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宫廷营养师》》 · 爱打瞌睡的虫 · 2026-07-26
《宫廷营养师》
作者:爱打瞌睡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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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楔子
20XX年5月15日星期六中午13点10分,在家里梳洗打扮妥当的沙莎甜蜜蜜地拿起手机想给男友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一会儿出门。
刚把屏幕摁亮,就看到有条未读短信,打开一看正是男友发来的,沙莎满心喜悦的进入短信。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我爱上别人了,我们分手吧。”
期待约会的甜蜜心情被这盆从天而降的冰水顿时浇得透熄,沙莎只觉得浑身冰冷。
但是短短几秒钟后,沙莎就收拾好情绪,面无表情的退出短信,摁下通话快捷键,拨打男朋友的电话。
一连拨打了三四遍,电话里传来的永远都是冰冷的电子嗓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确认是无法再联系上那个恶心的男人了,沙莎不再拨打这无意义的电话,也不打算找这个男人的朋友们寻求帮助,而是直接给他发了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如你所愿。”
短信顺利发出后,沙莎就删除了这个男人的电话和所有短信,原来她还想问问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那必然就是真的,那么她也无需再留恋,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男人回心转意的戏码她演不出来,因为不值得为这样一个龌龊的男人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沙莎把手机扔进新买的包包里,换鞋出门。
她径直来到电影院,拿出提前买好的电影票入场。一百多块钱一张的电影票,买了票不看影院也不会退钱。
沙莎是个电影迷,她最喜欢看喜剧风格的中外电影,今天看的是新上档的数字IMAX版国产动作喜剧影片,精彩的动作设计和幽默的台词,看得观众们一会儿惊呼一会儿大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荧幕上,沙莎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电影情节进行到高潮处,在观众们的一片大笑声中,突听一声“呯”的巨响,然后是哗哗的玻璃碎掉的声音,整个影厅顿时一片漆黑,就连后方的放映室窗口也没了光亮。
大笑立刻变成了尖叫,全场观众们在黑暗中吵吵嚷嚷,不知发生什么事,随后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浓烟味道,有人大叫一声“着火了!”
这一声喊就喊出了乱子,不明真相的人群开始向影厅出入口涌去,男人女人和孩子的叫声此起彼伏,手机屏幕的光亮星星点点。
沙莎短暂的惊慌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坐着没动,身边乱糟糟的,情绪激动的观众们乱作一团,没有照明,大家都想赶紧离开现场,结果互相绊来绊去跌跌撞撞,沙莎做了好几次人肉垫子。
幸好混乱没有持续很久,影院的工作人员带着应急灯和喇叭跑了进来,十几个应急灯组成了引导光道,大喇叭一遍遍的解释,没有火灾,只是电路短路,请观众有序退场。
有了光明和有效的组织,惊慌失措的观众们稍稍平静了情绪,排着队向外面走。
沙莎等到自己这一排没什么人了才从座位上站起,跟在人流后面来到过道阶梯上,并入大队中慢慢地往出入口蹭去。
正一步步的下台阶,头顶又发生巨变,固定在天花板上照明用的灯架没有任何原因的突然脱落,直落下来,在众目睽睽和恐慌惊诧的尖叫声中,粗硬沉重的钢条正正的砸在了沙莎的头上……
重生 第1章
“嗯……”
一声轻吟,沙莎从昏昏沉沉中恢复意识,整个头隐隐作痛,口干舌燥很想喝水,但又坐不起来,四肢完全不听使唤,沙莎略微动了动手脚,神经末梢还有知觉,知道不是瘫痪松了口气。
闭着眼稍事休息了一会儿,沙莎终于睁开眼睛,想看看现在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只记得自己的头被什么重重的东西打中,耳边惊慌的尖叫是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房梁。
房梁?
房梁!
房梁?!
沙莎有些傻眼,怎么会是原木房梁?不应该是白色天花板么?她到底是在哪家医院?!
沙莎挣扎着抬起手掀去身上的薄被,可刚一摸到这个盖在自己身上的棉制品沙莎又愣了,这手感太粗糙,怎么样也不是医院被单的质感,再仔细一看,沙莎差点晕倒。
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土布被面?还有这花色,就是在布匹市场都买不到这种花色的面料。
沙莎觉得有点大事不妙,自己明明是在电影院看电影出的事,怎么现在呆的地方这么的不符合逻辑呢?
