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仙缘之空城》》 · 思思无邪 · 2026-07-26
“会的。”我在他怀里低声道。
“可是,我就保护不了你了。他们就会把你抢走。”他苦恼道。
我抬起头,轻抚着他的脸,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现在就很好。”
“逍遥城远比不上万丈红尘的花花世界热闹。”
我感觉到气氛变得凝重,我不愿他伤感,于是起身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吻着他的额头一边提着兴致说:“可我就喜欢逍遥城啊。”
他回应着我,俯首吻我的脖颈,我便紧紧抱着他的头,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却发现,他的头发有些异样,我仔细地睁着眼睛,扭头看看从天窗落下的月光,发现并不是月光的问题,于是挥袖施法点亮了烛火。
殿里顿时亮里,他抬起头问我:“怎么了?”
我跪在床边,仍搂着他的头,眉头紧紧蹙起,不可置信。他的一头乌黑的青丝里,竟然有白发!一缕一缕地夹杂着,斑斑驳驳!
“纤纤,怎么了?”发觉我的异样,他又问。
我一下子没有了力气,瘫倒在他身畔,抓着他的一缕头发,“重风,你的头发…….”
他浑然不觉,低头一看,身体明显的颤了一下,蹙起了眉头。我顿时趴到他胸口哭泣起来,“怎么会这样?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魔尊出世便得魔剑,自始就摒除了喜怒哀乐之情,七情六欲最能伤身损颜,移心乱xing,乃魔剑之大忌。
——纤纤,谁毁了魔尊的孤独,谁就毁了魔尊。
太白金星的话语在我耳畔回荡起来,我的左耳又嗡嗡地疼起。是真的,原来太白金星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看到我哭泣,忙扶住我的肩膀,一时无措,凑上前来,用唇啜去我脸上的泪水,不停地说:“不要哭,我不想看见你哭......”
“是我害了你。”我抬起头,泪眼看看着他。
他却现出轻松的笑意,“没有,是我老了,真的老了。不过,你可不要嫌我老啊。”
我心疼地抚着他的脸,摇头,“你不老,永远都不会老。”
“所以……”他吻着我的唇,“你不要哭,好吗?”
我止住眼泪,咽声问道:“你的法力呢?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
“依然如初啊。”他挑挑眉毛,“要不要,我施个厉害的法术给你看看?”
一想起在天庭他施的那种慑人的法术,我忙摇头。
他笑了笑,顺势把我搂在怀里,躺了下来,哄道:“听话,不要哭了。”
我担忧道:“我真的害怕,如果你的法力没有了,他们就会取而代之。”
“不会。”他肯定道,“我有法宝在手。你以为我这个魔尊只要用武力让他们俯首称臣就可以吗?”
“嗯?”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笑,“为了证明我不会被取代,为了不让你担心,我现在让你看看我的东西。”
我怔怔地看着他伸出手掌,拈起法诀,手心顿时亮起金光,一个通体晶莹呈琥珀色的玺出现在面前。
“你看……”他把手伸到我面前,“这是魔印。有了它,六界之中的妖魔才会俯首称臣,听任召唤。他们没有这个,再厉害也做不了魔尊。”
“真的?”我还有些担心。
“那当然。天帝有玉玺,我有魔印,这是一个道理。”
我不禁伸手抚mo这神奇的泛着淡红色光芒的东西,心里稍稍安定。他笑了笑,把魔印递到我手上,“不如,你替我保管。”
我忙摇头,“不行,它很重要。”
“可是,对我来说,你更重要。”他揉揉我的头发,俯首在我耳畔,“替我保管,我告诉你一个法诀,可以让它隐藏在你的身上……”
我仔细地听了,用心记下,捻起法诀,魔印果然消失,再次捻起,它便出现,不禁笑了。
他也笑了,安慰道:“现在,不用担心了吧。”
我点点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重风,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紧紧相扣,看着我们交缠在一起的手,认真道:“纤纤,你不要离开我,不然,我会活不下去。”
这话,让我的心硬生生地疼,仰头看着他,烛火亮着,绯红的烛光把他的脸映成了蜜色,更显俊朗,下巴上隐隐露出的胡渣给他添了许多成熟的男人气息,眉目英挺,又含着柔情。
见我发怔,他不禁问:“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脸也变化了?”
我凑上前去亲吻他的唇,低声道:“没有,比以前更俊美更好看了,我被你迷上了。”
他轻笑,忽然用力,一个翻身把我压到了身下,目光灼灼。我知他心意,笑着把手挡在他胸前躲避,叫道:“不要了,都什么时候了,今天都好几次了。”
他亲了亲我的脸,顺从道:“那好,我们睡觉。”
我不禁呶嘴,早已感觉到他身下如怒龙般的昂扬,用牙齿轻咬他的嘴唇,喃喃说:“你真是傻的可爱。”
“纤纤,我爱你。”他在我耳旁轻声说。
再一次,我们被淹没在爱的潮水中。
他总是没有睡意,我便醒着陪伴,躺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温暖和爱抚。
“你头发这里怎么回事?”他拔弄着我头顶的青丝问道。
我仰了仰头不解道:“哪里?”
他吻了吻我的头顶道:“这里有一个小伤口,没有长出头发。”
我笑了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快忘掉了。”
“是吗?告诉我怎么回事?当时痛吗?”他从后面搂紧我低声问。
我转过身,把头靠在他胸前,慢慢道:“说起来这还是一件怪事呢。”
“嗯?”
“我五岁那年,在后院的房前荡秋千,突然就地震了,看护我的丫头不知干什么去了,反正不在。我从秋千上摔下来,刚站起来,身后的房子就轰然倒塌,我就想着往前跑,但落下的瓦片砸中了我的头,流了好多血。等到爹娘赶过来,我已经昏迷,脸上都是血。他们都以为我要死了,放声大哭。可请来的郎中查看了之后,并未发现伤口,只是多了一道疤。你说怪不怪?”
他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道:“还有更神奇的呢。”
“是吗?”
“爹娘说,那一天,整个城郡,只有我们府上地震了,邻家的那一户是官员之家,只倒了一面墙。”
我说罢,正了正姿式,伸手在他胸前划着圆圈,他许久都没有说话,殿内寂静无声。我不禁仰脸看他,看到他怔怔的,仿佛在想什么事情,“你在想什么?”
他抱紧我,把脸埋在我的发间,低声道:“睡吧。”
我听话地点了点头,一动不动,直到最后,熟睡过去。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十)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伸手抱他,却抱了个空,转头,枕边没有人,心中不禁失落。穿好了衣服,我出了寝宫,远远地便看到黑袍走了过来。自从知道他以前的身份后,我心里便对他产生了一种敬意,于是朝他福身。
他怔了一下,低声道:“纤纤小姐不要这样。”
我理解地笑了笑,问道:“重风呢?”
“尊者有事务处理,我带你去用早膳。”他边说边往前走,我只得跟了上去。
早膳很丰盛,我相信是重风特意安排的。于是,又问黑袍重风在干什么,在哪里?黑袍用了同样的答案。我却有些不安,觉得重风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黑袍对他忠心耿耿肯定不会对我说,我也不问他了,装着无事的样子,打算晚上亲自问重风,不管有什么事情,不管是好是坏,我都要知道,我都要跟他一起承担。
一整天我都在逍遥城里转着玩,到山上荡秋千,在殿里抚mo着重风用过的东西,嗅着上面还留余的他的味道,满心的幸福甜蜜,像一个等待郎君归来的新娘。我真的很爱很爱重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男子能勾起我心中这样的情愫,身不由己欲罢不能。
晚上,用过膳后我没有在外面走动,早早回到寝宫,乖乖地等待着重风。烛光摇曳着发出悠悠的光芒,偶尔有风从天窗吹下,吹得床帐拂到我的脸上,那种触感好像重风的手抚过我的脸庞,我不禁闭上眼睛,想象着就是他。
于是,更加想念,而我跟他只是一天未见。我为自己升出的这种对他的热切暗暗羞涩,又暗暗欢喜。
时间悄然流走,一根红烛已经燃到了尽头,依然不见重风的身影。我真的坐不住了,走出了殿外,寻到了黑袍,郑重地问他,重风到底在哪儿,怎么晚上也不回来?
