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仙缘之空城》》 · 思思无邪 · 2026-07-26
《仙缘之空城》
作者:思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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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
原来天庭真的有桂花树,我想起了娘亲做的桂花糕,眼泪更加止不住地往下流。左右看看,云海翻腾,流霞万丈,桂花树也足够粗壮,应该能做掩护了,便放心地蹲了下去,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我听出来是天庭派来侍奉我的侍女瑶儿,慌忙用衣衫擦了擦眼睛,才抬起头看她。
“娘娘,都要成亲了您别哭了,不吉利的。”瑶儿叹息似地看着我。
“我躲到这里哭都不行么?”我吸了吸鼻子闷声道。
“当然不行了。这儿挨着广源宫,前来参加婚礼的魔尊就住在里面,刚才奴婢碰到他了,不知他有没有来过这里,如果被他看到您,就更不吉利了。”
我不再说话,不想跟他们这些仙家说话,一个个都古板的紧,一点都没意思。而且,我也不喜欢什么太子殿下,面都没见过,什么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就被他们带到了天庭,变成了他的妻子。
我想嫁的人,是那个已与我文定亲事的陆家少爷,我的锦臣哥哥。上天之前,他就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身后是朵朵盛开的莲花,他的衣袂随着轻风飞扬,手中的折扇慢慢摇着,全身散发着迷人的光采,漂亮又神采飞扬的脸,仿佛初升的朝阳,无人可比。
只是我表现的比较糟糕,本想装着娴淑文静,却还是忍不住提着裙裾跑着跳着到了他面前,看到他微皱眉头,才想起做乖巧状,为时晚矣,他用扇柄轻拍我的额头,笑我是个虚伪的傻丫头。
没想到那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不然我一定会努力表现好的。我被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带到了九重天,现在我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太白金星,在人间,许多庙里都有他的塑像。他告诉我,我是天河仙女的转世灵童,十六年了,该回天庭了。我才不管这些,拼尽力气反抗,被他用仙法毫不费力地制服了。
当太白金星那充满褶皱的手在我的额前慢慢拂过,一股灵光在脑中乍现时,我才知道……我真是仙女,心中莫明地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感。可也只是一瞬间,我立刻就感觉体内有一股莫明的力量在与太白金星的力量对抗,我的记忆重新被十六年的凡尘往事填满。
他们给了我头衔,给了我封号,给了我宫殿,给了我侍女。可这些我都不想要的,我只是想回去。没有人帮我,我只有哭。
瑶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起我,一半是劝一半是哄地把我拉回了朝和殿,为我穿好了嫁衣,告诉我午时要准时拜天地。
他们在外面热闹欢喜,我在广陵宫坐了一整天,腰酸背痛,又渴又饿,但瑶儿不让我吃东西,说合卺酒之前进食是不吉利的。
“喝水也算吗?”我在盖头下面朝她呲牙咧嘴,很是不忿。
她没有回答,忽听得宫门响起,接着便是瑶儿的声音,恭敬地喊着:“太子殿下新婚大吉!”
“瑶儿,你退下吧。”我听到他在说话,声音还蛮好听的,有一点像锦臣哥哥的声音,只是带着醉意,他一定喝了很多酒。
瑶儿退了下去,关了宫门,殿里顿时寂静起来,我只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太子一步一步走上前的脚步声。
我看到一双锦绣蟠龙的云履停在我的面前,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掀起我的盖头,我要跟他说说情况,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嫁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还有,就是我很饿,旁边桌子上的糕点我偷偷地看了许多次了。
可是过了好久,他迟迟没有动静。我有些着急,绞了绞双手,试探地问:“你怎么不掀盖头?”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质问:“你没有礼貌么?”
我一怔,忙改口道:“倾华。”
“我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么?”又是一声质问,比刚才严厉了许多。
我在盖头下瞥了瞥眼,又叫道:“相公。”
“我可没承认你是我的妻子。”冷笑中带着讥诮。
我也没承认你是我的相公呢,我心里忿忿想着,闷声叫道:“太子殿下!”话音未落便用力扯掉了盖头。
他冷眼看着我,“哼,真是纤柔不足,随性有余,你根本不懂规矩。”
我就是不懂规矩了,怎么了?只是,当我抬起眼睛看到他的样子,不禁怔住了,心仿佛漏跳了一拍,站起身来,抓着他的衣衫,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一模一样,这分明就是我的锦臣哥哥!
他有些不自在,皱起眉头:“我脸上有什么吗?你放开我,懂不懂规矩?”
我呶呶嘴放开了他,装着娴淑的样子道:“你是我相公,我是你的妻子,我喜欢你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怪,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果真无知。”
我的脸红红的,把他的贬损之话当作以前锦臣哥哥宠溺我的话语。他就是我的锦臣哥哥,他一定也是到天庭来了!于是,我抿抿嘴唇,任性笑道:“你不是说就喜欢我这个样子么?”
他突然笑出了声,俊眉紧紧皱起,“你既然这么喜欢我,我便成全你,只是,过了今晚,以后不要扰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他便倾身上前把我压到了床上,一身的凤冠霞帔叮当作响,我正要告诉他,洞房之前要先脱了衣服,他的唇就霸道地覆了上来,粗鲁地在我的唇上索取着……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2
最近天气不好,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我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其实,半年前,倾华让我从朝和殿搬到广陵宫后,我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我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单纯无知的曾家小姐了,长生天界的十里云海翻腾,万丈粉霞流光溢彩,还有那被笼在云海之中若隐若现的仙宫,早已不是我新奇的对象,再美好的东西,天天面对着,终究都会麻木。
就像我对倾华,从成亲至现在,我努力地讨好他迁就他,为了他学规矩装娴淑,身上的棱角都被他磨平了,也换不来他的亲近。就算是再炙热的感情也会被一再的冷漠和躲避消磨怠尽吧。
越来越觉得,倾华不过是长了一张和锦臣哥哥一模一样的脸,并不是同一个人,他也并不爱我,是我自己执迷罢了。
也越来越觉得这仙比人还不如人,做人不管一生是好是坏,不过一百年,仙的寿命可比人长得太多了。觉得度日如年,觉得未来很长,也很遥远,远到我有时候没有勇气想象。[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娘娘,桂花糕好了吗?我们该走了。”瑶儿在我身后唤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再等会儿,糕粉已经蒸好了。”看到蒸笼上冒出了滚滚的白气我的语气变得欢快起来,站起身来,掀开了蒸笼,娴熟地将糕粉用湿纱布包住了,不断翻揿、揉捏,几分钟后,糕粉就变得光滑而细腻。然后将糕粉掀平,拉成长条,抹上准备好的植物油,撒上桂花,切成了一个个小长方块,装进袋子,揣进了怀里。
今日是天庭三千年一度的蟠桃盛会,我没参加过,但以前在人间也听说过,很隆重,什么天仙、地仙,菩萨佛祖都会来。我挺激动的,长这么大倒是拜过多次菩萨佛祖,今日有幸见到庐山真面目满心雀跃,向菩萨许愿真的会灵吗?
“太子那边来人了吗?”瑶儿为我插上最后一支簪子时我才突然想起,倾华一整天都没露面,今日的盛会当然要我和他同去,不然还算什么夫妻?
瑶儿吞吐着,“太子殿下说……他不去了。”
“不去?说笑。”我不禁挑眉,顺手从怀中的袋子里摸出一块糕点放到了嘴里。蟠桃盛会去不去哪由他做主?他不过是不想跟我一起去罢了。算了,我真怀疑我们是不是八字冲撞,从成亲到现在,他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嫌弃。现在想想刚成亲时我的热情对他的冷漠,真觉得可笑,我当时怎么那么傻,跟没尊严似的,就因为他有着一张与锦臣哥哥一样的脸,就花痴般地讨好他迷恋他。
“娘娘,我们快走吧,今日来的都是长辈,去晚了不太好。”瑶儿又道。
我笑了笑,天庭的长辈们跟我熟络了,不过四方帝君不可怠慢,我可不想被王母私下拉去絮叨一番。
“走吧,瑶儿。不管他了,我保证,他一定会去。”我说着塞给瑶儿一块桂花糕,踏着轻快的步子往瑶池的方向走去。
一近瑶池云海就浓了起来,双腿被其笼绕着,凉凉的,我不喜欢,天庭给我最大的一个感觉就是冷。将近朱雀桥,忽听见太白金星略带苍老却爽朗不已的笑声,我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虽然升天之时我对太白金星很是无礼,却也因为那个与他结下了一点高于身份关系,接近友谊的东西。
未上桥头我便大声喊了起来:“太白前辈!”
桥的那头,我听见几个人“哦?”了一声,我才想起今日来的仙家众多,我要表现得含蓄一点儿。于是用手背掩了掩嘴,慢慢地踏上了桥,走到了另一边,竟看到还有太上老君与另外两个我没见过的人。
我一时有些局促,倒是太白金星乐呵呵呵朝我伸手,“纤纤,给老儿一块桂花糕解解馋吧。”
我不禁笑了,从怀里掏出装着糕点的袋子,“全孝敬您!”
他只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不禁赞道:“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老药罐子过来尝尝!”
老君笑眯眯上前,尝过之后也是称赞。我心情大好,觉得跟他们这些老头相处真容易,若是倾华也像他们一般该多好。
这时太白金星忽地指着一旁的两个人道:“好东西我们可不能独享,纤纤,也去孝敬孝敬帝君!”
我一怔,看着一旁那个剑眉须发,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他是东华帝君!这可是地仙之祖啊!
我忙堆着笑容上前,伸出手去,却有些害羞了,轻声道:“帝君不嫌弃就尝尝吧。”
帝君倒是满面慈祥,尝了之后也连连称赞。这时几个仙娥莺莺燕燕地走了过来,我便跑过去将剩下的分与她们,她们都争着抢着要吃,一面还夸赞着:“娘娘,您可真好,经常做这个给我们吃,真是辛苦了!”
我忙笑道:“没事没事,我很乐意。”
天女们要在盛会上表演节目谢过之后都匆匆走了,我又回到太白金星他们身边,忽听得老君道:“还有吗?”
“您要吃,明儿个我给您送去。”我笑道。
太白金星道:“老药罐子不是这个意思,纤纤,你忘了一个人。”
我一怔,随着太白金星的示意,循望过去……
顿时拍了拍脑门儿,是啊,有四个人的,都怪刚才那群莺莺燕燕。把我搞糊涂了。
不过,这人是谁啊?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3
他站的离我们远一些,很不合群的感觉,一身的黑衣,身材很是挺拔漂亮,五官俊美,眼神中却隐隐透出冷漠,微皱的眉头使他看上去比东华帝君还有威严。而且,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跟他有过什么恩怨似的。
这时东华帝君笑道:“重风老弟,你别冷着脸了。”
重——风——
我不禁一怔。
他是魔界之尊!
啊!一上天庭就听到他的大名,简直是如雷贯耳啊!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我听天庭的仙家们说,这个魔尊重风是魔界有史以来最怀仁德的尊者。,虽然魔物的冷血无情他全俱备,但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为邪派所惑,倒与帝君这样的地仙交好。一千年前,邪派出了一个不死邪皇,一时间无人能敌,弄得三界大乱,却没有人能制得了不死邪皇,最后还是魔尊重风出手,魔剑,叱咤风云,将不死邪皇封印其中。所以,天庭对他很客气。
心内胡乱激动了一阵,看了看手中空空的袋子,我略有尴尬,“不好意思,没有了。”
他看着我手中的小布袋,仿佛研究一般,盯了一会儿,淡淡道:“本尊不喜吃甜食。”
呃……这回答真是很简单也很明了,我却不知怎么接下去,一时尴尬。
这时一个天官快步走来,说天帝王母请大家快点去呢。这倒是为我解了围,笑了笑,也不管他们了,拉着瑶儿快步往瑶池而去。
到了瑶池,我一时有些懵,只知道很早的时候天庭就为筹备蟠桃会忙碌起来,今日一见,真的很多仙家啊,大多数我都不认识,有的见都没见过,只是我一眼就看到了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手里持着玉净瓶,里面插着柳枝,不会错的。小时候母亲总是拜她,所以我受母亲的影响觉得她比如来佛祖还要厉害。但这种场合也不能随心上前行礼,王母示意我落坐,我便乖乖地坐好了,一旁的位子是我夫君倾华太子的,还空着。
“纤纤,太子怎么还没来?”王母娘娘问我。
我恭敬地笑了笑,随口道:“太子马上就来。”
王母深深“嗯”了一声,她素知我与倾华不恩爱,但每次都拿埋怨的眼神看我,好似我们夫妻变成现在的样子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盛会将近开始之时倾华才过来,我起身相迎,欲要拉他的手,他只微微颔首便落坐了,弄得我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肯定僵硬了,肯定不好看。
经过一阵介绍寒喧,盛会进入了正题,佳肴美酒,轻歌慢舞成了主导。大家各自为乐,我受了刚才的尴尬不想再理倾华,只装作很专心地欣赏舞蹈,不想王母总是看我,我不得不拾起做妻子的本份,殷勤地为倾华斟酒夹菜,这举动,竟还引来骊山老母的赞赏,夸我们夫妻恩爱。
我有些哭笑不得,看看倾华,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他的眉头微微敛着,既热切又无奈,目光灼灼地盯着蓬莱仙君身旁的一位娇美女子,我知道那是蓬莱仙君惟一的弟子落雪仙子。确切地说,他们在……两两相望。
我盯了他好久,他竟然都没有发觉。我的心顿时像被什么揪着似的那么难受。
怪不得他不喜欢我,他嫌弃我,原来,他心有所属。他根本没有把我当过妻子,根本没有想过要爱护我,要爱上我。
听瑶儿说弱冠前天帝送他到蓬莱仙山修行数年,想必是跟落雪朝夕相处之间产生了感情,一定是这样的。
这对我不公平!我不禁在心里喊着。
心情顿时失落至极点,而他又坐在我身边,迫于王母的压力我连逃避他们深情对望的权利都没有。于是我狠狠地朝他瓷碟里夹菜,碟子满了菜肴都滚落到桌上,他还是没有发觉。他只是,端起了酒杯,目光紧紧地盯着落雪,一饮而尽。对面的落雪,会意他的眼神,也端起酒杯,满含深情,一饮而尽。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拿起酒壶拼命地往他空了的杯子里斟酒。终于,酒液溢出,流到了他的身上,他才发觉,嗔怪地看着我。
我也毫不客气,将酒壶一放,低声道:“我不舒服,你向父皇母后说吧,我回宫了。”
我起身,一旁的仙家都有些诧异,我不想影响大家的好心情,微微笑着,款款走下了瑶台。
脱离了众仙的视线我打发走了瑶儿,小跑起来,任天庭冷凉的风刺痛我的脸颊。跑到朝会殿外因为法力太浅我就跑不动了,扶着粗大的柱子喘息着,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伸手擦了擦,竟有泪水。
两年来在倾华的冷漠嫌弃之下,我都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幸好他不看不到,不然我的顽强形象将毁于一旦,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脆弱,他不爱我,我的脆弱也换不来他的疼惜。
他消磨了我所有的热情与耐心,我虽然想开了,对他不抱希望了。但是,当我看到一向对我冷漠的夫君竟对别的女子那般热切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很难受。
忽听得有脚步声近,我心一惊,以为倾华跟上来了。接着便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惊雷当初说闭关十年,如今时日早到却称还不出关,尊者,属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惊雷?我抿了抿唇,听瑶儿说过,惊雷在魔界的地位仅次于魔尊重风,住在魔罗城,魔尊重风时常与他切磋武艺,但他每次都是输。
这时我听到了魔尊的声音,依然那么冰冷,但多了许多威严和命令的意味,“本尊当初是失手重伤他,他一定还在怨怪。罢了,本尊还要与老君商议再铸魔剑的事宜,暂且不管他了,随他去吧。”
“是,属下告退!”
那个属下走了,我以为魔尊也要走,偷偷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去,竟看到他仍站在那儿,我忙把头缩了回来,心里盼着他快快离去,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好看,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过了好久,竟也没听到脚步声。难不成他要在这儿看风景?放眼望去,除了云海还是云海,其实仙境也就那么回事,有什么好看的?我揉了揉眼睛,些许烦躁地抿了抿唇,却不经意间发出“啧”地一声。
慌忙掩口,再抬头,魔尊竟已站到了我面前,把我赌在了他与石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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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于归,泣涕如雨-4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他福了福身,“魔尊。”
他直直地盯着我,眼神奇怪,仿佛我是个怪物那般,淡淡道:“你可以叫我重风。”
我忙摆手,“那不行,您是一界之尊。”
他没再说话,敛眉看着我,又好像在看我旁边的柱子,我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肩膀,发现他真的很高大,我这样近着看他必须得仰起头来,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像在人间时,风和日丽的天气里那种树林间的味道,我原以为他这样的人身上散发出的该是噬血的味道。
罪过,我太以小人之心踱君子之腹了,不是别的仙家都说了吗,他身上有魔界之生灵所没有的仁德,哪里会噬血?
突然,他开口了,“怎么不在瑶池?”
“太吵了……而且,那歌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笑了笑,说谎的滋味真够难受的,而且他的眼神很是凌利,仿佛要把我剥光看透,我暗暗咽了咽口水,语气已完全不自然,“我还有事先回宫了,魔尊,告辞。”
他没说话,只是审视地看着我,斜了斜肩膀算是让路,我别过头,擦着他的身体逃之夭夭。
回到宫里,心里忐忑不已,他一定看到什么了,或许看到我哭了?不对,他是魔,冷血无情,就是看到我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他的确有些不对劲啊。
罢了,不想他了,还是想想我自己吧。我现在很确定倾华满心里装着那个落雪,我该怎么办呢?无动于衷?还是向他挑明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但不管怎样,他对我的态度都不会改变。还是先等等吧,蟠桃盛会要开三天,先观察一下他,或许他会主动跟我说呢。
我躺倒在帐中,忽然想起在人间的母亲,我清楚地记得八岁那年父亲要娶姨娘时她的慌乱与不安。我现在的心情是跟母亲一样的吧,两个人的婚姻就算是处的不好,只要还是两个人就觉得是他的唯一,还有希望,当发现有一个占绝对优势的第三者要进驻时,恐怕连希望都没有了。我的心里是不是还对倾华抱着希望?如果他真是我的锦臣哥哥该多好。
我竟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看到倾华正站在床前看着我。我慌忙起身,整了整衣襟,捋了捋头发,朝他福了福身,“太子,您怎么来了?”
他负手而立,月白的长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冷声问:“为什么中途离去?”
我朝他的后背嘟了嘟嘴,语气却很恭敬,“我不舒服,都睡了一个下午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下次不要那样,蟠桃盛会不同别的盛会,不可随意。”
“嗯,纤纤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站了片刻便要离去,我突然跑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不在这儿就寝吗?”
我以前虽然没管过他要在哪儿就寝,但今日一想到落雪,出于女人骨子里的嫉妒之心,我忍不住这样问了。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我惶地低了头。我已经很久没问过他这个了,他想在哪儿就寝是他的自由。
“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免得打扰到你。”他淡淡说着大步离去,没有一点留恋。
我很失落,看到瑶儿端了晚膳进来,我哪儿有食欲啊,摆了摆手道:“我不吃了,拿走吧。”
瑶儿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又端了出去。
我突然灵机一动,冒出个傻念头。
蟠桃盛会期间哪儿还有那么多事务,倾华会不会是跟落雪私会了?一想到这个我竟热血沸腾,提起裙裾就偷偷地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这样跟踪他对不对,但我此刻真的很想知道他要去哪儿。我小心翼翼,经过一个柱子或者一座桥都会躲一下,探探前方的他是否发现,感觉真像做贼。
可是……他的方向偏离了太子东宫朝和殿的方向,我的心不禁一沉。在一处柱子后停滞好久,竟然没有勇气再跟下去。
可已经晚了,我就算是不想看到,不想见证,也晚了。
我听到了一个娇媚的声音柔柔唤着:“倾华!”
“对不起雪儿,我来晚了。”倾华的声音,出奇的温柔,还亲昵地唤雪儿,我站在远处都觉得如春风拂面,可悲的是他不是对我说的,也从未这样对我说过话。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一时间哭笑不得,倚在了柱子上。
接着我听到了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双手不禁紧紧握在了一起。
他们在紧紧相拥。
而我,每夜里孤枕而眠,纵是他偶尔来广陵宫就寝一次,在床上也离得我远远的,背对着背,我只有用双手抱着双肩,他的到来,并没有给我带来一丝温暖。
此刻我心中涌出愤意,倾华太残忍。纵使他不爱我,但他娶了我,却没有尽到一点丈夫的义务,没有温情,没有温暖,没有温柔,甚至连微笑都很少给我。
我感觉自己的底线崩溃,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还会有什么举动,我实在受不了了,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而去。
天庭的夜格外寒凉,我出宫出的急,连外衫都没有罩,冷风肆无忌惮地透过薄薄的裙衫侵袭上我的肌肤,冷得我打了个寒颤,抱着双肩,一步一步往前走。我要回广陵宫,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自找苦吃不值得。
可我走了好久,竟看到了南天门,怎么离广陵宫越来越远了?寒意加上心内的压抑,顿觉委屈不已,连老天都在跟我做对,可我的委屈向谁倾诉,我的娘亲在人间,锦臣也在人间,而现在,我跟他们没有关系了,我将从他们的记忆中慢慢淡出。
好残忍。享受了十六年的温情,竟在一瞬之间嘎然而止,在天庭,只有天规。
我好想做回人,做回一个还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宝贝女儿,做回被锦臣笑着称是虚伪的傻丫头的任性女孩儿。
月色凉薄,又一阵冷风吹过,充当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的身体竟如绸缎那般,被吹得飘飘摇摇,缓缓地倒在了云海中。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5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广陵宫内的床上,我一个机灵坐了起来,首先抹了抹眼角,昨晚应该没哭吧?怎么回来的呢?
