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嘿!那小子》》 · 北风飞 · 2026-07-26
江佑答不出来,只是傻笑。
弄得我爸犯疑心,问我:“闺女,他去哪跟你汇报吗,要是需要我跟他谈谈。”
我说:“别,爸,给人家点私人空间。”
我爸一撇嘴,“这点江佑不如我,我去哪都跟你妈汇报清楚了。”
我心里说,你女婿比你不差呢。
爱是什么(12)
生活就是这样,在你觉得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慢慢称心如意的时候,总有些人要跳出来,提醒这世上有些人你不能忽略。
下学时,何秘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连林小姐这声称呼也省了,“江总在车里等你。”
我看看那辆牛掰的黑车,头开始疼。
司机下来替我拉开车后门,随后避嫌似的站到了何秘书身边。我瞟一眼里面,他爸正视着前方,冰冷的侧脸与江佑有着相同的线条。唉,咱俩有什么可谈的,去找你儿子聊不成吗。
“请吧。”何秘书站到我身边,封住了能撤退的路线。
我一低头坐了进去,也陪着他目视前方保持缄默。几秒钟后,他爸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象是打算歇脚的老马。
“我上次讲过,不要妄想能瞒过所有人,女孩子要懂得礼义廉耻,行为检点,做我江家的儿媳,一举一动要注意影响。江佑年轻,他糊涂可我眼里不揉沙子。”
又来了,他是吃准了我该去浸猪笼了,我很无奈,“如果您今天想谈这个,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您肯定很忙,不耽误您宝贵时间了,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先走了。”
他的时间似乎挺富余,一点不怕浪费,从腿上拿起一份档案袋,捏在手里,慢慢抖动,“有些事情我不想逼得太紧,大家都留些脸面,你父亲的身体不好,让他知道毕竟是失了颜面,做父母的都是一样,如……”
“慢着,”我打断他的话,“听您的意思这事挺大,要是这么说还是让我爸知道吧,要不闹得收拾不了,谁给我当后盾呀。”
他爸显然被噎住了,一直目视前方的眼睛转到了我身上,有些暴怒的征兆,黄色档案袋啪的甩到了我腿边。
我打开一看,恶心坏了,吃了闹肚子的麻辣烫也没这么恶心,转瞬之后熊熊怒火拱了上来,烧得手有点抖。
里面是一摞照片,女主角是林晓蕾,男主角是小奶嘴,夏晨曦。我知道狗仔队在采访名人时会断章取义,一句话会被删改成好意恶意敌意,PS过的照片能达到混淆的目的。今天算是开了眼,拍照也能有此意图。
照片里的林晓蕾夏晨曦被巧妙取景编辑成标准的暗送秋波。他递上饮料,她眉眼含笑接着;他举着胸卡说话,她对着他笑得象朵花;更绝的是在饭堂里一张,小奶嘴端着托盘探头探脑看我那份饭也被拍了下来,想说明什么?恋人间的亲昵无间?
我捏着照片,将心里的怒火压啊压,“您要达到什么目的?不会随便拍着玩吧?”
他爸对我的上道很满意,“目的很简单,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好好跟江佑过日子,不要弄出什么让大家脸上无光的事。如果不能收敛些,继续这样下去只有一条路。”
“让江佑与我分手?”
他不置可否,眼睛看向了窗外,下巴又扬了起来。
我收起了照片,“行。这些照片能给我留下吗?”
他挥挥手,象煽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晚上江佑到家见我在沙发上端坐,神情肃整,唬得一跳,“老婆,我没开车回来,车放店里了。”
我斜他一眼,继续扳着脸。
“我记着呢,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绝对没开,不信你翻我身上,没车钥匙。”他将外套脱下,拍拍身上的兜表示清白。
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秒,这小子还算听话,知道不让我担心。可马上胸口那股火又窜了起来,烧得要抖,我指指沙发,“你坐下。”
他笑嘻嘻歪到我身侧的沙发上,一派怡然的翘起二郎腿,掏出支烟点上。看来今天喝的不少,离着半米远都能闻到浑身的酒气。
我把档案袋甩到他身上,“你看吧,看完给我一个说法。”
略有粗暴的动作使他摸不着头脑,巡视的眼光在我和档案袋间转了几圈,收起了笑脸,打开袋口,照片在他手间蹭蹭翻过,指尖的烟气腾起熏得他眯起了双眼,末了抬起头,“哪来的?”
“你爸给我的。”
“傻X。”他低声骂了出来。
这简单两个字不足以抵消林晓蕾同学心里的愤怒,我站起身,让自己也居高临下了一回,“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你爸抱着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敬着他是长辈,不说什么,可他要是没完没了来这套,我耐心有限。江佑,你听好了,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以后休想再上我的床,从今天开始你睡客房。”
我尽力不让自己喊出来,他说过生气没用要比手段,那我就不让自己生气,可这诬陷不能认了,“江佑,如果你是我男人就给我找回这个清白,如果你不去,我去!你爸说了,给我爸留些颜面,我今天告诉你,他要是敢到我爸眼前胡说一个字,我放火烧了他家,坐牢判刑我认了!”
江佑想拉我,被我一把甩开。
回到卧室,心里的火不见消退反而越烧越旺,换睡衣时手颤得死活解不开扣子,我很后悔当时没有对着他爸大吼一嗓子,弄得这会自己跟自己生气。
说实话,除了生气,内心里更有恐惧相伴。两次意外事件发生后,我对陌生人有些神经质了。街上遇到问路、上前推销的人,常会先哆嗦一下,想着下一秒他会不会拿出东西蒙住我的脸。藏在角落里的相机,偷窥的目光,尾随的身影无论哪个足以使我不寒而栗。我停止换衣服决定去狗头军师孙玥家,问她该怎么办,这口气不能咽了。
我麻利穿好外套,走出卧室,换鞋时听见江佑一声低喝:“站住。”语气很不客气,有些不容置疑的威严象对下属。
我握住门锁犹豫了几秒,还是一拉门冲了出去,走了没几步,被他扯着后衣领子弄回了屋。
“什么臭毛病,大晚上往外跑什么?有事不会好好说,跑能解决问题?”他夺过我的包扔到一边,接着一瞪眼,“抬脚。”
我狠白了他一眼,拒绝的挺直了身子。
他没再说,蹲下身强行替我脱了鞋,拉着回了卧室,继续剥下外套,“得给我点时间想想吧,刚喝完酒脑子不清楚,怎么马上回答你,平时还总教育我不能用拳头用脑子,这会要干嘛去?点人家房子去?要点也是我去,你知道怎么点从哪开始烧?”
我没忍住想笑,他很敏感发现了,“笑吧,别忍着。”
我真的笑了,不过很委屈,“你爸太欺负人了,还要去我爸那说,要是再把他气坏了,好容易恢复点又抽回去了。你必须给我出这口气,要不我就真的跟小奶嘴好去。”
“你想跟他好就好?”江佑眯起眼睛捏住了我下巴,有点疼,“你去问问他敢吗?”