别乱开玩笑好不好?她不过是看场电影而已,礼拜一她还要上班的,有两个老病人预约了她的门诊,等着她开食补方子呢。
沙莎挣扎着掀起被子坐起来四下张望了一下环境,顿感一阵强烈寒意爬上脊背。
此时此刻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白墙白床白窗白门的现代医院,而是像古装剧拍摄场的什么布景棚子,目测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全是古装剧布置,简陋粗糙的要命,木门木窗青石砖地面,窗户底下就是自己睡着的大炕,右下手墙角是房门,房门右侧墙边是一排水盆架,炕对面那面墙也有窗户,窗户下摆了桌椅,沿着墙面转过来全摆着木柜。
房间里有些冷,温度不高,光这么坐了一会儿沙莎就觉得身上温度在迅速流失,以经验来说,室温大概在十度上下,再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也是古装打扮,内着红肚兜,外罩白色右衽中衣,衣料倒是比被料舒服。
管不了身上奇怪的衣着,侧耳仔细听了听,没听到屋外有人走动或说话的声音,想喊人可嗓子又干渴得发不出声,急切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沙莎干脆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看看。
可刚把被子完全掀开,挪动屁股想要转个身下床时,身下突然一股潮涌,臀部顿时感到一阵湿漉漉的,沙莎就像冬天突然坐进冷水盆里一样,“腾”的从炕上直接跳下了地,双脚刚捅进鞋里,就反身掀起下面的垫被拿出钥匙,打开墙角的柜子取了内裤和草纸再钻进便所更衣整理。
沙莎明确意识到这会儿自己的精神和行为似乎是分开的,她知道现在所处环境与自己习惯的环境不一样,身上的衣服从来没穿过,可行动上一点都不迟滞,非常利落的撩起衣摆解开裤带坐在便桶上放空内存。
整个过程完全不受大脑支配。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沙莎觉得自己就像个会思想的提线木偶。
这叫她惶恐不安。
完全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沙莎强自镇定的看着这双不受自己控制的手把自己收拾干净走出便所,弄脏的衣裤扔进水盆里,又控制着双腿走回床边,检查了一下被褥上是否印上血迹。还好,没有。
接着又爬上chuang,利索的把被子整理好推到墙边,再爬下炕准备去拿衣服穿上时,刚站直身子,突如其来一阵猛烈的晕眩让沙莎又一头栽倒在炕上,慢慢地滑着跌坐在地上。
眼前金星直冒耳鸣如鼓,沙莎仰着头茫茫然睁着眼睛,上方的房梁好像在一圈圈的转圈,不一会儿沙莎就觉得一阵晕眩恶心。
沙莎想爬起来,可从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开始就不受大脑控制的四肢就像真的瘫痪了一样,大脑怎么下令就是不动一下,只有意识是清醒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坐在地上,还想着天冷石砖地面凉,自己又来月经,不能坐在地砖上,得起来坐炕上。
可想归想,就是起不来,哪怕一根手指头都不听沙莎的指挥,惶恐不安的情绪慢慢加大,变成了恐惧从心底弥漫上来。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谁来救救她!
不知过了多久,沙莎心中的恐惧渐渐转化成了绝望,一直关着的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两个身穿紫褐色宫装梳同色布包双髻的小丫头走进屋内。
两个丫头左边的高些右边的矮些,相差不到半头。高个子生得小巧的圆脸,矮个子生了一双黑漆漆的眼。两女孩都是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进到屋里看到沙莎姿势怪异的坐在地上,赶紧跑过来扶她起来。
“哎呀香茹,你怎么坐在地上了?”
“香茹你怎么起来了?是口渴吗?来小心点,你还发着烧呢。”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地把沙莎架了起来横放到炕上躺好,看不出来,这两丫头个子一般力气却蛮大,沙莎完全脱力,四肢软绵绵的,就靠这两人搬头搬脚地把她安置好。
“银花,快去厨房煮碗姜汤,香茹睡了一天,肯定渴坏了。”
坐在沙莎脚边的矮个丫头立刻跑出门去,而留下的那个高个丫头也没多呆,重新给沙莎盖上被子,“香茹,你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洗脸换身衣服,你肯定出了很多汗。”说完,这个丫头也很快走了。
沙莎犹如傀儡般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脑子里嗡嗡的,只有那两个小丫头的话语在来回徘徊,让沙莎烦躁不已。
“香茹?谁是香茹?我是沙莎,营养师沙莎,我不是什么香茹。还有发烧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在电影院被什么东西砸中头……”
内心无声的抗议戛然而止,沙莎徒然醒悟。
对呀,她被天花板掉下来的东西砸中了头,就算救护车及时赶到送她去医院,也不可能再有活过来的概率了。
那么自己现在算怎么回事?
简单的房间,古装的丫头,古老的厕所,原始的卫生用品,唯独没有一丝现代社会的气息,难不成……
……穿越?!
想到这个词,沙莎心头顿时一片豁然开朗。
很好,非常好,该死的,就是穿越!这种亿万奖金都买不来的“好事”让自个儿给赶上了,她的祖坟到底冒的是什么颜色的烟呐。
她冤枉啊……
沙莎内心狂躁的把老天爷从头骂到脚再从脚骂到头,要不是嗓子眼实在干得快冒烟了,她肯定是破口大骂才过瘾的。
房门又是“吱呀”一声,有人进来,脚步挺沉重,似乎拎着东西。
“哎?香茹你换过衣服了呀?那用我的盆吧。”
一阵哗哗的水声后,绿衣宫女搬了个凳子放到炕边,再把水盆放在凳子上,才拧了块湿巾很细心的给沙莎擦脸擦手。
热巾子的温暖湿气抚平了沙莎青筋直冒的额头,缓解了她难以抒发的暴躁情绪,等她被伺候着擦完了手脸脖子,她已然完全想通接受了眼下的现实。
费那工夫矫情干嘛,虽然愧疚白发人送黑发人,但那是意外,谁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现在既然老天眷顾,让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重新活过来,就继续好好的活着呗,以前所有开心不开心的事全部抛开,活出新一世的精彩才最重要。
在心底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沙莎全然忘记刚才她还大骂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呢。
当然,以她的智商也知道了现在的自己不再是沙莎,而是叫“香茹”,“借尸还魂”这种重生方式在前世看过的网文里非常常见,没想到自己亲身经历了一回,只可惜不能回去跟人现身说法了。
“香茹,怎么样,舒服多了吧。你昨晚可吓死我们了,前一会儿还好好的,转眼就晕得不省人事,脸色通红,浑身发烫。医婆说你是受了寒,又正好来月事,身体弱,这才病倒了。容姑姑也真是,这么冷的天,明知你淋了雨还让你先做了那么多活才放你回来换衣服,能不受寒么。”
这个丫头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堆,给沙莎提供了详细的信息,了解了这个身体现在的状况,原来是生病中,怪不得怎么都不得劲呢,身体原主人的灵魂大概就是不耐高烧才走的吧,也是可怜人呐。
沙莎不去想为什么在便所里换衣服的时候动作利索的根本不像生病,她所学的知识无法解释那时候为什么会精神和行为分家,她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才刚刚重生,灵魂和宿体还未完美融合的缘故。
真是肉麻啊,“宿体”,怎么会用到这个词,又不是科幻电影里的外星生物寄生在地球生物体内的情节。
罢了罢了,不想了,真的不想了,她已不再是沙莎,而是叫香茹,这里是重生的新世界,她要代替这个倒霉可怜的原主人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这位妹妹哎,能不能别光顾自己说,先给她口水喝啊,那个煮姜汤去的银花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沙莎僵硬的扭动着脖子,尽力让床边疑似唐僧附体的女人注意到她快渴死的惨状。
“丁……香……”沙哑的嗓子里挤出来两个陌生的音节,香茹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发出这两个音?