这时瑶儿端着一碗黑糊糊的冒着热气的东西进来了,我一看就知道是药,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喝药了,于是在瑶儿还未开口前我就提前摆手道:“放那儿,别端过来,我讨厌它!”
瑶儿噘着嘴,不情愿地将瓷碗放在了窗边的案上,看了我一眼,劝慰道:“娘娘,您着凉了,这药一定得喝啊。”
我挺了挺胸脯,提高嗓门咳了两声,不以为然道:“我是神仙用得着喝药吗?呃……瑶儿,昨晚我……我怎么了?我有点记不起来了。”
瑶儿眨了眨眼,也有些疑惑道:“奴婢不知,您在南天门晕倒了,是两名天兵将您送回来的。”
天兵?晚上南天门哪儿还有天兵?都是用通灵结界,一有外人闯入天官就会感知得到。
这时倾华进来了,我忙下了床,表现出一副很欢快的样子,“太子,您怎么一大早来了?有什么事吗?”
他冷着脸,上上下下审视我一番,带着嫌弃,毫无预兆地斥道:“纤纤!你太虚伪了!”
我一时瞠目结舌,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就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冷冷道:“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再向你解释,兴许过几天,天庭又会办喜事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腾腾离去。
我正要追过去,一下台阶顿觉头晕目眩,扶着一旁的几案勉强站定了,瑶儿忙上前相扶,我轻轻推开了,轻描淡写道:“看来我真的病了,太子或许也病了,瑶儿你去看看他吧。”
瑶儿应了一声出了宫门,我一下子跌坐在窗边的榻上,瞌了瞌眼,又怕瑶儿很快回来,干脆拎起篮子去天河西畔摘桂花。
绕过大半个天庭,与许多仙人相互行礼寒喧,到了那棵巨大的桂花树下,我感觉累极了,身心疲惫又满含委屈,倾华一大早就这样对我,他知道我昨晚跟踪他了?知道他应该心虚啊!反而理直气壮了。那意思,似乎还准备把落雪娶进天庭。
我恼恨地用拳头在树杆上捶了两下,结果心里没好受一点,倒是弄疼了自己的手,暗自骂自己没出息。又发现忘了带摘桂花的工具,花枝高高在头顶,只好踮脚慢慢摘取。可是,似乎连桂花也在跟我做对,我刚要抓住一枝,风一吹花枝就脱离了我的手掌,如此几次,没摘到多少桂花,我的心情却更加糟糕。就在我又一次与花枝你追我赶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宽厚的手掌帮我捉住了花枝,胳膊上的衣服是黑色的。
我一怔,扭过头去,看到魔尊,清晨的阳光直接打在他的脸上,眼神还是那么冷漠,还有一些空灵。他是魔,没有什么感情,眼中应该装不下什么东西,所以是空灵的。可我总觉得他这么俊美的脸上不该出现一双空灵的眼睛,太可惜了。
发觉我一直看着他,他脸上现出一丝不自在,我才发觉自己的失礼,慌忙转过头去,快速地将花枝上的桂花摘了个一干二净。
“我忘了带工具了,谢谢魔尊,不然白跑一回。”离去之际我向他道谢。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我搞不懂他这简单的话语是什么意思,脱口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朝着不远处的广源宫道:“本尊被安排在那里休息。”
我一时大窘,怎么会那样问?真是有点自作多情。
我拎着篮子跑回了广陵宫,瑶儿一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忙迎了上来接过篮子,“娘娘,病了怎么还去摘桂花?今天不要做了,好好休息一下,过了午时还要去瑶池呢。”
我摆手笑了笑,仍有些喘息,心情却突然大好,抓过篮子,宣布似地说:“不行,大家都很喜欢吃呢。”
整个上午都在忙碌中度过,的确有些累,但很充实,也没空去想什么倾华落雪了。
将近午时倾华又来了,竟说要跟我一起去瑶池,我确有些意外,但表现得很平淡,将桂花糕抱在怀里,一边吃着一边走着。一路上,他都不说话,只是跟着我的步伐时快时慢,因为我走路不老实,一会小跑一会慢慢腾腾,有时还围着途中的大柱子转两圈,我想他一定不耐烦了。哼,他越不耐烦我越要这样。
到了朱雀桥,正好碰上太白金星他们,魔尊也在一旁,我发现竟还有蓬莱仙君,一旁是落雪。
我立刻注意到倾华的表情变了,变得很温和,眼角带着一丝柔情朝那边看着,他这样子简直跟锦臣哥哥分毫不差。我心中不愤,揽上他的手臂,他轻挣了一下没挣开,我们已经走到了众仙面前。
大家寒喧一番,我把桂花糕送给他们品尝,落雪看我的眼神里似有拒绝,我就特地跑到她跟前,不仅给她糕点,还不识眼色地讲了一大堆桂花糕的做法,弄得我自己都嫌自己罗嗦了。
魔尊仍离得众人远远的,那么孤立,看不清他的表情。想到他早上帮了我,欲要送他桂花糕吃,又记起他昨日说过,他不爱吃甜食,罢了罢了。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6
盛会如昨日一样,吃吃喝喝。我坐在倾华旁边,明显的感觉到他对我的厌恶。刚才在朱雀桥畔我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但仔细想想我也只是跟落雪仙子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不一会儿,仙娥们送上了新摘的蟠桃。这代表着蟠桃盛会已经进入高潮了,今日的节目想必要多些,明日是结束之日,不到未时众仙就会散去,各回各处了。
结束吧结束吧,我在心里默念着。让落雪仙子早早跟着蓬莱仙君离去。
王母招呼众仙品桃,我也拿起那表皮光滑,色泽艳美的桃子,细细看着。以前就在人间听说王母娘娘的蟠桃,有三千年一熟的,人吃了得道成仙;有六千年一熟的,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还有那九千年一熟的,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不知我手里的这个是哪一种,想必那与天地同寿的也轮不到我吃吧。不过,让我吃我也不吃。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想想就害怕。看着众仙都津津有味地品赏,我随手把桃子藏进了衣袖里,拿起盘里的一个普通的仙果咬了两口。
这颗桃子我要好好留着,或许有一天我能有机会去人间,把这桃子留给锦臣哥哥。
如此想着我更加心虚,为了掩饰就抓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地啜着杯里的玉露琼浆。
一直过了申时盛会才结束,众仙家都各自归宿休息。我欲要走,却被王母娘娘叫住了。心里一时慌乱,难道她发现我偷藏蟠桃了?
“纤纤,倾华,到朝霞宫来。”
哦?还有倾华?应该不是我偷蟠桃的事情了,我松了口气。
天帝与王母在殿前落座了,我和倾华便立在下首,我偷偷瞄了倾华一眼,他很平静。
王母娘娘放下茶碗朝我笑了笑,“纤纤,我与陛下商议着想趁此盛会之际促成倾华与蓬莱仙君弟子的亲事,所以明日后日你就不需要到瑶池来了,好好在宫里呆着。”
我头一懵,只听到亲事那里,后面的话已变作嘤嘤嗡嗡。原来倾华说的是真的,怪不得早上那么理直气壮。
“为什么又要娶亲?”我脱口而问。
天帝朝王母娘娘示意了眼色,王母娘娘淡淡道:“倾华的命格里,五行缺水,火旺土弱,落雪仙子位于地仙之列,命中属土,又与倾华交好,这亲事便定下了。”
我牵强笑了笑,转头看倾华。真的是这样吗?
“好了,此事父皇和母后已经决定,我们应当遵从。”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随口道,语气轻淡的带些挑衅。
“纤纤!”倾华的语气顿时变得冰冷,“你敢抗命吗?”
我轻笑一声,朝天帝王母行了礼:“父皇母后,是纤纤无礼了,二老素知纤纤的性子,刚才只是随口一说,纤纤谨遵圣命!”
我没有久留就告退了,跑出了朝霞宫,但倾华立刻就赶上来了,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甩开了他,没好气道:“我已经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
倾华蹙眉看着我,不解道:“应该是我问你,纤纤,你想怎么样?”【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此话怎讲?”
“我们的婚姻根本就是有名无实你不知道吗?你知道这两年来我心内的痛苦吗?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每天都过得很快活。”
“谁说的?”我倏然盯住他,眼睛不争气地有些发热,,“太子殿下,只不过,我伤神难过的时候你没看到罢了!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看到的,你去娶你的心上人吧!”
倾华有些发怔,我趁机大步往前走,他在后面追了几步,喊着:“纤纤!纤纤!……”
我突然很讨厌他喊我的名字,生硬无比,一点感情都没有,于是倏然回首,发脾气似地喊道:“别叫了!我不会坏你的好事!我去做桂花糕!”
他彻底愣在那里,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这般无礼。
一路跑回了广陵宫,真想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大哭,但看到瑶儿正在门外焦急地等我,眼泪被逼退了。唉,幸好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瑶儿,不然这天庭对我来说也太残酷了一点儿。
我气喘吁吁,瑶儿忙轻抚着我的后背。
“瑶儿我怎么感觉我这个仙女做的跟个花瓶似的。不是说仙都很厉害的吗?呼风唤雨,叱咤风云。我怎么跑的快了也会累得喘息?”我反常地笑着,声音很大。
瑶儿轻笑了一声,“娘娘,照您说的,只有魔尊最符合了。我们天上的仙不注重武学,注重修身养性。地仙还好,四方神君都很厉害的。”
“魔尊真的很厉害吗?”如此问着不禁想起魔尊那孤立的身影,空灵的眸子,倒是挺低调的,很有威严,只是没看出厉害。
“是啊是啊!”瑶儿立刻来了兴致,“一千年前大战不死邪皇的时候奴婢有幸看到了呢!魔剑当真是叱咤风云,整个九重天都风起云涌,魔尊也不说话,但很专注,整整战了一天一夜。天帝率众仙拜谢,准备了庆宴,不过魔尊没答应。”
“为什么啊?”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瑶儿呶了呶嘴,“奴婢哪知道啊,魔界跟仙界在那之前很少有来往,魔尊说,咳咳……”
瑶儿咳了两声,模仿起来:“本尊早就讨厌那厮,不算帮忙。魔务众多,告辞了。”
“就这么多?”我蹙起眉头。
“嗯。”
我抿了抿唇,倒是很像一代魔尊,简直是金口玉言啊,说话简洁明了。
“娘娘,天帝与王母找您什么事情啊?”瑶儿又问。
我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努力地笑了笑,径直往宫内走去,“没什么事。我现在想睡觉,瑶儿,把宫门全都关上,你也退下吧。”
瑶儿应了一声退下了。我跑着扑倒在床上,让自己陷入软绵绵的锦被之中,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被面,此刻,好想抱着一个人,或者有一个人紧紧地抱着我。干脆抓过枕头抱在了怀里,拼命地把它想象成我的锦臣哥哥,拼命地抑制着自己的眼泪。从现在开始,再也不许为了倾华流泪,他根本不配。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7
第二天我没有再去瑶池,所有的仙家都知道了我的失落,因为瑶儿告诉我,天帝与王母邀众仙再留三日,参加倾华与落雪的婚礼。天庭顿时显得一派喜庆,总会有匆匆而过的仙娥,她们在准备婚礼。按照天庭的规矩,这婚礼跟我是没什么关系的,我不用为之忙碌,不用看着倾华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满面笑容。我真是暗暗感谢这规矩,仿佛是预料到那种结局,新人在笑的时候,让旧人找个地方好好地哭吧。
不过,我没有哭哭啼啼,背地里一个人时也没有。
我独自跑到天河西畔摘桂花,那里临着天界,仙迹罕至,我自己哼着小时候母亲教的小曲儿,如果谁偶尔路过那里看到我,一定不会相信我的相公将要娶另外一个女子了。
桂花糕做了好多,可是都没送出去,我不能越过朱雀桥,进入天庭的最中央地区,那里一派热闹喜庆,是新人的专属地。
早晨,霞光普照,我起了床让瑶儿帮我把头发好好地梳理了一番,扑了淡淡的胭脂。今日午时,倾华就要和落雪拜堂了。弦乐很早的时候就奏了起来,从瑶池传到了广陵宫。有仙娥和着乐声唱曲儿,这调子我听着好耳熟,待听清那吟唱的词,才知道唱的是《牡丹亭》。在人间时,过年过节家里就会请戏班子,我记得有一次唱的就是《牡丹亭》,我要听,母亲就让老妈子把我拉走了,说小孩子家不能听这个,后来母亲还怪父亲选错戏本子。
仙娥的声音可真优美,像黄莺那般,细声柔腔,此时唱到《山桃红》那里——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
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听到这里我猛地摇了两下头,那细细绵绵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竟渐渐变了,变成了两年前,我与倾华成亲之时,洞房花烛夜,喜床之上,他醉了,抱着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仿佛是一个人的名字……
我不敢再听下去,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真,仿佛有磁性一般,要将我吸入地狱,万劫不复。
猛地起身,把瑶儿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我去采桂花了,瑶儿,守在宫里。”
我疾步走着,暗暗怨怪。天庭怎么也唱这种曲子?这不是明摆着要让那些定性不够的仙娥仙女们动凡心么?
将近天河西畔之时,隐约听见广源宫那边有谁在大声说话,我不禁往前走了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魔尊的,他说过他被安排住在广源宫。我躲在一座小丘之后,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一个一身黑衣,脸上也蒙着面具的人,应该就是上一次那个属下,正唯唯低着头立在魔尊面前。只听见魔尊用很激动的声音在咆哮着:“谁让他们那么做的?占了山占了洞又如何?魔熊他们守的过来吗?看来他们现在学会阴奉阳违了!本尊许久不开杀戒他们都活得不耐烦了!……”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可真见识到魔的可怕了,生了气要大吼大叫,还要杀生。
这时,忽然一声“嘭!”地巨响,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噼噼啪啪”。魔尊发怒了,一掌把那檀木桌案拍了个粉碎。
那个黑衣人低声说了什么,化作一缕黑烟飘走了。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战战兢兢,竟感觉魔尊刚才那咆哮是对我发的一样。
脚底抹油,我还是摘桂花去吧。
步子还没迈开,就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本尊不喜欢。”
呃……我弯着腰怔在那里,斜眼瞧了瞧,魔尊没在我身边,可这声音明明就近在耳畔。忘了,他法力高深,想必用了内功。
我只有乖乖直身,隔着几丈远朝他机械地笑了笑,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他千万别把怒火转移到我身上。
这时几个躲在宫里的侍女都捂头跑了出来,一眨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想必魔尊刚才把她们吓坏了。
我也想像她们一样逃跑,但转念一想,我又不是侍女,我可是太子妃,就该有点风范,不怕不怕。
“魔尊,如果没事,小仙就告退了。”我往前迈了几步,象征性地向他福了福身。
“你过来。”平淡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我怔了怔,深吸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他已经背过身去,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我看到他的袖子裂了好长一条口子,耸拉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亵衣。看来,他刚才太激动了,被桌子刮到了。
我小心翼翼道:“我只是路过,您知道,那棵最大的桂花树就在前边。”
他没有回头,闷声道:“我很可怕吗?”
呃……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别扭地动了动肩膀,“这个,您是魔尊,只有威严,不可怕,不可怕。”
他倏地转身,直直地盯着我,“那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我说过你可以叫我重风。”
我轻咳了一声,实在摸不透这魔尊的心思,便附和道:“以后一定记得。”
他没再说话,眼睛瞧着我后面的某个地方,只是那只袖子烂了的手臂总是不停地动。我有些手足无措,终于忍不住道:“我要去摘桂花了。”
他突然把手伸到了我面前,吓了我一跳,以为他要一掌拍死我。
“她们都逃跑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衣服缝好,我待会儿要去瑶池…..”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来,我知道他要去瑶池参加倾华与落雪的婚礼,他一定以为我听了后面的话会受不了。真是小瞧了人了,于是我替他补上了后面的话:“太子殿下的婚礼您可不能这样烂着衣服去,放心,小仙很快就能弄好。”
我真是有些大言不惭,曾家是商贾之家有本不重女红,我从小到大连书都没读过几本,整天就跟着父亲玩算盘,看帐单。现在,要把一条近一尺的口子缝上,真有些不知所措。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8
在广源宫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针线,看着魔尊一脸的不解,只有向他解释,缝衣服需要针线,这里没有,我得回去拿。他估计也不懂这个,一脸的迷惑。我只有跑回广陵宫,朝瑶儿要了针线。
到了缝的时候拉着他的胳膊比划了好久,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焦头烂额,又不能表现出来,真是难受死了。倒是魔尊开了窍,把外衣脱了下来,我顿时扭过头去捂脸,背着身抓过他递来的衣服,飞针走线。
这时瑶池那边的乐声更高了,在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换了段子,但那绵绵之声仍能牵动我心里的某种情绪,强迫自己镇静,缝完了最后一针,笨拙地打了个结。
完工之际,竟然恍神,扎到了手。我抑制地低叫了一声,看到手指上涌出红色的血珠。
魔尊已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过来,俯在我身前,抓住我的手施了一道灵力。
“很疼?”他敛着眉,仍捉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暖,原来魔物的身体不是冰冷的。
我紧抿着嘴唇,想要回答说不疼,一吸鼻子,一颗泪珠竟毫无预兆地落下,正落在他握着我手心的手背上,我感觉到他颤了一下,连忙起身,改变了原来的话,“是很疼,十指连心呢。衣服缝好了,我摘桂花去了。”
他迟疑地放开了我的手,沉默了一下,“你今天帮了我,我以后有机会也会帮你的。”
我脑子有点乱,机械地朝他笑了笑,说了声:“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拎起篮子出了广源宫,绕过那个小丘时转头看了看,他正看着我,我又朝他笑了笑,便大步往河畔赶去。
到了桂花树下我才松了口气,刚才那种面对魔尊时的压力也让我暂时从仙娥的吟唱之中解脱出来,挎起篮子专心地摘桂花。
很快就摘了满满一筐,慢慢返回广陵宫。路过广源宫的时候,我还特地往那边瞧了一下,魔尊已经不在了,恐怕成亲的仪式要开始了。
返回来的侍女正在窗边收拾碎裂的木屑和瓷片,一看到我,慌忙朝我跑了过来。
“娘娘,您刚才没事儿吧?魔尊没伤着您吧?”侍女的眉眼微微蹙着,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微怔一下,笑了笑道:“魔尊为什么要伤我?”
侍女抚了抚胸口压低声音道:“我是被魔尊吓着了,他刚才的样子仿佛要杀生。他真是太可怕了,还不正常。”
不知怎么,我听到侍女这样背后说魔尊,心里小小的不乐意,轻笑一声问道:“他怎么不正常了?”
侍女沉默了一下,仿佛也在斟酌着,开腔道:“就是……感觉他没有以前那么像一界之尊了,而且脾气很怪。盛会结束后,奴婢要侍奉他,给他端茶送水,他总是说他要一个人呆着,让奴婢出去随便干点什么。奴婢哪敢啊,万一他有什么需要找不见侍奉的人发了脾气还是奴婢的过错。奴婢就躲在后面看着他,发现他总是站在窗前,也不知在看什么。有时候会不断地擦拭魔剑,有时是发呆,一坐就坐到半夜。”
“这里不是魔界,他或许是不习惯,明日他自会离去,到了逍遥城,到了他自己的地盘,当然不会这样。”我轻描淡写道,心里却涌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不是的。”侍女抿了抿唇道,“您知道吗?他竟然问奴婢,问奴婢有没有流过眼泪。”
眼泪?不知为什么一听到这两个字我心里仿佛被什么轻触了一下那般,想起刚才滴在他手背上的泪珠,还有他的轻颤,不禁问:“他什么时候问你的?”
“前天的时候。奴婢是天女,不食人间烟火,哪儿来的眼泪啊?”
我机械地笑了笑,竟有一丝失落。前天问的,原来不是因为我刚才的异样。
但侍女的这番描述,又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魔尊的时候,远远地站在东华帝君他们一旁,很孤立,现在还觉得,有点……孤独。
停停停!想到这儿我立刻在心里训斥自己。什么孤独不孤独的?好矫情的话。再说,魔尊恐怕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孤独。
侍女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听说魔尊的武学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平日里也不用再钻研,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与魔罗城的惊雷魔王比武,每次惊雷都大败,他就会送给惊雷好些丹药,奇[﹕]书[﹕]网甚至帮惊雷疗伤,让惊雷快点好起来,再与他比……”
我静静地听着,把这些与我心目中所认为的魔尊联系到一起,突然想起在人间时看过的一本从仆人手里得来的侠义小说,那个故事里面的主人公是个醉心于武学的英雄,经常与江湖人士比武,有一天他终于练到了最高境界,天底下再没有一个人能打败他。这种天下无敌起初带给他很多成就感,但渐渐的变化为失落、失望、乃至孤独。没有了对手,没有了前进的目标,拥有天下无敌的名号又能怎样?那位书里的英雄,最后隐居山林,发明了一种和自己比武的方法,左手持剑,右手持刀,胜的是自己,败的是自己,伤的……也是自己。
告别了那位侍女,我慢慢走回广陵宫,瑶儿不知去哪儿了。我突然觉得很疲惫,没有再做桂花糕,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9
再次醒来竟然是第二天早晨,我捂着有些疼痛的头坐了起来,看到瑶儿进来便嗔怪道:“怎么让我睡这么久?”