“他不敢我找别人。”
他松开手,转身收拾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抱在手里往门外走。
“站住,”我叫道,“被子留下,你拿走了我盖什么。”床上只有一个双人被,他搬走算怎么回事。
他一闪身不见了。
臭小子,可恨。我打开柜子翻找其它的被子,不成想从后面拦腰被抱起了,我捶着他手,“放开。”
他象拎个小鸡仔,一把将我扔到客房床上,一言不发开始剥衣服。我挣了几个来回,可他仗着酒劲耍蛮力,衣服半撕半拽褪了下来。
“别碰我。”我推开他的手,扯上被子藏了进去,这气氛下我哪有心情整那事,他的呼吸里裹着浓郁的酒气,我避开了脸,“滚,刷牙去。”
他直接滚到了我被子里,精瘦的双腿夹过来,没容人说话,一个挺身冲了进来,我惊呼了一声,没有做好准备身体很干涩,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用手掐住了我脖子,有些重,“你想找谁?”
我发现失误了,这小子显然是生气了。自从怀孕事件后,他做这事一直很小心,顾及我的感受从不勉强,做游戏时也随时关注我的反应,如果我喊停马上不再继续,今天这样太少见了。
我赶紧服软,“刚才是说着玩的,气头上的话不作数。”
“说着玩的?”他巡视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喝酒过后微红的眼白清晰在眼前,可身下没有停止,纵身的直冲没有任何温柔可言,粗粝的摩擦疼得人说不出话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动了。
此时的江佑如同施虐的暴君,居高临下的俯看我疼痛不堪,却毫不停歇的挺进,每一下都带着十分的冲力,他手上的力道一直很重。我觉得自己象条搁浅的鱼,大口的寻觅着新鲜空气,在失去全部氧气的瞬间,礼花砰的炸开,我听见了自己尖锐的叫喊,象跌入温暖的池水间,毛孔中灌入湿漉漉的热浪,膨胀着,裹紧了我。
我睁开眼,对上他凝视的眼睛,里面依旧镇定,没有我熟悉的欲望潮水。
他的脸色很吓人,声音也冰冰冷,“就这一次。”
我们陷入了冷战,从那天过后,他每天去客房睡,必要的交流全部用纸笔代替。
‘我今天要去工地看看,九点回来。’
‘今晚请工商局的老张吃饭,十二点左右回来。’
‘买了新鲜的山竹,在厨房。’
‘毛衣送去洗衣店了,后天取。’
我也象回到了失语阶段,一整天说不了三两句话。小组里同学发现我的异常,关心地问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事,我没否认,“最近心口不舒服,怕听人说话,你们无视我吧。”
夏晨曦更爱心泛滥,说他爸认识市医院的大夫,能带我去看专家。我作揖说:“谢谢,先让我安静呆几天,没准自己就好了。”
不过,在爸妈面前我还是极力表现正常。乔大新同志的情况进入了平台期,除了能拖着右腿慢慢挪动,其它改善不多。我妈说,负责做康复的马大夫说了,目前只能暂时接受这个局面,待身体机能进一步恢复时再说。他们选择了继续留在康复中心,除了吃饭睡觉不停的练习走路,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一个推轮椅一个蜷着右手慢慢走,看很久。
孙玥不知道发生的事,她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夫妻俩为儿子的大便争论不休,为蔬菜泥还是蔬菜汁争执,我听完了就呵呵傻笑,然后挂了电话接着沉默。
有句话说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哪样我也做不到。我爱这个男人,即使他伤害了我,我也愿意付出全部的热情和努力去爱他。这个世上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至亲的人,我的未来与他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我尝试着淡忘江佑他爸的嘴脸,那份鄙夷和不屑。我劝慰自己,如果问心无愧,时间会证明我的人品和清白,虽然满心抵触,还是极力说服自己,忘掉这一切吧,忘掉。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滑过,我们相处得有了定式。周末的早晨,他开车送我去康复中心,然后歉意的对我爸妈说,要去店里看顾不能陪他们,让蕾蕾在这吧。晚上临近黄昏时,我自己打车回家,吃完他叫的外卖,洗澡睡觉。
我妈发现些端倪,说原来他总陪着吃饭,现在店里忙吗,吃饭的时间也没了。
我说不上来也编不好这个谎话,留言给他,让他自己去给个说辞。
他倒麻利,带着项经理去康复中心,两人说了半天,哄得我妈以为现在店里多忙呢。
林徽同志反过来教育我,说江佑辛苦多体贴他,还问我学会做饭没有,搞得乔大新同志又唉声叹气,说他多好的基因没遗传到闺女身上。
闲着没事我想,自己这块废物点心也得发挥点作用,不能总当寄生虫,不管好不好,先学会了熬粥吧。请教了母亲大人后,自己熬了皮蛋瘦肉粥,这是我最爱喝的,想得挺美,要是会了不用求人,想什么时候喝了马上能喝到。可辛苦熬了一个小时,入口时有股腥气很难下咽,气得我差点连锅一起扔了。
早晨起来见到江佑正在沙发上看报纸,他一贯早起,现在为了破院子更是不偷懒,常是与我前后脚出门。洗漱完出来,餐桌上摆了早点,竟是一锅新熬的皮蛋瘦肉粥,我尝尝,很为自己的笨手笨脚惭愧,同样叫这名字,差距咋能这么大呢。端碗喝的当口他已经开始换鞋了,我很想说句话打破僵局,但一时没有想好内容,只能看着他开门离去。
我查了日历,冷战的时间持续25天了,如果不主动扭转局面,时间会变成35、45。我们交流的纸条已经变成厚厚一摞了,闲暇时我会慢慢翻看,纸条的内容浓缩了他平日要唠叨的话,譬如遇到要下雨变天时,会将温度写下来,提示加衣服;新买了聚心斋的点心做个提示;阳台的窗户我睡觉时忘记关了,下次注意。
我把所有的纸条摊到桌上做习惯的数据统计,江佑的留言占了90%,林晓蕾同学的寥寥几张,全是关于康复中心那里的,真是让人惭愧。再有十几天就是江佑的生日了,我想不如借着庆祝生日的机会,缓和这僵局吧。我去商场精心挑选了一套内衣,配齐了其它需要的道具,祷告着那小子能乖乖入了圈套,别乱挣吧。
爱是什么(13)
从康复中心出来我拐道去麦当当家买了两个汉堡,新出的一款口味,拿到家里用微波炉打一下晚饭就解决了。江佑连着给订了两次盖饭的外卖,有些吃烦了。进门时,不想他也在,我看看表才五点,今天不鼓捣盖房玩了?他背对着我,不知低头做什么,听见我进门的声音,转身回了客房。
我耸耸肩,自己换鞋洗手。在电视前吃完两个汉堡时门铃响了,打开是送外卖的小伙子,请我签收,订的披萨,可惜已经吃了汉堡,不然挺想尝尝的。
关上门,他那边的门开了,我当他面将披萨摆到餐桌上,回到沙发处接着看电视。眼角余光瞟到他歪着身子走到餐桌前,有点鬼鬼祟祟。我趁机拿起汉堡的包装盒,走向厨房,他看到我过来,身子歪啊歪,好像避着某个地方不让人看。我故意不动声色走过去,突然一转身,他始料未及,裹着纱布的右手暴露了。我没忍住,急着喊起来,“受伤了?烫了?怎么回事?”