“尊者与寒冰虬龙一战大耗元气,需要调息几日。你不要着急,耐心等待。”黑袍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有些不信,于是问道:“他的头发白了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他的头发为什么白吗?”
黑袍怔了一下,慢慢道:“尊者元气受损,调息些时日便会恢复的。”
“不是因为我吗?”我不禁蹙眉。
黑袍肯定地摇头。
我抿了抿唇,有些想哭,问道:“那他到底会调息几日,见我一面都不行吗?”
“或许两三日便可。”
“那好,”我吸了吸鼻子,赌气地转过身,“我不打扰他,我等着他。”
说罢,大步往寝宫走去。经过了昨日的温存,此时一个人蜷缩在床上,更感孤独,我想抱着他,趴到他怀里,亲吻他。
这一夜,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
第二天,战云突起。
天界太子倾华不顾众仙劝阻,不顾天帝的怀柔之策,更等不得谈和,率领治下天兵临下逍遥城!
倾华以太子之身份发来檄文说,重风身为魔界之尊,不守本分,劫掠爱妻,扰乱天庭。杀夫仇,夺妻恨,历来为奇耻大辱,故,他忍无可忍,发兵出击,以示天威。夺不回爱妻,誓不罢休!
我在殿里乱转,有些恍恍然。终究是挑起争端了,全都是因为我。
刚刚开战,天界和逍遥城都以谨慎为重,互相试探着彼此的态度,并未倾尽全力搏杀。
重风也根本未露面,只是让黑袍代为传话,号令群魔。
到了午后,群魔渐渐没有了耐心,加之有同伴伤亡,斗志愈加低落,魔头们也抱怨起来,嚷嚷着怎么突然就开战了,嚷嚷着让重风出面与天庭周旋。渐渐的难寻头绪,不知是谁将矛头指在了我的身上。我听罢,心中一惊,躲进了殿中。矛盾的根源的确是我,我有些害怕,害怕结局。
黄昏的时候,总算停战了,但我知道,明日战云依旧,甚至会更激烈。
没有什么胃口,没吃什么东西,回了寝宫。
夜,这般沉静,我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帐顶。心内想着,若是双方一直争执不下,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出城去见倾华,跟他回天庭?可是我舍不得得重风,并且答应过,要相信他。他没有说让我走,我怎么能走?但我又实在想不出这件事还有什么解决的方法,苦恼不已。
想起前天晚上,他吻我吻的两人都快窒息,还说,这样死了也值得了。我想,如果我们能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解脱了什么都不用管,也永远在一起了。
可,我们这种身份,连死也是一种奢望。
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心痛地睡着了。
黑暗中,脸颊上有麻麻痒痒的感觉,我惊醒,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到了一张脸,眼睛睁开,他就在我面前,用下巴上的胡渣蹭着我的脸颊,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还有一股浓浓的药味。
两日间的煎熬排山倒海而来,我一边努力地亲吻他一边轻捶着他的胸口,委屈道:“为什么都不让我见到你?重风,我好怕。你有事情瞒着我,你的情况是不是不好?”
他捉住我的手,柔声道:“对不起……”然后,转头寻到我的唇,吻了下去。
在接下来的夜色里,我再一次获知,爱一个人原来能这么快乐,快乐到超乎自己的承受,快乐到战栗地哭泣。
可是心下,却又涌起说不清的忧虑,总是觉得今晚的他有哪里不对,却又无法厘清,无法探知,只能随着他一再地沉沦……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十一)
醒来,枕边又是空荡。
懒懒地翻了个身,看到一室明亮。
窗外,云海氤氲。
我一个机灵坐了起来,正看到缓缓走上前的瑶儿!如当头一棒,我一下子钻回被子里,拼命地摇头。
“娘娘?娘娘,娘娘……”瑶儿的声音在外面不断地响起,真真切切。
我不得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表情复杂,怔怔地望着瑶儿。瑶儿似乎看出我所想,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淡淡道:“昨晚太子殿下将您带回来的。”
我紧紧拧着眉头,半天,才痛苦地颤抖着吐出三个字:“不可能!”我与重风相拥而眠,倾华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把我从逍遥殿里带出来!
瑶儿惊异地看着我,大声道:“您会说话了!魔尊真的把您给治好了?”
此刻,我也顾不上她的问题,穿了外衣下床。刚系好衣带,便听到倾华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醒了吗?”
我怔住了,心虚地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说到底,我跟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与重风的结合,终究是礼节所不容的。
他仿佛并不在意,含着淡淡的笑意,撩起衣摆坐到桌前的椅子上,自顾斟了一杯茶,拿在手里,也不喝,问道:“怎么?在逍遥城呆了两天,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得了?怎么不过来行礼?”
我抿了抿唇,朝他福身。
他微皱眉头,不满道:“不是说你的嗓子好了么?怎么连句话也不说?”
我又抿了抿唇,张口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啪!”地一声,毫无预兆的,他猛然把手中的茶碗摔到了地上,正落在我的脚边,茶水溅满了我的衣衫。我的心猛烈一跳,却并没有动,只是深深呼吸着,抿唇看着他。我早就知道,依着他疑心暴虐的性子,不会跟我罢休。
果然,他下一秒就爆发了,咆哮道:“怎么?还想回去?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个玩物,他是魔,你不过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告诉你,是重风,他传来口信让我去接你,他亲自把你送到我手上的!满意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渐渐逼近我。我一步一步往后退,怔怔地摇头,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只听得“咻!”地一声,倾华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直指我的眉心。
“太子殿下!您要做什么?”瑶儿吓得叫起来,欲要上前夺剑,被倾华一掌推dao在地,捂着胸口,痛苦不已。
“你恨的是我,不要伤害瑶儿。”我咽了咽口水,慢慢道。没想到,他会这样对我。忽然忆起,他曾经说过,我嫁给了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如若我敢越出雷池一步,敢做出让他丢人的事情,他宁愿……把我杀死。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着青白,现出痛楚,沉声道:“你怎么不求饶?求我饶恕你啊!说你错了!说你会好好跟着我!你说啊!你说啊!!”
我微微露出笑意,慢慢道:“因为我没有后悔。”
倾华的视线在我脸上停顿许久,眼窝深陷,狠狠呲着牙齿,一字一句道:“我是天之骄子,我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得到!”话音落,手上用力,剑尖紧紧地抵上我的眉心,我感觉到眉间微微疼痛,有温热的东西顺着眼眶流下。
我知道他这是在逼我,逼我求饶,逼我认错,可是我恐怕要让他失望了。我微微瞌上了眼睛,等待着,如果他一剑把我刺死,也好。
最终,他的手还是松了下来,沉声道:“你说……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摇了摇头。
“胡说!”他怒道,“刚成亲时你那样缠着我,讨好我,你敢说,你没有对我动过情?”
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认真道:“没有。”
他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不相信我的话,追问道:“不可能!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咬了咬唇,语速加快,“因为我一直把你当作我在凡间时的青梅竹马!”
他的眉毛一抖,挥剑而起,“哗啦!”一声巨响,桌案被他狠狠劈成两半。他扔下剑,狠狠抓住我的手腕,“不可能!”
然后,便不顾一切地拉着我往宫外而去。我踉踉跄跄跟着,心中反倒泰然,仿佛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一切明了之后,天庭爱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我,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只是,我不明白,也不相信,重风怎么会把我送回来的?
——可我就是贪心,就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如果没有了你,这座城对我来说等于是座空城。
——纤纤,你不要离开我,不然,我会活不下去。
——纤纤,我爱你。
他曾经说过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我茫然地往前走,胸口忽然有窒息般的疼痛。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亲手把我推开?
半个时辰后,灵宵宝殿上,各路仙家齐聚。我被倾华拉着,站在大殿中央。座上,天帝与王母娘娘都蹙着眉头,我知道,事情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纤纤……”王母娘娘把手伸出来一边看着指甲上的兰蔻一边慢慢喊我的名字,这声音让我的心发寒,惶恐地跪到了地上,低低地应着。
王母娘娘懒懒地看了我一眼,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她的指甲上,慢慢道:“你告诉我,告诉这里的每一位仙家,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咬了咬嘴唇,眼睛发酸,低声道:“从人间。”
王母娘娘倏地抬起头来,目光变得逼人,沉声道:“怎么从人间来的?”