“哎?香茹,怎么了?”正在盆里搓洗手巾的丫头闻声抬起头来。
“水……”
“啊?哎呀,我都忘了,你一天没吃没喝,应该先给你喝水。等等啊,马上就来。”丁香扔下手里拧干的手巾,跳起来奔到桌边,倒了半杯凉水回来,小心翼翼的扶起香茹,喂她一点一点的喝下。
“慢点慢点,水凉,别喝那么急。”
香茹这会儿已经管不了自己发烧和月事禁忌,那半杯水眨眼下了肚,冒烟的喉咙得了水的滋润,火气顿散,人长出口气,活过来了……
“渴坏了吧,都怪我,只顾叫银花去给你煮姜汤,忘了先让你喝点水。”丁香自责不已。
“你要是能改了这毛躁的毛病,就不用老是做下等丫头了。”这话不知褒贬,但沙莎觉得怪异的是自己怎么会说出这话来?
稍一琢磨,沙莎了然了,刚才这句话的内涵根源显然来自于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那么,这脑子现在到底是属于沙莎还是属于香茹的?
救命啊,她快晕了啦。
“我宁可做个下等丫头,好事轮不到我,坏事也找不上我,反正有你和银花做伴,我们就是厨房三霸。”
“对,厨房三八,成天做不完的活,谁都能欺负我们。”沙莎接嘴很快,而且“三八”这个词是她的意思,这是她的直觉反应,在脱口而出时她就知道发音没错,这给了她一丝明悟。
精神和肉体正在融合,只是需要时间,而这整个过程中的逻辑思维混乱,是必经的体验。
丁香没有察觉,她没听出来三霸与三八的区别,她只是笑笑,忙着把水杯和水盆放回原处,把东西收拾好。
房门又是“吱呀”一声,炕上的沙莎闻到姜汤特有的气味,知道是银花回来了。
“来,香茹,趁热喝。”
银花端着姜汤坐在炕沿,丁香过来扶起沙莎,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用自己的身体给沙莎做支撑,方便银花一勺勺地给沙莎喂姜汤。
一碗热辣的姜汤下肚,逼出沙莎一身大汗,丁香用剩下的热水再给沙莎擦了擦身子,换过一身干爽的干净衣服,再与银花一道,把沙莎重新换了个睡相,不再是横躺在炕上,而是头外脚里的竖躺着,这样才不会占了别人睡觉的地盘。
“香茹,你好好歇着,我和银花去干活,回头看能不能给你带碗粥来半夜吃。”丁香和银花抖开被子给沙莎盖上。
“嗯。”沙莎闭着眼懒懒地应了一声,不知怎的,她现在睡意上头,只想昏天黑地大睡一场。
见香茹神情困倦,丁香和银花快速收拾好,踮着脚尖离开房间,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沙莎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并且逻辑贯通。
她梦到自己在诊室里给病人开食疗补方,病人向她推荐了一个绝妙的旅游去处,于是她利用难得的假期去了一趟。在山间行走享受美景时,脚下不慎,跌了一跤,导致轻微扭伤,幸好有村民路过将她送到医生那里医治。
在那里她看到了医生名唤大妮的大女儿,才只有十岁,明明家境尚可,却身材干瘦脸色蜡黄,有营养不良的嫌疑。身上穿着明显过大的衣裳,长长的袖子卷到肘部,没有口罩和隔离衣,直接暴露在各种致病菌中,冒着极大的传染风险为病人们端茶倒水。
沙莎亲眼看到一个在大堂候诊的病人咳得喘不上来气,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浓痰,就吐在大妮的脚边,而大妮却仍然体贴的为对方抚胸拍背,一点都不在意。沙莎却只觉一阵心惊肉跳,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个儿童来做护士的工作,医生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沙莎排队等到医生给自己看了伤,开了药膏,而来帮她敷药的仍然是大妮。这时,门外一阵喧哗,只听锣声喧天,有人在街上大声宣告宫里遴选宫女,让有适龄女儿的村民家里都做好准备。
沙莎还正奇怪这年头怎么还会有封建制度下的遴选宫女的事,又有信差上门,给医生送来封信。信是在宫里当差的远房亲戚送来的,说是女医馆缺人,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要是出个女儿的话,只要正式入了宫,她就有办法调到身边,并让姑娘做上医婆,满二十岁时就能离宫回乡嫁人。
医生还在犹豫不决,继母在旁边撺掇,她劝医生把大妮送进去,下面妹妹年纪小,她年纪最大,懂事,好调教,一旦成为医婆荣归故里就是光耀门楣。医生被说服了,立刻,形势大变,哭哭啼啼被送上进京马车的居然变成了沙莎自己,而送选名单上记录的仍是何医生家大女儿何大妮,夜里在驿站休息时,沙莎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何大妮那面黄肌瘦的脸。
抵达京城进入皇宫……战战兢兢的通过了层层筛选考核……跟着学习宫规……被安排岗位……来到太医院女医馆……换了个名字叫香茹……见到了那位厨房头头的远房亲戚……做了最低等的杂役丫头被压榨劳动力天天早起晚睡至今已四年……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沙莎从梦中苏醒,睁开了眼睛。
重生 第2章(上)
太医院的规矩,进来的下人都要另起名字,用中药材做名,所以自己叫香茹,那两个丫头叫银花和丁香,都是药材的名字。香茹香茹,不是香炉更不是香菇,如果没记错的话,香茹是药菊科植物的全草,清热利湿,治中暑吐泻等症。
不过想也知道,与父母给孩子起个好名字的期望不同,对太医院来说,香茹只是个代号,一个遵照太医院规矩而起的代号,没有别的意义。
沙莎从被子里伸出头来无意义的四下张望,满室黑暗沉寂,大炕就在窗户下面,外头却没有月光照进来,左右两边只有舒缓沉稳的睡息,侧耳细听,室外没有动静,又没有时钟,根本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沙莎睁着眼睛一边回忆着梦境一边在寂静中沉思。
