挖掘培养。乐户名册不能随意示人。但本官了说了吧。那一位。包括眼前地认识姑娘。地确就是当年四大家地闺中千金。到底出身高贵。血统纯正地贵家子。加之才艺底子好。教坊断然不会放过这种人才。”
只要人家姑娘舍得放下了身份甘心为优女乐。大概会得到众人理解地。与其让这些家道中落地千金小姐沦落至下嫁商人屠夫。还是有不少人赞同入驻教坊。让这些温顺地良家子挂上乐籍成为一名女艺人。这在南江国普遍认许。
“还有。”那官员没说完。满意看在场反应。吸了一口气就加大声音。“教坊近日已经收了烟柳阁。以及买下了如师姑娘地身契。日后烟柳阁也许就是教坊楼阁。官乐奏响之地。如师姑娘不日就真是隶属京都教坊。我们还需问过如师姑娘是愿意继续待在烟柳阁。抑或是选择去千叠楼!”
引河上静慑久也。
什么,说到最后选花魁,选来选去还是在官家里面挑?!
闻官员宣布如师不久就荣升官家,身价翻百倍,众人几乎要晕厥了,只见一身白衣俏容如芙蓉的如师双颊泛起飞霞,竟是羞不肯见人的姿态,看来她本人也是知道一些的。
“什么?这女人还要可能会来我们楼里?”幺妹又给吓一跳,千叠楼是她们的家,如何容得下一个看不顺眼的外人进来,看着这个如师还不是甘于寂寞的人物,到时候如果她说要争楼主之位呢?如果她不安分如何收拾?
“幺妹,我们当欢迎新人才是…
脂她冷冷地说道,幽怨的音调,那一双杏眼美目中甚为幽然阴森。
“进了楼门,归教行嬷嬷和我们管教,就要轮不到她来兴风作浪……”
其私下转着的是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
临江高楼中,李靖皓吩咐奴才将画好的画作拿下去装裱,一边对瑜东笑道。
“皇兄感兴趣,下次就让你们见一次面。”
瑜东定眼看这手段了得的皇弟,不知想着什么,笔墨纸砚等给人一一收拾,他见小心翼翼捧着那一张沾满墨的宣纸一脸神圣庄重的宫婢,有点宛然,远眺出引河之外,群山苍翠,峰峦九叠欺负如彩云铺张云雾未了,秀美怡人,也是叫绝的入画好景,手中空无一物,闲观青山白云使人心神清净,他顶着如李靖皓相似的一张堪比眼前美景良辰的秀气面容,默了一会儿,淡淡地笑道:“在下的劣作,入不了殿下的眼。”
“皇兄不愿叫本王一声皇吗?”
李靖皓柔声道。
一个远房旁支而已,菊桑熙的存即便能叫人呼一声很为意外,也动摇不了一分一毫这个无名份民间皇子的心魂,瑜东到头来不过偏头一笑,说一句,那殿下可待在下善待这位姑娘么。
善待,他李靖皓从来待身边的人,无需任何人提醒,最是特别眼前这位。
“在下不配。”皇弟不是随便可以叫的,东也笑着回答。
一个穿着官服戴冠的年人敲门进来,见了瑜东和皇太子李靖皓,躬身低,向皇太子请礼。
“皇兄不曾见过一些朝廷上的官员吧,这位是本王的左右臂。”
怀瑞之面无表情地向瑜东拱手施礼,悄然站到皇太子身后,瑜东看着这位沉默寡言的南江官员,又见李靖皓这位殿下一举一动好似满怀深意———还是可以称之为浓重恶意?“怡宴说她徒儿爱上了一位朝廷官员的,我整日看山水人情作画,还需怡宴说起过几次才记住,”见这位年轻人面容俊朗一表人才,瑜东他微微地蹙一下眉头,不似多不悦,这个动作给诠释得轻柔慑人,半晌他忽而展颜,在怀瑞之惊骇的目光之下,淡淡地说道,“哦,可就是你了?”