“是被……太白前辈,带来的。”
王母娘娘冷笑一声,抬了抬头,厉声问:“你家在哪儿?祖上是谁?”
“天昊国,江都郡,白沙镇,曾家大院,父……江南富商曾庆轩。”我一字一句地说着,嘴唇颤抖,红了双眼。
灵宵殿上一时寂静无声,仙家们都看着我,不可置信。王母娘娘更是紧紧地盯着我,眼窝深陷,原本抬起的手,忽地放下,拍案质问:“太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有转世的记忆?”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十二)
太白金星闻言,惧悚,忙收起拂尘,移至殿中,疑惑地看着我,低声禀奏道:“按理说,这是不可能之事。圣上、王母,且待老宿掐算。”
只见太白金星拈起五指,眯眼掐算起来。不过片刻,眉心忽地皱起,伸手点上了我的眉间,正按住了刚才被倾华剑伤之处,我吃痛咬了咬唇,太白金星的手已经放开,浑身颤抖,伏跪于地上,惶恐道:“不好!圣上,太子妃她……早已被人施了元灵晋体之法!”
我惶惑地看着太白金星,不懂他的话,只听得他继续道:“老宿带太子妃上天界之时确是施了解灵术,除去了她转世所有的记忆,并归还了她前生的记忆。孰不知她早已被元灵晋体,且施此法之人,定然法力无边,不然依老宿的法力,解灵术不会被轻易破坏。”
玉帝听罢,越发惊道:“怎会如此?”
倾华的皱头紧紧蹙起,紧握双拳,大喊一声:“快去莲花山请骊山老母,借得莲花宝鉴,本殿下今日倒要弄个明白!”
众仙也都点头同意,立即有两位天官乘云而去。
我的心内迷茫又害怕,怔怔地看着脚下的云海,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难道,我陷入了一个阴谋,我的命运,从开始就被人所玩弄?
这时,忽听得灵宵殿外有吵嚷之声。
“让我进去?你们让我进去!”是倾城的声音,我的心一惊,揪在一起。
王母娘娘蹙眉道:“怎么回事?不是把她关起来了吗?”
话音落,倾城已经闯了进来,气势汹汹。我听到她的脚步声是朝着我的方向而来。突然想起,在梦中,她狠狠地看着我,说,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我别过了头,在心内祈祷着,她千万不要跟我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王母娘娘蹙起眉头,带着一丝严厉一丝无奈道:“倾城,你又放肆了!”
倾城不理会,而是直接拉住了我的胳膊,强行让我面对着她,朝我笑道:“嫂子,别来无恙?”
我抿了抿唇,迟疑道:“无恙。你还好吧?”
她笑了笑,异乎寻常的平静,“为什么是你?”
我看向她,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害怕回答。
她一下子提高了声调,激动喊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冷血无情的他会爱上你?为什么啊?你知道吗?我从一开始暗恋他,到现在,一千多年了。恋到无可自拔,恋到卑微的没有自己!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多嫉妒你,多怨你,多恨你!”
“倾……城!”王母娘娘沉痛地叫着,惊异不已。
众仙也都大惊,但不敢说什么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们。我与重风感情之隐密,很多仙家都不明所以。就是这一次去逍遥城,他们只当是重风劫掠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里面会包含什么情什么爱。
倾城忿忿地吸着鼻子,稚嫩的脸变得通红,咬着嘴唇看了一眼王母娘娘,又朝我喊道:“为什么?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毫无保留。你明明知道我爱他,为什么还要跟他好?我宁愿他动了情欲的对象是一个狐媚妖精,也不愿看到是你!”
我摇头,脑子胀痛,低声道:“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啪!”地一声,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热,怔怔地看着一旁的倾华,却无法申诉。
倾城则更加激动起来,跳上前去捶打倾华的胸口,大叫道:“谁让你打她的?她的一只耳朵已几近聋掉,谁又让你打她的?”
倾华推开了倾城,对我冷冷道:“你终于承认了。”
我捂着脸,无言以对。
天帝大怒,“都给我住嘴!这里是灵宵宝殿,容不得你们放肆!”
殿内顿时静了下来,只有倾城的哭泣声,嘤嘤咽咽,听的我的心揪痛。仙列之中,陆锦臣走了出来,把倾城拉到了一边,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我看向他,他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这时天官来报,骊山老母到!
众仙小声地议论起来,我的腿则发软,踉跄一步,险些跌倒。那莲花宝鉴,是上古时候的神器,可纵观六界,过去,现在,和未来……
天帝和王母从宝座上下来,众仙列在一旁,骊山老母捻起法诀幻出莲花宝鉴,鉴面微黄光滑,闪亮刺眼,不一会儿便像帐幔一般慢慢拉开了一条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出来了,出来了……”我听到众仙小声嚷道,不禁望了过去。
离恨天上,电光石火,隐隐有叱咤之声。
慢慢的,看到了两个黑色的身影。
是重风……还有惊雷。
众仙惊异不已。
我瞌了瞌眼,看到重风意气风发,惊雷步步失利,忽然“叮!”地一声响,惊雷失手,罗刹剑落入云宵,他也倒在了离恨天上,口吐鲜血,沉声道:“我输了。”
重风收剑,皱了皱眉头,往下一看,惊道:“不好!”随即纵身一跃,追剑而去!
罗刹剑,穿破层层重天,卷起电光石火,带起阵阵狂风。
重风奋力追赶,离剑只有咫尺之差,眼看就要抓住,耐不得,罗刹剑认主人,不听他的招唤,直直地落了下去。
“轰!”地一声!
天地间,荡起千层尘土。房舍倒塌,地面崩陷!
重风捻了隐身诀,取了罗刹剑,欲要离去,忽响起一声清脆稚嫩的女童喊声:“救命!”
他在原地怔了一下,放眼望去,看到许多凡人赶去,一个女童满脸的鲜血,昏迷过去。
他本无情,不多管闲事,凡人生死,与他何甘?但他看了看手中的罗刹剑,眉间微微拧了起来。隐身近前,探了那女童的鼻息,气若游丝,命已将休。迟疑片刻,拈手作法,禁住了女童的七魂六魄,愈合了女童头上的伤口,乘风而去……
院舍之中,那个女童已被家人抱进了房中……
静……灵宵殿上静的让我害怕。莲花宝鉴里,那些画面仍然陆续地显示着。早已听到,有人唤那个女童“纤纤”。
我呆愣在原地,那就是我,没错,那就是我。三天前,重风还抱着我,抚着我的发丝,问我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说过后,他却沉默了,抱紧了我,哄我睡觉。
我曾经还想,如果我没有凡尘的记忆该多好,那样就会理所当然地接受与倾华的婚姻,像别的仙子那般,不会哭泣,不会哀怨,也不会在桂花树下哭泣而让重风看到,不会惹起他的情愫,不会有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不会害了我所喜爱的人。
现在看来,真的是,天意弄人。
王母娘娘倏然转身,不再去看莲花宝鉴,痛恨道:“真是作孽!”
这时众仙突然发出惊异之声,王母娘娘忙转回身看,我也看了过去。不禁握紧了双手。
竟然是……我在逍遥城吃肉的样子,大快朵颐,没了一点仙子的形象。
王母娘娘怒道:“够了!”
骊山老母见状欲施法收宝鉴,画面突然又变成了我与重风偷下凡间的时候,我穿着桃色的衣裙,他穿着暗红色的对襟长衫,我趴在锦臣哥哥的墓碑前哭泣……我站在集市上逼着那些艺人朝我掷飞镖,我痛哭着,与重风相拥而去……又变作夜晚,春夜,万家灯火,我站在船舫的窗台边,看着河面上的点点渔火,身后是重风,暧mei地靠近,嘴里说着什么,我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慢慢的他的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我的腰,他的吻啜上我的耳垂、我的颈项,我的脸颊……
众仙再看不下去,纷纷扭过了头,嘴里嚷着有伤风化。
我抿着唇,呼吸变得平稳,看着莲花宝鉴上的画面,不禁又回到了从前,仿佛此刻,重风就在我身边。
忽然“啪!”地一声利响,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莲花宝鉴被劈的粉碎,倾华手持剑柄冷眼立在前面。
骊山老母惊叫道:“太子殿下!这可是上古神器!”