他蹭的将手举起来,似乎是怕我去碰,“小伤,没事。”
我不管了,扯着他胳膊拉过来,手掌处横着缠了一圈纱布,倒不像很重的伤,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江佑皮肤黑,可还是能看出来手指头和部分手掌有些脏,肯定是干活受伤了,真是的,我心里埋怨起来,有活让工人干不行吗,偏要自己上手。
我去卫生间洗了毛巾,一点一点给他擦。还没擦完,他将另一只也送了过来,一样的脏。我没说话,拉着他去了卫生间,挽起袖子给他洗,洗完了手接着洗脸。
他倒乖得象个狗娃子,一声不吭的看着我。
“去吃披萨吧。”我低身洗毛巾。
他站在身后没动。我从镜子里瞟他一眼,“愣着什么?”
他的黑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还是不做声。我放下毛巾,推着他回了客厅,打开包装盒,拿出一角披萨,命令道:“吃。”
他闷声咬起来,我倒杯水放到他面前,拿起汉堡包的盒子扔到厨房,身后响起他含糊不清的声音,“汉堡包有什么好吃的。”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臭小子,说句话能要你的命吗。我拿来纸笔放到他眼前,“别说,给我写。”
他一愣,很快撅起嘴,“我左手不会写字。”
“那就好好跟我说话。”
他开始大口咬披萨,好像饿死鬼,嘴里堵得满满的。
我叹口气,“江佑,别闹了,我们别怄气了。如果这事让你为难,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你爸下次再来找麻烦,我会自己跟他谈清楚,不让你夹在中间难做。”
他腾的扔掉披萨,噗噗的吐出嘴里那部分,冲我叫起来,“一码说一码,我是为这个生气吗?你不懂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不懂。”
“你故意气我!”
“我没有。”
“就是。”
生气的他一点不好看,狭长的单眼皮、眉间竖起的川字聚集了忍无可忍的不满。我抚住他的眉心,轻声说:“非要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吗?我已经忘了你也忘了吧。”
江佑突然很挫败,嘴角撇了一下,象被逮到现行却执拗得偏不认错的孩子,“我就不说对不起。”
真拿他没办法,我拉起他,“好,那就不说,行了吧?走,我去给你换睡衣,这身衣服脏死了。”
换好睡衣他仍旧那副较劲的样子,我转念一想,不如今天彻底打破这僵局,推着他去了卫生间,说帮他洗澡。这会的表现倒不错,任我剥了衣服老实站着,我假装为难的看看自己身上,说等会,去换套衣服。回到卧室,我快速翻出江佑的一件背心,净身套上。他的个子比我高,螺纹背心的长度恰好盖过臀部,非常欲盖弥彰。我狞笑着飘进卫生间,臭小子还傻站着,看到我,不自然的哼了一声。
我装作很敬业,打湿、浴液,泡泡球搓啊搓,遇到敬礼的地方不放过,前后左右的搓,对着它周旋了数分钟之久。江佑高举着右手,无辜得像个小羊羔,我偷偷从镜子里瞥到自己的湿身效果,得意的上蹿下跳,“哎呦,弄我一身水,我得先擦擦。”
对着镜子我忙乎半天,快擦出麦当娜的动作了。那小子在身后不错眼珠的看着,喉结动了又动,可偏不入套。
完了,真是跟我较上劲了,犯了拧劲的江佑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我没了兴致,粗暴的用喷头给他冲刷完,轰了出去。
对着镜子,我仔细端详,这姑娘不丑呀,身材也不错,要嘛有嘛,不是说湿漉漉的效果最能诱惑人吗?唉,不是林晓蕾没本事,委实是臭小子太难搞。
我扫兴的拉开卫生间的门,一个木桩子杵在门口,是江佑举着睡衣。要说不感动是谎话,可感动之余也有些悻悻的,让我如意了不是更好吗,费了半天功夫被你看个够,配合了多好。
看我不接,他终于不沉默了,“换了再出来。”
“不换。”
“不换别出来。”
不出来就不出来,怎么着吧,我干脆一蹦坐上了盥洗台,也耍起拧来。
他等了一会,迈步进来,嘟嘟囔囔的用单手脱我的湿衣服,“你以为这是夏天哪,感冒了怎么办,冻出鼻涕往我身上抹,恶心死了。抬手,就不知道让人省心,穿这衣服干嘛,不如不穿呢,哪都盖不上。”
我趁势搂上他脖子,腻歪起来,“那就不穿了,抱我回去,直接进被窝了。”
他拍下我的手,“我手伤了抱不了。”
“那我抱你,”我牢牢攀紧他脖子,双腿熟练的卡住腰,“就这么着,走了走了。”
他梗直着脖子,受胁迫似的将我送到卧室门口,我忙不迭的叫:“客房客房,去那。”
臭小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很听话的转到了客房,我跐溜钻进他被子,美美的笑出了声。
很多天没守着他睡觉了,我蜷到他胸口,舒服的哼唧起来,他侧过身把那段位置留出来,我抬头舔了他喉结一下,很满足。
江佑的手从头顶一直摩挲到我后背,也大大出了一口气。
我说:“你这不好,没有我那个床舒服,咱们回那边吧?”
他的下巴抵住我头顶,一下一下的蹭,“再等几天,过几天就回去。”
我仰起头,江佑刻意高扬起头,不让我看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下巴和略带胡茬的皮肤。我摸摸他好看的喉结,没再坚持。
我们恢复了交谈,他还是絮叨的象个唐僧。从前,他会又动嘴又动手,哪边都不闲着。可现在我投怀送抱每天去客房睡,连摸带蹭能用的招全上了,但遇到了柳下惠,我愁死了。
中午在饭堂吃饭时,班里有个同学拿了家里做的松肉,他是回民,但私下里同学聚会时一点不忌讳,抱着排骨比谁啃得都欢。饭堂里有专门为少数民族同学开辟的窗口,可他就愿意在我们这边吃饭。松肉不知用什么炸的,味道很膻,我闻着恶心,差点把胃汁吐出来。整个下午脚底发飘,一阵阵冒虚汗。
晚上没吃饭早早睡了。江佑几点回来的也不知道。
早晨一睁眼那股味道还在鼻端缭绕,没客气我又吐了个倾国倾城,胃里没东西,只剩干呕了。
江佑端着水杯瞎担心,直问是不是去外面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对天发誓,真的是水米未进。
一杯温热的水下肚后,稍好了些,但几分钟后又是一通倾国倾城。
江佑一句话提醒了我,“你这个月还没来那个吧?”