瑶儿端着稀粥坐到床前,“您本来就病了,又没喝药,昨晚发了好多虚汗,奴婢给您喂了药。”
哦?我晃了晃脑袋,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看来我病的不轻。
瑶儿吹了吹热粥,有些黯然道:“娘娘,快喝点粥吧。喝完了奴婢给您梳头,好好打扮一番。”
我的确饿了,端起粥就大口地喝,喝到一半,看到瑶儿哀哀的样子不禁笑道:“看你的嘴唇都撅到南天门了。”
我这一说,瑶儿的嘴撅的更高了,闷闷道:“奴婢待会儿想把您打扮成这世界上最美的娘娘,雪妃来请安时好把她比下去。”
雪妃?我倒忘了这个,我是东宫,她要来向我请安的,是该打扮一番。不过,把她比下去又怎样?倾华的心是再也不会用在我身上一分一毫了。于是瞥了瑶儿一眼道:“打扮什么?我就是这个样子了。”
瑶儿一怔,随即笑道:“对对!娘娘不用打扮也比她漂亮。”
这丫头,我无奈笑着,比我大了几千岁,怎么比我还幼稚?
不过,虽嘴上说着不打扮,我还是在镜子面前照了很久,粉面桃花,淡妆铅华,我长得也很美啊,就是不招倾华喜欢。
等了很久,一直过了巳时才看到落雪袅袅婷婷地来了。她穿着一件艳红色的广袖仙裙,头发高高地绾起,那雕花的发簪垂下的流苏在她头侧一闪一闪的,妆容妩媚,仿若一朵盛开的玫瑰,让我不能直视。相比之下,我身上纤尘不染的白色仙裙,简单却略显青涩的梳妆,在落雪面前变作了苍白。仿佛,落雪才是高贵的太子正妃。
瑶儿俯在我耳畔悄声埋怨:“她来晚了,娘娘,您得提醒她一下。”
我只笑了笑,没做回答。
落雪已经进门了,我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怎么都不舒服,还是站了起来,招呼她进门。
她的眼光扫过广陵宫的每一个角落,打量了一番,朝我热情笑道:“姐姐,妹妹来向您请安了!”
姐姐?我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她看起来比我成熟多了,怎么都觉得这声“姐姐”叫的别扭。于是笑道:“什么姐姐妹妹的,雪妃端庄大方,又修行了近千年,倒更像姐姐。”
雪妃笑了笑,忽道:“哎哟,瞧我这记性,咏儿快斟茶,我还要向姐姐敬茶。”
她的小丫头立刻会意,倒了茶。
不知怎么我一听见“姐姐”这两个字就别扭,她还要向我敬茶,真想一口回绝免了这些,但转念一想,虽然倾华不爱我了,我这个太子妃还是要当的,这种重要的礼数还是不要免的好。
雪妃端了茶,从座位上站起,欲要跪下敬我,那茶却洒了我一身,她也歪倒在地上了。
瑶儿慌忙用衣服擦我身上的茶水,还不停地问着:“娘娘,您没烫着吧?”
我当然没事儿,我命中属水,性寒,还怕这点茶水。倒是雪妃,歪在地上捂着脚踝很疼痛的样子,她的侍女咏儿还帮她揉着。
“雪妃,你没事吧?”我不禁问。
她抬起头,勉强笑着,“对不起,不小心踩到裙摆了,我再敬。”
她这样一说,我有点不好意思了,看她的样子,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是蓬莱仙君的弟子,应该是极有修养的。我与瑶儿将她扶了起来,也不再说什么敬茶了,让咏儿带她回了朝和殿,看脚伤要紧。
“怎么这样啊娘娘?”雪妃一走瑶儿就嘟嘴表示不满,“奴婢觉得您不该免了敬茶,雪妃是故意的。”
“你看她疼痛的样子,谁那么傻故意伤着自己啊?”我不以为然。
倾华那么爱她,她没必要和我这个根本不受宠的徒有虚名的太子妃较什么劲儿吧。
瑶儿并不认同我的话,小声嘟嚷着什么,弯身收拾洒了一地的茶叶渣子。
来参加蟠桃盛会的仙家都回去了,我至终是没有机会见到观音菩萨。天庭一时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仿佛仙家们比以前更忙碌了,练丹的练丹,练器的练器,我的夫君倾华太子,自从大婚就再没到广陵宫来过。好在这种冷落与遗忘两年来我已经承受过很多很多,习以为常了,我独守在广陵宫这一片小天地里倒也乐得自在。
只是偶尔也会发会儿呆,想我的爹娘,想我的锦臣哥哥。忽然想起广源宫的侍女说魔尊发呆的话,他会呆坐很久很久,是不是也在想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我不禁在心里怪自己无聊,无缘无故想起一个不相干的人。
呶了呶嘴,掀开了蒸笼,将糕粉揉捏、摊平、撒上桂花与芝麻、切块,新的桂花糕又出炉了!
恰好这时瑶儿小跑进来,我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她嘴里,笑道:“甜吧?”
“嗯!”瑶儿重重点头,“甜在心里。”
“越来越会鬼精了。”我嗔笑。
“还不是跟您学的。”瑶儿挑眉笑笑,忽又正色道:“太白金星的童子在宫外,说是请您过去兜率宫一趟。”
“哦?”我笑笑,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果真是甜进心里,“好久不见太白前辈,想必他老人家嘴馋想吃我的桂花糕了,瑶儿好好守着广陵宫,我这就去。”
一路上跟着金童轻车熟路地走着,我想给金童一些桂花糕吃,他一直推让,很是怯生的样子。
“没事,我不会告诉你家主人。”我宽慰道。
“不行不行。”金童连连摆手,“主人交代的话不敢违抗。”
“呵呵,”我笑着走近一步,笑的有些坏,“听说你以前思凡下界,占山为王,是不是被你家主人罚怕了?”
金童忙不迭地摇头,“童儿当时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不敢了。”
“那有什么?”我挑挑眉,“记得下次带上我,我还不知道怎么从九重天下到人间呢,我也去玩玩。”
“娘娘,您说笑了。”话说着,已经到了兜率宫,我们不再言语。不过,我刚才的话可不是说笑,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再到人间看一看。
金童通报了一声就退下了,我一个人进了大殿,远远地便看到太白金星捋着一尺多长的白胡子在桌前踱步,我正要喊他,忽瞥见旁边还坐着一个黑衣黑袍的男子,是魔尊。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0
我略略停滞,很自然地走了进去,一边掏出准备好的桂花糕塞到太白金星的手里,带些调皮道:“太白前辈,您是想我的桂花糕了吧?”
太白金星乐呵呵地掏出一块吃了,“嗯,好几天没见纤纤送桂花糕了,好吃,好吃!”
我高兴地笑了,发现魔尊一直那样坐着,浓密的眉敛成高耸的形状,双唇抿着,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主动上前给他行个礼。
“纤纤?”太白金星的声音忽地在背后响起,我才发现我思考着该不该给魔尊行礼这个问题竟然发怔了。
“太白前辈,今日唤纤纤来应该有什么事情吧?”我不禁问道。
“嗯。”太白金星点了点头,“魔尊要再铸魔剑,天界也很关心这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那魔剑里封印着不死邪皇的元神,已经一千年了,不曾想不死邪皇慢慢适应了魔剑,竟吸噬魔剑的魔性来强大自己的功力,如今越发的不安份,可能会冲破封印,到时候又是一场劫难。”
我确有些吃惊,那不死邪皇的野心与恶行早就听瑶儿讲过,如若从魔剑里出来,必定为害众生,于是道:“纤纤能有什么做的,太白前辈尽管讲吧。”
此时魔尊回过神来,仿佛才看到我似的,微怔一下,起身道:“能否请娘娘借驭水珠一用?”
我看了看魔尊,又看看太白金星,太白金星朝我颔首。
我抬起手腕,看着那光华流转的驭水珠,眨了两下眼,迟疑道:“当然可以借,但是要借多久?”
太白金星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微怔,才发觉自己问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太子妃,倒像个小孩子,一时有些发窘,低下了头,欲要将驭水珠取下。不管多久都要借啊,关系到三界众生的事情,我也责无旁贷。太白金星出面,一定是天帝全权授意的,至于天河,我没了驭水珠,还有水德真君。
“天帝那边已经知会,你以后有的时间做桂花糕喽!”太白金星笑道。
我朝太白金星呶着嘴,珠子已经褪至虎口。其实我喜欢做桂花糕不过是让自己忙碌,不过是掩饰我的无聊。
不想,魔尊按下了我取珠子的手,向太白金星道:“星宿,不知驭水珠与赤焰的排斥情况怎样,还是先试一下,如若不行,再做定夺。”
太白金星沉吟着点了点头:“虽然老朽将驭水珠的水性和寒性都做了详细的对比分析,还是先试试为妙。”
魔尊的手仍按在我的腕上,很自然,仿佛他已经忘记了,我悄悄抽开,笑道:“那现在就试吧。不过,我不懂这些,太白前辈,您教我怎么做吧。”
太白金星笑了笑,“老儿这就向天帝去请示,乾坤炉在逍遥城内,你是不能擅离天界的。”
逍遥城?我不禁看向魔尊,他点了点头。
太白金星说着就匆匆离去了,我站在桌子旁,两只眼睛不安份地瞅来瞅去,魔尊保持着刚才站立的姿式,也不说话,这突然来的独处与安静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偷偷瞄了他一眼,自作聪明的想解除这种安静,便笑问道:“魔剑再铸成功后,一定会比前一个厉害百倍吧?到时候您就更加厉害了。”
他看了我一眼,反问道,“那又怎样?”
“呵呵,也算是一件好事吧。”我机械笑着。
他没说话,把头扭向了另一方,慢慢道:“魔剑不是至阴至寒,也不是至阳至热。第一次铸剑时本尊碰到一个云游四方的高人,他告诉我,此剑走中庸之道才能成功。那时本尊所能找到的材料是极地冰珀,冰珀性太寒,剑虽铸的成功,却寒意有余,气势不足,本尊又用了许多方法,才让两者相衡。你的驭水珠,水性,微寒,星宿说天下再找不到比它合适的了。”
我静静地听着,不住地点头。他要用驭水珠就用好了,其实用不着跟我解释这么多,这些东西我只会听,却不懂。
“魔剑要多少天才能铸成功呢?”
“六六三十六天。开始的三天和结束的三天要不断地摧化驭水珠里的精华,注入到乾坤炉中,此剑才得以成功。”
“您放心吧,小仙一定竭尽全力相助。”
“不用。”他看了我一眼,“星宿说你根本没什么功力,摧化驭水珠怕你支持不了。”
哦?我挑眉,“驭水珠跟小仙互通有灵,恐怕换了人它不会受驱使的。”
他微皱眉头,沉吟一下,“不管怎样,先试试,实在不行,只有麻烦娘娘。”
我笑了笑,想起他第一次见我时,让我唤他重风,如今听她唤我娘娘,竟觉得很别扭。
这时太白金星回来了,满面笑容,远远便喊着:“好了好了!魔尊,铸剑之事越快越好,天帝准了纤纤铸剑期间可以自由前往逍遥城。不妨,现在就出发吧。”
现在?我一怔。
“娘娘还有什么事?”魔尊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挺突然的。
“没有,纤纤责无旁贷,我们走吧。只请太白前辈差童儿将我的去处告知瑶儿,我怕她会担心。”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笑了笑,“老儿亲自去,太子今日不在,待太子回来也一并告之。”
太子?我勉强牵了牵嘴角。告不告诉他都无所谓,他娶了新人,恐怕早把我这个旧人忘记了,就算是我消失一年,他也想不起来寻我吧。
“太白前辈,您不去逍遥城?”看太白金星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不禁问。
“老儿只为魔尊差遣,铸剑的事可帮不上什么忙。”
“星宿,告辞!”魔尊启步,并示意我跟随。
我紧抿着唇,迟疑了一下。就这样跟他走?
魔尊见我迟疑,停下脚步扭头看我,眼神是催促的。我见状忙告别了太白金星跟了上去。不过是为了铸剑,是公事,可我脑子里总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和期待。那逍遥城到底是什么地方?自早就知魔道讲究自在由我,不知逍遥城能不能真的让人摆脱所有的烦恼,真正的逍遥起来。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1
魔尊走的很快,我渐渐地感到吃力,远远地拉在他的后面。将近南天门时,再抬头,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心中有一丝不安,提起裙裾跑了过去,一直跑出南天门好远,也没见到他的影子。
我不禁有些失落,刚耸拉下脑袋,便见一袭黑色身影裹挟着浓重的逼迫感,氤氲靠近。我知道是魔尊,纵使不看他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正盯着我,心里涌上一股异样,欲要后退,却被他拉到了身畔。我有些紧张,睫毛不住地扑闪着,想着该说点什么来化解这种尴尬。
在心里迅速斟酌,抬起眼睛,仰头看着他,“你刚才去哪儿了?”
靠的太近,实在无法一直看着他,话音未落,便又低下了头,脸有些发热,不住地在心里骂自己,太没出息了。他没有说什么话,伸手揽起我的腰,凌空跃起,映着天边的彩霞,飞身而去。
云海翻腾,流霞万丈。
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离开长生天界,心内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魔尊挟着我在九天之上疾飞,轻送的风拂过我的脸颊,有些寒凉,本能地别过头躲避,不料迎上了魔尊的双目,或许只是一个偶然,从我身上一闪而过,我却抓住了他眸子里发出的幽深的光芒,潋滟而神秘。
那是一抹直达心底的墨黑,深邃,空灵,仿佛闪耀着新奇,又仿佛满含迷茫……
我忽然有些无措,头更加往里扭,却撞到了他的胸口,一股淡淡的树林间的味道使得我贪婪地吸了吸鼻子。
忽地,他加快了速度,也将我挟的更紧,甚至风吹过,我们的发丝都缠绕在一起。
我似被施了法术那般讷讷着,思绪飘忽,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心内有一丝企盼。
他终于受不了我这莫明其妙的目光,沉声道:“可不可以把你的目光收回去?”
我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紧紧抿着嘴唇,不禁道:“我真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他问,看了我一眼,很平淡的那种。
想了一下,我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我是好奇像他这样的人,是怎样生活在逍遥城中的呢?会不会跟长生天界的天帝一样,君临九天,统治众魔,时不时地开个什么聚会,听曲赏舞,美酒佳肴?
穿过云层,见得大地。
我游离得很远的思绪倏然收起,睁大双眼看着下面的一切。
青山、绿水、村庄、田地、城楼……
这是人间吗?
听说逍遥城位于濒近南海仙境的盘龙山上,那我现在所看到的这些,真的是人间的东西了!我睁大双眼,想从那田间小路上、楼台烟雨间寻觅出人类的影子,甚至傻傻地想着,恰巧看到锦臣哥哥!
心内的欣喜再也掩饰不住,转头看向魔尊,抑制不住地叫道:“这是人间!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他蹙眉看着我,“人间有什么好的?”
“可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我有些激动,“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能带我去吗?魔尊?”
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目视前方,不客气道:“你是仙女,不可以去。我也不会带你去。”
好无情的话,一点幻想都不给我留。
忽感觉天地一阵旋转,我有些眩晕,头部不听使唤地撞到了他的胸口,再睁开眼睛,那些楼阁田地已然不见。云雾又起,淡淡薄薄如轻纱般缥缈,布满浓荫的小道将一座座小山峰串起,一座高大雄伟的黑色城堡出现在群峰之缘,烟云蒸腾萦绕其间,仿佛它就是那空中的楼阁,一眨眼就要遁风而去。
刚刚欣然而起的心倏然落下,偷偷摸到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蟠桃,心内空荡不已。
魔尊黑色的袍子在空中翩飞,锦靴在群峰间停停落落,如同一只雄鹰,翱翔之际还不忘俯瞰广阔的天地。
终于,那座城堡越来越近,我看到了“逍遥城”三个大字。旁边的小山坡上一群小妖在戏耍。
魔尊挟着我,落到城前,手一挥,城门自开。顿觉一股戾气扑面而来,我微微颤了一下,被魔尊放到地下,脚步竟有些不稳,踉跄一下险些跌倒,魔尊根本不管我,大步往前走。
我跟上去,看着青色的石板路、黑色的殿宇、古铜色的雕花门窗,尽显厚重与内敛,倒是跟魔尊本人很合拍,可怎么也看不出一点逍遥的味道,甚至连天庭的飘逸清冷都不如。一路走过,竟然没看到一个妖身魔影,城内寂静无声,肃杀之气凛冽。
我藏在衣袖里的双手不禁握了起来,看着走在我前面的这个男子宽厚的背,看着他披散而下随风飘逸的青丝,想起他的孤立,想起他空灵的双眼,想起广源宫的侍女说他长时间地呆坐,想起他最常的做的事情就是与惊雷魔王比武……
心内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去问问他,这儿……真的是逍遥城吗?这儿……真的叫逍遥城吗?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2
跟着魔尊走至城堡的尽头,一座高大的宫殿巍峨立着,书着——逍遥殿。廊前阶上立着两名身着黑衣的属下,一看到魔尊,立即抱拳单膝跪地,恭敬道:“尊者!”,魔尊略略点头算是回应。这种情况随着进入殿内,随着越过一道道门而不断地重复着。
逍遥殿给我的感觉是冷清和深似海。魔尊停下来的时候,我确信我们走过的门不下七道,一重一重。难道千年万年他就是这样把自己锁在这一重重的殿门里的吗?
我无法想象他是怎样生活的。
环视周遭,触目所及的仍然是暗色调,且并没有多少装饰的东西,兽皮地毯,黑木的桌椅长榻,紫砂茶具,惟一有光采的便是尽头那一个燃着熊熊火焰的大鼎。
我差一点就把它当作了铸剑的乾坤鼎,但马上就听到魔尊命令地喊道:“黑袍!”
立刻我便又看到了那个全身上下除了眼睛之外都被黑色所包裹的男子,原来他叫黑袍,还真是名副其实。只见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恭敬道:“尊者!”
“乾坤鼎烧起来了吗?”
“启禀尊者,刚刚燃起,火焰的强度还不够。”
“做试验已经足够了。”魔尊说着转向我,颇有礼貌道:“我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又一番左拐右拐,简直都有点晕头转向,这逍遥殿到底有多大,到底有多少道门,我看它比之一个殿倒更像一个迷宫。
渐渐地光线暗起来,旁边也没有烛火,就像黑夜一般,我不知道四周都有什么,惟有小心翼翼地跟在魔尊身后,直至陷入一片完全的黑暗。
忽地,他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停止了,我一怔,茫然四顾,却什么都看不到,隐隐听到他的呼吸声,便朝着那声音,慢慢挪去,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探寻着。
不想,伸出的手被倏然嵌住,我没有多少胆量,吓得大叫一声,接着便听到魔尊不解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是他,我松了一口气,不觉往前靠了靠,并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袍。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我不禁在心里抱怨。简直就像地狱,连点光都没有。我从小到大可都是生活在阳光中的人,实在不习惯这个。
“你们这儿怎么不点灯啊?”我些许不满。
我感觉到他嵌着我手臂的手紧了一下,歉意道:“对不起,这里只有我与黑袍进来,我们都习惯了,我忘记你没有多少法力,在黑暗中看不到东西。”
话音未落,四周倏然明亮起来。
我仰头四顾,这儿果然是一个甬道,还很窄,在我们面前,有一道圆拱型的石门,此时魔尊正一手抓着我的手,另只一手转动着石门旁边的机关按扭。随着一声沉闷的开门声,我顿时用空闲的一只手挡了挡脸,好热。
他察觉到我的不适,挥手在我四周身上布一道圆型的结界。
这就是一个密室,所有的空间都被乾坤鼎所占据,最里面修筑了一个高台,放着一个蒲团。
他把我拉上了高台,放开了我的手,“把驭水珠给我。”
我怔了怔,忙褪下珠子给他。但我确信他驱使不了驭水珠,这珠子在我转世的时候也不离不弃地跟了我十六年。母亲说,它是我出生时一个癫头和尚送的,还说了一大堆莫明其妙的话,母亲素来信佛,也不也怠慢,便从小让我戴着,一直到死,到了天庭,我才知道,它原来对我这么重要。
果不出我所料,魔尊虽然驱动了驭水珠,但排斥强烈,乾坤鼎中闪起一道耀眼的亮光,嘭地在上空炸响,我吓得抱头蹲在他脚边,小声叫道:“都说了你不行的,让我来吧。”
他将驭手珠握在手里看着,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甘和担忧,慢慢地交给了我,停滞一下道:“会很辛苦。”
我不禁放开了抱头的双手,仰头看着他,笑道:“没关系。”
他伸手将我拉起,嘱咐道:“如若不行赶快收法力。”
“嗯。”我点了点头,将驭水珠戴到腕上,扣起兰花指,拈了一个法诀,立刻有冰蓝色如流光的细流直直灌入了乾坤鼎中,一接触到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便如烟花那般绽放成点点星光,很自然地融入其中,烈焰顿时升高半尺,外焰闪起蓝色的光。
我收了法术,用衣袖擦着额头的汗,扭头看向魔尊,些许得意道:“都说了吧,它是认主人的。”
他抿了抿唇,面部表情有些奇怪,给了我一个很生疏的笑容。尽管是这样,他略扬的嘴角那里已被牵起一个浅浅的酒窝,很好看。
我不禁好奇,他平时都是敛着眉,冷着脸,难道他不会笑?或者,没有笑过?
如此想着,竟鲁莽地问出了口,“你没笑过吗?”