倾华大步走到我面前,将剑架到了我的脖颈,一字一句道:“不、知、羞、耻!”
我看着倾华怒火滔天的样子,低声辨驳道:“我没有。”
“竟然还狡辨!事实摆在面前!”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事实是摆在面前,他们也只是看到了表面。他们何曾知道我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他们何曾知道我所做出的努力,只是……该来的总归要来,或许这就是冥冥中注定,我与他,不管再怎么相互疏远,还是有很多事情,让我们不得不面对。我从来没有刻意过,从来没有想过让我爱上重风吧,让重风爱上我吧,让我们相爱吧,那些情愫都是情不自禁之中生出,是血肉之躯中的本性。
忽地,天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动,雷声在脚下滚滚而来,灵宵殿一时摇晃起来,宝座倾倒,金幡歪斜,仙娥倒了一地,众仙家摇摇晃晃,恐惶不已。天帝与王母相扶而立,天帝一边扶着头上的帝冠一边大喊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时正有一个天官连滚带爬而来,吞吐恐惧道:“报…...报……圣上,逍遥城……突现凶光……不……不死邪皇……冲破封印了!”
众仙听罢大惊,太白金星慌忙拈指掐算。
这边天帝即差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前往逍遥城查探,在九重天之内围困。又遣杨戬率五岳四渎、普天星相保卫天庭
我看着这一派慌乱之相,怔怔地立着。
这时太白金星忽地收起拂尘,走到我面前,沉声问:“纤纤,你的喉咙是怎么治好的?”
我怔怔道:“是重……是魔尊取了极地寒域寒冰虬龙的冰珀心脏,才得以复原。”
“冰珀心脏?”倾城挣开了陆锦臣走上前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紧紧地蹙着眉头,“不可能!”
天帝与王母听到这话颓然坐下,王母娘娘忙唤太白金星道:“太白,快……快快去请西天佛祖来!”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十三)
我坐倒在地上,看着几近空荡的灵宵殿。怎么还要请西天佛祖?难道重风的力量加上天庭的力量还不足以对付不死邪皇吗?还是……我不敢往下想。拉住了倾城的衣襟,哀求道:“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倾城看着我,眉间拧着恨与痛,狠狠把我拉了起来,看了一眼尚未离去的天帝与王母,低声道:“你敢不敢跟我走?”
我点了点头,隐隐感觉到倾城是要带我去找重风。我已经崩溃了,反正事情已经败露,看样子也无法挽救,反正已经爱上了,反正都被称作不知羞耻,再走下去,也不过如此吧?倾华,天规,<网罗电子书>我的自尊,甚至我的命……统统顾不上了!
倾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挟起我的胳膊,凌空跃起,飞出了灵宵殿。身后传来王母娘娘的叫喊着命天兵阻拦我们的声音。我有些担心。倾城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此时天兵天将都被派了出去,没有谁能拦得住我们。”
说罢,提起真气,加速飞行。
即将离开天界,忽听得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唤着倾城的名字,我们转头一看,是陆锦臣追了过来。
倾城放开我,迎上几步,目露凶光,朝着陆锦臣吼道:“师弟!你想阻止我吗?是你想死,还是想看着我死?”
陆锦臣沉了口气,“倾城,我知道谁也拦不住你。”然后,看向我,眉眼间含着一种复杂的东西,问道:“娘娘,莲花宝鉴中,那个陆锦臣是我吗?”
我迟疑了一下,含着笑意道:“不是。”
陆锦臣也笑了笑,却极其牵强,慢慢道:“一开始见到您,便觉得很熟悉,可苦思瞑想就是想不出在哪儿见过。”他说罢,又看向倾城,带着一丝叹息道:“倾城,愿你如意。”
倾城动容,颤抖着嘴唇,狠心别过头,没有再说什么话,拉起我乘风飞去。
远远地便看到逍遥城上空笼罩着一股阴邪之气,我不禁担忧,不死邪皇那么厉害,依着重风此时的功力如何斗得过他?一千年前重风把他封入魔剑之中,他也一定会寻仇。
倾城仿佛感觉到我心内所想,淡淡道:“你放心,魔尊是不死之身。”
我点了点头,不禁握紧了她的手。
“嫂子。”她突然叫了一声,语气诚恳。
我一怔,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其实,前两天我偷偷潜入过逍遥城。”她说罢,朝我笑了笑,笑容却是苦涩的,与她稚嫩的脸宠极不相容,“也看到了你们……看到你们恩爱。”
我听罢,垂了垂头,有些羞愧。
倾城继续道:“他是魔,不动情便罢,一动情便是情深之至。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为了你什么都不顾!”说到这儿,她又激动起来。
我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
倾城的目光看向我,痛恨道:“寒冰虬龙是上古神兽,重风到了极地之后,根本没有与神兽|交手。神兽要求他说出一个杀它的理由,魔尊说,要救他爱的女人。神兽却说,他爱的女人与它无关。魔尊……便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的?那他用什么救的我?”我急切问道。
“天地之间,除了神兽的心脏,还有一样东西有扭转乾坤死而复生之力,那就是历代魔尊的灵珀,全身的灵气汇集而成,所以魔尊是不死之身。而他,竟然把自己的灵珀从体内逼出来让你吃了!”
我的心一震,松开了倾城的手,身体在半空中摇晃几下,回想着那晚,黑袍拿来的那个光华流转的东西,原来那不是什么冰珀心脏,那是重风所有的功力!老天爷,我曾纤纤到底修来了几生几世的福气,竟有这样一个男子为我这般牺牲?
挥动衣袖,顾不得倾城,奋力往逍遥城而去。
守门的小妖倒在城门楼下昏昏欲睡,城内出奇的寂静。街道两旁那一排排的房子都紧闭着门,不见有魔头走动,
倾城追了上来落到我身边,奇怪道:“怎么这么平静?”
我蹙了蹙眉头,也不解道:“不死邪皇已经离开了吗?”
“定是去招旧部。”
“我们进去找重风。”
“嗯。”倾城点了点头,一边四处看着一边跟着我往前走。
只是昨夜离开,此刻踏上逍遥殿的台阶竟有恍若隔世之感,殿前根本没有小妖。我轻轻推开了宫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一缕午后的光线射进昏暗的殿内,才看清空气中浮动着灰尘。
四周静谧无比,只有我与倾城的脚步声。
我们直奔重风平日打座练功之处,刚推开门,便有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来者何人?”
我怔了一怔,目光在殿内搜寻一翻,终于看到南墙边坐着一个人,从天窗泻下一线黄白的日光穿过空气,照射在他的背上,一身黑袍,满头白发,如霜如雪。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心痛到无法呼吸,慢慢走上了前去,每踏出一步,都发出“簌簌”一声响。
“站住!”他突然厉声道,“你们找谁?”
“我找你。”我说着继续往前走。
“你找错人了!”他慌道,“不要过来!”
我并不听他的话,我知道他就是重风,于是沉痛道:“我找的就是你。”话说着,我便跑上前去,转到他身前,他拂袖遮颜,身体有些颤抖。我伸手抓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不要这样。”
面对着我,他的心终是软的,放下了手。我的眼泪顿时涌出眼眶,我看到的是一张形容枯槁的面容,眼窝深陷,爬满皱纹,惟有那双如墨的眼睛还闪着如旧的光芒。
见我流泪,他伸出手想为我擦泪,迟疑了一下,放下了手,低头道:“我这个样子……很丑。”
我倾身上前,颤抖着将自己的唇覆到他的唇上,哭泣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心都不会变。重风,你太傻了,我全都知道了。我的耳朵听不见算什么,我的喉咙不可以说话算什么,纵使我的眼睛也失明了,我的身体也残废了又算得了什么?可你的灵珀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告诉我,怎样才能把灵珀取出来?”
他摇了摇头,把我推开了,换作极其冷漠的语气道:“天界太子真是无能,连自己的太子妃都看不住。你走吧,不要再来逍遥城!”
“我不走。”我复上前抓住他的手,“不死邪皇会找你报仇的,我要跟你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十四)
他倏然起身,拂袖而立,威严道:“哼!区区不死邪皇,能耐我何?一千年前,本尊胜他,只用了七成功力!”