我算算日子不过错后了几天,不应该是怀孕吧,再说,他保护措施很到位不会有纰漏的呀。
江佑皱眉想了想,突然猛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我也想起了那天的暴行,惨呼一声,“大哥,我被你害死了。”
江佑知道我看重学业,明白这回捅了娄子,不敢再说我们马上跑去了医院,果然,有了。
气得我在医院楼道里捶他,捶完了不解气又上脚踢。他态度好了,站得直直的,随我踢。
发泄完了我在楼道里来回转圈,刚读了不到一年就出这事,难道要挺着大肚子去上课不成。
“都怪你都怪你。”我拽着他的衣领不撒手,恨不得咬死他。
“现在怪我也晚了,生下来吧,大不了你先休学,晚一年毕业。”
他说得倒轻巧,晚一年毕业我不怕,只是让同学看着自己孕妇样有点别扭。
江佑开始劝我,“你前面做过一个了,这个不能再做了,生下来吧,咱们马上结婚。”
我又想吐了,捂紧嘴冲进了卫生间。
之前那次怀孕一点反应没有,这次不同,看到什么都有吐的欲望,怎么忍也憋不住。
林徽同志看到我第一眼就觉出不对劲,“脸色这么不好,没休息好吗?”
我立马招供,恭喜她荣升姥姥了。
江佑在旁边不停搓着手,说马上结婚,明天就去登记,错都在他。
我看看林徽同志,又不忘斜一眼在椅子上端坐的乔大新同志,干笑了两声,“那个,这事双方都得努力不是?”
俩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乔大新同志作为发言人表达了意见,“好事,这是好事。”
江佑偷瞟我一眼,我挤挤眼。来时路上就告诉他了,别瞎担心,他们一准拍手赞成,那俩人恨不得我早生孩子给林家延续香火呢。尤其乔大新同志,背地里问多少回了,几时结婚呀,几时办事呀,唠叨的要命。
母亲大人有些神道道,张罗着找黄历,挑了下月初八的日子,那天宜嫁娶,她拍板说:“定了,到时候领证去吧。”
从康复中心出来,我们去了孙玥家,作为我多年的铁杆死党这个好消息要分享的。闻着小球球浑身的奶味,我的心情也平静了,就这样吧,先生一个,等过两年毕业了再生一个。
孙玥比我还激动,说咱俩终于踩到一个点上了,以后球球领着妹妹玩,正好添个小伙伴。
江佑替孙玥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啊转,我看得眼晕,又去卫生间报到了一回。
孙玥说:“怀的准是个疯丫头,这刚多大呀就不老实,将来肯定象她妈,折腾。”
我吐得眼冒星星,没力气跟她辩,对江佑申请,“快回家吧,我想咱家的卫生间了。”
路上,他象个水果小贩,扛回两箱水果。我坐在家里吃一会吐一会,俨然榨汁机。
我跟江佑商量,这个学年还有一个月结束,我坚持到考试后,就办延期毕业,挺着大肚子在校园里怪怪的。结婚摆酒的事别提了,咱俩现在手里没太多银子,能省就省了。
孙玥说孕妇是老大一点没错,他乖乖点头,说一切由我定夺,不过,欠下的婚宴一定会补上,到时候带着孩子一起参加。
我的天,抱着孩子穿婚纱,不知内情的以为他娶个未婚妈妈吧?
江佑搬着被子回了卧室,搂着我痛快十足的亲个够,说宝贝,想死我了。我说,又掉头发了吗。他说,掉,真煎熬,我想着不替你出了这口气绝不碰你,可真是难受呀。
我决定抛开那边的事谁也不提了,正色说道:“现在你要当爸爸了,更要为我们的孩子着想,不能做危险出格的事。那件事算了吧,我是认真的,大家相安无事,谁也不要去招惹对方了。”
江佑搂紧我没讲话,我狠掐他一把,“听到没有?”
他点点头,用最轻柔的力度吻我,诱惑我缠上他的身体。
初八的日子一晃即到,江佑清早起来去厨房熬米汤,我还是吃不下东西,他想了不少办法,将粥熬得稀稀的,里面添上各种滋补的药材,哄着我喝一口再喝一口。他说,就算吐了也有些营养能留下,不然看我每天象猴子似的啃水果,太糟心。我不好拂了他的心意,捏着鼻子往肚子里灌,其实添了药材的粥更难喝,苦味留在嘴里怎么漱口也压不下去。
为了对应今天的喜事,我特意选了一套玫瑰紫的套裙,能显得气色好些。身材没有变化,因为吐个没完体重反而减轻了几斤,害得江佑每天对着我发愁,说这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再瘦你就变纸片人了。
我想孙玥生孩子时不停的吃,最后成了球,林晓蕾肯定不能免俗,最后总有球的那天。肉呼呼和胖墩墩多年之后再聚首一次。
敲门声响起,拉开一看,陌生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这姑娘怎么说,太有型有款了,头发红的,眉毛黑的,眼神冷的,鼻子上象印度人有个环。她很傲慢,没有客套,“我找江佑。”
我凝神看了几秒,觉得依稀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是哪位?”
女孩审视的看我一眼,“你是他老婆?”
她的眼睛太像江佑了,我无法不马上醒悟,“你是他妹妹?”
女孩冷笑一声,“我不认识那傻X。”
我怒了,不认识你跑来干吗?没大没小说话不让人待见。
“叫他出来。”女孩很大声,冰冷而狭长的眼睛是江家人的特征吧。
我没有理会她的要求,如此乖张的孩子能躲远些还是远些,欲要掩上门,她抬手顶住,同样阴狠的目光与少年江佑真像。
僵持中,江佑从厨房出来,“有人来了?”
我指指门外让他自己看。
江佑的脸色刹那间寒到极致,“你来这里做什么?”