“嗯?”他一怔,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我用手指将自己的嘴角弄得扬起,朝他示范着:“就是这种表情。”
他那生疏的笑意也隐去了,淡淡道:“我为什么要笑?”
我顿时耸拉下脑袋,果然是魔啊,都说魔物冷血无情,如行尸一般,徒有人的外表,却没有人那颗温热流血的心,恐怕也不懂得什么喜怒哀乐吧。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里好不舒服,我们快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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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3
终于过了那一条长长的甬道,纵使魔尊用法力为我照亮了一切,但那狭小的空间还是让我觉得压抑,我喜欢的是广阔无边,就如小时候与父亲母亲回乡看望亲戚,站在田野上,看着碧草蓝天那般。
我发现逍遥殿内房间众多,窗户却很少,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都是点着几只粗大的蜡烛,烛光飘飘忽忽,闪闪烁烁。而且,除了黑袍和那些守在殿外的属下,我还没看到别的妖魔。
我走在魔尊前面,打量着路过的每个大厅,也不知道他要让我去哪儿,他只说明日开始铸剑,我会很辛苦。忽摸到怀里的桂花糕,原来是要全部送给太白金星的,现在倒解了我的馋了。
我掏出来边吃边转过身等魔尊,奇怪他走的很慢。
“我现在要干什么呢?”我笑问道。
他快走几步立在我面前,些许不自然道:“我以为你想到各处看一看,如果你累了我带你去休息。”
“哦,不不,我不休息。”我忙摇头,“你就带我各处看一看吧。”
“那好。”他颔首,示意我跟他走。
“这里怎么都没什么人?”
“这是魔界。”
“呵呵,我指的是,你的同类。你自己住这么大的宫殿实在有点浪费,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本尊一向独来独往。过去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忙摆手,顺便擦了擦嘴边的糕点沫,“热闹一点比较好嘛,你看天庭,隔三差五的聚会,多好。”
他转头看着我,“你不是说不喜欢那种聚会吗?”
呃……我怔了一下,我说过这种话吗?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是有点印象。
“我只是不喜欢一直那样坐着,有聚会还是好的。”
他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门道:“已经是尽头了。”
我也看着那道门,“那门后是什么?”
“是殿外。”
“我想看看。”
他默认了,走过去,开了门。
我忙跟了上去,发现外面也真是没什么,一块草坪,而且草比较杂乱,看样子没修剪过,然后就是高高的城墙了。不过,我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城墙上嵌着一道小拱门,也顾不得询问他的意见提起裙摆跑了过去,发现是上锁的。
“帮我打开这个门!我要出去看看!”我朝他挥手。
他停滞一下,大步走上前来,并没有要开门的意思,蹙着眉道:“这道门不能开,后面是山。”
我不禁呶起嘴来,“有什么不能开的?你不是这儿的主人吗?你想开就能开了。”
他看着我,沉吟了一下,拈手施法,小门立即开启。我忙不迭跳到了外面,转着圈看着这世外桃源一般的密林,虽然已近午后,还是有几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一个个小圆点,山那边是一个小溪,潺潺的流水声甚至是悦耳动听。
魔尊站在小门旁看着我,似乎对这些美景没有什么感觉。我不禁跑到他面前,责怪道:“这么好的景色,你竟然给锁在城外。唉,怪不得你这么阴沉,准是被闷出来的。”
他一怔,用一种莫测的眼神看着我,莫明的让我有些心慌,眼睛闪躲开来,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忽看到两棵粗壮的榕树间的距离恰好适合荡秋千,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在人间时,后院里,父亲让下人在廊间给我造的秋千,每次锦臣哥哥来看我,都会帮我摇秋千……
眼眶有些发热,我偷偷用衣袖揉了揉,走到榕树下,用手臂测量着,心里想着或许能在逍遥殿里找到绳子什么的,改天有空的时候我偷偷来弄个秋千,偷偷地荡。
“你在干什么?”魔尊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到了我身后,温润的气息吞吐在我的耳畔。
我的脸倏然热了,跳开几步远,指着榕树道:“我想造一个秋千。”
他敛眉看着我,“本尊不懂什么是秋千,不过,我们该回去了。”
我不满地嘟嚷道:“你当然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你说什么?”
“没啊。”我装作无辜的样子摊摊手,“你是这儿的主人,你说回去就回去喽。”
他走至拱门边,示意我先走,我一进入城内,他就要锁门,我忙阻止道:“还要上锁?”
“当然。”
“我想来的时候你又不在的时候怎么办?”
“铸剑期间我不会离开逍遥城。”
“可是……总是有可是的吧。”我小声嚷着。
他还是施法锁上了,我有些失望,垂着头闷闷不乐,他走近一步,俯在我耳边道:“好吧,我告诉你法诀,记下了……”
他在我耳边喃喃低念着,吞吐的气息扰得心里痒痒的,我只有努力让自己专心,记下了他说的法诀就提着裙摆跑了。进了殿内,猫腰在门边偷偷地往外瞧,他还没走过来,可是我的心跳的好快。
拍了拍胸脯,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他的外表迷惑?我发现他的样貌比锦臣哥哥的还要俊美,有时候甚至耀眼的无法让人直视。
脚步声近,他过来了。我忙站直了身体,抚了抚自己有些发热的脸,不紧不慢地迈着小步往前走,他进了殿门,就跟在我身后,也走的很慢,过了两三道门,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保持在几丈远近,我不想走在他前面,总觉得他的目光在盯着我的后背。干脆停下脚步,装作打量着四周的装饰等他走近。
可是他还没走近,我就听到了黑袍的声音,黑袍似乎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尊者,魔罗城送来的战书。”
惊雷魔王?我不禁转身,看到魔尊接过那战书,紧紧地盯着,眼窝深陷,充满热切与期待,大声道:“惊雷终于恢复好了!本尊立刻就去!”
说话间,他已跃身而起,黑袍随即跟了上去,两个黑色的影子一前一后消失在殿门处。
我扬起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估计黑袍根本没看到我,不然怎么这样就走了,也不提醒一下魔尊,我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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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4
我在逍遥殿内转了一会儿,从天窗里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魔尊却还没有回来。殿内变得有些冷,我也累了,但转来转去都找不到一个休息的地方,自己倒是迷路了。
左拐右拐,每个方向都试了,发现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直至精疲力竭,我终于无力地蹲在了拐角处,看着四通的甬道,到底该怎么走?心中不禁对魔尊埋怨起来,他要去比武至少把我安排好了再去啊,怎么说我也是客啊,还是来帮他的,他果真是无情,除了武学不会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
烛台上粗大的蜡烛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声烛芯崩裂的嗞嗞声,烛泪溢了出来,不断滴到台上,冷却,慢慢堆积成一个高耸的形状。
地上太凉,我渐渐冷的有些发抖,这厅里触目所及的都是石阶和桌椅,我选了一张大椅子,踩了上去,倚着椅背蜷缩了起来。看着那跳动的烛火,竟慢慢映出了锦臣哥哥的影子,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是倾华,渐渐的我就分不清了,仿佛回到了广陵宫,清冷的夜晚,一个人睡在那双人床上,用双手抱着双肩,想得到一些温暖。
我真的睡着了,并且如在广陵宫的每一个夜晚那般,感觉到冷,想要伸手抓住锦被把自己包裹起来,却什么都没有,我很着急,急得醒了过来,看到锦臣哥哥就站在我面前,那么近,近的我都能看清他弯弯的睫毛,我欣喜万分,喊着他的名字,伸手去抓,却怎么都抓不住。他只是笑着,笑容那么温暖,我却越来越觉得寒冷,我求他抱抱我,我求他把我带走,可是他就是不说话,竟慢慢地消失了.......
我委屈万分,哇地大哭。猛然醒来,才发现,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梦。可梦境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来天庭两年,锦臣哥哥恐怕早把我忘了吧,或许他已经娶了别的女子了,他是那么优秀。我失落地抓着椅背,将头枕了上去,却看到,魔尊正站在我面前。
我一个机灵跳下了椅子,慌忙擦了擦眼角,不满地叫道:“你懂不懂待客之礼?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你这逍遥殿跟个迷宫似的,我迷路了!”
他紧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半晌,竟然低声道:“本尊胜了。”
我嗤之以鼻,“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你一定会胜,你已经天下无敌了,比来比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眼中掠过一丝被触犯的懊恼,瞌了瞌眼道:“我很抱歉没有招待好你,现在我带你去休息。”
我没再计较什么顺从了,因为我真的困了,也很冷,加上刚才的梦,真的很累,抱了抱肩膀,乖乖地跟着他走。
拐了几个弯,他忽然停了下来,我吓了一跳,差点撞在他的身上,他没说话,解下了黑色的披风盖到了我的身上,“你是仙女,怎么还怕冷?”
我微怔,才来天庭两年,我怎么知道?他仿佛根本没打算听我的回答,径直往前走。
我把披风裹紧了,又闻到了那种树林间的清新味道,忽然很后悔刚才的无礼。
这一夜,我睡得出奇的安稳,起初看到魔尊为我准备的房间,摸着那薄薄的被子,硬硬的床板,我还担心,又要挨冻了,可是不起眼的床被盖在身上竟异常温暖。
醒来之后我乖乖地坐等,不敢乱走了。没过多久魔尊就来了,第一句话就是:“今日开始铸剑,现在我们去密室。”
我不理会他的话,仍然坐在床上,用手指绕着衣带,心中很是不满,“做事之前总得让我吃饱吧?”
他微怔,随即抱歉道:“对不起,本尊很少吃东西,以为……你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心里莫明的生气,突然很想任性,噘了噘嘴用一种近乎无礼的口气道:“我想吃桃酥!你有吗?”
桃酥是王母娘娘的最爱,是天庭的御制糕点。
他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我,若有所思。我心中竟升起一丝期待,他会不会真的给我拿来桃酥?
只是,他沉声道:“逍遥城里没有桃酥,你可以另选一样。”
我顿时丧气,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也不管哪个方向,大步走去,一边还叫着:“我不吃了,铸剑要紧!”
他大步追上我,用力地拉过我的胳膊,“你走错方向了。”
我瞥了他一眼,但只能跟着他。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房间和甬道都变得亮堂堂的,进了密室,他同样在我身体四周布了结界,并叮嘱了几句话。我漫不经心地应着,只想快快开始。他却有些迟疑了,慢慢道:“从巳时到未时,六个时辰之内不准中断法术,你坚持得住吗?”
六个时辰?我怔了一下,以我的法力,根本就坚持不住吧。可此刻,不想在他面前退缩,拍了拍胸脯道:“人间有句话,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儿,我有驭水珠当然不怕了,开始吧。”
他召唤出魔剑,只见刀锋凛利,寒光闪闪,信手一抛,魔剑落入了乾坤鼎中,我站在台上,看到魔剑竟悬浮在鼎内半空,真的好神奇。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沙漏,放在了我身边。
施法的过程中,他就站在我旁边,我轻松应对,觉得他开始那些担心的话真是多虑。直到,我感觉到疲惫,手有些发抖,偷偷斜眼瞄了一下旁边的沙漏,才过去一半时间。
我心内有些害怕,六个时辰之内不可以中断法术,我怕我真的会坚持不下去。炉内的灼热炽烤着我的身体,虽有魔尊的结界,但烈焰的温度实在是高,时间长了,也很难忍受,我感到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呼吸急促而无力。
“魔尊,我快不行了!”我终于喊了出来。
他蹙着眉头,略略沉吟,伸手抚在了我的后背,只觉得一道奇异的力量如电流般游走全身血脉,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也减轻了多,我松了口气,也更加卖力,一定不能出差错。
沙漏上面玻璃球内的沙子穿过狭窄的管道慢慢流入底部,好慢好慢,我一边施法,一边祈祷着沙子早早漏完,我真的好累。
魔尊不停地在我体内灌输灵力,并且鼓励道:“坚持住,马上就好了。”
我点着头,惟有用尽全力。
终于,他抚在我背上的手松了开来,“时间到了。”
我一听,所有的意志都崩溃,腿一软,蹲坐在地上,好似四肢百骸都散架了。
他靠近我,我看到黑色的锦靴和袍子,他的手伸了过来,对我说:“你做的很好,走吧。”
我抬起头,他高高地站着,俯身看着我,乾坤炉内熊熊地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很耀眼,我都有些看不清了,撇着嘴,带着哭腔道:“我没力气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么累,我一定要吃饱。”
他蹲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柔软的东西,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以后不会再饿着肚子做事,走吧。”
他的手一用力,我跟着他站了起来,腿有些软,惟有紧紧扶着他的手臂,他就那样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抓着我的手腕,慢慢走出了密室。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5
我们到达一处厅室的时候黑袍刚好摆好了晚餐,并且识相地退了出去,我真怀疑,这个逍遥城内是不是只有黑袍一个人有用,其他属下只管站岗。
魔尊扶着我坐到一边的软榻上,他自己坐在了另一边,看了看桌上的菜肴,淡淡道:“都是一些平常的东西,不知你习不习惯。”
我一看,竟然都是大鱼大肉,还有烧鸡!悄悄咽了咽口水,想我死了之后,在天庭呆的两年连个荤腥都没沾过,这些东西,简直太有诱惑力了!于是连连点头,不觉间已经拿起了筷子。
“天界都是食素,盘龙山只能找到这些素食,明日我派黑袍到人间去,一定让你吃饱。”他说着,指着旁边的两盘青色东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顿时蔫儿了下去,见到大鱼大肉太激动,竟没看到旁边那两盘可怜巴巴的青菜,估计是他们在山上挖的野菜,那该多难吃啊。我在心里叫苦,眉头皱起,不答话,也不夹菜。
“请吧。”他又说,并且尽地主之宜夹了一缕青菜叶子到我面前的碟子里。
我面无表情地笑了笑,将那些微苦的菜放进了嘴里,艰难地咀嚼着。倒是他,吃着鱼肉,细嚼慢咽,一点都不像我心目中魔物吃饭的样子,相反的很优雅,很高贵,只是仍然不苟言笑,眉头间敛着威严,纵是很合口味,他也不会说出来的吧。真是可惜,如果他不是魔,而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嫁给他的女子要多美丽才能配得上啊……
我心驰神往地想着,竟出了神,直到他又往我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些青菜,略显生疏道:“你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好吃?”
我回过神,忙道:“不是不是。”
瞄了瞄鱼肉,低声道:“我想吃肉。”
他一怔,为难道:“你应该忌食荤腥,现在你是我的客人,我不能让你犯忌。”
我蹙了蹙眉,嫌他不会变通,小声嚷道:“我在人间时都是吃肉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你的属下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他摇了摇头,威严道:“本尊一向光明磊落。”
我忙点头,“我当然知道你光明磊落,我吃了肉你也一样光明磊落啊。”
他沉吟了一下,“你吃吧。”
我顿时笑逐颜开,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起大鱼大肉往嘴里填,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多吃点。
风卷残云般,盘子里的大鱼大肉被我吃了一大半,感觉到肚子有些撑,终于饱了,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满意地笑了笑,竟发现魔尊一直奇怪地盯着我。
我慌忙擦了擦嘴角,装作矜持的样子,“你怎么不吃?”
他挑眉,看着盘子里的剩菜,“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些。”
“这些很好吃。”我笑笑,又抹了抹嘴角,刚才吃的太随意了,恐怕有油渍沾在嘴边。
“你跟其他的仙家不太一样。”
我又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鱼大肉谁不爱吃啊?恐怕别的神仙也想吃,就是放不下架子罢了,说不定也私下里开荤呢。
他看看天窗处微暗的天色,起身道:“你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辛苦。”
我忙点了点头,吃饱了倦意就来了,我正想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仍是辛苦,但魔尊从一开始就帮我灌输灵力,又教我一些引气的法决,情况好了很多。
从密室里走出来我仍是很累,脚步又懒又慢,魔尊在一旁一手护着我的身前,怕我会腿软跌倒,我便擦擦额头的汗笑道:“我没事。”
他俯首看着我,“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我笑了笑,正要开口,黑袍凭空出现,微躬着腰,恭敬道:“尊者,天兵奉命来接太子妃。”
我一怔,不禁道:“这么快,不是要呆一个月吗?”
黑袍看了看魔尊,面向我,“属下不知,天兵已在逍遥城外等候多时,说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
倾华?我抿了抿唇,他派人接我?在我的心里他应该与落雪举案齐眉双宿双fei,哪还有心思关心我的事情?
我抬首看魔尊,他的眉头微锁着,也正看着我。突然有些恋恋不舍,在逍遥城呆了三天,虽然劳累,但很高兴,而且,晚上睡觉的时候那床榻很是温暖。回到广陵宫,又要挨冻了。
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对黑袍道:“你去告诉天兵,太子妃累了,要多留一晚,明日本尊自会护送回天庭。”
黑袍又道:“他们说太子亲命,一定要将太子妃接回。”
我忙道:“算了,我这就跟他们走。”
魔尊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朝他笑道:“今日的晚餐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等我一下!”我说着便提着裙摆跑了,几日来这迷宫似的逍遥殿我也熟悉的差不多,再不会像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迷路了。
我一路跑到了那间我们日日共进晚餐的厅里,看到满桌的珍馐,顾不得别的,伸手从烧鸡的身上撕下一个鸡腿。
再抬头,魔尊已经停在了我身边,离我很近,我又闻到了那种树林间的味道,拿着鸡腿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吃也不是,放也不是,有些心慌,也有些害羞,我真是没有一点太子妃的风范。
“快吃吧。”他轻声道。
我微怔,把鸡腿递到了嘴边,却张不开嘴,眼眶有些发热,我怕一张口,眼泪就会掉下来,怎么会这样?莫明其妙的。
算了算了,吃到嘴里的才算,我吸了吸鼻子,也不管眼泪了,大口地啃起来。
他俯首看着我泪流满面,待我把肉啃的干干净净,便递过他黑袍的一角示意我擦泪。
“肉吃到了,你怎么又哭了?”
我一边擦着一边吸着鼻子,含糊道:“太好吃了,我是太高兴了。”
“高兴时也会哭?”
“是啊,不是有那句话叫做,喜极而泣吗?”
停滞片刻,他突然道:“你很尊重太子,很听他的话。”
我怔了一下,点头道:“他是我的夫君。”
“走吧。我送你到南天门。”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6
我跟在魔尊的身后,发觉他今日走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慢,到达逍遥城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提出要送我到南天门,天兵没做阻拦。
一行人在夜空中穿行,我被两位天兵左右相扶,他在我们后面。一路上都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我又看到了云海,纵使在夜色中,还是那么氤氲翻腾。天兵在南天门外停下,魔尊停在了我们一旁。
“尊者,您回吧。”天兵恭敬向他行礼。
他背着手,看着天河的方向,那儿是广源宫,旁边有一棵生长繁茂的桂花树。
“太子妃这几日辛苦,我要向她交代几件事,你们先行。”
两位天兵迟疑了一下,也不敢违抗,一同离去。
我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而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一直看着广源宫的方向。这样冷场,让人心里很是不安,我笑着打岔道:“魔尊还有什么话交代的,纤纤一定照办。”
他回头看了看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月后我会准备好佳肴,一到逍遥城就先用餐。”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笑了,“那我等着。”
他没回应,凝望着远处,若有所思,转移了话题:“你好像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什么时候来到天庭的?”
“嗯……”我拥有人间的记忆这件事别人还不知,可这次逍遥城一行竟向他泄漏了,我有些不安,迟疑道:“两年前。”
“一开始就摘桂花?”
“嗯……自从发现了这里有桂花树就开始了,我在人间时很喜欢吃桂花糕。”我回答着,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
“一直在广源宫那边摘吗?”他停滞一下又问。
“是啊,来天庭没几天就发现了那里,那棵桂花树长得很好。”
他没再说话,转头看了看我,“太子一定在等你了,你可以走了。”
“那后会有期了。”我笑了笑,朝他摆了摆手就转身。
“纤纤。”他第一次这样直接喊我的名字,我微怔,一转头,他正看着我,眉头微锁着,慢慢道:“两年前,我应邀来长生天界参加太子的婚礼,同样被安排在广源宫,在桂花树下,我看到了你。”
“真的?”我很惊讶,不觉转回了身体,“我怎么没看到你?”