刚才的梦是天意么?给她身体原住民的人生记忆,让她有活下去的资本,至少不能叫错人名和弄错本职工作,不然宫里步步杀机,像她这样最下等的丫头,随便来个上级都能让她半死不活。
沙莎闭上酸涩的眼睛,强忍抽泣粗重的呼吸,两颗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滑入鬓角洇湿了颈下一小块枕巾。
沙莎这个名字已是过去,八成已从公民户籍资料中被删除,现在她是香茹,在厨房打杂的下等丫头何香茹,再也不是那个专业出众一年要接两三次猎头电话的临床营养师沙莎。
白天的心理建设根本不及此刻对心理和情绪的巨大冲击,沙莎将头埋进被子里死咬着嘴唇默默流泪,她为父母哭,为亲友哭,也为悼念前世美好人生而哭。
一直哭到没有泪水可流,沙莎才用衣袖胡乱的抹了抹眼睛,重新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
好了,不能哭了,皇宫不相信眼泪,她还得好好活着不是么,总要对得起这么个年轻健康鲜活的肉体,今年才十四岁,比前世的自己足足小了一半啊,怎么样也要活过二十八岁才够本呀。
虽然这个世界年代国号都很陌生,但穿越嘛,起码是在一个跟中国封建皇朝时代相类似的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重生,没给扔到什么奇怪的世界去就该感谢天恩了不是吗?
不过眼下有个问题觉得奇怪。
梦里说,哄她入宫的条件是让她做医婆,将来回家后好光大门楣,可实际上千辛万苦进来了才发现直接就是做了厨房杂役,至今四年,别说医婆们住的院子,就连药房的大门都没见过什么模样,要是不能进药房做宫女,谈什么做医婆。
入宫做宫女这事根本就是上了当,不过是当初说的话好听,又正好给了继母一个彻底抛弃继女的机会,要不然真正的小香茹还在家里做个小护士,说不定哪天就从病人那里感染到严重的传染病一命呜呼。
她才不信继母会在家里真心盼望她做到医婆早日还家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鸿运罩顶,让她做到医婆衣锦还乡,对家里来说,根本就是个白捡的荣誉。
有就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家里有没有她这个人完全不重要,她不在继母眼前碍眼才最重要。
当然,她也能理解,在这样一个生产力不发达的世界,家里多个跟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当家主母当然不乐意天天见到在自己眼前晃悠,就算每天只有粗茶淡饭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养着,可这米面布油什么的也要钱买呀,有这钱干什么不行,何必花在继女身上。
沙莎明白这个道理,但以前的何大妮却不明白,她每天辛苦劳动只为得到家长的认可,希望得到大人的爱护,只可惜到头来仍然是个可怜的小透明。
现在沙莎占了这个身体,以前的事跟她无关,所以她并不怨恨何家,不过何大妮遗留的记忆告诉沙莎,大妮更名香茹进了女医馆见到那个远房亲戚后发现对方并没有信守承诺将自己送进药房,而是把自己留在厨房打杂时,曾经有过疑问和期待,但一次次的鞭子和责骂终于磨平了她的锐角,安分守己的做着指派下来的所有工作,再不想进药房日后做医婆的事。
香茹认命,沙莎却不想认命,香茹的记忆告诉她,医婆年满二十岁就可出宫还乡嫁人,这是本朝建国时由第一代医婆向太祖皇帝讨来的恩典。而其他的宫女们则必须在宫里做到五十岁才会放归原籍,把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毫无谋生技能的女人重新扔到社会上,那是多么凄凉残忍的一件事。
依据这仅有的一点线索,沙莎觉得,医婆简直是宫女中前途最光明的职业,不但能早早的离宫,离宫后只要有一日仍在行医,就能吃一日的皇粮。她当然不是稀罕皇粮的待遇,而是离宫的权利,她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姑娘,谁乐意把大好年华都浪费在没有出头之日的皇宫里。
但眼前的难题是,她要怎么从厨房跳入药房?药房掌事方姑姑与厨房掌事容姑姑可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一个没弄好,可就里外不是人,惹来一身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身体已经十四岁了,要是十五岁还没能进入药房被现任的几位医婆看中收作弟子,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她需要一个改变命运的转机,她绝不甘心在皇宫里做一辈子的宫女,她一定要跳槽。
以前的沙莎,现在的何香茹不再不安和恐惧,睁着清亮的眼睛,静静的等到天明破晓时。
卯时又叫日出或破晓,指太阳冉冉初升的时间,也是宫人们通常起床的时间。
香茹半夜从梦中醒来后就再没睡着,只靠着这个身体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物钟的引导,她在卯时前就从被窝里爬出来,趁其他人都在睡,没人和她抢便所,她抓紧时间把自己料理干净,换下来的脏衣服用木盆装着拿去外面井边清洗。
她知道那个梦是告诉自己属于沙莎的灵魂已经与何香茹的身体完美融合好了,她是沙莎,沙莎是大妮,大妮是香茹,香茹现在是她。
从未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中手洗衣物的自己表现很自然,沙莎和香茹不分彼此。