我跟到他面前,有些激动道:“那你为什么把我推开?当初是谁说的,离开我就活不下去。你把我的心软化了俘掳了,又不声不响地遗弃,你知道当我一觉醒来看到的不是逍遥城我有多怕吗?既然天下没有你力所不能及之事,把心爱的女人留在身边都不行吗?”
他冷笑一声,转过了身,吐出四个字来:“红颜祸水!”
我踉跄退后一步,这四个字如同锤子一般一下一下击的我心钝痛。他是怪我吗?他是后悔了吗?他的容颜不再,他的头发白了,他的功力大不如前了,这都是我害的。
我握紧手掌,抵在眉心处好久,想笑又想哭,看着他的背影,慢慢道:“你等着,我会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的。”
他厉声道:“不需要!送出去的东西本尊不会再收回。这是本尊的原则!”
我也道:“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原则。”说罢,转身拉住了倾城,苦笑道:“倾城,我想我们不该来,走吧。”
倾城眉头一蹙,看着重风挺立的背影道:“嫂子,我们回不去了。大哥不会放过你,父皇和母后也不会放过我。”
我挽住了她的胳膊,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道:“我们生来为仙,离开了天庭还能去哪儿呢?天下之大,没有父皇母后的权利触及不到的地方,逃也逃不掉。”
倾城失落不已,只得跟我走,到了门边,忽地转头朝重风喊道:“魔尊!你不要轻信他们,天庭已经放弃你了,父皇已经派了仙使去请西天佛祖了!”
我转头看他,天窗处泄下的那一束光已随着太阳的西斜越过他落到了墙壁上,他完全被隐在了一片昏暗之中,昂藏的身影伫立着,竟微微颤动。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抑制不住。他在说谎,他刚才的话都是违心的,他在痛苦。我狠着心转过了头,在心里默念着:“重风,都怪我,我早就被太白金星劝诫过,我的爱会害了你,可还是自私地爱上了。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选择我们不会相见,如此便可不会相恋……”
真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曾经的重风位置尊崇,极尽六界。如今,繁华将尽,便被天下所辜负。
“嫂子,我们不能走。”到了殿外,倾城突然道。
我蹙眉,认真问她:“倾城,告诉我,你是不是掐算到什么?重风会怎样?”
她摇头,哭道:“没有,我算不到他的,我是算到自己的。我不顾一切带你来,不过为了一己之私,通过你,能够呆在他身边。因为,我就要死了!”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我抓着她的肩膀急切地问着。
“不知道,我只看到了果,没有看到因。”她摇着头,伤痛不已。
我拈指掐算,无耐自己修为不高,根本算不出什么。忽看到一袭黑色的身影从天外飞来,我的眼睛不禁亮起,喊道:“黑袍!”
黑袍收起法力落到我们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道:“谁让你们来的?快走!”
“到底怎么了?逍遥城里的妖魔们呢?四大魔头呢?”我急急地问道。
“他们在盘龙山做防御工事,傍晚就会回来。”黑袍平静道。
“不死邪皇到哪儿去了?他要怎么对付重风?”
黑袍停滞一下,慢慢道:“他这次的目的就是尊者,他要打败尊者,毁了逍遥城,扬他的威风,称霸六界。天庭派下十万天兵,耐不得他来无影去无踪,短短半日已经把冥界搅的混乱不堪,奇﹕书﹕网地狱的中的恶鬼纷纷归顺,现在好像潜伏在人间。”
“人间可都是平民百姓!”我不禁担忧。
“尊者已经应下,三日后与他在离恨天决斗,到时候应该会阻止他。”
“应该?重风没有胜算的把握,对不对?”我紧紧蹙眉。
黑袍沉声道:“天下之大,没有魔尊力所不能及之事。”
“不要再自负了!他的灵珀……已经失去了。你告诉我,怎样取出来?”我抓住他的胳膊道。
黑袍沉默了一会儿,无奈道:“没有经历过,不知道有什么法子。”
一直沉默的倾城突然抓起了我的胳膊,笃定道:“嫂子,跟我来!”
我措不及防还有话没有问黑袍便被倾城携手拉上了天空,“倾城,我们去哪儿?”
“我最敬重观音菩萨,她大慈大悲,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帮我们的。”
我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念着“阿弥陀佛”,我也相信菩萨。如果菩萨能救重风,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虽然倾城用了遁天之术,我们还是在路上浪费了一整夜,第二天,天色拂晓,才踏上了南海境地。
远远地便听到梵音渺渺之声,颠簸了一路的心不禁平静许多,看着这四面环海的清幽之地,风光旖ni,幽幻独特,果真是极乐世界。
倾城拉着我刚入紫竹林,忽一个面貌丑陋,手持剑戈的守山之神凭空而现,呵道:“来者何人?胆敢私闯菩萨圣地!”话音落,待看到倾城,惶恐跪地道:“公主殿下!”
倾城没多做理会,只问道:“菩萨在哪儿?”
这山神倒不回答,看了看我,小心问道:“公主,这位是不是太子妃娘娘?”
倾城不禁道:“菩萨知道我们要来?”
山神俯首:“菩萨在海印池等着你们。”
倾城点了点头,回礼道:“多谢山神大哥!”
然后,拉起我便出了紫竹林。
即近海印池便听到泉水潺潺之声,清脆低幽直抵心房。踏上桥头,但见一处为水泉之水所积的池塘,池水清莹如玉,池中荷叶田田,莲花亭亭,清风徐徐吹来,荷香袭人。
池边的青草地上,观世音菩萨一袭雪白衣衫,左手托玉净瓶,右手持杨柳枝,闭目打坐。
倾城停滞一下,看了看我,放轻了步子,慢慢走到了菩萨面前,伏身而跪。我也跟着跪了下来,满心的虔诚。
本以为菩萨会很快回应,可是我们跪了许久,都不见菩萨有什么动静。眼看夕阳西下,这一天就要过去,我心中着急不已,偷偷拉了拉倾城的衣袖,倾城却对我使眼色,叫我不要动。
“倾城……”菩萨却突然开了口。
倾城忙抬头应道:“菩萨,您帮帮我们。”
观音菩萨含笑摇头,“你且回朝音洞等我。”
倾城无奈,只得起身离去。
我跪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起来。
“纤纤……”菩萨忽唤我的名字。
我怔了一下,忙应声:“菩萨,小仙在。”
“魔尊的事情我略知一二,你所为何来也略知一二。”
“求菩萨成全!”
“你教我成全什么?”
我停滞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要把体内的灵珀还给重风,想要重风打败不死邪皇,想要重风回复以前的俊美容颜,想要倾城躲过死劫……
菩萨见我迟疑露出了慈详的笑意,收起杨柳枝道:“世人都道我大慈大悲,你可以向我许一个愿。”
我欣然抬头,“许了愿便可以实现吗?
菩萨摇头含笑道:“不可以。”
我不禁蹙眉:“那为什么世人还要天天向您许愿?”
“他们不过是把愿望说给自己听。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来去赤赤条条、孤孤单单,只有自己能帮自己,只有自己能救自己。我不过是他们心中的一个寄托,我只是帮他们保管愿望。”
我怔怔地看着观世音菩萨,似懂非懂。
菩萨站了起来,挥起杨柳枝,我的周身被布下一道无形的结界,我伸出手去触碰,胳膊未伸直便有一股又麻又疼的感觉,忙缩回了手,询问地望向菩萨,不懂她这是在干什么?
菩萨温和笑了笑,挥手幻化出一株莲花,就在结界之外,离我一步之遥,然后向我道:“这莲花本该开在池塘里,却不合时宜地开在了岸上,纤纤,你把它除去吧。”说罢,缓缓离去。
我恍然回头,又听到菩萨的声音传来,“除了莲花,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愿望。”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十五)
我看着菩萨消失在桥头,在结界内转了个圈,看着结界外那一朵美丽的莲花,好久,触手可及,却得不到。我本欲用法力冲撞结界,转念一想观世音菩萨是何等的法力无边,就算我累死也冲不破这结界。且菩萨圣明,这其中一定另有深意。
于是我盘腿而坐,开始揣摸菩萨的意思。
日暮……月升……月落……朝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我拍着混乱不已的脑袋强迫自己静下来的时候,竟发现,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我已经在落迦山呆了一天半了,还有一天半,重风就要与不死邪皇决斗,我心内更是着急,站了起来,四处张望,根本看不到一个人。
日照当空,海印池内蛙声阵阵,清风徐徐吹来,也吹动了结界外的那株莲花。我静静坐着,看着它,回想着菩萨说的话——这莲花本该开在池塘里,却不合时宜地开在了岸上,纤纤,你把它除去吧。
佛家以莲花比喻“佛性”,那菩萨的这株莲花又在向我展示着什么呢?