女孩收了手,插回兜里,桀骜不驯的扬起嘴角,“你送了礼物给我爸,他很喜欢,我来谢谢你啊。”
江佑也扬起嘴角,可眼中的寒冰千年不化般,“彼此,他送的礼物我也很喜欢。”
我不知道这兄妹俩打的什么暗语,看了一眼江佑,低低的清了下嗓子。
“关门。”说完,他厌恶的转身而去。
双手插兜的女孩突然迈步冲进门来,右手间赫然握着一柄尖利的刀,我大惊失色,喊道:“江佑。”
也许是出于本能,我的身体在话音未落之时已经扑了过去,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右侧传来,随后第二下、第三下。要说这疼,太疼了,比厚底鞋跺到身上疼一百倍一千倍,我的呼吸完全没有办法再进行了。
江佑的脸很慢很慢的转过来,象电影中的慢镜头,狭长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空中响起炸雷一样的声音,“蕾蕾!”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短短的刀尾直直地横在腰间,鲜血从我玫瑰紫的外套上汩汩冒出,真红,溅在浅色地板上斑驳杂乱。
我抬头看向江佑,他穿了白色的衬衫,过生日时我送的那件,周身上下干净清爽没有一丝伤处,完好无损。我笑了,这就好。一股腥甜的味道涌进嘴里,我将手伸向他,这个我深爱的男人,由衷的开心。
我想林晓蕾一定是要死了,因为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大口吸也不能汲取充足的氧气。
江佑的脸庞在我眼前左晃右晃,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一叠声叫着:“蕾蕾……蕾蕾……”
我偎在他臂弯里,开始发冷。我记得看过一本书,人在临死之时会感到寒冷,待体表温度急剧下降后,彻底告别人间。那么这时候要交代后事了,于是攒足全部的力气,“我爸妈……你……保证。”
江佑眼里涌出大颗的泪滴,砸到我的手臂上,我竟能感受到它的热度,是不是体表温度在下降,最后的时刻要到了吧?
江佑的嘴张张合合,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倾听,可太难了,做不到,耳朵里似乎浸满了水泡,涨堵住,身体也轻飘飘的象浮在水面上。他生气了,狭长的眼睛闪着骇人的光芒,嘴张得大大的。
我猜他一定是在吼,象平日里总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这次也会说,不许死,听见没有不许死,他呀,真是孩子。
嘴里愈加浓重的腥甜,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意识和力气逐渐从身体中抽离,要告别人世了吧,我贪恋地看着他紧皱的眉毛、紊乱张合的嘴巴,想牢牢刻在心里,然而困意袭来不可抵挡。
此时忽然想起还有话没说,江佑在我身边陪伴照顾了这么久,操心我吃饱穿暖,担心我的安全,点点滴滴全想在了前面。而我为他做的极少,甚至不如李璐璐的几分之一,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了。
我挣扎着,强睁开眼,“谢……”力气还是不够了,最后那个字在心口间停留,顶不上喉咙,真是没用,真是废物点心。我这一生太失败,临近终点才意识到,很多话还想说,很多事没有做,很多美丽的景色没来得及与他一起看。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勤快,要孝顺爸妈,等再遇到江佑,不浪费一分一秒,对他说,你是我的,老天早安排好了,这事我早知道,那碗孟婆汤你没喝吧?
东想西想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我坠入了无边的黑暗,真黑……
作者有话要说:我挺高兴,因为谁也没猜到这个结尾。
爱是什么(14)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讲的结尾,是句玩笑。这个才是,请看~~~
那个陪我走过多年的梦,清晰无比地重现眼前:周身光芒的江佑带我走到一间开满白色小雏菊的房间里,他的眼睛比天上的繁星还要亮,蕾蕾,看,我为你种的花。我的笑声象小鸟一样欢快,不停的笑,问他,这是哪。江佑倾身俯到我耳边,清亮的嗓音带着笑意:天堂。
我说不出的开心,江佑是个注重诺言的人,他说生生死死在一起,果然呢。而开心仅维持了很短的时间,马上又想起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如果他陪我来这,林晓蕾不是白死了吗?以后谁来照顾我爸妈,这个混球,太可恨了。我甩开他的手,推开房间的门向外跑去,到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象跌进了黑丝绒的布匹中,可我顾不上这些,一直跑,要跑到离江佑远远的地方,我不能和他在一起。黑暗中身边总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叫我的名字。白色的小雏菊从头顶漫漫落下象缤纷的雪,它们接连不断的在眼前飘落将黑暗完全遮挡了,每朵花都带着一张笑脸,唧唧喳喳的叫着,太乱听不清内容。
终于一个平静的嗓音盖过了小雏菊的喧嚣,“手术很成功,可她失血过多,目前心跳呼吸都比较好,只是意识恢复需要些时间,你们家属要做好思想准备。”
耳边响起隐忍的、低低的哭泣声,有男有女。我忽然笑了,林晓蕾一定没死,这哭声一定来自亲友团,我说过的,那丫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你们看,林晓蕾笑了。”一个尖尖的女声响起,是孙大圣,没错。
我的眼皮太沉睁不开,可不影响我绽开笑脸,我要告诉他们,我没事,我好着呢。
“蕾蕾,是我,江佑,听见吗?我知道你不会死,你敢死……你敢!”江佑的呜咽声在耳边响起,他离我很近,非常近,能清楚听到泪滴砸到床单上啪啪的声音。
我妈的声音伴着抽泣,“蕾蕾,女儿啊,不能死啊,你死了妈怎么办?”
意识慢慢重回了大脑,我想,还剩下乔大新同志没说话,他说了我才睁开眼,要吓吓他。等了很久没有他的声音,我生气了。身体的飘忽慢慢减轻,逐渐感觉到了胳膊腿的存在,我打算醒了之后跟我爸没完,他不是又没出息的一边去抖了吧?
大夫的话有道理,意识是个很玄妙的东西,象飘渺的柳絮,越用力抓越失去,它在我脑间忽隐忽现,周围人的话忽而清晰忽而遥远,带着回声。我的身体一会在床上稳稳躺着,一会在水面上虚无的漂浮。被绑架那次,我能主动操控自己的意识,让它想什么就想什么。这回有点难,我已经尽了全力,眼皮还是沉得睁不开,我急啊。
林徽同志总在我耳边哭,生离死别一样,她这些年太不顺了,女儿不听话在外面不回家,老公捅娄子把半条命搭上了,眼看着一切都好了,又出了这么档子事。我给大脑发指令,马上醒过来,别睡了,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睡呢,别都攒到这会来,眼皮是不是不归大脑管,它不听话呀。
江佑动不动趴我脸边,胡子拉碴的吻我,他肯定难过死了,我的江佑从没这么无助过,声音里全是哀求,“蕾蕾,别死,别抛下我。我答应你了,照顾爸妈,一定说到做到。可是,剩下我一个人,你不怕我孤单吗?不许这么狠心,你得陪着我。菩萨说了,让你乖乖跟着我,你答应了,还记得吗?”