井水很凉,室外温度也凉,如今早过中秋,将近深秋,冬季已不远矣。
她把一盆子的衣物全部洗涤干净并在院子的一角晾晒好,这叫她再次知道,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已然沉淀在大脑记忆皮层深处和全身肌肉的每一个细胞中,自然而然的引领着香茹做她想做的事,俗称“惯性”,而新生的自己只要遵循惯性,就能无缝对接的开始新的生活,姑且算是重生来的第一件好事。
院子是典型的四合院天井格局,北房和东西厢房各有三间房,无耳房,南墙下有三个灶台,灶的一边是水井另一边就是出入院落的门户。
香茹睡的是东厢房左手那间,一个屋子住五个人。
她晾晒衣服时所有屋里的丫头们也都陆续起床,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和香茹同一间屋子的丫头们见香茹已经忙开了,都友好的向她道早安,也有人问起她的身体是否康复,丁香和银花过来探她额头,已经完全退烧,她俩终于放心。
早上时间紧,没有时间烧热水,住在这院子里的所有四十五名下等丫头都只能就着井水梳洗打扮,冷水往脸上一扑,什么睡意都被冷跑了。
互相帮忙着梳好头化好妆,香茹前世压根没梳过布包髻,但在“惯性”的帮助下,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生涩,而且这时她也想起来,只有厨房里的人才梳布包髻,就是用绢布把梳好的发髻包裹起来。这自然是为了卫生考虑才立的规矩,毕竟没谁愿意在饭菜里吃出别人的头发。
梳妆完毕,在厨房里做事的下等丫头香茹、丁香和银花等十一人急奔工作岗位,点火烧水,再过一会儿,在另个院子住的四位厨娘也陆续到位开始做早饭。
厨房灶多,既有烧菜用的大灶也有煲汤用的小灶,女医馆厨房虽然面积不大,可大小灶台加起来同时能烧八壶水。
等其中一壶完全烧开了,香茹提下来飞快地离开厨房,转回女医馆深处的住所方向,但并不是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跨过小门后走了另一条小路,走了一段后再拐弯上了夹道。
夹道是由两道高墙形成的狭窄走道,不过香茹走的这条小道只有左手边是一排高耸的院墙,右手边的高墙上有间隔而开的院门。
这些小院子仅有三间房,别看面积不大,却地位最高,女医馆所有的掌事姑姑都住在这里,一人一间院子,互做邻居却又从不串门。
厨房头头容姑姑住的院子在中间,就是那个在梦里看到的只用一封信就把何大妮给哄进宫来非打即骂的更年期女人。
这是在香茹走到容姑姑房门前时自动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内容,是这身体原本的记忆。
力道适中的在门框上敲了几下,用略大点的声音在门外恭敬地说一声,“容姑姑,香茹送热水来了。”
然后,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应声,自行推门进入,穿过堂屋来到左手睡房,将水壶放在盆架旁的地上,再将架子旁的水桶提到外面打来半桶冷水,热水冷水兑成一盆温水,把架子上的洗脸巾扔进盆中,这才端着走到床前放在床头的凳子上。
先把床帐束起,就见到被窝里躺着一个面色无华的中年女人,一眼即知是肝血不足五脏失调之症,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有枯黄之感,夹杂着丝丝白发。
女人瞅了香茹一眼,懒洋洋的从被子里伸出手臂,香茹握臂扶肩,用全身的力气把这个状似娇弱无骨的女人扶着坐起来,给她披上件外衣,盆里热手巾拧成半干,双手递给她,等她敷脸。
容姑姑连敷三把,然后接过香茹递来的漱口盐水润润口腔,完事后才端着最后一杯白开水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而香茹则抓紧时间从衣柜里给容姑姑拿今天穿的衣服。
容姑姑喝罢了这晨起的第一杯水,放下杯子,掀起被子下床,在便所里方便完,出来又洗一趟手,由香茹伺候着更衣,然后在窗下梳妆台前坐下梳头、化妆。
左看右看都打扮好了,容姑姑坐在镜前微微侧头,斜望身后侧的香茹,淡淡的道:“跪下。”
香茹一声不吭双膝落地,低下头,背部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容姑姑摸着刚刚梳好一丝不乱的发髻,慢腾腾起身,从枕头后面摸出根三尺长的藤条鞭子,缓缓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就一鞭子抽到香茹身上,边打边骂。
“小贱人,皮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生病?要不是老娘想办法让你进宫,你现在还在乡下种田呢。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死贱人。”
细细长长的藤条鞭子一下下的打在香茹身上,香茹咬牙默默承受。从她跪下起她就知道要挨打,这当然也是“惯性”的结果,从记忆中得知这是常有的事,容姑姑稍有不高兴就拿她出气,比继母打得都狠,从入宫起到现在,打了四年,硬是练出了一身贱骨。
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黑色幽默。
以前的何香茹对容姑姑异常惧怕,害怕就容易犯错,犯错就要挨打,打过后更怕,于是恶性循环。
现在的香茹自然不想重走老路,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哪有再天天乖乖挨鞭子的道理,她迟早要想办法远离这个老妖婆的身边。
MD,她一定要跳槽!真TND的疼!