“你……你当时好像很伤心。”
我抿了抿唇,忽然回想起来,那是我来到天庭的第三天,大婚的当天,天界广撒喜帖,听说各路仙家都会来参加婚礼。当时我还没有跟太子见过面,也并不知道他长得跟我的锦臣哥哥一模一样,我就是不想嫁给他。一大早起来,趁瑶儿不在我就偷偷地从广陵宫里跑了出来,可是遥遥天际,我根本不知道要跑到哪儿去,我也知道,不管我跑到哪儿,他们都会把我找回来。直到我看到了那棵桂花树,觉得它很像家里后院的那株,觉得很亲切,就停了下来。
见我不语,他转头看着我,继续道:“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谁流眼泪,而且那么旁若无人。你当时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服,我以为你是哪个宫里的侍女,想训斥你打扰了我休息,但走近之后看到你泪流满面,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走到你旁边,问你怎么回事,可你根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话,我在你旁边站了半晌,惟有离去。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
听他这样说,我努力地在脑子里搜寻,摇摇头,又慌忙点头,“我记得一点点。”
他沉了口气,继续道:“你破坏了我那一天的心情,回到广源宫我也无心休息,一直站在窗前。将近黄昏的时候,看到一个侍女把你寻走了,她当时扶着你,叫你娘娘,还说什么嫁衣、成亲的事情,我才知道,你原来就是即将出嫁的新娘子。”
我不知该说什么,淡淡笑了笑。
“当时你就要成亲了,为什么哭的那么厉害?是高兴的吗?喜极而泣?可是又很不像。”
我抿了抿唇,“当时我不想嫁给太子。莫明其妙地死去,突然来到天庭,突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突然要嫁给一个从没见面的人,这前后不过三天的时间,我无法接受。”
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又道:“后来在蟠桃盛会又看到了你,我一直不敢辨认,你变化很大。”
“变化很大?”我不禁用手抚着脸,难道我变得老了,难看了?怪不得倾华不喜欢我。
“是。”他点了点头,“你很乐观,跟那天那个桂花树下哭泣的女子一点儿都不一样。我觉得,你现在很好。好了,太子好像很关心你,你快回去吧。本尊也回逍遥城了。”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朝他摆手,“后会有期。”
他点了点头,凌空一跃,消失在了夜空中。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7
我一步一步往广陵宫的方向走,满脑子里回旋的都是魔尊刚才的那些话,还有他些许焦虑的表情,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以及,他看着广源宫旁边的那棵桂花树,说起和我树下初遇时,那仿佛有些迷惘的神态。我的心里,突然多出一种陌生的但很柔软的东西,横亘在心尖尖上,让我无法平静,但又舍不得摒弃。以至于走着走着脚步有些不稳,踉踉跄跄。我很累了,若是倾华不派天兵去接我,此时我已经吃饱了大鱼大肉,被魔尊送回了卧房,躺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将近广陵宫里,在门外张望的瑶儿看到了我,慌忙迎上前来搀扶住了我,关切问道:“娘娘,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淡淡笑了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你不知道,铸剑可真是累人的事情。”
瑶儿没回答,只是看着我,表情有些异样,踏入宫门的时候,小声对我说:“太子殿下在呢,坐了好久了。”
“哦?”我有些吃惊,用手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发丝,“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在?”
瑶儿没法儿回答我,因为我们已经走了进去,倾华站在桌旁,看着我,双眉紧紧锁着,他气色看起来不错,看来这次成亲合了他的意了。
“怎么此时才回来?”他走近一步,细细地打量着我,仿佛第一次见到我似的。
“哦,魔尊交代了几句话。”我淡淡应着。
“魔尊?”倾华皱眉,“他也来了?”
“是啊,送到了南天门就回去了。”我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也不管什么越礼了,我真的很累。
“我明明派了天兵,他没必要再送。”倾华突然靠近我,冷冷道。
我一怔,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反常。
“你怎么不说话?”他盯着我的眼睛,盯的紧紧的,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我,也许是尽尽礼数吧。”
“你变了,纤纤。”他站直了,背过身去,听不出他这话是高兴还是生气,但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变了,自从来到天庭我一直是这个样子。
见我不语,他继续说着,只是语气中含了一丝嘲讽,“你学会了漫不经心,学会了敷衍,学会了顶撞,学会伤我了。”
我用拳头轻轻磕了磕了额头,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他接我回来至少会问问我累不累,饿不饿,看来我真是高估自己在他心内的份量了。他不是我的锦臣哥哥。
“太子殿下,纤纤不懂您说的话。纤纤很累了,想休息。”我闷声道。
他倏然转身,箍住了我的肩膀,恨恨道:“你听,你这说话的口气。你这是在赶我走吗?我是你的夫君,我想在这儿呆多久就呆多久!”
一旁的瑶儿见状有些害怕,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娘娘真的累了,您看她的脸色都很白,让娘娘先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你滚!”他怒道,“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
瑶儿怔在那里,满脸害怕。
“滚!听见了没有!”他又叫道。
瑶儿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只有离去。
倾华见状,信手一挥,用法术关掉了所有的门窗,抱起我就往床榻而去。他从未这样过,我也不习惯,本能的反抗,在他怀里挣扎着。
可是我越挣扎就越唤起他更多的愤怒,他几乎是啃咬着用他的唇堵住了我的唇,很疼,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把我按在了床上,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冷声道:“自从蟠桃盛会开始,你就变了。为什么?”
“太子殿下,你在说什么,纤纤不懂!”我惶惶道,完全没了主张。
“你不懂?”他紧蹙着眉头,“蟠桃盛会的第一天,晚上你去哪儿了?你遇到了谁?为什么会晕倒?”
“我不知道。”我摇着头,眼里满是讫求,我想让他放开,连续施了六个时辰的法术,我真很累很累,想休息。
“你说谎!”他一字一句道,“那天晚上是天兵将你送回来的,我问过他们,是魔尊……是魔尊告诉的他们你在哪儿。”
魔尊?我一怔。
“你敢说,你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紧紧地盯着我的双眼。
我跟魔尊还能有什么关系?我看着倾华的眼睛,却突然想起刚才在南天门外魔尊对我说过的话,想起在逍遥城中他有意无意的关心,想起我对他的任性无礼,想起他的沉默、他的迷惘、他的……孤独…….
我竟然无法直视倾华的眼睛,微微闪躲了。
倾华蓦地怒了,毫不客气地撕开了我的衣襟,我大叫一声,慌忙用手掩着,“太子殿下,您要干什么?”
“我要你。”他说着整个人逼近前来,我纵是再反抗也抵挡不住他倾覆下来的身躯,被死死地压在锦被之上。
突然想起新婚之夜,当我的红盖头掀开的时候,看到他的脸,转悲为喜,喜极而泣,虽然心中记着在人间时母亲讲给我的女子该有的矜持和含蓄,我还是不顾一切地,热情地上前抱他,Qī.shū.ωǎng.正如此刻,他这样紧紧地抱着我一样,而接下来的是——他毫不客气地将我推开了。
此刻,我推不开他,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只是心里很凉,冷声道:“新婚之夜你都不稀罕我,如今有了新人,怎么念起我这个旧人来了?”
他怔了一下,在我耳边粗喘着,“那晚我努力了,可是我做不到。”
“是啊,因为你心里面想着另一个女子,你醉着酒亲我的时候恐怕也是把我当成她的吧,因为你的口中喃喃念着什么,当时我没有听清,也没有怀疑过,但现在我确信你念着的是落雪的名字。太子殿下,你现在怎么能做到了?你爱上我了?”
他有些震惊,伏在我的肩窝,好久,低声道:“没有,我只爱师妹一个。”
“那请你走!”我突然怒了,他竟对我说出这种话来。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8
天庭的季节与人间有很大的不同,虽也有二十四节气,也分着春夏秋冬,却是花开不败的,没有雨雪,没有寒暑。所以当看到仙娥们又忙碌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要过中秋节了。
给王母娘娘请过安没有多坐就回来了,雪妃也在那里,似乎比之我,她更与王母娘娘合的来。王母待她很好,听瑶儿说,婆媳俩经常相邀瑶池赏花品茶。瑶儿说我也该找时间请王母娘娘品茶。我笑着摇头道:“一朵花,除了美我就再想不出别的词形容了,一杯茶,除了香甜解渴,不知道有什么可品的,我还是喜欢做桂花糕。”
瑶儿呶了呶嘴。
“瑶儿,我以前跟现在一样吗?”
“嗯?”瑶儿疑惑地看着我。
“转世之前,你不是也侍奉我吗?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瑶儿抿起双唇,看着前方,显然在回忆,“那时的您……跟现在一样美丽、娴柔,但满腹诗书,琴瑟皆通,王母娘娘很喜欢您呢!只是没有现在欢快,您总是呆在广陵宫内,好久都不说一句话。娘娘,您怎么连前世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一点,很模糊。”我笑了笑,差一点就告诉她我虽不记得前世的事情,转世人间十六年的事情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仿佛是一件怪事,刚开始时我以为每个神仙渡入轮回重回天界的时候都会记得人间的事情,直至前两天偶然听到张天师与几位仙家闲谈。才知道,转世灵童不过是一个替身,那是一个凡身和我长得差不多的女子,我占用了她的身体十六年,我死了,她就从沉睡中苏醒了。所以我现在知道,曾家大院里的小姐没死,我的父亲母亲没有失去女儿,我的锦臣哥哥也没有失去未婚妻子,我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未曾出现过,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了那个和我相似的女子。
还好,来到天界之后,虽然倾华对我不好,虽然我背地里一个人哭过,但没有把心事告诉过任何人。我怕他们知道了,会想方设法把我的记忆驱除掉。
远远地便看到广陵宫外站着三四个天兵,我与瑶儿都有些惊异,快步赶了过去,一入宫门便看到桌案上摆着许多礼盒,有点心,有仙果,有绸缎,有手饰。
倾华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摒退了瑶儿,我上前行了礼,看了看那些礼品,笑道:“太子怎么送来这么多东西,离中秋节还有好几天呢。”
他仍背着我,冷笑道:“有人比我更关心你。这些东西都是逍遥城送来的。”
我微怔,心里涌出一种甜甜的东西。
倾华继续道:“魔尊向来孤傲,从未向天庭送过什么东西,纵是父皇和母后也没得到过他的什么礼品,这次却如此招摇,把这些东西送到了广陵宫。”
我走上前去,一一看着,故作镇定道:“他当然得送我了,过几天还指着我帮他铸剑呢。”
“魔剑里封印着不死邪皇,父皇早就交代下来,铸剑之事天庭也责无旁贷。况且,太白金星也为铸剑之事忙碌了好久,怎么没得到礼品?”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他好了。”我漫不经心地答着,对一个雕花的簪子感起了兴趣,拿起来细细看着。
倾华一把夺了过去,摔在了地上,“不要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
我蹙眉看着他,觉得他越来越不可理喻了,“那要我用什么态度?我就是这样子,这就是我。”
“母后说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分明是针对我!”
我想再次强调我本来就是这种性子,腾地回神,改口道:“好,你不喜欢,我改过来。”,正了正肩膀,朝他福身,轻声道:“太子殿下,这些东西如果您不喜欢,就都扔了吧,纤纤无所谓,广陵宫也不缺这些东西。”
“虚伪!”他拂袖。
我有些无奈,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在这种情况下,我说什么他都听着不顺耳。
见我沉默,他真正的爆发了,疯狂似地将那些礼盒摔到了地上,留下一室凌乱,负气而去。
瑶儿悄悄走了进来,看着一地的狼籍战战兢兢道:“太子殿下这些天怎么总是发脾气,娘娘,您没事儿吧?”
我歪了歪脑袋,狠狠地用手攥着自己的衣带,“他娶了新人,越发看我不顺眼了,罢了,以后少跟他见面。”
瑶儿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我忽然瞥到有一个被摔碎的盒子里装的是桃酥,蹲下身子拣起了一个已经碎掉的,并不是天庭御制的,可我的心莫明的流过一丝暖意,他是因为我那天早上的无理取闹才送来桃酥的吗?我不觉用手拈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瑶儿看到立刻制止道:“娘娘,那个脏了!”
我笑了笑,将剩下的放回了烂掉的盒子里,由瑶儿收拾走了。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19
我在心里算着日子,中秋节的前一天,逍遥城里果然来人接我了,不过是黑袍。
我拿着一个比较大的布袋,装了满满一袋桂花糕。正欲出门的时候,倾华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我早就料到他会来,如从前一样向他福身问候。
“明天再走。”他直接道。
“为什么?难道太子殿下今晚要留宿广陵宫?”我自然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觉得他真是多心。
他倏然转身,毫不客气地抓开我的肩膀处的衣襟,拈手施法,一颗殷红的守宫砂落在了肩头,刺痛了我的双眼。我慢慢拉好衣襟,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往南天门走。
我恨他,真的开始恨他,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很快就到了逍遥城,我悄悄地调整自己的心情。远远地便看到一袭黑色的身影立在城门楼上,衣袍翩飞,发丝飞扬,在黄昏晚霞的辉映下瑰丽的不可直视。
看到我们,他跃身而下,也不说话,作了一个请的姿式,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逍遥城,偶尔回头时,发现黑袍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逍遥城依然如旧,并没有因为要过中秋节而被装饰得喜庆,四周仍是寂静无声,空气中偶尔有晚风呼啸,剩下的就是我们的脚步声,甚至呼吸声。
我低头想着说点什么,没想到魔尊先开口了,带着歉意道:“那些礼品让太子对你发脾气了,是本尊太随意了。”
我转头看了看他,略怔了一下,忙道:“不是的,不是那个原因,那些东西我都看了,很喜欢。”
他点了点头。
我突然道:“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看了看我,转移了话题,“我说了这次来会准备丰盛的菜肴,请吧。”
我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殿门口,便跟着他踏了进去,一路上发现每一个厅口都立着一名小妖,是那种灵识尚缺还带着原形特征的妖物。魔尊只是大步走着,又是一道门,旁边立着一个小象精,鼻子耸拉的很长,我禁不住好奇,停在他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软软的,用力拉了拉,还会变长,而他根本不予理会,呆滞的双眼不停地翻转着。我再也忍不住,一手拉着他的鼻子,另一只手掩嘴咯咯笑起。
清爽的声音在整个殿里回荡,魔尊返转至我身边,怔怔地看着我,我才想起女子的矜持,慌忙止住了笑意,装作娴柔的样子问道:“怎么殿里这么多小妖怪?”
“临时安排的,只是怕你再迷路,若你不喜欢,我打发他们走便是。”
“不不!”我忙道,不情愿地放开了小象精的鼻子,“他们挺好玩的。”
还未到用餐的厅房,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步子也迈得快了,越过了魔尊,直接坐到了桌子前,对着美味佳肴唏嘘不已。
待魔尊落座,我忙摆正了姿式,装着含蓄道:“果然很丰盛啊。”
“请吧。”他颔首。
我抓起筷子就要夹肉,将要夹住之时,筷子一转,还是夹了旁边的素菜。怎么也是天界的太子妃,表面功夫还是做足吧。突然想起在人间时,锦臣哥哥说我是个虚伪的傻丫头,最近真的发现自己越来越虚伪了。
魔尊倒了解我的心思,为我夹了一块鸡肉,做了个请的姿式。我呵呵笑着,一时性起,指着那些站着小妖道:“让他们也来吃!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
他沉吟一下,拈了个法诀,那些原本表情呆滞的小妖立刻变得精灵不已,抓耳挠腮,叫着:“尊者!尊者!”
我恍然大悟,拿筷子指着魔尊道:“哦!你在他们身上施了法术!你怎么能这样啊?人家也是生命啊,也有思想的!”
魔尊似被我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给说怔了,盯着眼前挥舞的筷子,往后撤身。
我顿时笑了,朝那些小妖挥手道:“来来来!都过来吃!”
他们脸上现出兴奋,却没有前来,而是审视着魔尊的表情。
我见状伸手在魔尊眼前挥了几下,“魔尊,他们不听我的,就听你的,快发话吧!”
他眨了眨双眼,对那些小妖沉声道:“纤纤姑娘让你们过来,都过来吧。”
我满意地笑了笑,疑惑他怎么突然对我改换称呼了?
此时小妖们都围聚过来,我只得往桌边挪为他们让出空间,魔尊见状也学着我的样子做,挪到最后,我们中间就夹了一个小狐精,那小狐精显然畏惧魔尊,缩着肩膀战战兢兢,低声道:“尊者,小的不该挡在您二位中间,小的该死!”
魔尊皱眉,挥了挥袖,眨眼间与小妖移形换位。小妖们大都心性不定,动来动去,互相看着,突然一个没坐稳歪倒在另一个身上。就如在人间时家里仓房里摆得整齐的货物,一个没放好,会倒一大片,措不及防,我被挤到了魔尊的身畔,两人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小妖们相互怨怪着吵嚷不已。
他扶了我一把,不知是有意无意,我们就那样紧挨着,我的肩膀顶着他的手臂。我一边想着该不该往旁边移一移,一边摸出了桂花糕,嘲着还未安静下来的小妖们道:“好了好了!来,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小妖们立即静下声来,看着我手里的袋子疑惑不已,估计他们还没吃过桂花糕,我一一分发,他们都审视着魔尊的神色,慢慢地吃。
“怎么不给我?”魔尊冷不丁地在我耳旁说。
我一怔,笑道:“您不是说不喜欢吃甜食吗?”
说罢,立刻发现自己的错误,递上一块含笑道:“请您品尝。”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接过去吃了,我忙问道:“好吃吗?”
他点了点头,“我还没吃过。”
我笑了,又招呼小妖们吃菜,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20
魔剑的煅铸进行得很顺利,除了不变的疲惫,但我的心情很好。而且发现,逍遥殿里的小妖们都被魔尊解了法术,一个个睁着鬼精的眼睛躁动不安地左看右看,他们未成正果,心性浮动,让他们天天站着,还真是一件难事,怪不得魔尊会用法术。如今解了法,是因为我当晚的话吗?
我想着,有些不安,我何德何能,会如此左右魔尊的决定?
从秘室出来,又是黄昏。
逍遥殿里除了小妖们的耳语就是我们的脚步声,那耳语也随着我们的脚步声移近全都止住。我抚了抚额际的青丝,左右瞧着,不禁看向魔尊,“你们不过中秋吗?”
他摇了摇头。
我累了,也没心情多问,但一想到今日是中秋,再看到逍遥城这个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真不知道魔界的生灵活着都是为了什么。
这餐饭我也吃的很少,魔尊看出我的异样,早早摒退了小妖们,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太累了,我摇摇头,抬眼正好看到天窗处,天已经黑了,一轮圆月如银盘挂在天上。
每逢佳节倍思亲,一时间我的心里涌出许多情绪,特别想爹娘,想锦臣哥哥,只是我已经从他们的世界消失,他们现在娇宠的是另一个女孩子,她跟我长得一样,也叫纤纤。
这时黑袍凭空出现,朝魔尊俯身恭敬道:“尊者,魔熊被押来了!怎么处置?”
“他的命本尊再留不得,让他自己了断,本尊不想亲自动手!”
我听到魔尊说出这种无情的话顿时回过神来,震惊道:“你要杀生!”
他看着我,沉声道:“魔熊该死!”
我摇头,今日是中秋节,是个团圆的节日,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能容忍有人在我知道的情况下杀生。于是问道:“他为什么该死?”
黑袍抬首看了看我,替魔尊回答了,“纤纤姑娘,盘龙山有尊者麾下四大魔头,分别是魔象、魔熊、魔狼与魔狮,魔熊素来狂妄,平日里也不安分,为了与其他魔王比高低竟然把小山峰的洞主都杀了,小妖们四散逃窜,有的遣入了人间,扰乱众生,被告到了张天师那里,惊动了灵宵宝殿。此前尊者已经容忍他多次,只是他越来越不像话,不得不杀。”
我用手背磕了磕有些昏沉的头,真的是这样样吗?魔熊杀了许多洞主,害了许多性命,还累及凡间,确实罪大恶极。可魔尊就应该杀他吗?我任性地想着,看向魔尊,“也许他知错了呢?杀生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杀了一个魔熊自会生出第二个第三个,难道您要一直杀下去?那样,谁还甘为俯首?”
黑袍显然不忿,看不得我这样一再无礼,凌利的眼神朝我射来,欲要再说什么。
“黑袍!”魔尊扬手制止了他,沉吟了一下,“把魔熊带到九幽领罚!”
黑袍欲言又止,最终离去了。
我顺势伏在桌上,不想说话,想象着天庭现在是什么样子呢?瑶池又热闹起来了吧,瑶台可是赏月的好地方。可这些也离我远去了,就如人间的一切那般,倾华的身边依偎的是雪妃,而我纵使独占他的时候也从没享受过那种待遇。
我也很想有个怀抱,有个肩膀可以依靠,于是,在魔尊靠过来为我披上袍子的时候,我浑身颤了一下,以为他要做什么,以为他要抱我。我还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我是该躲开,还是严词拒绝,还是默许……
“我想你该休息了。”他为我披了袍子就站了起身,我心里那未下的决定也宣告作废,他是一界之尊,涵养自是极高的。
我懒懒地趴着,也不说话,他就一直在旁边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仿佛是睡醒了,抬眼,看到魔尊仍站在我旁边,我仰头,他正看着我。
吸了吸鼻子,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他见状问道:“你是不是想去人间?”
我一怔,他怎么知道?稍即,就恍然大悟,一个月前来逍遥城,无意间竟向他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可他当时问的那么自然,我还不知道我的记忆与其他仙家的不同,也没有防备。
我点了点头承认了,“我知道你不会带我去,你说过。”
他挑了挑眉,“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真的!”我一个机灵站了起来,“你不会骗我?”
“本尊从不食言,现在就去。”
“现在?”我皱眉,“大半夜的。”
“你不知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轻笑,双唇抿着,眉眼舒展开来,嘴边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本来就让人无法逼视的脸此刻更加耀眼,我确信我从来没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男人。而且,他竟然笑了!魔界之尊,冷酷无情的魔尊,竟然笑了,如此动人!我仍记得第一天施法结束时他对我做出的那个生疏冷硬的笑意,我以为笑这种阳光明媚的表情他是不会做了,此刻看来,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我还未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惊异与欢喜,那笑容就消失了。接着我的腰身被他揽起,瞬间移至了逍遥城外,他的袍子包裹着我的身体,纵是夜风瑟瑟,也没有冷意。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21
我们在云层中穿行了好久,终于看到云霞绽放,看到青山碧水,小桥人家。
我越发的激动,指着不远处那座繁华的城郡兴奋叫道:“去那儿,我要去那儿!”
魔尊看了我一眼,在半空中盘旋一下,我们相依落在了城门前。一时引得过往的百姓惊奇赞叹,纷纷喊着:“神仙!神仙!”