我玩命点头,说记得记得,可他看不到也听不到。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听得到每个人的话,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没有能力作出一点点反馈。就象失语那阵,使尽了力气嗓子也出不来声音,无能为力,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江佑每天来医院,像平日回家,从楼道里就能辩出他的脚步声,进门时总要喊那句:老婆,我回来了。他在我床头的柜子上放了瓶子,是阿艺送的琴瑟和鸣。他絮絮叨叨的,真怀疑他提前进入老年了,拿瓶子来时,说了一堆的话,“蕾蕾,我把这瓶子拿来了,放在你枕头旁边,要是歪歪头就能看到,阿艺送咱们那个,你说寓意咱俩有长长久久一生的瓶子。我得让它随时提醒你,不能把我抛下。你这丫头呀,不让人省心,我昨天发现自己有白头发了,是你害得吧?你说我在你身边有过一天安生日子吗?别说,现在安生了,可不给我添乱了,知道乖乖呆着了。蕾蕾,你乖起来真好看,睡得像小仙女似的。其实,我最喜欢你睡着的样子了,以前你睡时我就总看着。我想,这丫头怎么好看成这样呢,怎么就归了我江佑呢,我得好好养着你,不能落到别的坏小子手里。孙玥说得对,你就是这张嘴遭人恨,竟敢威胁我去跟别的男人好,那我能答应吗?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辈子是我的人。来吧,老公亲一个。”
我跳着脚的喊:臭小子臭小子,不让你亲,不给你亲。
可他听不到也看不到。
我爸妈常常来陪我说话,林徽同志的记忆力真好,我小时候的一点一滴都记得。她说,你小时候最怕蚯蚓,下过雨后院里的泥土松软,蚯蚓爬得到处是。那时没挖鱼池呢,上面是一大片月季,你最喜欢带着露水的花了,用小舌头上去舔。可是看见蚯蚓就哇哇哭,你姥姥抱着你放到旁边的高台上,你不敢动也不敢睁眼。我在前面干活,过来一次你闭眼不动,等会再过来还是闭眼不动,我问你,怎么了。你怎么说,跟我说,蚯蚓要吃了你,把妈笑得呦。你爸知道了,说得想个法子不然闺女吓出毛病来,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花坛变成了金鱼池子,气得你姥姥多少日子不跟他说话,那是你姥爷留下的花呢。
我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我妈对着乔大新同志喊道:“老乔,快看,蕾蕾哭了,她听见我的话了。她能听见我的话。”
我爸每次来不停地摩挲我脚心,用他的左手。他说:“蕾蕾知道,什么都知道,她呀,就是累了想睡觉,哪天睡够了自然就起床了。你还记得她考完试吗?在家睡了多少天,我知道,我闺女学习拼命着呢,老看书平时不够睡的。这读研究生肯定也亏觉,饿了吃饭困了睡觉,她一定是困极了。睡吧,闺女,爸给你再放松放松。你呀,”乔大新同志的话音带了哽噎,“偷着乐去吧,爸给你妈都没揉过脚,你得答应我,睡够了就起,不能老赖着床,不然爸生气了,不给你揉了。”
我幻想着自己坐起来,走到我爸身边抱着他的大肚子,哭出了声。
孙玥很搞怪,每次带了好吃的来病房,当着我面大吃特吃,真有她的,“今天买的鸭脖子,微辣的,小毕不让我吃,说给孩子喂奶呢。我不听,每天老让我吃那没滋没味的东西烦死了。鸭脖子也是你爱吃的吧,配啤酒多爽,你闻闻,赶紧的别睡了,起来咱俩一块吃,”孙玥突然毫无征兆的哭起来,“醒醒吧,臭丫头,睡了多长时间了,不烦啊?我整天为你发愁,奶都没了。你就是遭人恨,周围人都被你折腾死了,江佑瘦得要变鬼了,咱妈背也驼了,你睁开眼看看,我们都欠你的啊?”
我骂自己,使劲骂,球球没有奶喝了,他喝得惯奶粉吗,林干妈对不起你啊。
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护士进来开窗,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夜晚落雨的声音,楼道内忽远忽近的脚步声……
我可以通过声音来辨别时间,清晨和傍晚护士们交班的声音后,会有一个忙碌的白天或静谧的夜晚。
江佑在房间里放了加湿器,他说,你的皮肤不能缺水,否则哪天醒了看见没有以前好,肯定发脾气了。他把家里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搬来这里了,我听见有一次护士批评他,说这些东西不要放到旁边,碰掉了怎么办。江佑跟人家犯横,说碰掉了你赔。我想,要是我在旁边肯定得给人家赔笑脸,我家那小子有时候就是个混球。
他给我洗脸,洗完了敷面膜,一边敷一边絮叨:“老婆,你瞧你这样,跟小鬼似的。原来你在家敷时我就想说,可是不敢,你一瞪眼的样,吓人啊,更像小鬼了。有一次我回家,见你敷着面膜睡着了,好家伙挺得直直的在床上,我的魂快没了,壮着胆子给你揭了。不过敷完的脸蛋是嫩,摸着跟鸡蛋似的,一会咱们揭了看还鸡蛋不。等以后你醒了得好好看看,要是跟从前一样,得谢谢我,给我洗澡。我真喜欢你给我洗澡,你说我怎么就笨成那样,不知道借机占了便宜呢,”江佑把我的手压上他脸庞,“宝贝,我想你,想死了。我每天晚上回家看你的照片,我搂着它们睡觉,把你的照片放在胸口上,就像那时候你枕在我胸口上睡觉。”
我拼了全身的力气感受他的脸颊,的确瘦了,原来他两颊有肉肉的感觉,惹我生气时就揉啊揉,揉成猪八戒。现在好像除了一层皮就是牙床了,孙玥说他瘦得象鬼了。
我爸妈又来了,他们很高兴,江佑带他们去了新院子。我爸可兴奋了,给我描述他的假山鱼池,说有江南书院的风格,等往后他要学学书法,写几个条幅挂到正房去,他问我,“写什么呢,闺女,你替爸想想。”
我妈给我按摩着腿,真舒服,她说:“女儿,妈真喜欢那房子,你知道哪最好吗?没有台阶,妈和你爸出门不用发愁了,你们俩真会想办法,门槛也做成活动的。江佑说,这是蕾蕾的主意,我想,女儿真贴心,你爸不用迈腿了,他就怕迈腿。对了,还有那个腌咸菜的坛子,江佑不知从哪淘换来的,跟我原来的差不多。等秋天来了咱们在家腌咸菜,冬天配粥吃,我好几年没腌了,腿脚也不行了,得指着江佑去买菜了,拿不动喽。”
我流着口水叫道:腌鬼子姜还有芥菜,我爱吃的。
江佑过来时也汇报了我爸妈去看新院子的事,给我讲乔大新同志看到假山时笑啊笑,我妈瞧见腌咸菜的坛子时眼睛都瞪圆了。他笑着说:“你知道那个腌咸菜的坛子几块钱吗?不要钱。是个收废品的小贩刚收来的,我看着好,送他一盒烟,他还想要五块钱。我说,你知道我这盒中华多少钱吗?他说,大哥你开着车那么有钱还在乎这几块钱,多给点。我说,给不给,不给我现在给你踹碎了。他马上给我放后备箱了,你老公厉害吧?”