自然,我的本性还是事态?
我苦思冥想,转眼又是夕阳西下。
心思烦乱,我只有强迫自己念《清静经》,渐渐的心内竟然明朗起来,仿佛找到了一处宝藏一般,我敏锐地抓住这种感觉,慢慢地净心定性。
又是天亮,霞光万照。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重风与不死邪皇要决斗了吧,相反的,我的心竟然平静下来。
我睁开眼睛,去看那株莲花,竟发现它没有了!
心中有些惊异,又是在意料之内,将近三日的时间,我终于懂得了一些道理。
又手合十,默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感谢菩萨对我的教诲。
忽觉四周异样,结界消散,我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然后便看到许多莹白光亮的东西从我的体内飘散而出,慢慢地汇聚到我的面前,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渐渐地,变成了重风光华流转的灵珀。
我大惊大喜,小心翼翼伸手托住了。
这时看到一袭白衣停在了我面前,我忙跪到了地上,双手托着灵珀,向菩萨叩首道:“多谢观音菩萨。”
菩萨拂了拂柳枝,问道:“你可懂得了什么?”
我点了点头道:“顺应天时,随地之性,因人之心。所谓佛讲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可如此理解吧。”
菩萨慢慢点了点头,“我说过给你一个愿望,快说吧,再耽搁下去恐有变数。”
我略做思考,伏首道:“只求……一切回到起点。”
菩萨却没回应,含笑而隐,浑厚清亮的声音荡在我的周身:“魔尊劫数未到,你去吧。”
我伏在地上郑重地叩了三叩,“多谢观音菩萨!”
再抬起头,竟发现自己已是跪在逍遥城的殿阶前,我慌忙站了起来,把灵珀藏于袖内。环视一周,不禁大吃一惊。
满城的狼籍,满地的妖魔尸体,满是携物而逃的妖魔身影,我跑进殿里寻了一番,未见黑袍,走到廊前不禁抓住了一个小妖,厉声道:“为什么要逃?”
小妖战战兢兢,求道:“娘娘放过小的吧,小的也是忠心耿耿,只是不想跟了魔熊大王才逃走的。魔熊大王临阵倒戈,愿意追随他的就入邪籍,不愿追随的半个时辰内滚出逍遥城,不然不留活口。”
我不禁一怔,早就看那个魔熊不是善类,当初应该让重风杀了他的,都怪我,不禁后悔,问道:“尊者呢?”
“离恨天上,已败下两阵,无望了。”小妖摇着头也是满脸的伤痛之色,我的手不禁松开了,他立刻逃之夭夭。
我蹙了蹙眉,正待跃而起起,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娘娘,您怎么又来了?”一听这不怀好意的声音就是魔熊的。
我恨恨道:“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说话,放开你的脏手!”
他略怔,露出本性,狠狠道:“听说魔印在你手上,交出魔印便饶你性命,不然,别想活着出逍遥城!”
“什么魔印?我不懂你说什么,我要回天庭了,放手!”我说着伸手推他,他竟然出手,慌乱之中,我接了两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倒在地上。
他逼近,眯着眼睛,调笑道:“不知娘娘这般美人儿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我见他起了坏心,不禁害怕,灵机一动,将手伸到衣袖里,戒备道:“你别过来,我给你魔印,不然我就毁了它!”
他听罢倏然眯眼,贪婪地看着我的手,“快交出魔印!”
我慢慢站了起来,稍用法术,幻化出一块与魔印差不多颜色的石头,朝他一抛,凌空跃起,大声道:“你这等背信弃义之徒早晚不得好死!”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十六)
即近离恨天,我不禁静静吸了一口气。邪魔之气异盛,青天白日几乎变成黑夜,有兵刃的冷光如水闪动,恍的我的眼睛有些迷糊。
周围魔云邪气密布,一米之外的事物我都看不到,只有小声地呼唤:“重风……重风……”
话音未落,有一片淡淡的薄云忽然飘来,笼罩了不远处的一方天空。那本是一颗若有若无的星辰,倏然闪耀刺眼的光芒,在天际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北斗的方向,仿佛被一阵风吹着,从第一颗星开始,沿着斗勺下移……坠落……湮灭……
“啊!——”密云中忽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女子尖叫声。
我一惊,脱口叫道:“倾城!”
飞身上前,只见一袭彩衣倩影从密云中坠落,我忙运起真气加快速度将她接到了怀里,心痛叫道:“怎么回事?”
此时,四周狂风肆起,血雾弥漫,刀兵之声渐弱。倾城抓着我的衣衫,指着不远的天空,吃力道:“灵珀……快……”
我蹙了蹙眉将她放下,冲进了血雾里,只见一个身材低矮、面貌猥亵的男子正与重风交手,而重风…….我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不禁一怔。他的衣襟烂了,青丝凌乱,唇间抿着威严,眉间拧着不屈,支撑着疲惫的身躯勉力接招,握剑的那只手,已是鲜血淋淋。
我看到他的眼中掠过震惊,用力挡开不死邪皇的进攻,朝我咆哮道:“谁让你来的?走!”
只是,在他出掌将要把我推开之时,我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衫,顺势攀附到他的身上,一只手偷偷从袖中取出灵珀,捂到了他的唇上,稍用法术,将灵珀逼到了他的体内,凄然笑道:“我会走的,只是想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他一怔,感觉到体内回复的法力,眉头痛苦地拧起,容颜瞬间恢复年轻俊美,白发也变回了黑发。我抿唇而笑,安心了,轻轻推开了他。
忽听他一声啸叫,出剑挡在了我的身侧,我回头一看,不死邪皇阴邪至极的脸竟然就在我的旁边。真是小人,还偷袭,我恨恨看过去,松开重风的手,定定道:“杀了他!为倾城报仇!”
他一边接招一边看着我,沉痛道:“你……”
我笑道:“我会走的。”
他摇头,我已经转过了身,发现天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此时倾城被王母抱在怀里,痛哭不已。天帝,倾华与众仙在一旁,面露恸色。我停到倾城身边,倾华抬头看我,我竟发现,他短短三日,苍老许多。顾不得他,我握住了倾城的手,发现冰凉,不禁求道:“母后,救救倾城!”
王母娘娘无力摇头,倾城握紧了我的手,凄然一笑:“嫂子,原来我的劫数是他,我真的……好高兴……”
“事已至此,竟还执迷不悟!”天帝听到倾城这话十分气恼,拂袖转过了身。
倾城不禁抿唇哭泣,不顾一切道:“我就是爱他,我都要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倾城——”王母娘娘沉痛叫着,不要她再说话。
倾城转头看着王母娘娘,颤声求道:“母后,女儿都要死了,把龄根…….还给女儿吧?求求您…...”
王母娘娘迟疑着看向天帝,抿了抿唇,定下心道:“张天师!”
仙列中,张天师立刻近得前来,看着倾城虚弱不已,眼中也露出恻隐之光,没等王母娘娘再说话,便捻手拈了一个诀,对着倾城的眉心一点,倾城立刻痛的大叫起来。
“马上就过去了。”王母娘娘不禁心疼地哄着。
倾城喘着气睁开了眼睛,我惊奇又欢喜地看着她,不禁捂住了嘴。刚才那个停在豆蔻枝头的小丫头,此时已变作一位娇美脱俗的少女,只是想到她此时的境况,那欢喜只是停在眉头,慢慢化为悲恸。
倾城颤抖着双手摸着自己的脸,问我:“嫂子,我变化了吗?”
一旁的倾华拿出一面小巧的铜镜递于她,她忙接过,热切地看着,泪流不止,最后扔了镜子,放声哭泣,控诉道:“我是个生命,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思想有灵魂,你们凭什么拿去我的龄根?我原来……这么美……嫂子,我真的这么美……”
我动容道:“是,倾城是天底下最最美丽的女子。”
她摇了摇头,“嫂子是最美的,是倾城既痛恨又喜欢的女子。”
我抿唇而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嫂子……”她说着突然咳了一声,震颤了众仙的心,我也忙扶住了她的肩,以为,她就要离去了。
她是顽强的,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怎能走呢?