许多人围观,魔尊很不习惯,我也后知后觉,我们不该这样落下,再看我们的衣物,也很乍眼。而且我发现他们身上穿的并不是我在人间时那个朝代的服饰,我又开始怀疑,我们来错地方了。
我拉起他的手冲过围观的人群就往街里跑,他有些迟疑,不解地问我:“怎么会这样?”
“跟我来。”我简短地答着,恰好瞥见一座制衣铺,毫不犹豫地拉着他钻了进去,躲在布料之后,看到那些好奇的人没有追来才松了一口气。
“客官?客官?”刚定下心,就听到铺子的老板喊我们。
我拉着魔尊走了出去,左右看着,这里衣服还不少,便对老板道:“给我们拿两套衣服来。”
“不知客官要什么价位的?”
“都有什么价位?”
“有粗布麻衣只需一贯文钱……”
“你看我们像是穿粗布衣服的吗?”我打断了老板的话,想当初我做小姐时穿的衣服可都是上好的苏绣,家里仆人的衣物也是棉布的,粗布麻衣都是下人搬货时才穿的。
老板连忙陪笑,“好嘞!您二位请到偏厅稍坐,我这就拿最好的衣服来!”
我点了点了头,拉着魔尊进了手边的小门,里边有下人侍候我们落座用茶。魔尊还不习惯,左右看着,终于问道:“为什么要买衣服?”
我瞄了一眼旁边的下人,起身俯到他耳边道:“他们都不知道我们是从天上来的,我们的衣服太乍眼了。”
说话间老板手托着衣物进来了,一看到我们就眉开眼笑地介绍,“客观,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衣物了!”
、奇、我拉着魔尊起身,摸着那料子,果然柔软丝滑。老板仍在一边滔滔不绝:“这料子可是天香湖的青蚕吐的丝织就,取了翠微山附近的茜草染色,成功率小,出的料子都是上等精品!”
、书、我接过衣物,看到男装是暗红色的对襟长衫,外有透明黑色罩衣。而我的女装是淡淡的桃红,色泽极柔极美,外衫洁白,忍不住拿起来细细地看,满意地点着头。
、网、看到魔尊一脸的奇异,我笑道:“我们去换衣服吧。”
老板连忙道:“后面有更衣厅,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我很快就把衣服穿好了,不住地在镜子前照着,没过一会儿魔尊也出来了,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我,两人的眼中都是一亮。
衣铺老板见状不禁赞道:“这等上好衣物,也只有像二位这般的郎才女貌才能配上啊。两位客官真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不对!老板你不要乱说话啊。”我听了急忙道,偷偷看了看魔尊,他倒平静如常,只是换了衣装,越发的英气俊美。
老板审视着我们,陪着笑,拿出了小算盘开始算帐,我一怔,才想起自己没有银子,悄悄拉了拉魔尊的衣袖耳语道:“你有银子吗?”
“嗯?”他疑惑地看我。
看这样子,他一定是没有银子了,我咬了咬唇,拉起他就往后门跑了。老板见状大叫着追了上来。
到了院子里,看到门是锁着的,魔尊见状,终于开窍,振臂一挥,我们瞬间移形至大街上。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暖暖地照着,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我们夹在人群里,忽有一队马车奔驰而过,人群一阵骚动,魔尊及时抓住了我的肩膀,用手臂挡着来往的人,慢慢退至桥边。
看着那尘土飞扬,我不禁呶嘴道:“哪个府上的,这么气势!”
魔尊只是抿唇看着我,似笑非笑道:“你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那当然,我在这儿生活了十六年呢!”说这话时我似乎带点得意,他一生都呆在魔界,恐怕还没领略过人间的快乐吧。一转头竟看到桥头一树桃花,芳菲尽展,微风吹过,花瓣调皮地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好不逍遥快活!我不禁笑了,接了一片桃花,细细看着。
“你跟这桃花很像。”魔尊看着我。
“嗯?”我漫不经心地应着,拿着那片桃花映在阳光下细细地看。
“我听到有人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当时不懂,此刻才觉得这句子说的极好极妙。”魔尊在一旁慢慢说着,我略有惊异,他竟也知道“桃之夭夭”这种诗歌,他是在形容我吗?我很想问,又不安,只装做不在意。
“哎?怎么此时有桃花?不是中秋节吗?”我突然叫道。
“我们从天上到地上,人间已经花开花落一次。”
我不禁张嘴惊叹,转而又失落道:“不是中秋节了。”
“你来人间就为了过中秋?”
“当然不是。”我摇了摇头,向四处看着,这里的人穿着打扮与我那个时候确是大大不同,我得去打听一下,“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我说着就钻入了人群中,沿着街一直走,想找出点熟悉的痕迹,但完全没有。我只好向过路的行人询问白沙镇的所在,可一连问了几个都没有答案。不对啊,白沙镇可是有名的茶叶盛地。
“那请问,这是天昊国吗?”
“天昊国?”被问的人挠了挠头,“不是,现在是昭唐国。”
我一怔,“昭唐国?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22
阳光变得如此刺目,我扶着路边的小摊坐倒在了地上,只感觉头晕目眩,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呆呆地看着从我身畔过去的行人,我永远也看不到锦臣哥哥了。
过了许久,忽听得有人唤我的名字,抬起头,魔尊敛眉站在我面前,一脸的焦急,耀眼的阳光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我仰视着他,越发觉得自己渺小,只好把头缩回双臂间。
他俯下身来,语气温和道:“你又迷路了。”
我的手腕被他抓起,只感觉一阵温热流过。
“这是传音石,以后,你可以对着它与我说话,不论在哪里我都能听得到。”
我抬起手臂,发现手腕上多了一个古铜色如钱币大小的东西,像驭水珠一样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穿着。
“我没有迷路。”我告诉他。
他疑惑看着我,有一些局促。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哭腔道:“全都晚了,我问了别人才知道人间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当年的白沙镇现在叫做青水镇,当年的家园家人早已不在,我永远也见不到锦臣哥哥了。”
他微怔,即而抱歉道:“是我疏忽了这个,不该带你来。”
我摇头,抓着他的衣服站起,“我知道墓地在哪儿,你能陪我去吗?”
他点了点头,我们很快就到了墓地。
一路上我都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可看到那长满蔓草的坟地,看到那默默伫立的墓碑,我是扑上去的,紧紧地抱着,像抱着锦臣哥哥本人一般。如果魔尊不在,我想我已是嚎啕大哭。此刻,我只是把头抵在碑面上,一遍一遍地抚mo着上面的名字,心内一阵阵地抽搐。他死了,我心中唯一的念想也没有了,来日方长,我遥远的无边无际的天庭生涯该怎样度过?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偷藏的蟠桃,时日太久,它已不再新鲜,表皮由于缩水而褶皱着。
“你还留着它?”魔尊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
我把蟠桃放在了碑前,点了点头,努力地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疑惑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个?”
“蟠桃会上无意间看到。你是为他留的?”
我点了点头,怅然道:“现在他死了。不过,他没死的话,我就不会给他了。”
“为什么?”
“做神仙不好。”
他没再说话,我想他也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吧。他的逍遥城比天庭不知冷清多少倍,他却习以为常。
我们很快就离开了墓地,我担心地问天上过了多久时间了,魔尊说时日还早,如果我想回去他就带我回去。
我摇了摇头,慢慢地走在大街上,一个人咀嚼着内心的痛楚,无法想象回到天上该怎么办?无法想象如何面对日益怪异的倾华,无法想象我的明天是什么样子的。
看这人间朗朗乾坤,看人们欢声笑语,看这市集热闹繁华,曾经我也是其中一员,如今只能这样看着。
桥下来了一群民间艺人,敲锣打鼓,招揽过往行人看他们的表演,我跟着人群走了前去。看到一个小女孩被命令站在一块竖起的木板前,双臂张开,呈一字形状,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抓着数只飞镖,一个一个地往前掷,每掷一个便引来围观之人一阵惊呼。因为那飞镖皆是擦着小女孩的身体落下,稍有偏差,非死即伤。她年龄尚小,紧紧地闭着双眼,颤抖着双唇,却没有哭,显然这种游戏经历了不止一次两次。
小时候我曾看过这种表演,记得当时伤到了人,娘亲及时地捂住了我的眼睛,再不让看了。
此刻,小女孩子的四肢都被投掷的飞镖固定着。人群的欢呼声更响了,一旁敲锣的人开始索要赏钱,还大喊着,有了赏钱,饭食有了着落他们才有心思玩最惊险的。
我知道那最惊险的是什么,小女孩子身上惟一能动的就是头和颈项了,最致命的也最惊险,此时她睁着双眼迷茫地看着四周的人群。
我心忽地内涌出一种热血沸腾的东西,看了一眼旁边的魔尊,大步走到了场地中间,不顾众人的惊异和艺人的阻拦,硬是把小女孩身上的飞镖一个一个地拔了下来,张开双臂,自己站到了木板前。
“这位姑娘,您这是……您这是干什么啊?”掷飞镖的男人见状为难着。
我对他笑了笑,“没事,我来做你的靶子。”
“这……这怎么行呢?一看您就是大家闺绣,小的哪敢啊,姑娘你别为难我们了。”在一边敲锣的男子也走近前来。
“我不是大家闺绣。”我认真道,“你们别害怕,就像刚才一样。”
围观的人群骚动不已,纷纷猜测我是哪家的小姐,竟然跑到集市上胡闹。我不理会他们,我没胡闹,我是认真的。
可是这两个艺人就是不答应我。我着着急不已,在身上摸索着,想给他们银钱或者值钱的东西作为他们答应我做靶子的报酬,可我忘了自己从天上来,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钱。
正当僵持不下时,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来投。”
我抿着唇,看到魔尊走到了台前。
“你一定要玩这个?”
“对。”
他向艺人取了飞镖,有人吹起了口哨,鼓舞着。
两个艺人战战兢兢,都闪到了一边。
魔尊看着我,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
我朝他笑了笑,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
忽感觉一阵疾速的气流破空而来!
随着“啪!”地一声响,我的腋下有冰凉的东西擦过。
人群中一阵欢呼。
我的身体一僵,喘着气睁开眼睛,看着魔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再来!”
他的眉的敛很深,直直地盯着我,带着不解和担忧。
“再来啊!”我催促着。
他抿了抿唇,眼中掠过寒雾,横下心道:“你闭上眼睛。”
我微微一笑,慢慢瞌上了双眼。
只一刹那,耳边“啪啪啪!”连续三声!
人群中惊呼声喊叫声和鼓掌的声瞬间响彻。
我微微扭动脑袋,动不了,被箍得紧紧的。睁开双眼,魔尊已经走到我面前,眉间拧着一股深深的东西,一个一个把飞镖拔了下来。
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都在惊叹魔尊高超的技艺。
而我,双手一恢复了自由,就倚在木板上嚎啕大哭。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面对着这么多人,肆无忌禅地流泪,满心里涌出的都是委屈、压抑和哀怨。
魔尊拧眉看着我,想要安抚我,又不知该怎么做,就默默地站着。
我咬了咬嘴唇,忽扬起拳头不顾一切地打他,嘴里还不停地念着:“你为什么扔的那准?为什么不让我死?”
之子于归,泣涕如雨-23
他被我这过激的举动的震恸了,强硬地箍住了我的肩膀,慢慢离开了集市。
我的眼泪流了一路,哭了一路,引来路人频频回首。
将近黄昏之时,我们走到了一条小河边。我的情绪也恢复了,开始在心里自责,怪自己太过放纵,后悔在那么多人面前哭,后悔在魔尊面前哭,后悔说出那种话,后悔自己伪装了多日的顽强在魔尊面前毁于一旦。
他仍扶着我的肩膀,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夕阳的余晖在河面上洒下一片彤红,我们的影子融为一体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浮动着,我呆呆地看着,脑子里忽然涌出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果有一个人能一直这样携着我,与我一起笑看天边的云卷云舒,细数黄昏的檐前滴雨,倾听喧嚣声里隐者的吟唱,回忆我们曾经快乐的点滴,该多好啊。
只是一想起此刻这个男人的身份,我心中便不安,越发的不自然,别扭地挣脱了他的臂弯。
远处的渔船亮起盏盏渔火,河岸对面还有华丽的舫船,我看到有少爷公子在里面饮酒吃饭,旁边还有手抱琵琶的歌妓低低吟唱着什么,我听不清那词,只觉得心内缠mian起一种软软的东西。
“你现在还想做什么?”魔尊见我呆立着便这样问。
我看着那舫船道:“我饿了。”
“那我带你到那里吃饭。”
“我们没有银两。”我为难道。
他的俊眉挑起,伸出手来,我看到一锭大大的银子,惊奇道:“你不会是偷…..”
说到这里慌忙掩了嘴,太莽撞了。
“本尊只要看清一件东西的样貌就能变化出来。”
“那再变一锭,变好多好多。”
他摇头,“修行之道最忌贪念,贪字一起,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我们上了舫船,那老板娘一看就是风尘中女子,挥着手绢,见魔尊生得俊美异常不禁笑逐颜开,热情不已,倒是看到我,皱眉道:“姑娘,我们这儿可没有女客。”
我把银子伸到她面前,挑眉道:“我不是吗?”
银子果然好使,老板娘把我们带入了一个小房间,房里摆放着胡桃木色的餐桌和餐椅,布置着字画屏风,旁边的大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夕阳下的街景和江对面蜿蜒的山脉。我不禁站在窗边看着,怪不得舫船的生意好,果然是美。
老板娘殷勤地询问我们点什么菜,我把想吃的东西什么松鼠桂鱼,八宝鸭子,什锦火烧…..全都点了个遍。老板娘一一记下了,临走时犹犹豫,小声问道:“二位客官要不要听曲儿?”
“不要!”我当即拒绝,反正隔壁的也能听到,我才不要多出一个女人坐在这儿。
老板娘悻悻退下,这时侍女也将茶水送了进来。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我捧起茶碗,慢慢啜着,魔尊也在喝茶。我偷偷地瞄他,刚才在他面前那样失态,不知他心里怎么看我。不过,暗红的对襟长衫穿在他身上真是好看,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家公子,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些沉稳。
他怎么就改变主意带我来人间了呢?许是也感觉到在逍遥城太闷了吧?不过,此刻,我心里变得高兴,尤其想到倾华,他在天庭抱着他的爱妃,我也在人间玩乐,还有魔尊陪着。
菜很快就上齐了,八个菜两个汤,每样菜都精致考究,盛菜用的瓷器都是配套的,异常晶莹剔透。
他为我斟了酒,很郑重地举杯道:“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我敬你。”
我忙举杯做碰杯撞,啜了一小口,也不知该说什么,其实没什么可感谢的,我还想感谢他,这些天,他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我招呼他吃菜,这些菜式他大都没吃过,我便一一为他讲解每道菜的工艺、名字甚至后面的故事,他认真地听着,慢慢品尝。
这一顿饭安静、温馨又愉快,我没有再狼吞虎咽,慢慢吃着,甚至想拖延点时间。吃过饭就该回去了吧,九天之上,高处不胜寒,也许再不能如此随意。
当侍女撤走餐具,送上水果和糕点的时候,我已经撑得坐不住了,但还是嘴馋地吃了两个春卷,喝了一大口茶,掩嘴打了个嗝,只好站起来,走到窗前,想让食物快点消化。
春夜的风尤其的轻柔,我一手扶着窗台,将头抵在窗框上,欣赏着河面上点点渔火,不远处也有舫船,辉煌的灯光将河面照得明亮,波光粼粼。
不想,我闻到了一股清香,淡淡的,树林间的味道,还有一丝醇醇的酒香,我知道是魔尊站在了我身后。我没有动,只是看着外面,轻声道:“你看,人间多好,他们在笑。”
“你呢?你为什么不能永远保持那种欢快的笑容?”他在我身后问。
“我?我也是啊。”
他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顾规矩带你到这儿来吗?”
“因为我想来。”
“为什么你想来我就带你来了?”
“因为……你怕我不高兴了不帮你铸剑。”我轻笑,用玩味的口气答着,但他的呼吸,就在我的颈后,使我的心里升出一种别样的情怀。
“你应该知道,就算是我什么都不管,天庭也会想方设法将魔剑铸好。我甚至盼着不死邪皇能冲破封印,我倒有了一个对手。所以,你的答案不对。”
“哦?那是……”他这种心思让我意外又隐隐理解。
“因为我想看到你笑…….”他接过我的话,“你不知道你真正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好看,你对人间的热切左右了我的心思。”
他的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我的腰,温热的气息在我背后烘烤着,也许是知道真正失去了锦臣哥哥,失去了所渴望的怀抱;也许是他真的迷住了我,他身上的气息几乎让我眩晕,我竟然完全没有拒绝。他的唇贴在我的耳后,喑哑低声道:“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你哭泣无助的样子?我实在无法无动于衷,你能不能永远快乐?”
我的心跳的很快,脸颊泛着潮红,他的话软软地撞在了我的心上,我一动也不敢动,只感觉到他的气息,轻轻地吹在我的耳垂上。
然后,他开始轻轻地吻我的脖颈,慢慢地将我的身体扳了过来,我们面对着面,他的脸离我如此之近,我能看见他低垂的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子。他的身体渐渐将我压在了窗台上,生疏地,一点点地亲吻。我无法思考,摒去身份地位,摒去仙魔之别,只为他俊美的脸,就足以让我迷失。
但是,刹那之间我就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了他,走到桌前,往嘴里猛灌茶水,隔壁又传来歌妓暧mei的吟唱,我无法在这里再呆下去,跑出了门,下了船,毫无目的往前奔去。
他没有追上来,我一直跑了好远好远,感觉已经到了地的尽头。我蹲在一处墙角,一手抚着肩膀处,那里有倾华留下的守宫砂。我拼命地摇头,否定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只是一刹那的意乱情迷。不,意乱情迷也算不上,他是魔,根本没有凡人的感情。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们都无法解释的意外,我想,我们都应该庆幸,理智及时战胜了冲动。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1
(上)
我在那个墙角蹲了好久,一直在反省,一直在整理自己的情绪。船舫之上之所以会发生那样的事,是因为刚刚知道锦臣哥哥已经死了两百年太伤心了吧,还喝了酒,当时一定醉了,所以魔尊靠过来的时候,我把他当作锦臣哥哥了。再加上他怀抱的温暖,他身上散出的醉人的气息,任何一个女子都会迷失的。何况我饱受夫君的冷落,多么热切地渴望异性的温存。
我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人间和魔界只不过是生活中的插曲,我马上就会回到天庭,并且一直永远呆在那里。
“纤纤?”这时耳畔忽地响起魔尊的唤声,很轻很轻,仿佛稍一大声就会伤害到我似的。
我恍地抬起头,发现声音来自手腕上的传音石。
四周寂静无声,他的唤声低沉又清晰。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薄薄的石块儿。
“纤纤?”他又唤了一声。
我瞌了瞌眼,用最最平常的语气应着:“我们回去吧。”
他没应,我抬起头,他竟瞬间出现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
回到逍遥城,我在床上辗转到黎明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醒来,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看到魔尊时,我些许不自然,他却一脸平静,波澜不惊,我甚至怀疑,人间一行是不是一个梦,是不是我的幻觉。我没有定性,无法让自己平静,甚至想要向他证实,又怕真的自取其辱。
当沙漏里的沙子全部漏完的时候,我全身如被掏空那般蹲坐在了蒲团上,感觉一切都完了。
黑袍来报,倾华派来接我的天兵已经等候多时了。
魔尊欲要扶我起来,我拒绝了,自己站了起来,跟着黑袍出了逍遥城。
魔尊提出要送我到南天门,我又拒绝了。
我想,我们的交际到此为止。
(下)
远远地便看到广陵宫内亮着烛火,我调整好情绪慢慢往前走。瑶儿一如上次那般远远地迎我,悄悄对我道,倾华在,这次是准备了晚餐的。
我抚了抚了空空的肚子,不觉加快了脚步。
倾华坐在桌前,正在斟酒,俊雅的面庞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脑海里闪现出锦臣哥哥的墓碑,还有那个缩水的蟠桃;闪现出两年前,曾家后院亭榭之上,那个翩翩少年;闪现出我提着裙裾欢快地奔向他的情景。
我扶着桌子坐到了倾华的身边,没有行礼,没有说话,只是仰着脖颈,仔细地瞧着他。
他斟好了酒,略显示惊异,微敛着眉,不解看着我。
“这次你很准时,魔尊没再送你吗?没有交代什么话吗?”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讽刺。
我摇了摇头,仍是看着他。
“好了,你可以先吃饱。”他说着拿起筷子夹菜。
我没有动,近乎痴呆地望着他,伸手把他扭过的头扳了过来,几乎是乞求道:“你不要动,让我好好看看行吗?”
他皱起眉头,拿开了我的手,沉声道:“太子妃,你自重。”
“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
“夫妻之间也要遵礼。”他正色道。
“你跟雪妃之间也要如此遵礼吗?”
“那是自然。”
“那还叫什么夫妻,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倏然放下筷子,不顾瑶儿在一旁站着,一把扯开了我的衣衫,看到那守宫砂完好安在,才放心地放开了。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脸,轻笑出声。我才发现,他跟锦臣哥哥一点都不一样,心不一样,面貌也根本不一样!可是,我竟然鬼迷心窍地从一开始就把他当作了锦臣哥哥,迷失了自己。
“你笑什么?”他见状不满地看着我。
我摆摆手,拿起筷子来吃菜,我当然不会跟他说我在笑什么。他走不近我的心,我也走不近他的心,我们两个根本不是同一种人,怎么会结为夫妻?