我啐了他一口,呸,混球。可惜他感受不到。
做高压氧舱时江佑总陪在身边,对我很正常的事在他身上是痛苦,每次回到病房要趴我身边半天不说话。我幻想着自己抱住他的头,抚摸着他的头发,吻着他的嘴,说谢谢谢谢。
江佑每天给我洗澡,用温热的毛巾擦遍全身。我的头发没了,护士说病人留这么长的头发不好护理,我变成了小尼姑。听着推子在我头上嗡嗡滑过,难过死了。他象哄孩子似的劝我,“老婆,你脑袋真圆,摸着跟土豆似的。不许不高兴啊,他们说得有道理,你现在不能翻身要防褥疮,长头发也是累赘。等你好了咱们再接着留,我给你洗头吹头,你要是觉得难为情,我也把头发剃了去,咱俩一块当土豆,行吧?”江佑坐过来,将头枕上我肩膀,声音寂寥,“老婆,你还在吗?怎么我说什么你也不答应?不能嗯一声吗?我只能看着心脏监护器上的数字感受你。你起来打我一顿吧或者瞪我一眼,你太乖了,我害怕。蕾蕾,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也陪着你一起睡吧?”
我的泪水从眼尾涌出象绵延的小溪,我的江佑一定很难过。我睡得太久了,他孤单了吧,所有的事情堆到他身上,累坏了吧。
他觉察到我的眼泪,变慌了,抓起我的手吻着,“蕾蕾,我错了,我答应你了一定做到,给爸妈养老送终,我好好活着,一定好好活着。你陪着我,有你陪着我就行。”
我的眼泪停不住了。
江佑走时为我擦洗了身体,涂了护体乳香香的,我喜欢这个味道,强过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以前江佑最喜欢替我擦乳液,擦完了耸着鼻子闻。有一次,我看到毕老师这样闻他儿子,球球浑身奶香,毕老师能从奶香里闻出儿子拉臭了,八九不离十。回家给江佑讲,他说他也能闻出来,我气死了,说你能闻出来什么。他拉着我手放到那里,说我能闻出来你想我了。这个坏小子。
外面起风了,窗帘在夜风里发出噼啪的动静,护士没有来关窗,大概忘了吧。空中有隐隐的雷声从远处传来,一定是要下雨了,最近的雨真多。风声渐大,窗帘被甩得更响了,我的皮肤泛起一层碎碎的鸡皮疙瘩,我臆想着自己坐起身,走下床,拉上窗户,可想了几百遍,没用。雷声越来越大,一声闪电咔嚓,哗哗的大雨终于落下,风夹杂着水汽袭来,冻死人了。我生气了,再这样下去一定冻感冒了。我感冒起来最麻烦,头疼吃不下饭,鼻涕比口水还多,恨不得抱着纸巾盒不松手。江佑有时胡闹,搓两个小纸棍给我放鼻孔里,说堵住通道看它还流。我嫌他讨厌,抱着他胳膊蹭,都蹭他身上。
我已经感觉到头疼了,还没有人过来关窗吗,要是冻到明天早晨林晓蕾肯定成冰棍了。一气之下,我腾的睁开了眼,白色的天花板在头顶,我看见了,没错,我醒了。
屋里是橘黄色的灯光,很熟悉,那是我的台灯,摆在我床头的,夜里醒来时它永远亮着。歪歪头,果然看到了阿艺送的瓶子,泛着绿幽幽的光泽。沙发处散落着几张报纸,不时被窗外的大风掀起一角,是江佑走时落在那里的。我试探着动动身体,胳膊腿的感觉都在,有点发沉。点滴瓶在不紧不慢的滴着,我瞥一眼手上,针头扎进了血管,白色胶布很清晰。手很白,白得没有血色,透着不健康,躺着不见太阳,估计脸色也是惨白的。门被推开,护士进来了,走向窗户,关上,窗帘立刻温顺地垂下来,屋里安静了,她又过来看点滴架。
我运了些力气,嗓音嘎哑,“冷。”
声音太难听了,小护士吓一跳,对上我睁开的眼睛愣了几秒,嗖,转身跑了。得,不会以为我诈尸吧?很快,一个青年大夫走进来,目光温和的看着我,“能看见我吗?”
我用力眨眨眼,又补了一个字,“能。”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醒了,能说话能看见人,除了没有力气,啥都不缺。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内响起,我欣慰的笑起来,他们真快。母亲大人第一个冲进来,跌跌撞撞奔到床前,“女儿,蕾蕾,醒了?醒了?”
我的嗓音还是嘎哑,可不妨碍叫出声音,“妈。”
她又老了,水珠在发间闪烁,朦胧的灯光也不能淡化她的皱纹了,这次给她的打击一定很大,伍子胥一夜之间急白了头发,我妈的白发也清晰可见了。
江佑推着我爸挤了过来,乔大新同志高高的抬着左手,“闺女,闺女。”
我笑了,他还算镇定,没抖吗。他拉住我的手,嘴里絮叨着,“好孩子,爸就说吗,你睡够了一定醒,没错吧,爸最了解我闺女了。”
我看向江佑,这小子丑死了。原来的英俊不见了,沧桑的脸庞象三十多岁的大叔,皮肤又干巴巴的象很久没喝过水了,他比我大一岁,今年才二十八,这模样太老了。
他俯到我身边,笑起来,墙缝漏光的效果又一次重现了,“蕾蕾。”
我用力点头,“江佑。”
身体在昏迷72天后迅速恢复,这次意外夺去了孩子和右侧的脾脏。还是孙玥为我讲了后续的情况,江佑抱着我跑下楼,与救护车一同来了医院。她说,你失血太多,家里、楼道里、江佑身上全是血,人能有多少血啊,你简直是洒血车了,能救回一命真是太幸运了。
我问:“江佑他妹呢?”
孙玥翻个白眼,“她妈找了律师为她上下跑呢,她过十八周岁了,肯定得判。”
我有些纳闷兄妹俩那次的谈话,问她知道吗。
孙玥简短说了几句,江佑雇私家侦探用同样的手段还了他爸一招。小太妹的资料不难搜集,嗑药和胡混的照片送到她爸眼前就捅了马蜂窝。她爸狠揍了女儿一顿,扬言要断绝关系。他妹不知从哪打听到这事与江佑有关,找上门发泄怒火伤到了我。
我想江佑不会罢手,兴许要去找他爸没完,这事怕是变成冤冤相报了。小伙计并非温顺和气之辈,在他一派从容微笑的后面,是汩汩冒泡的火山岩浆,没有外界诱因出现,岩浆不会喷发,可来了刺激,火山发威的杀伤力绝对是巨大的。
孙玥也没打算隐瞒,直接说了,“江佑去找他爸了,没砸没打,从他爸办公室一出来,老头子就挺了。现在还住院呢,据说中风了。”
天,那小子太狠了,说了什么?
孙玥有些无奈,“有什么办法,他这对儿女都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你这次替他挨了刀,骨肉相残避免不了。不过,你能活过来就好,其它的事不要再管了。”
我也很无奈,江佑对他爸说了什么恐怕无从知晓,他和他爸在某些地方很相似,如果豁出全部去伤害对方比砸碎几样东西的破坏力大得多。
我说:“这下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呢,满城风雨了吧?”