“皇姐还提起过此事?”李靖皓这位皇太子殿下冷眼看人,口气却越温和,负手瞥一下自己的这个伴读,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徐徐以清朗似春风的嗓音笑道:“瑞之,看来并非本王一人有识人辨才的眼光,连皇姐和皇兄都注意到你了。”
怀瑞之浑身一僵。
“瑞之你前数日都称病在府上休养了?本王甚是担忧,卿鸿他也说是病重,两位伴读皆缠绵床榻,抱病不起,本王忧惧以为是冲撞哪位天上神灵,惹得身边得力的臣子们都蒙病痛折磨。”李靖皓笑了。“今日见你精神为佳,看来病也好不少了。”
瑜东默默地看一阵,这就是皇太子殿下善待身边臣子?摇头叹气,实在看不下去,他便对脸色差透了的怀瑞之轻声说道:“你还是去看看她吧,无需再找了,她在这儿。”
恍若未闻,一片寂然之后才听到怀瑞之沙哑的声音。“……她?”他魂魄飞太虚天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阴郁低迷的氛围里。
瑜东观之神情一沉,有点困惑的样子,垂下眼帘默然看看了李靖皓,而南江国皇太子殿下的表情,诡异可堪捉摸。
这位皇太子殿下,本性阴暗,以**他人人生为乐趣。
“皇兄何以用这种责备的眼神看本王……?”半眯起狭长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将人看,李靖皓冷冷地说道,口气幽然。
华服女子前所未有的温顺姿态,侧躺在榻上,轻盈的纱帘遮不住她精致带着惆怅的容颜,豆蔻年华出落得如水葱一般娇嫩,背后浸着一盏微微的烛火,昏黄余晕,撂在地面的影,一条。瀑布般的青丝泄落,丝清散,如墨泽幽,如玉的侧面凝成永恒,玉钗流转的柔光在静静地倾诉哀伤。
帘后梦中人,上穷碧落下至黄泉,苦苦追逐找寻,他看到了什么。
不可能。
不应当。
太匪夷所思,他……不相信。
…………
“你的殿下,瞒着你很多事。”瑜东看在眼里,叹在心中,对怀瑞之说道,用不赞同的口吻。皇太子殿下啊,拆散人家一对,叫其中一个蒙在鼓里东奔西走跌跌撞撞,你考验臣子忠心也实在过分了。
【81 问君】
瑞之眼底悲郁气太重。
纵然他多日多夜不眠不休,疯一样地寻找她的身影,南江京都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座死城,外面的人难以进来,里面的人哭喊着出不去,人即使给不怀好意的势力掳走了,也断然带不走得远,他扑在各国安插的皇城内的奸细身边,一个个查下去,怀贼子北辰国,也是觊~南江欲与北辰一起分一杯羹的其他领国,精昌国海兴国甚至为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的乌兰国————有人传闻乌兰国苦苦追寻多年的转世活佛最后的落脚点正在南江境内,不排除乌兰以为是南江故意匿藏囚禁他们的转世活佛,恼怒之下倒向北辰一边。
没有结果,没有结果,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他呆呆地凝视着她。
怀瑞之其实比如意想象中,更执着于……爱她。
当年第一次随皇太子李靖皓一起临千叠楼,皇太子走了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回去了一趟,见了那故事甚多传奇一般的长公主殿下。后来他称病足足一月有余,整日呆在厢房内看这瓦梁失魂。选择跟柳怡宴暗中合作,因为他忠于的是南江国,忠于南江国的黎明百姓,而不是简单一位皇太子殿下,抑或是皇帝陛下————当然这还是他思索良久才想通的道理,跳出君权天理纲常,他一度以为自己被蛊惑了。
看似流连天涯四方的人中一定有个牢不可破的归属之地,正好像看似寂寞的人未必孤单,整日流连花丛的风流少年,你可曾试过深深被某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吸引不能自拔,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辈命,早点承认并认清事实,早点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