她挣开了王母的怀抱,伸向我,恳求道:“带我去看看他,最后一眼……”
我挽起她的胳膊,飞升而起,所过之处,邪魔之气竟然自动避让,显出一条直直的路来,通向不远处的重风,正在与不死邪皇厮杀到白热化的重风。倾城心痛至极,喘了口气,忽地扭头对王母道:“母后!佛祖来了吗?不要请佛祖了,不要放弃魔尊,他已经回到从前了,甚至比从前更加厉害!”
我不禁伸手抚去了她脸上的泪花,哀叹命运对她的不公。
走至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倾城,你怎么样?”我不禁担忧问着。
她吃力地笑了笑,没有表情,只有清泪,喃喃道:“我不想死了……真的不想死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猛然一颤,噗地喷出一口血来,用力推开了我,奋力飞向了重风,努力地叫着:“魔尊!”
正在厮杀中的重风,倏然一怔,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并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少女就是倾城,眼中现出疑惑和烦躁,往后退了两步,挡了不死邪皇一个剑招。
然后,看到这一幕——
倾城的身体突然僵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幻散成一点一点闪烁着微光的白点,在这重重邪魔之雾中,仿若银河系中的星光,飘浮到了半空中,然后消逝……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消失的手、胳膊、肩膀,直到头部也开始幻散,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不想死!”
可这是劫数,她的七魂六魄,已经飘荡而去,她的意识在几天后也会随着魂魄的逝去而逝去,带着无限的眷恋和不甘。
我呆怔在原地,笑着哭了。
永远的消逝,这也是一种解脱。倾城,如果有下一次,你……还会选择爱吗?
如果爱,就爱一个也爱你的人吧;如果爱,就不要再做仙。仙可以承载天地间所有的东西,惟独爱,沾上了就死无葬身之地,无一幸免。
几步外的重风突然拧紧了眉头,反应过来,沉声叫道:“倾——城!”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抓过那已经逝去的生命,却是徒然,惟有那些幻散的灵,飘荡着仿佛要飘进他的手心,却又在即将触及时被风吹走……
我瞌了瞌眼,忽见不死邪皇满含邪刹之气的剑尖伸向了重风的后心!邪刹之气现出虎狼之形,张着大嘴,仿佛要吞噬掉世间所有的生命!
“重风!”我大叫一声,跃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顺势把推出一丈远。
“纤纤!”只听得他沉痛啸叫,我的身体一僵,背心的寒凛之意迅速传遍四肢百骸,接着便是难忍的疼痛。
我紧蹙着眉头,隐忍地发出一声呻吟,重风当即跃上前来,刚抓住我的胳膊,不死邪皇便用力抽出了剑,刺向他!
我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推开重风,身体突然变得很重,直直地落了下去。
眼睛变得越来越模糊,重风在啸叫,在发怒,在悲痛,他追过来了,伸着手,要抓住我……
我也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想要他救我。可……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的距离怎么就是抓不住呢?我苦恼着,喊着,叫着,哭着,渐渐地眼睛合上,把整个世界都挡在了外面,陷入了一片黑暗,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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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空城,怀抱投奔——(大结局)
离恨天,离别恨-1
邪气咆哮的九重天,他如塑的容颜痛楚地扭曲在一起,怔怔地伸着手臂,想要抓住的东西,终究没有抓住…….
忽地痛苦地仰起了头,狂啸一声:“为什么?天下竟有我力不能及之事……”
高吭而凄厉的声线撼动天地,直裂去宵!
顷刻间天色惊变,离恨天上魔雾氤氤翻腾!众仙恐惶护驾。
垂下头,望见飘扬在空中白发,他笑了,胸腔中那颗被那个女子捂热揉软的心又渐渐恢复至冷硬。
她怎么可以这样离去?想到刚才还对她咆哮如雷,后悔不已。他以为,他纵然失了性命,也能保全她,没想到,是她,不顾一切,保全他。
瞬间白头,魔已非魔。
他腾空飞起,冲破魔雾,猎风在耳边呼啸,冷冽得可划破肌肤。
他要用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伤害了纤纤的人付出惨烈的代价来!
无数火球从天而降,围成一圈,如有灵性那般,熟知主人此时的桀骜,一个个张着大口,咬向几步外的不死邪皇!
一瞬之间,不死邪皇的衣袍便发出了烧焦的气味,他呆在魔剑之中,终日受着温寒,此时见了火,顿时大叫起来,施法术驱避,发现,无济于事。
重风目不斜视,黑色的袍边在猎风中飞扬着,脸色麻木冰冷,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看着他在烈火中午颓然挣扎,重风大笑,挥起毒魔剑,直抵他的眉心。
不死邪皇见状顾不得扑火,慌乱道:“别杀我!”
重风不语,只是麻木地看着不死邪皇,深知这种小人最怕死,他当然不会杀,他要让这小人受尽苦头!
不死邪皇见重风不说话,方寸大乱,求道:“魔尊,放了我。其实我不想与你作对,只要我们合作,天下就我们的,你为大,我为小,可否?”
重风冷笑,仍然不语。
不死邪皇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忍受着烈焰的炙灼,握剑的手瑟瑟发抖。
重风一言不发,出手便是最恶毒的招数,人神鬼神都无法忍受!
蓝紫色的光芒飞速袭出,直直扑在不死邪皇的胸口,迅速蔓延至全身,与烈焰燃烧在一起。不死邪皇本就丑陋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在一阵黑紫色的烟雾中,痉挛起来。
重风拈手幻出一个鼎状法器,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求饶声,不死邪皇已被收入法器。重风当际施法,永远封存!
“啊!哎呀!魔尊……不要啊……”鼎中传出不死邪皇的叫喊声。
重风冷声道:“哼!世上没有‘后悔’二字!这里可比魔剑里‘舒服’百倍,你好好‘享受’!”
“魔尊……您饶了我吧……什么时候放我出去?饶……啊!”
“哼!你永远也别想出去了。”
“啊!我受不了了!杀了我吧!”
“哼!想死?比出去更难!”
逍遥城,佳人去,城空-2
桂香袭人,
树下伊人无处寻。
夜色深沉,
谁见缝插针?
孤灯之下,
白发三千根。
相思忍,
空守逍遥,
此情永不泯。
——《点绛唇·重风》
一百年,已经过了一百年了吗?
那个孤独的身影斜倚在榻边,一盏孤灯映出他如塑容颜,寂寥和思念随着时光的流逝在他眉间沟出一道深深的痕。坛中酒,早已饮尽,恼恨地将坛子摔到了阶下。
还是不相信,天底下竟有他力不能及之事!
一百年前,他没能留住纤纤命。一百年后,竟然连她的人、她的魂都寻不到!天上、地上、地府、九幽……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挖地三尺地找过了,都没有……
她,到底去哪儿了?
难道,真的是宿命?他生来为魔,就注定了不能拥有感情?或许,纤纤真的像倾城那般,永远的消逝了。他的心中涌出绝望的痛楚,站了起来,信步走出宫门。
迎面看到黑袍走了过来,重风蹙了蹙眉头,黑袍已经近前福身,禀道:“尊者,海外也没有,已寻过三遍。”
没有,又是没有,他现在最最痛恨的就是“没有”这两个字。
他抿了抿唇,无力地朝黑袍挥了挥手,黑袍识色退下。
殿外,月华如水,重风绕过长长的回廊,走到了那道通往城外的小门旁,开了门,踏入了一片自然天地。
那个秋千,在随风飘荡着。当年,她也只荡了两次吧?他走过去,抚mo着树藤,俯首而嗅,隐隐留有她的味道。
他笑了笑,用手轻轻摇起来,仿佛上面就坐着那个美丽又可爱的女子。
他突发奇想,摸出了传音石,竟有些紧张,屏息许久,轻唤了一声:“纤纤?”
……
“纤纤?”
……
“纤纤?”
……
失落至极,松开了秋千,转身离去。
骄傲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
重风一边往前走,一边仰头望天,这一刻,无比痛恨那个永远不出现却又无处不在的命运之神!