“纤纤,”他看了我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总用敌对的眼光看我。”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况且,您还会在乎我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您吗?”我微微一笑,保持着以往的礼貌。
“我知道娶了落雪后你开始恨我了。”
“那您就想想办法别让我恨您。”
“纤纤,你简直在胡闹!”他生气了,重重放下了杯子,“你别忘了你我的身份。”
“我没忘记。”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我们两个都将永远绑在一起。与其过的不快乐,不如坦诚相待。”
“为什么?太子殿下,我想问您,当初既然您心里装着别的女子为什么还要娶我?”
“父皇和母后的圣命,我不敢违抗。”
“明明是自己的命运,为什么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
“我不知道,千千万万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这不公平,尤其对我不公平。您不爱我,却娶了我。您是男人,妻不好还可以纳妾,可我是女子,夫君不爱我,我这一生就埋葬了!”
我有些激动,倾华震惊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所以,不要说什么坦诚相待的话,你浇灭了我所有的希望。此时,你之所以坐在广陵宫内等我,陪我吃饭,也并不是对我的关心,你只是疑心作祟。你所关心的不过是我的守宫砂,不过是你自己的脸面罢了!”
“够了!”他蓦地叫着起身。
我知道,他心虚了。他拂袖而去,我们又一次不欢而散。
瑶儿轻轻关上了宫门,也许被我跟倾华刚才的对话给震住了,走到我面前,沉默了好久,忽地趴到了我的身上,哇哇大哭起来。
我怔住了,看着她耸动的肩膀,扶住她,发现她根本哭不出眼泪,只是干干地抽泣。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道:“你哭什么?”
“娘娘,您……太子怎么能这样?您太可怜了。”
可怜?她竟说我可怜。
我淡淡笑了笑,“不要说我可怜,瑶儿,真正可怜的是太子,他根本活得没有自己。”
“可是他有雪妃娘娘,您谁都没有。”
我……是啊,锦臣哥哥没了,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了。脑海里忽然想到魔尊,想到他的迷茫,他的忧虑,想到他对我笑,想到他的拥抱,他的亲吻……可这些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我分不清了,因为,他是魔啊。
我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2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精神好了许多,从被窝里探出头去,看着透窗倾泻而进的霞光,将头懒懒地放在了枕头上,不舍得离开被窝,贪恋着里面的温暖。
瑶儿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手上抱着一件天蓝色的新衣衫,一看到我醒着,便催促道:“娘娘,快,穿好了衣服去给王母娘娘请安。”
我歪歪脑袋:“为什么要天天请安啊?我不想起床。”
瑶儿呶了呶嘴,“您什么时候爱睡懒觉了?快起来吧,雪妃通常去的早,您不能落在她后面。”
我不情愿地坐了起来,瑶儿笑了笑像哄小孩儿似地坐到了旁边,把衣服摊开让我看,“您看这仙裙,太子殿下差人送的。”
“嗯。”我点了点头,挺漂亮的,揉了揉眼睛,拉起瑶儿的手放在了锦被上,俯耳道:“暖和吗?”
瑶儿眨了眨眼,不觉用手在被子上来回抚mo,“真暖哦!”
我狡黠一笑,“瑶儿我得道了!再也不怕冷了。这床好神奇啊,把被子叠好放在一边,过一会儿你再摸,它还是暖暖的。”
瑶儿怔了一下问:“您以前睡的时候很冷吗?”
我慌忙掩了掩嘴,笑道:“没有,是这床变得比以前暖了,睡着好舒服。”
瑶儿抿唇盯着我,慢慢道:“娘娘,最近奴婢发现,您总是委屈自己。”
“哪儿的话?”我高声道,“快快,我要穿衣服,不能落在雪妃后面!”
虽然我急急忙忙,到了朝霞宫的时候还是落在了雪妃后面。王母娘娘问我了些许逍遥城铸剑之事,我一一回答。最后还夸奖了我,说这次铸剑关乎三界安危,我出了力,她已记在心上。我心中偷偷高兴,瞄了一眼雪妃,本以为她会嫉妒,没想到她给了我一个亲切的微笑。我也朝她颔首,却远不如她那么优雅高贵,心中有些挫败。
我早早造退,王母娘娘应允了,说我受累了,让我好好休息。我突然有些愧疚,自从来到天庭,我从心底里从未跟这个婆婆近过,每每被她说教,还总怪她向着倾华。
我小跑着回了广陵宫,决定今天多做些桂花糕,送给王母娘娘吃,也表表我这做儿媳的心意。
拿好了东西,去摘桂花的路上竟遇到了倾华,他与张天师走在一起好像在谈论什么事务,我的步子不觉慢了下来,迟疑着是该快步走过去,还是上前请个安。
只是我还没下定主意的时候,倾华已大步走到了我面前,我看到张天师走了,便朝他略略福了福身,淡淡道:“殿下。”
他看了看我手中的篮子和铁钩,沉吟了一下道:“今日做了桂花糕送我一些吧。”
“为什么啊?”我皱眉看着他,语气中尽显不情愿,我还要送给王母娘娘表孝心呢,他这要求提的可真不是时候。
“雪儿听闻你的桂花糕做的好一直想吃,反正你做了也是送人,就送她一些吧。”
“不给。”我不假思索道。
倾华一怔,靠近我一点,不解道:“纤纤,你怎么这么孩子气?枉费雪儿整日里劝导我常去广陵宫看你。”
听了这话,我不禁抿了抿唇,想起刚才在朝霞宫雪妃和善的微笑,她真的这么好,还主动让倾华去看我?跟她一比,我可真是太小心眼了。
“我不是不给她。”我为难道,“今天我想做给母后吃,明天可以吗?”
“算了,雪儿只是随口一说,是我太放在心上了。桂花糕是你的,愿意送谁是你的自由。我还有事务,先走了。”他说着快步离去,明显的不高兴了。
我懊恼地在原地跺脚,怎么这样?我也没说不给啊,迟一天都不行啊?
他可以在意雪妃随口说的话,我这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在意不了?爱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爱的人就可以随意的伤害吗?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毫不客气地在我的肩上烙下守宫砂的样子,他根本没有仁爱之心,他不要我又怕我对不起她,干脆给了我一道无形的却沉重的我几乎不能承受的枷锁。
我摘了许多桂花,让瑶儿帮着揉面,我们一直忙到过了午时,桂花糕才蒸好,瑶儿帮我摊平切块儿,我便忙着调制外面的糖浆。一切弄好之后,整整齐齐装进了两个大糕点盒内,一份送给王母娘娘,一份儿送给雪妃。
坐前窗前歇息时,忽地想起了魔尊。魔剑铸成功了,再也不用担心不死邪皇了,他也会更加厉害,叱咤风云了吧。
我静静想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忽听得有咿咿呀呀、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有男有女,尖细又不太规整,分明是灵识尚缺的妖魔之物所发出的。我猛然回头,以为是不善之类闯入了天界,可四周什么都没有。那声音却越来越晰,我还听到他们叫着:“尊者!尊者……”
猛地抬起了手腕,我怔住了,歪头看着传音石。接着里面响起了黑袍的声音。
“尊者,属下觉得让四大魔头一起入住逍遥城实在不妥,望尊者三思。”
又是小妖的嬉戏声,有些渺远。
我把传音石取了下来,拿在面前,紧紧地盯着,等待着。
“勿需多说,本尊已经决定了。逍遥城既名逍遥,就应该名副其实。让他们都活跃起来,本尊……也解解闷。”魔尊的声音,低沉又缓慢,我慢慢地倚在了窗台上,心内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慢流淌。
“娘娘!”瑶儿的声音传来。
我一个机灵坐直了身体,心虚地怦怦直跳,把传音石藏进了衣襟了,还惟恐它再发出声音来。
瑶儿已经进了门,大步走到我面前,一半欢喜一半忧愁道:“雪妃娘娘怀孕了!”
“哦,是吗?这真是一件喜事啊。”我淡淡笑了笑。
“雪妃已经回了朝和殿,王母娘娘决定要大办芙蓉花会。”
我又笑了笑,天庭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名目开宴庆祝,两年来我早已见怪不怪,何况这次倾华有了骨肉了。我暗暗摸摸了传音石,转念问道:“瑶儿,你可知道芙蓉花会都请哪路仙家?”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3
瑶儿抿了抿唇道:“那可就多了,各路天神,天仙,地仙,圣者,像四渎龙神、五岳大帝、四方神君、各路菩萨仙人都有,与蟠桃盛会差不多的。”
那魔尊也一样会来吗?我暗暗思忖着,又一面在心里责怪自己。我这是在期待他吗?
这时忽听瑶儿指着外面道:“太白金星来了!”
我一看,果见太白金星手里拿着一叠帖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不禁露出笑意,出门相迎道:“太白前辈,纤纤还没去看您呢,您怎么倒来广陵宫了?”
太白金星摇了摇手中的帖子叹息道:“王母娘娘可真是越来越性急了,老儿刚刚填了数百张请谏,天南海北异界他乡,这次又要大办了。纤纤,你可否帮老儿送几张?”
“我送?”我不禁犯难。
“老儿实在忙不过来了,明日还要准备盛会事宜。老了老了,不行了。”
我理解地看着太白金星,貌似天庭只要一有什么事儿都是派给他,他也真够劳累的。
“太白前辈,纤纤愿意帮您。只是,我不会腾云之术啊。”
太白金星听罢挑起白眉道:“老儿教你口诀,简单的很。”
说着就招手示意我上前,我忙附耳上去,用心记下了。太白金星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将请帖递到我手上笑道:“快快去吧。王母娘娘已经答应,这次盛会过后,让我教你上清之道,到时你的日子就不会这么闷了。”
我大喜,提气至丹田,拈了口诀,只觉得身轻顿时如燕,轻轻踮脚就跃出好高,挥一挥衣袖,方向控制自如,在广陵宫上空盘旋了一圈,兴奋地停到了地上,抓着太白金星的衣衫叫道:“太好了!我终于会飞了!”
太白金星走后我便翻着帖子看,一共四处地方,都在东南方向,翻着翻着,忽看到一张请谏上写着“逍遥城魔尊重风”,我不禁咬了咬嘴唇,见瑶儿走近前来,忙将帖子收回了袖管里。瑶儿不解看着我,气氛有些微妙,我只好站起来,装着很急的样子道:“瑶儿好好守着广陵宫,我要赶快去送请帖了。”
没等瑶儿回答,我便跃身而起,到了南天门,不熟练地驾起一团祥云,在九重天上飘飘荡荡。
我激动的心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一面飞翔一面迷茫。船舫里的意外他终究是不放在心上的吧,不然事后怎会无动于衷?他是魔,也许连自己当时在干什么都不明白。而我,心里被压上了一层尴尬,该用怎样的方式面对他?
我苦恼着,先送了其他三处,当手里只拈着一张帖子的时候,我有些退缩了,我莫明地害怕,却说不清自己怕什么。我在逍遥城外的天空之中盘旋着,隐隐听到城内传出小妖的嬉欢笑声。我从怀里摸出传音石,把它放在耳边,想听到些什么,却因无法凝神聚力,什么都听不到。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变得寒冽,我仍然徘徊不定,裙裾被吹得飘扬,冷气从袖口领口灌入体内,我打了一个寒颤,落到了城门楼上,竟瞥见逍遥殿外立着一个人,昂藏的身躯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我清楚地感受了他的黑眸闪着莹光投在了我的方向,他看到我了。
我的心咯噔一跳,咬了咬唇,带着一丝决绝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飞去。
由于太心急,落到他面前的时候竟然差点跌倒,他扶了我一把。我慌忙抽开了胳膊,我没有他的修养,没有他的定性,无法平静。有小妖认识我,嘻嘻哈哈地围拢上来,我用手挡着脸,不知怎么,不敢看他们。
他呵退了小妖,对于我的到来表现出一丝意外,“你会飞了?”
“对。”我有些不好意思,却抑制不住面上的兴奋,因为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太长有些疲惫,微微喘息着,“太白前辈教我的。”
“飞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我尽量眉开眼笑,“感觉没有什么能阻挡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天空是无边无际的。”
他负手往前走去,大声道:“你说的是自由的感觉。”
我快步追过去,将帖子递到他面前:“也许是吧。这是天庭的请谏,芙蓉花会的,雪妃怀孕了,为了庆祝,今年的花会比往年都要热闹。”
他看了看我,迟疑地接了过去,翻开看了看,没有说话。
我慢慢走着,想着该不该就此告辞,又怕太无礼,便没话找话道:“逍遥城变了,很热闹。”
“是吗?”
“嗯,你也可以学学天帝,时不时地办个什么会,大家借机欢聚,岂不快哉?”
他想了想道:“不知道以什么名义,逍遥城不似天庭,有瑶池,有荷塘,有云海。它就是一个城堡,仿佛只供居住。”
“也是哦。”我为难地皱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灵光乍现,“可以庆祝生辰啊,庆祝你的生辰,办一个寿宴,你可是高寿啊,还要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他重复着,似乎有别样的意味。
我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活的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忘记,连年龄都忘记了。”
“活的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我由衷道。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
气氛有些消沉,我又换作欢快的语气道:“只要高兴,也用不着什么名义,叫上你的属下,喝酒吃肉就行了。”
“我想我会叫上你。”他不假思索道。
我微怔,他一定是开玩笑,于是顺口道:“我会把肉全吃光的。”
“我叫你的话,你会来吗?”他转头问我,很认真的样子。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他有些怪,我看不透,竟答不上话来,一时沉默。
他忽地停了下来,看着那一扇通往城外的小门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牵强笑了笑,摇头道:“不了,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他没有回应,我一时无措,不知道该走还是继续呆着。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腔道:“纤纤,那天晚上,是我无礼了……”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4
我的心一紧,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是记着的在意的吗?可是,现在他这是在道歉吗?接下来的话是对不起,让我原谅,让我别放在心上,让我忘记吗?不不!我不想听到这些。
于是在他还未说出下面的话时我就打断了他,“不是你无礼,是我太随意了。不过,已经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当时在人间,现在我们在天上,不是吗?”
他转头看着我,眉头微敛着,这次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里,倒影着我的形象,原本的空灵都被填满,变得深邃而神秘。仿佛有磁性那般,几近让我跌进去,万劫不复。
我终于闪躲开来。
他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其实,两年前第一次看到你在桂花树下哭泣的时候我心里就萌生了一种yu望,对的,是yu望。你跟别的仙女不一样,你有她们没有的东西,我看到你,就会冲动地想要碰触你,我喜欢听你欢快地说话,欢快地笑。还有,每当看到你无助的样子,尤其是你哭泣的时候我就冲动不已,我会,心动。我想zhan有,想让你每时每刻都在我的眼前,想了解你,想讨你欢心。”
我怔怔地看着一脸的迷茫,紧紧抿着嘴唇。他这是在说我吗?真的在说我吗?他这是喜欢我吗?我在心里惶然地问着自己。虽然某些时刻我心里也曾悄悄地冒出过这些念头,但马上就会被理智,被道德,被天规法令给压回去,况且他是魔界之尊,怎么会喜欢一个人?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他嘴里说的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啊!天哪,这是梦还是真的?我心里波涛汹涌,欢喜夹带着不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能回应吗?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极度矛盾之中时,他突然走近一步,表情严肃认真道:“我知道我的这些想法是可耻的,是对你的不尊敬,可我还是想要说出来,这些是我真实的感觉。逍遥城乃至整个三界,没有一个人能倾听我说这些话,或许我还会被千夫所指。”
他的眉宇紧紧拧着,似乎在挣扎,慢慢道:“你知道吗?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后,修行的第一关就是一个塔,无涯塔。之前的记忆一无所有,我被一个冥冥中的声音指引着,一层层地前进,而前进的条件就是——杀光那一层所有的生灵。不管是人、神、妖、动物还是精灵,只要出现在塔里,我就要杀了他们。我记得当时我很害怕,也很迷茫,那里面有形形色色的生命,老、弱、病、残、母子、夫妻、兄妹、鸟儿、狐狸、老虎……我挣扎不已,杀完第一层,几乎疯掉。但那个声音严厉地督促着我,若我不继续下去,永远也走不出去。我只有前进,到第三层的时候,已然崩溃。我不知道到底前进了多少层,那是一个极其漫长又痛苦的过程。直至……我的心变得冷硬无比,对那些生灵的哀求无动于衷,我才感觉到身体内强大的力量,眼前也豁然开朗。我看到了魔剑,属于我的剑,只有灭了性灭了性,只有冷硬了心,才能驾驭它。那个声音告诉我,万物皆有道,皆有存在的理由,就像大自然中的食物链,缺一环不可,我也是不可或缺的。这是我的宿命,我要守着逍遥城,做好一代魔尊。”
他的这段话,让我震惊,我没想到威严冷酷的魔尊也有过那样痛苦的挣扎。我望着他侧脸,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他继续说:“其实早些天我就明白了我对你所产生的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我只能向你道歉。我虽然不知道如果我不阻止自己,这种感觉会蔓延到如何程度,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可我有一种预感,它会害很多人,也会害了你。我知道我们的未来都很漫长,也会有很多避不可少的会面,我希望我们再见面时能够彼此坦然。”
彼此坦然?我没有坦然吗?他这话好像单方面指我,我刚开始是有一点紧张和不自然,但我刚才说了我没放在心上,我还那么无所顾忌地和他交谈,他没必要再跟我说这么多。我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天真无知的女孩子,不会像缠着倾华那样缠着他,不会把那天晚上的意外向任何人泄漏半句。
此时,他转头看向我,淡漠的如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果然是魔尊,够冷静。而我,也要做回我的太子妃,维持着我应有的尊严。于是我微微一笑道:“您多虑了,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前来逍遥城给你送请谏。天都黑了,我必须得走了,告辞。”
他犹豫了一下道:“不如我送你到南天门。”
我笑了笑很自然道:“不用,你忘了我已经会飞了。以后想去哪里都不用旁人帮忙了。”
他朝我笑了,这是我第三次看到他笑,深邃的眼睛微眯着,唇边勾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虽然有些不自然,却俊美的无可挑剔,无人可比。可我此刻不想看到他笑,他这样子仿佛泄漏了什么东西,让我动摇。于是抛下一句“再见!”,头也不回地跃起,飘升入高空,瞬间出了逍遥城。
凭空而来的风夹带着寒意侵袭着我的身体,我在半空中抱了抱双肩,挥一挥衣袖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看着逍遥城的灯火斓珊,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好大一颗,就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伸手去擦,可它们不停地落下,越来越汹涌。我干脆不管了,任其不住滑落。
那座城,我以后再也不能去了,这不是早就想到的事情的吗?铸剑结束后就是带着一棵近乎决别的心离开的,从来没敢对其渴望过什么,得到的可以说是上天额外的恩赐,此刻也谈不上失去了什么。但是为什么,我心里会如此难受,抽搐的难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我不知道向谁求救,向谁寻求安慰,呜呜喊了两声娘亲,提起一口真气,往后飘去,逍遥城离我越来越远……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5
我在夜空中如一个幽灵那般,飘飘荡荡,落到南天门的时候,几乎不能站立,扶着那粗大的柱子,把脸贴在上面,想借助那冰凉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的悲伤只能在没人的时候释放,回到天庭,依旧是那个欢快的太子妃。
一点一点咀嚼自己的痛苦,可它那么绵长,我越发觉得徒劳,气恼地用手捶了一下柱壁,转过身,却迎上倾华幽暗的眸子,正紧紧地盯着我。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抚着胸脯,脸上的表情刹时转回平常。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
我无法问他,只有向他福身行礼,可我的头还没有低下,他眼中的荧光便怦然炸开,化为愤怒,燃烧起来!
他近乎野蛮地嵌住了我的手腕,大步往广陵宫的方向走去。我飞的太久,没有多少力气,在后面跌跌撞撞,也曾试图挣开他的束缚,可他嵌的太紧,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掐断。
就这样,如横冲直撞般地进了广陵宫,瑶儿惊得无措,看出倾华正在发脾气,便想着为我解围,可一句“太子殿下”还没说完,倾华就把她呵退了。
我已经猜到,倾华定是知道我去送请谏了,去的地方还有逍遥城,且回来的这么晚,他的疑心就大作了。我在心里轻笑,讽刺的,对他,也是对我自己。我作好了准备,不管他骂我还是打我,我都承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丢了他的脸,也丢了自己的心。
他一直拉着我转过屏风,上了台阶,毫不客气地将我推dao在床上,长袖一挥,广陵宫的门窗齐刷刷地关闭,接着,他的身体就倾覆而下。
我惊恐地往后退,没想到他会这样惩罚我,这种情况下,我什么都能接受,惟独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我的心,以前不在他身上,此时更不在他的身上。
我的后退惹怒了他,他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肩膀,近乎咆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摇头,越过他往其他的地方看着,想要求援。恍惚中,似看到屏风外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我张了张了口,想要呼喊,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倾华一把拉过我,他的脸紧紧地靠着我的,稍一动弹,就会碰触。他审视着我,很仔细的那种,然后沉着声音带着一丝恨的意味道:“你心虚了,说,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摇头。
“说!”
“我没有!”我大喊一声。
“啪!”地一声,毫无防备地,他又打我。我委屈不已,捂着脸几欲还手,被他抓过了手腕。
“承认了,我便不会追究。”
“我没有对不起你,太子殿下!”我抚着脸颊一字一句道。
他恼恨地看着我,猝然间扯开了我的衣裙,唇强硬地覆上我的,狠狠辗转。我紧紧地闭着双唇,用力地推他,逮到一丝机会,便大声叫着:“你不稀罕我,从一开始就不稀罕,你走!”
他怔了一下,捧起我的脸,“我知道你怨我,现在,我给你,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我不要,你去给你的雪妃吧!”