香茹低着头张大嘴巴,狠狠地吐出一个无声的呻吟,而身体依然保持正跪的姿势,直到容姑姑“晨课”完毕。
“快滚,去端早饭来,慢一点小心我的鞭子。”容姑姑把鞭子放在梳妆台上,重新坐下,慢条斯理的对镜整理发髻,看有没有弄乱。
香茹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踮着脚尖飞快离开这间屋子,合上房门后,她才终于有空安抚一下火辣辣疼的背部肌肉,龇牙咧嘴一路小跑着赶去厨房。
厨房里厨娘们已在做早饭,另有几人在布置咸菜和拿餐具,大灶台上熬着两锅不同的粥,热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一下下顶着锅盖发出“噗噗”的声音,带出阵阵粥香。
香茹站在厨房门口深吸口气,好香的小米红枣粥呀,容姑姑打骂虽狠,却不会罚人饿饭,每日饭食总能吃饱,算是她人性中难得的优点。明明家境尚可,却自从生母病逝继母进门后,小香茹还是进了宫才重新知道什么叫吃饱穿暖,真是莫大的讽刺。
厨房里忙碌的众人看到香茹脚步虚软的倚在门边,见怪不怪的摇摇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容姑姑是厨房头儿,管人管物,谁也不会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把自己放在容姑姑的对立面上。
不过,她们多少还是感谢香茹的,自从她进宫后,就没别人再频繁挨过容姑姑的鞭子了。
丁香和银花摆好餐具,四样的咸菜碟在食盒里分配好,只等那边厨娘说一声粥好了,立刻盛上两盅不同的粥一并放进食盒,最后盖上盖子,提出去交给香茹,担心地看着刚病好的香茹拎着食盒沿廊下眨眼就走不见了。
早上总是匆匆忙忙,香茹片刻不敢耽误赶回容姑姑的屋子,悄眼看她脸色,见没有异常才赶紧来到桌前布餐。先把粥和咸菜摆在桌上,用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另兑了一盆干净的温水请容姑姑净手用餐。
然后趁着容姑姑吃早饭的间隙,香茹抓紧时间收拾床铺,把水盆和布巾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两盅口味各不同的粥品容姑姑一样吃了一半,把筷子一扔,嘴一抹,又叫香茹。
“上次洗干净的那件衣服,袖子上的花不好看,拆掉三天内重新绣过别的花,不然小心鞭子。”
说罢,容姑姑负着手,趾高气扬的离开屋子,去巡视她的地盘。
重生 第3章(下)
香茹打开衣柜取出一件淡紫褐色的上衣,宫里规矩,宫女们的衣服一年只有两个颜色,春夏穿绿色,秋冬穿紫褐色,每一季的衣服虽是宫里赏的,却因布料的关系衣服颜色并不次次相同,有深有浅,但又都在规定的色系里头,由宫女们随便,今天想穿浅的穿浅的,想穿深的穿深的。
款式是固定的,宫女们能争奇斗艳的地方就在衣服上的绣花上,袖口领口裤脚和鞋帮子上,只要能绣花的地方都是宫女们比拼手艺的地方。而身为掌事的大姑姑,每天吃饱没事干就是跟另几位掌事大姑姑比拼衣服上的绣花,要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回来就让香茹改,香茹除了厨房里的杂活和伺候容姑姑饮食起居,还要负责给她的衣服拆、改、做,从起床到睡觉一整天下来没得歇。
在这不知道是磨练还是虐待的对待下,以前的香茹硬是练就了一手好女红。
香茹找了个包袱皮把衣服包起来,然后收拾了桌上的碗盘,将包袱挂在肩头,一手食盒一手水壶直奔厨房。
清洁厨房是杂役干的活,香茹回到厨房时,大家都已吃过早饭,开始做午饭的准备,银花和丁香在整理用过的厨餐具,一会儿就有一大盆的锅碗瓢盆要洗出来。
银花接过香茹手里的食盒和水壶,看了一眼她肩头上的包袱,知道容姑姑又给她活了,从蒸笼里拿了个温热的花卷塞到香茹嘴里,让她快去快回。
香茹边咽着花卷边跑回自己的睡房,扔下包袱又窜回厨房,这一来一回的工夫,那个花卷已然下了肚,接过银花递来的粥和咸菜就站在厨房外的廊下稀里哗啦的一通灌。
这就是香茹早上起床后每天都经历的情景,别人都能安稳的吃个早饭,她不能。
幸好这个身体没有胃病。
边灌粥,香茹边如此想。
狼吞虎咽地结束了早饭,香茹走向井边,在她吃饭的时候,丁香和银花已经抬着满满一大盆用过的餐具在井边清洗起来。
香茹加入进去,三人一起洗速度快了很多,正洗着,今日厨房用的食材也送到了,食材中除了蔬菜副食和肉类活禽外还有大量各种水果,在香茹看来,只要不挑食,每日所需营养都是能保证的。
女医馆几十号人全为女性,别说男人了,连个太监都没有,每日食材由太医院的小太监们送来,他们送来就走,并不多做停留。
小太监送来了菜,容姑姑不知道从哪里跟着冒出来,指挥着其他人清点了数量,然后把要洗的菜用盆装了放到井边,习惯性骂几句,催香茹三人手脚麻利点,接着转身进了厨房,指着厨房众人的鼻子再挨个骂一遍,这才摇着早就不纤细的腰身去别处蹓跶了。
餐具洗过了第一遍,剩下的漂洗工作由丁香和银花继续做,香茹脱身出来到一边拣菜,每天厨房的杂役工作三个人就是这样分工协作,已经化作了不需言语沟通的默契。
厨房里的人没有一人出来帮忙分担一下,容姑姑走后,她们在里面烧上壶水等着泡茶喝,四位厨娘商量今天做什么菜,而另八位厨工则慢腾腾地开始准备各类葱姜蒜末,容姑姑天天早上都这么骂一回,众人早习惯了。
况且宫里本来就是这样,该自己的事就做,不该自己的事就看别人做。