孙玥满不在乎的,“想那么多干吗,你养好身体是根本。”
从我苏醒以来,孙玥每天来医院,陪我坐一会,聊聊天,然后赶回家看孩子。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沉睡期间他们每个人说的话做的事我都知道。还记得高中时她说过,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林晓蕾这个家伙有她有亲人,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孙玥,谢谢。”
她一愣,眼泪霎时掉了下来,我想搂她,被她一把推开了,“你这个遭人恨的家伙,我差点再也见不到你知道吗?怎么傻成那样,生往上扑呢,不是会抱腿吗?怎么不抱?你知道我难过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吗?我怕江佑太伤心派小毕过去看看,他回来跟我说,觉得江佑变得傻磕磕的。我们两口子都是党员,结果跑到慈云寺给你们俩烧香去,求菩萨保佑别一个死了一个半疯了,你说你们俩怎么都不让人省心呢?”
我摸着她的手,一个劲的劝,越劝她越伤心,我打岔说:“拿个镜子来,我想看看伤口。”
疤痕很丑陋,白净的皮肤上泛着浅红色的隆起,我眼前又浮现出他妹阴冷的目光,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拼着力气捅出这几下,那柄尖尖的刀泛着幽冷的白光,比她的目光还冷,我打了个冷颤。
孙玥搂住我,“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妈常常推着乔大新同志来医院看我,他们已经搬去了新院子,每周三天去康复中心做治疗。我爸的右臂还是不能动,半端在前胸永远这个姿势,走路的距离可以远些了,每天在院里反复散步。他说,住的附近有个公园,等步伐再稳当些就陪我妈去跳舞。
我笑了,“你能跳舞最好,减肥吧,肚子太大了。”
我妈在一旁替我按摩着腿,她的手变得很有力,从前不是这样,一定是常给我爸翻身锻炼出来的。
我说:“爸妈,有件事你们一定要答应我。”
俩人静静的看着我。
“以前的事别提了,我现在好好的,法院怎么判跟咱们没关系了也不要再去追究谁了。这事划个句号吧,永远别提了。”
他们看看我,终于同时点了头。我大松了一口气。
我出院那天,江佑穿得衣冠楚楚过来接,敞开的领口露出漂亮的喉结。科里的小护士们对他印象很不好,冷眼瞅着他不搭茬。有个相熟的护工曾对我说,你男朋友太挑剔,我们这里的人用了一轮,他都骂过,嫌这嫌那臭事一堆,小护士也得罪光了。你妈挺好的,脾气好,人也和气,我们后来瞧她的面子,要不然给多少钱都不管你呢。你说我们容易吗,一天24小时守着,晚上睡个小沙发,腿都伸不直。
我唯唯诺诺的赔不是,说我家那小子就是一混球,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买了饮料和麦当当家的汉堡来贿赂她们,替臭小子赔礼道歉。
出门时,护士长送我,“别跟我说再见啊,最好咱们永远别见,医院这地方少来。”
我嘿嘿的笑着,“除了生孩子再也不来医院了,每次都那么难忘。”
我这觉睡的时间有点长,身体还很虚,现在与乔大新同志一样,轮椅伺候。我们父女俩还有一个相似的地方,我要沿着他的足迹走下去,先去康复中心做段休养。
江佑拐弯带我去了爸妈的院子,说先看看他的成果。
等红灯时,瞥见路边水果摊在卖石榴,笑着给江佑指。他随即停了车,买了个又大又红的,拿在手里很沉,比我家老宅结的果还要大。我捧着它,说一会回家给我剥去。
新院子彻底换了样,装了厚实的原色木门,刷上透明漆,比老宅的深栗色醒目。门槛那里磨成缓坡,轮椅可以轻松的推上去,我扭头对他笑了,“原来是乔大新同志一人受益,现在添了我。”
江佑揉揉我的帽子,象摸着小猫小狗,“等你完全恢复了,咱就把这轮椅扔了。”
院里我爸妈正在练着走路,看到我,俩人都围了上来。江佑拿过石榴去了一边,我妈推着我在各间屋里看看。
正房门前加了一个门廊,透明的玻璃阁子,冬天时他们俩不用走出屋子也能走路锻炼晒太阳,我很喜欢。
“你看这。”林徽同志为我展示活动的门槛,轮椅自如通行,江佑的想法不错。
乔大新同志挪着步子,缓慢的跟在后面,“闺女,你猜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抽抽鼻子,没有闻到香味,“反正不是肉。”
我妈笑起来,“谁说的,就是吃肉。一会孙玥他们三口子过来,你爸做指导,咱们中午吃烤肉串。”
我拍手大笑,“你们知道我想多少年了吗?今天要跟孙大圣比试比试。”
我妈赶紧说:“不行,不能吃太多,你就意思意思吧,妈给你做了面片汤。咱们就是吃个气氛,还想吃等你彻底好了。”
走到旁边的厢房,我妈推开门,“江佑现在住这。”
“哦,”我有点意外,“他不住自己家了?”
“我们搬来时他也一起过来了,他说以后跟我们住一起,侍候我们养老送终,”她转到眼前将我腿上的毯子掖好,我瞥到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江佑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爸虽然伤心可没怨他,这事谁也预料不到,我说他别有思想负担,你们俩没结婚不用这样,他还年轻,万一我女儿要是先走了,他也过自己的日子去。这孩子哪都好就是拧,他十八岁来咱们家,我……”
我拍拍母亲大人的手,打断她,“妈,不提了,我已经没事了以后咱们四个人继续过好日子。”
江佑走过来,说带我去院里晒太阳,上午的阳光正好。他将我抱到躺椅上,递上一碗剥得整整齐齐的石榴籽,自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替我按摩软绵绵的双腿。我喂他几粒,“尝尝,有没有我家的甜。”
他摇摇头,“差远了,咱家那个剥完了黏手。”
我环顾这崭新的院子,江佑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想得十分周到。一条弯曲的鹅卵石路穿过院子,可以让我爸走路的同时按摩脚底,正房厢房工工整整,窗棱选了古朴的花纹比老宅的样子还耐看。上午和煦的阳光照进来,更显生机盎然,我微仰起头,嗅着空气中清润的味道,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年前的记忆。但再美好的回忆不如真实的存在更使我感动,院里有座假山,鱼池里锦鲤轻缓的游动,我和江佑坐在一起吃石榴。
“童话故事的结尾总要说,从此,王子与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我想,咱们以后也会过幸福快乐的生活。江佑,”我轻抚他漂亮的喉结,“你以前说我是菩萨派来镇着你的,拍你大闹了天宫。现在我明白了,林晓蕾不是菩萨派来的,是婆婆派来的,她老人家怕你孤单,怕你长大的日子有个闪失,让她来保护你的。”
江佑一下伏到我腿上,呜呜的,哭得象个孩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讲的结尾,是句玩笑。这个才是,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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