此刻,他一定是站在云端得意地笑啊,笑他的高明,笑他的力量,笑重风败在了他的手下……
你是在等我吗?纤纤-3
翌日,晨曦乍放,黑色的城堡上空笼罩着孤寂的气息。城内无人走动,静的只有风在独自缱绻。
寝宫内,重风刚刚走身,便见黑袍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重风感觉到黑袍的异样不禁问。
“尊者,那棵树好像有些不一样。”
“什么树?”重风不禁蹙眉。
“就是您执意从天庭移来的桂花树下。属下刚才看到,桂树开花了!”
“什么?”重风不禁惊异,话音落人已走出了宫外,这棵桂花树从天庭移过来之后就从来没长过叶,没开过花,一百年了。难道这预兆着什么吗?重风激动不已,步子竟变得有些迟疑。
远远地,便看到一树繁华,黄灿灿的,好漂亮。
重风走到了树下,恰一阵风吹过,片片花瓣落下,他伸手抓住了一株花枝,突然想起那日,他也是这样抓住了一株花枝,站在纤纤的身后,第一次与她那样接近,能嗅到她发间的清香,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
可此时,只有他,没有她。
他四周环顾一番,并未见有什么身影,心中又是失落。
一整天,他都把自己闷在宫里。
晚上的时候,小妖照例送来了酒。他早就会喝酒,只是这些年更加喜欢,发现酒真是个好东西,能把心里想念的那个人召唤出来,陪伴左右,也能把她忘的一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让他得以熟睡。
一坛酒下肚,他醉意朦胧,看到纤纤站在他面前,朝他笑着,柔声说着:“重风,我想你了。”
他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手,相拥着,朝着床榻而去,安然入梦。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地醒转。重风伸手抚了抚一旁,是空的。习惯了,多少个夜晚,醒过来,身旁都是空的。当年,与纤纤共枕眠的日子不过三天,那种有人陪伴的感觉却成了他改不掉的习惯,于是,空落了一百年。
他坐起身,忽听得殿外隐隐约约有女子的哭泣声,嘤嘤咽咽,悲伤不已。他忙下了床,大步出了寝宫。
到了殿外,那哭声更加清晰起来,他沿着回廊,朝着那棵桂花树走去。是老天爷听到他内心呼唤,了解了他多年的相思了吗?今日百年不开花的桂花树开花了,此时,他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嘤泣声,是她吗?是她吗?
他的脚步,停在阶前。
几步外的桂花树,被月光笼罩着,散出朦胧迷人之感。
他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不禁笑了。
大步走了树下。
她正在哭,哭的伤心,哭的旁若无人,瘦弱的肩膀颤动着,耳旁垂下的发丝随着夜风飘动着。她身上穿的是民间小姐穿的那种花裙子,上身上对襟的淡青色薄衫。
重风怔怔地看着,思绪不禁飘回一百多年前,天庭之中,广源宫外,那个早晨,他就是这样站在纤纤的面前,看着他哭泣。正如当时,此刻,她仍然没有注意到他,哭的那么专心。
他抑制着心中涌出的情感,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一直过了好久好久,她的哭声渐渐地低了。
他轻步走了过去,拈手幻出一条绣花手帕,塞到了她的手上,低声道:“别哭了,把眼泪擦干,我不想看见你哭泣。”
树下的女孩一怔,抬起头,泪眼相看。重风不禁握紧了双手,几欲脱口叫出“纤纤”,正是她,一模一样的,什么都一样,衣服,发式,眼泪,表情,与一百年前第一次在桂花树下看到时一模一样。
纤纤只看了他一眼,用手绢擦了眼泪,忽地又问:“这里是哪儿啊?”
重风看着她,微笑着说:“是逍遥城。”
“逍遥城……”纤纤低声念着重复了一遍,眼睛忽然亮起,嘴角上扬,问道:“重风在这儿吗?我要找他。”
重风不禁拧起眉头,扶她起身,“你在这儿哭了好久,你是在等我吗?纤纤。”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纤纤不禁疑惑,想了想又问,“你真是重风?”
“你难道把我忘了吗?”重风不禁箍住了她的肩膀,沉痛问道。
纤纤摇了摇头,迷茫道:“我把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重风,就来找他了。你真的是重风吗?”
重风瞌了瞌眼,对她温柔笑着,拉起她的手,往前走,“我就是重风,我带你回家。”
纤纤不禁转头看他,高兴道:“你真的是?”
他重重点头。
“这就好。”纤纤仿佛松了口气那般,“你长得真好看,这就好。”
重风看着他嘟着小嘴挑眉头的样子,心中不禁一软,柔声问道:“怎么讲?”
纤纤只是笑,不回答。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寝宫的门前,重风推开了门,牵着她的手进去,领她坐到了床边,就着烛光,细细地看着,伸手抚着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是真实的。
对于重风的这般亲昵之举,纤纤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越发觉得他可亲。
“告诉我,你以前在哪儿?都跟谁在一起?吃苦了吗?”最后这句,说的有些颤抖。
纤纤听出他话中心疼之意,一百年来所受的苦不禁涌上心头,抿了抿唇,抓着他的胳膊抱怨道:“当然吃苦了。”
重风不禁心痛,揽住了她的肩膀,抚着她的头发道:“都吃了什么苦,以后我一一补偿你。”
纤纤仰头看了看他,“就是找不到家,很害怕。我只知道我叫纤纤,还有一个人叫重风,对我很好,于是我就找他。那些孤魂野鬼,山林妖怪总是笑我,我问他们,他们都说不知道重风是谁,有的知道也不告诉我……”
重风听着不禁紧紧蹙起眉头,心疼问道:“你一直在外面流浪?”
纤纤吸了吸鼻子道:“我去地府,他们不收我,说我还没死,可是我去人间,那些人根本看不到我,于是我就跑到山里,但那些妖怪都疏远我,后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三年前做梦,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菩萨告诉我,重风在逍遥城,还告诉我一直往南走就能找到,我就来了。”
重风俯首看她委屈伤心的样子,一颗心已柔软地化成了水,紧紧搂着她,心疼道:“现在找到我了,就好了。我是重风,就是世界上对你最好的那个人。”
“嗯。”纤纤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重风一怔,笑道:“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
纤纤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感觉很疲惫,她流浪了一百年,孤身一人,从未依靠过谁,此刻觉得重风的怀抱又柔又暖,不禁伸手环住了她,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了,闭上了眼睛。
重风怔了一会儿,也不敢动,轻声叫道:“纤纤?”
“嗯?”她仍闭着眼睛。
“你睡着了吗?”
“我很累,一百年没有睡过觉了。”她动了动脑袋低声道。
重风没说话,把她抱了起来,转身放到了床上,自己了上去了,为她拉好了被子,柔声道:“现在可以安心睡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她眨巴几下眼睛,想了想问道:“你会陪着我吗?”
重风笑着伸手把她揽到了怀里:“永远陪着。”
她点了点头,乖乖把身子往他身上靠,呢喃着:“我再也不要一个人了。”
重风紧了紧双臂,脸颊贴上她的,那种空虚的怀抱被填满的感觉终于又找回来了。他也一样,永远不要再一个人了,永远和纤纤再一起。不管什么天神菩萨佛祖,统统不许分开他们!
看着怀抱中的纤纤呼吸渐渐平稳,重风知道她睡着了,可他就是不敢睡。这是夜晚,他怕这是梦,他怕这一切是假的,他怕明天早上醒来她又消失了,于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她熟睡的样子。
天亮。
纤纤本想着要睡好久好久,可天亮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醒来了,仰头一看,重风正在看着她,她不禁笑了,“我以为你会消失,还好你在。”
重风一怔,凑上前吻了吻她的唇,“我也怕,所以一直看着你。”
纤纤抬眼看着他,很认真道:“我不会走的。”
重风不禁笑了,搂紧了她,不一会儿,竟又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她又睡着了。
重风脸上的笑慢慢化作深情和心疼,轻轻抚着她的发丝,也闭上了眼睛。
很多时候,心会莫明其妙的空荡。那……需要的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财富,不是虚无缥缈讨好世人的名望,更不是可以安逸享受的物质。而是……一个人,给予的那种被依靠,被依赖,被爱,和,可以爱,的满足感。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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