银花和丁香按部就班的洗完餐具,抬回厨房一件件用干抹布擦干放在柜子里备用,再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碗热茶水给香茹,换香茹喝水休息一下,她们俩人坐下继续拣菜削皮。
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就在井边这样过去了,拣好洗完的蔬菜肉类沥干水装在竹簸箕里,一个摞一个抱回厨房,放在厨房中间的长条桌案上。
厨工们这时候也早把做饭要用的油盐酱醋葱姜蒜等调料都备好,用小器皿装着,摆在灶台边厨娘顺手的位子上。香茹她们把干净的菜拿进来后,她们继续根据厨娘今天的菜谱,把原料菜切丝切丁切块切片,再按每道菜的所需份量分配好,方便厨娘后面烹饪。
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就说明香茹三人今天上午的工作暂告结束,可以回屋里稍事休息了。
回到居住的院子,三人先打了桶清水洗手,然后回到屋里给香茹身上新鲜的青紫伤痕上药,再然后银花和丁香去洗自己的衣物,香茹则抱着针线篓子和容姑姑那件衣服坐在廊下阳光最好的地方开始拆袖子上的绣花。
忙忙碌碌一上午,这会儿坐下来,香茹终于有空来重新思考眼下的生活方式。
重生来之不易,她既然占了这个壳子她也明白顺道一并承继了这个壳子的责任和义务,但毕竟现在是组装货了,要她再像原装货那样每天麻木不仁的生活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天天挨打的日子是肯定不能再过了,必须得想办法把容姑姑哄住了,就像摸小猫似的,顺着毛给她摸顺了自己才有好日子过,不然自己皮骨再贱,打得多了,保不齐哪天就给打残了呢,那不就吃大亏了,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做个称职的狗腿子,一切以容姑姑的要求为己任,她说东自己绝不说西,她说一加一等于五,自己就绝不能纠正她其实等于二。
贱吗?有点。但谁在乎呢?
香茹心里打定了主意,心态慢慢的沉静下来,专心于手上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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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袖子上那一圈装饰纹面积不大,可花样绣得很细密,是很好的针工,所以拆起来费神费劲,到差不多吃饭时间,香茹一个袖子都没拆完,也只能把东西放回屋中,匆匆忙忙跑去厨房端饭端菜送去容姑姑房中。
伺候了容姑姑午饭,又服侍了她洗脸和歇中觉,香茹才收拾了餐具回厨房。当然,这个时候,整个女医馆的人差不多都吃完了,又是只有她一人没吃,还好有丁香和银花,她俩给香茹留下了一些饭菜,但是除了饭是温热的,菜已经凉了。
香茹没得挑,她把所有的菜倒在一个大盘子里,再把饭倒进去,拌一拌,就这么狼吞虎咽地吃。
跟早上一样,香茹吃饭的时候,丁香和银花已经开始在井边清洗餐具,厨房里还未收拾,而四位厨娘八位厨工则都在饭后回屋休息去了。
简单的说,剩下的全部善后事宜都是香茹三个人的事。
身体的记忆让香茹吃饭速度很快,但体内灵魂却在抢夺身体控制权,要让香茹的吃饭速度慢下来,因为咀嚼不充分的话会给胃肠消化带来负担,不利于健康,长期如此会有胃病风险。
肌肉记忆和灵魂意识各自带领着盟友植物神经和中枢神经开始了一场拉锯战,直接表现就是香茹一会儿大口囫囵吞咽噎得直翻白眼,一会儿又细细咀嚼连根菜叶子都要嚼烂了才咽下。
半碗饭下肚后,灵魂意识与盟友取得战事胜利,夺得了身体控制权,香茹吞咽的速度慢了下来,后面半碗饭她恢复了前世的吃饭速度,大口吃,慢慢嚼,细嚼慢咽才符合她职业营养师的养生之道。
摸摸肚子,吃饱的感觉就是好。香茹把碗筷放进水盆里,她没留下一起洗,而是打了一桶水回厨房收拾,换了两桶水把厨房里做饭的油污洗刷干净后才回来与丁香银花洗净剩下的锅碗瓢盆。
将餐厨具归位的工作仍然交到了丁香和银花身上,香茹飞快跑回屋子,抓紧一切时间把衣服上未拆完的绣花给拆下来,下午她还要伺候容姑姑吃点心和晚饭,晚上还要为容姑姑单做夜宵,要是今天没拆完,后面两天根本来不及绣。
丁香和银花做完了剩下的活回来香茹拆完了一只袖子,厨娘们歇中觉起来去厨房做点心时第二只袖子拆了一半,眼看第一道工序快要完成,银花过来唤她,说是点心好了,该给容姑姑送去了。
香茹只得放下手里的东西,奔向厨房。
厨房做了四样花糕,香茹一样拣了三块装了一盘子,再拿了一壶新泡的茶,趁热端去给容姑姑。
容姑姑坐在窗下桌前,架子摆得十足,捏着兰花指,粗短的小指翘得高高的,四样的糕点一样拿了一块,每块却只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不要了,光喝茶。
香茹大气不敢喘,双手垂在身前恭敬的站在一旁,微低着头,眼睛望着自己的鞋尖,可余光却又放在容姑姑身上。见到她杯中的茶水不多了,香茹赶紧上前续上茶水,再退下去安静侍立,心里祈盼着容姑姑早些放她走,她还有半个袖子的花没拆呢。
香茹的愿望似乎是得到了老天的响应,容姑姑喝了两杯茶后,挥手让香茹收拾东西下去了。