“你吃醋了?”他挑眉。
“没有,我怎么敢?”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挣脱。
他一把揽过我,翻了个身,变成了我上他下,几乎是戏谑道:“新婚之时,是谁整天缠着我来着?纤纤,我现在发现你身上也有与众不同的东西。可是我一想到你跟重风呆在一起,我就受不了!以后我会慢慢偿还你,只是你,再不可以见他!如若父皇母后差遣你与重风有关的事务你就告诉我,我来办,如若是仙家让你帮忙,直接推掉!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跟魔尊见面是正大光明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以为你骗得了我?你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掩饰和撒谎。”他说着眼里闪出几丝征服的yu望,用力地抚了抚我的头发,微启嘴唇,吐了口气,接着便是令人窒息的掠夺,翻身将我压住,阻止我的的挣扎,一面还含糊地警告着:“你最好乖乖的,不然我会惩罚你!”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听他的,拼命反抗,我的身体怎能这样交付?
可他根本不理会,我挣扎的越厉害,反抗的越大声,就越激起他的yu望,他紧紧箍着我的腰,沿着颈测一路啃啮而下……
好疼,好难受。
我发现今晚我无法躲过,心里慢慢绝望,忽想起那个夜晚,那个人,从背后轻轻地搂着我的腰身,在我耳旁吞吐着温热的气息,想起他的轻吻,温柔缓和。他在人前叱咤,那个时候能那样对我,定是带着无尽的怜惜……
突然来的疼痛,比预期的还要钻心,令我惊呼一声从美好的回忆中苏醒,面对着残酷的现实,无法接受。
可是身上的人,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像一头沉闷的猛兽,不顾我的叫喊和挣扎,毫不怜惜地冲撞我的身体。
我咬住自己的手背,委屈又伤心地哭了。为什么会这样?我用一只手推他,呜咽着:“你放开我,你走……”
他置若罔闻,就像故意惩罚我似的,愈加狂暴。
“不要!”我受不了,双眼一闭,热泪滚落,心中涌出无限愤意,只觉一股无名的力量迅速充斥全身,我顾不得许多,猛地用力,一掌把倾华推开,我获得了自由,抓起被子裹在了自己身上,呜咽着:“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
倾华坐了起来,有些震惊地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现出无助,眼泪像决了堤那般不断涌出。
“你走啊!我不要再看见你!”我朝他喊着。
他拉好了衣服,在床前停滞了一会儿,带着些懊悔道:“纤纤,对不起……”
我捂上耳朵,拼命摇头,“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他怔了一怔,又强硬道:“我是你的丈夫,这些事情是天经地义……”
“我不听我不听!”我打断他,把枕头甩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扔回床上,抛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我扑倒在被子里,再也不用顾忌,嚎啕大哭起来,脑海里尽是刚才在逍遥城离别时,魔尊对我微笑的样子。他为什么要那样笑,分明带着不舍与不甘,为什么还要说送我走?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6
我病了,纵使锦被里很温暖我还是觉得冷,头脑有些迷糊,不想动,不想吃东西,不想说话,不想见任何人。
瑶儿端着稀粥坐在床前,为我盖好被子,为我捋好额前散落的发丝,说我瘦了,说我苍白了,像一朵被暴风雨洗礼过的雪白的梨花。她哄着我,让我吃饭,让我吃药,让我重新活跃起来,去摘桂花,做桂花糕。
我不动,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因为我的眼里蓄着泪水,一睁开,它们就要滑落。
我想告诉她,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是……想见到他。
可我怎么说出口?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样了,只是从瑶儿有一句没一句的话中了解到,我越来越严重了。好吧,就这样严重下去,最好死掉。我不想活了,不想做神仙了,老天爷,让我死了重新投胎吧。
夜晚,万籁俱寂,我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叫我,轻轻的:“纤纤……”
这是梦还是真的,我猛然睁开眼,瑶儿正走到床前,小心翼翼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让他走。”一听到这话我就闭上了双眼。
瑶儿无奈,在床前停滞着。自从那晚之后,倾华已来过广陵宫无数次,我都不见。我知道他要来道歉,求我原谅,不必了,就让他愧疚着吧。我要惩罚他。
“娘娘……”
“我说了让他走,我累了,要休息。”我翻了个身,转身墙壁的那一侧。
“那,奴婢告退了。”
我听到瑶儿离去的脚步声,还有宫门关启的声音,才平躺了身体,怔怔地望着帐顶。
我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传音石,先把它放在胸口,又把它放在耳边,我想先用心把它暖热,它听到了我的心声,就可以让我听到魔尊的声音了吧。
我专注地听着,嘴角不禁扬起,笑了。
有声音,是他的呼吸声,时而平缓,时而急促,并且越来越近……
我贪焚地闭上了眼睛。
不想,屏风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瑶儿?”我唤了一声,扭头看着。
隐约看到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屏风外立着,听到我的声音,动了一动。
我立刻怔住了,紧紧地抿了抿唇,试探地叫了一声:“是你吗?”
他终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黑色披风遮掩着昂藏的身躯,一步一步走近。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不知如何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欣喜又不安,甜蜜又伤痛。我看清了他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只是有些疲惫,有些忧虑,那是因为我吗?
他见我坐起,快走一步,迎上来。
不想,“吱呀”一声,广陵宫的门开启。
我们的手臂在半空中,还未相触,就僵直了……
“娘娘,您醒了?是不舒服了吗?”瑶儿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魔尊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拈起右手欲要施法,我忙拉住了,对他摇头。
“娘娘?”瑶儿唤着我,停在了屏风旁,我看到她的影子明显的僵直了。
接着就是她慌乱的掩饰,“您没事就好,好好睡吧,奴婢……奴婢告退了。”
她几乎是逃跑的,关门的声音很重。
我松了一口气,躺倒在床上,瑶儿不会说出去的。
魔尊坐到了床前,从桌上端着已经凉了的汤药,略施法术,恢复了温度,轻轻吹抚着上面的热气,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让自己生病?”
我摇了摇头,“谢谢你来看我。这不是梦吧?”
他垂下眼,修长的睫毛在月光下被镀上一层霜白,微颤了几下,慢慢握住了我的手,“不是梦,我真的来看你了。听说你病了,一直不见好,我想我应该来看一看。”
我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芙蓉花会要开始了,我病了,恐怕不能参加了。”
他举了举手中的药,一手将我扶了起来,“喝了药,你就会好了,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花会上见面。”
“是吗?我们不是故意要见面的?”
他点点头,“太子不会为难你,天庭任何仙家都不能为难你。”
我看着他,突然问:“你想不想见我呢?”
他怔了一下,用勺子盛了汤药递到我嘴边,“如果你好好的我就不会来看你了。”
我张开嘴喝下了那清苦的药,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呜咽道:“那我以后就经常生病好了。”
“不可以,我不允许。”他些许霸道说。
我不再说话,一边流泪一边喝药。刚才那话不过是我一时任性罢了,生病的滋味很不好,我以后不会再生病,不会再让自己难受,不会再让他担心了。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7
那一晚,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我在哭泣中睡去,却很安心,嘴边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天后,芙蓉花会开始了,各路仙家齐聚一堂,欢声笑语。
我的病好了许多,谁也不知道我怎么在一夜之间肯喝药肯吃饭了,那将成为一个秘密。我扶着瑶儿的手,过了朱雀桥,没有看到仙家再在这里停留,我倒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娘娘,该走了。”瑶儿在一旁提醒着。
我不太敢看瑶儿的眼,那天晚上她知道了我和魔尊的秘密后,我一举一动中的深意都会被她看穿。
到了瑶池的时候我才知道在半路上停停走走的,我已经迟到了。王母娘娘没有责怪我,问候了一下我的身体,便示意我落座。
只是我尴尬地发现,那原本属于我的位置稳稳地坐着雪妃,我在旁边怔了一下,发现雪妃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错误,便提醒道:“雪妃,你坐错地方了,你应该坐在太子殿下的下首。”
雪妃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我,慌地起身,福身致歉道:“对不起,妹妹太大意了,姐姐快请坐!”
瑶台之上一时静了下来,雪妃的道歉声尤其响亮,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向她颔了颔首便坐了下来,倾华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也坐正了身体。我不理他,自顾地拿起酒杯轻啄了一口琼浆玉露,润了润不太舒服的嗓子,抿了抿唇,轻抚了抚胸口,满意地眨了贬眼睛,眼神一移,竟毫无防备地与魔尊四目相对。
他竟然就坐在我的对面,隔着远远的大厅,可我仍能看清他英俊的面庞,他的眼光那么清澈,远远地投射过来,用手举了举了手中的杯子向我微微致意,我的心瞬间被他的目光充盈,毫无忌讳地露出了笑意,也微举了举了杯子,我们会心一笑,我的心内竟如小鹿乱撞。
只是马上,我就移开了目光,装着把注意力集中到果盘之上。我无法过长地直视他的目光,他的双眼不再空灵,而似注满了水波一样的东西,灵动地荡漾着,一不小心就我就会沉进去,无法自拔。
照例的开场白宣布后,众仙都举起了酒杯,天帝高高在上地坐着,俯视一周,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魔尊身上,一手抚了抚长长的胡须,颇为感慨道:“魔剑铸成可谓是解了朕的一大心事,魔尊仁怀众生,铸剑有功,朕敬你一杯!”
众仙闻听都连连点头附和,把目光聚集到了魔尊身上。
我不禁心喜,好像天帝夸的是我一般,我为魔尊高兴,于是也学着众仙的样子,一本正经地举起酒,忍着笑意连连点头。不曾想,我这翻装模作样换来魔尊一个挑眉。就那么轻轻一挑,他本来英俊的面容竟瞬间变得神采飞扬,我的心随之轻跳了一下,不敢再看他,微微低了头。
天帝迟迟不见魔尊回应有些诧异,正想再开口,只见魔尊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朝众仙颔首道:“魔剑是本尊的,铸与不铸算是私事,不死邪皇也是本尊所厌的,收与不收也算是私事,圣上太客气了,本尊还要感谢天庭的帮助,尤其要感谢……太子妃。”
我举着杯子的手一颤,抬头看魔尊,他也正看着我,似笑非笑,举了举杯子道:“娘娘,本尊可否敬你一杯?”
敬我?我有这个资格吗?环视一周,碰到天帝鼓励的目光,王母娘娘也开口道:“纤纤,不得无礼。”
我忙站了起来,双手拿着杯子举过额头,高声道:“魔尊抬举了。”说着便将酒杯移至唇边,朝他使了个眼色,一同饮下。
这一刻整个瑶台都静了下来,我的心怦怦跳着,仿若这只是属于我和他的时刻,我们又相视,一同坐下。
我莫明的兴奋起来,一颗空荡的心被一种甜蜜填的满满的,脑海里蹦出四个字——眉来眼去。
刚才,我和他,是在眉来眼去吗?我不禁悄悄掩嘴,装着咳嗽了一声来掩饰笑意,倾华这次倒是细心,赶忙悄声问:“不舒服吗?你的病还没完全好不用把一整杯酒都喝完。”
我掩着嘴点了点头,还是想笑。我怎能不喝完?魔尊都喝完了,那可代表着我们心意相通。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8
我想我是爱上了芙蓉花会,虽然倾华一直在一旁提醒,我还是多喝了几杯,好高兴。我发现我是如此容易满足,就这样远远地看着魔尊,偶尔相视一笑,我看到他的眉眼舒展、看到他神采奕奕,我就很快乐。
没想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对我影响至深。
倾华破例地对我献起殷勤,还送撇下已怀身孕的雪妃送我回广陵宫,我不让她扶,也不让瑶儿扶,自己摇摇晃晃,走的很快,路过之处,所有的柱子都被我抱过,到达广陵宫后,我更是耍酒疯似地抱着廊柱不肯放开了,感觉自己所抱着不是柱子,而是那熟悉的温暖。
“娘娘,会着凉的,快放开吧。”瑶儿在一旁哄着。
我不理会,现出很安心的样子,把脸贴在了上面。
倾华走近前来,沉声道:“纤纤,别任性了,你喝醉了。”
我瞥了他一眼道:“我知道自己醉了。”只有醉了才能任性一回,我干脆闭上了眼睛,我要在这儿睡。
可是,好扫兴,倾华和瑶儿不停在地我耳边聒噪,吵的我的头都懵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头痛的都要裂开,使劲拍了一下,抱怨道:
“怎么回事?”
睁开眼睛是瑶儿放大的眉眼,她没说话,用手探了探我额头的温度道:“还是有一点烧。”
我晃了晃头,拿开了瑶儿的手,嘟了嘟嘴道:“我怎么了?”
“您病了!”瑶儿生气道,“喝了那么多酒,昨天还不听话,着凉了。还好,太子殿下没有生气。”
“哦……”我又拍了拍头,皱眉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将过了,您再休息会儿吧,药还没煎好呢。”
“辰时都要过了?”我听罢就挣扎着要坐起,却被瑶儿轻按了下去。
“您病了,太子殿下已经跟王母娘娘禀告,您不用去瑶台了。”瑶儿解释着。
“我要去。”我纠正着,拿开了瑶儿的手,“我一定要去,快拿我的外衣来。”
瑶儿抿了抿唇,赌气道:“好吧,看您去不去得了。”
说着就把我扶了起来,可还未站定就坐倒在了床沿上,我不禁气恼,怎么这么没用,怎么又生病了?
瑶儿叹了口气重新扶我躺下,盖好被子,“好了,好好休息吧,或许明天就好了,就可以去瑶台了,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一怔,没想到瑶儿这样戳破我的心思,有些心虚,抓了抓被角道:“什么他不他的?”
瑶儿看着我,认真道:“娘娘,您还瞒得过奴婢吗?”
我扭过头,不看她。
“奴婢不会向旁人说的,奴婢知道太子殿下对您不好,尤其娶了雪妃之后,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
“一直?你很早就知道了?”我不禁问。
“早就有些疑心,直到那晚才真正确定下来,很震惊。奴婢希望过了这次盛会之后,娘娘不要再与魔尊见面了。”瑶儿说着笑了笑,但那笑容让我不安。
“瑶儿,其实……其实我和魔尊之间没有什么,他是那样正直,也不会做什么越礼的事情,他甚至都不太懂。”
“娘娘。”瑶儿握住了我的手,“奴婢就是怕这个,就是因为魔尊他根本不懂,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懂了,您该怎么办?他是魔啊,您听说过有哪一个魔会爱的吗?那不过是好奇,他长年在逍遥城,除了那些狐媚妖精没有接触过什么正经女子,您明白吗?”
“不是的。”我摇头,“你不懂。”
“也许奴婢是不懂,可您又比奴婢多懂多少?娘娘,适可而止吧,趁现在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瑶儿你怎么这么说?”我有些生气,“我们怎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做过,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
“可他半夜都闯到广陵宫来了,若被旁人知道会怎么想?”
“他不过是担心我,来看看我,就说了几句话,什么都没做。”我闷声道。
“他现在是没有做,可您能保证以后吗?有些话奴婢已经在心里放了好久了,现在跟您实话说了吧……其实,奴婢见过魔尊不止一次,在广陵宫外。每当奴婢把您安置好回房休息时,都会瞥到一个黑影,刚开始以为是幻觉,可总是见到就不会是幻觉了。普天之下,只有魔尊会空间魔法,轻易来往与六界而不被发现,所以奴婢确定了……”
“你说什么?”我打断了瑶儿的话,有些诧异。
瑶儿看了我一眼,正色道:“奴婢是说,魔尊他想图谋不轨。娘娘,您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蔽,他的本质是一个魔,终有一天,他会不管不顾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我沉声道,“他不是,在逍遥城时他对我很礼貌很尊重,他不是一般的魔,他是魔尊。”
“好,您也明白他不是一般的魔,所以他不能爱。奴婢身为一个小小的天庭侍女都懂得这个道理,娘娘您身为高贵的太子妃怎么还要做这种危险至极的事情?”
我慌乱地摇头,“我没有做,我们没有做……我们说好了,坦诚相见……”
“不要见了。”瑶儿反常地严厉起来,“过不了几年太子殿下就会登基,如果再被他发现您的心还没收回,天下都不会太平了。”
“我的心在哪儿他根本不会在意,他根本不在乎我。”我冷声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可他会在乎‘太子妃’这三个字。”
我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脑子一片混乱,为什么会这么复杂,为什么我会是一个仙女,还嫁给了太子?为什么他会是魔尊?
我听到瑶儿站了起来,在床前停滞了一下,又用平时的恭敬口气道:“娘娘,别怪奴婢刚才的无礼。奴婢一出现在这个世上就被派到广陵宫照顾您,千千万万年,奴婢的心都是随了您的,不希望也不想看到您走向不归路。药应该煎好了,奴婢去了。”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9
以往被我极其厌恶和抗拒的汤药,此刻变成了我的最爱,憋着气一口喝到底,把碗递给了瑶儿,装作未尽兴的样子问道:“还有没有?只有这一种药吗?”
瑶儿的眉头微耸着,带着一种不忍道:“娘娘,没有了,只要按时喝药,病就会好的。”
“多喝点会不会好的更快?”
她笑了笑,很决绝地道:“不会,甚至有可能病的更重。所以,您安心休息吧。”
我也朝她笑了笑,很听话地躺好,拉上了被子,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我想哭,这里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
我在广陵宫内被瑶儿看着躺了两天,每日里听着从瑶台那边传来欢声笑语、莺歌燕语,我好想去,可是,芙蓉花会明天就要结束了。
我像个孩子那般不安份起来,不再听瑶儿的话,执意下床,在宫内走来走去,嫌桌椅放的位置不对挡着了我的路,嫌瑶儿对我冷着脸不再喜欢我了,嫌茶水太烫,嫌汤药不管用喝了两副我的头还是痛,甚至嫌天气不好,萧瑟的风总是转过窗户、绕过屏风故意吹在我身上……
到了傍晚的时候,瑶台那边曲终人散,我也安静下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广陵宫,所有碍我眼的东西都被瑶儿拿走了,我又不高兴了,待她端着药进来的时候,我就把枕头扔了过去,狠狠地扔,嘟着嘴,瞪着眼。
瑶儿很吃惊,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无礼又刁蛮地对待她,显示出我在人间时真正的坏性子,我有些不安,但面上没有一点妥协。
瑶儿沉了一口气,把枕头捡了起来,放回我背后,坐到床边,温和笑道:“娘娘,该吃药了。”
“我不吃!”我扭过头去。
“不吃药病就不会好。”她说教似地道。
我很生气,蓦地看向她,“吃了也不会好,瑶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自作主张让太子跟王母娘娘说我不能去芙蓉花会的?我虽然病了,可我能去,只要我不喝酒就可以了,你太狠心了,瑶儿。”
她不理会我,用勺子不停地搅着冒着热气的药,慢慢道:“娘娘,您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懂事知礼的太子妃了,快来喝药吧。”
“你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自作主张?你不过是一个侍女,凭什么这么管着我?”
“快喝药吧,我看您病的不轻,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我不喝我不喝!”我大叫着跳到床的最里面,用被子裹住身体,带着一丝恐惧看着瑶儿,不满地叫道:“我现在才看清楚,你跟太子是一伙儿的!”
“娘娘,您是太子妃,奴婢当然要向着太子殿下。”
“瑶儿,你太坏了!”
“好吧,就算是奴婢坏,现在您把药喝了行吗?以后您就会明白奴婢是不是坏了。”
“我不会喝的,我不再相信你了。我不过……我不过是想再见见他,看看他,连话都不会说的,我坐在这边,他坐在那边,旁边有天帝王母和众仙家,我们能做什么?以后也许很久很久都不能见了。”
“所以就不要见,不是有那句话么——相见不如怀念,您最好把关于魔尊的记忆封存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您在对着某一个地方发呆的时候心里面想着是一个人。”
“我不听你!你走!”
“您把药喝了,奴婢立刻就走。”她把碗伸到我面前。
“我不喝了,这药不管用!我是神仙,不用喝药!”
“神仙的身体也是血肉筑成的。”
我紧紧地盯着瑶儿,她真的变的太可怕了,我捂住耳朵,无法忍受,大叫道:“我就是不喝!你连自己的事情都没做好凭什么要求我?你看宫里……快把那个躺椅弄回来,我要用!还有……桌子呢,我要在上面喝茶!屏风呢!屏风怎么可以没有?快点把广陵宫收拾好!”
瑶儿生气了,把药放前了矮几上,沉声道:“奴婢现在怀疑娘娘的神志是否清楚?您可知道您这个样子被王母娘娘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你去说好了,我不怕!”
瑶儿的眼一瞪,气得甩了甩头,“好!奴婢现在就把广陵宫恢复原样。只是,如果您还是胡闹的话,奴婢就真的要向太子殿下汇报一下了,或许应该让天师给您做做法,是不是有魔鬼缠到您身上了?”
她边说着边气恼地往外走去,我爬到床边,对着她的背影喊道:“我没有,是你们,你们才被魔鬼缠身了!”
广陵宫很快就恢复了原样,我挺兴奋,但有些过头,趁瑶儿背过身去关窗的时候,我用力地拍了拍后脑,我是不是不正常了?有些神经质?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我靠在躺椅上,瑶儿几次让我上chuang我都没听,我盼着她快点走,我想用传音石试着呼唤一下魔尊,想跟他说说话,不管说什么,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
可是瑶儿就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一直在一旁守着我,嘘寒问暖,我终于不耐烦了,生气道:“你怎么不去睡觉?我想一个人呆着。”
她一边摆弄着绣品一边淡淡道:“太子殿下吩咐了,您不舒服,让奴婢照看您睡下了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