十二块糕点只有四块各啃了一角,另加只喝了两杯的半壶茶水。香茹把这几乎原样的点心拿回厨房,全部直接倒进了潲水桶。
到外面洗了手又回来,香茹拿了两块糕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自己住的院子跑,冲回屋子端起针线篓子往廊下一坐,一口将手上剩余的糕点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大大的,嘴里慢慢嚼,手上飞快开工。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将衣袖上的绣花全部拆干净,放下东西,香茹一边在脑中设计着新绣花样式的图样,一边跑回厨房做晚饭前的最后准备。
皇帝皇后等高高在上的人儿一天只有早午两顿,他们饿了随时有点心垫补,底下做事的下人两顿可不够,于是又一个皇恩浩荡,体恤宫人辛苦,特批傍晚加顿正餐。
酉初刻,晚饭上桌,厨娘精心烹饪的有荤有素六菜一汤一酒一饭盛在食盒里由香茹送去容姑姑屋子,容姑姑嘬酒吃菜好不惬意,香茹饿着肚子在旁边布菜斟酒,下午吃的那两块糕点这会儿早就消化没了。
吃过饭,茶水漱口,再喝了几口消食茶,容姑姑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香茹身上,问她那件衣服有没有开始绣花。
绣花老实回答,才刚把花样全部拆完,还没开始绣。
一听这话,容姑姑顿时勃然大怒,翻脸之快前所未见,噌的起身就从床头拿来藤条鞭子抽了香茹几下。
香茹不敢躲也不敢闪,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鞭子一下下的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翅膀硬了啊?敢在我容姑姑面前偷懒了啊?拆个花样拆一天,动作这么慢,养你有什么用?那么多时间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偷出馆去会相好的了?”
香茹简直哭笑不得,她一整天都忙得要死,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拼命干活,偏偏这个更年期老妖婆不知道“理”字怎么写,得吃药。
算了,跟她讲什么道理,这个老妖婆从来不曾讲过理,想打就打,想罚就罚,克扣起宫女例银来比周扒皮都狠,还是省点力气的好。
容姑姑狠敲了香茹一顿鞭子,才气喘吁吁的结束了饭后运动,骂了一声“滚”,香茹拖着伤上加伤的身子收拾了桌子后利索地滚了。
回到厨房,不用想,又是只有一盘温热的白饭拌着几样凉了的菜用个大汤碗倒扣在炒菜锅里,厨娘等人都回屋休息了,厨房里一根人毛都没有,丁香和银花在井边洗碗。
香茹把食盒里的残羹通通倒进潲水桶,然后把东西拿去井边,回到厨房里拿出她的晚饭,一边吃一边围着长桌案转圈。
结合记忆和今天亲眼看到的容姑姑的表现,香茹可以确定那个老妖婆的更年期综合症已经严重到了要吃药控制的地步,却没见她去找医婆或医官拿过药,也许她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这是病。
对一个毫无自知之明的病人说她有病,这种自找倒霉的事香茹可不会干,今天挨了两顿打已让她知道厉害。
容姑姑才刚四十多,宫里规矩,老宫女老太监满五十岁离宫还乡,现在离容姑姑还乡的那一天还有好几年,这天天吃鞭子的日子必须得想办法加以改变。
更年期,嗯,好吧,就针对这更年期来吧,她前世好歹是名营养师呢,食补药膳那是她的强项。既然容姑姑没去找医婆开药调理,就只能靠自己给她弄点好吃的了,就算回报容姑姑四年来对她厨艺的训练好了。
那个女人调教自己厨艺说好听了是将来升她做厨娘,其实还不是为了天天给她做夜宵,人家一天吃三顿加个下午点心,这个女人一天三顿加下午点心还不够晚上还要一顿,怪不得养出那样一副身材。
重生 第4章
香茹打开了放干货的柜子,这里面放的是各种豆子、香菇、木耳、虾米、花生、红枣、核桃、栗子等风干食材,用带盖的瓷罐子或麻袋装着,罐身上贴着纸条标明内容物是什么。
香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思索今晚煮什么夜宵给那个老妖婆吃。
虽是穿越重生,但凭着这个壳子本身的记忆以及这一天的工作,香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食用的食物跟地球上的都一样,连名字都没变过,好像就是中国封建时代的翻版,只是历史轨迹不同从而诞生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王朝罢了,前世的生活经验在这里都能够完全代入,没有一点障碍。
这就好办了,她可不想前世营养师的工作经验在这里报废,不然她一定会痛不欲生的,只要还有能让她发挥前世职业能力的机会,她就有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的勇气。
看着装有药材的罐子,这些熟悉的植物让香茹感慨良多,眼眶渐渐湿润,在快要溢出的时候香茹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睛,重新收拾好情绪,将注意力专注在面前的这一堆罐子上。
女性更年期的食疗补方有很多食谱,容姑姑的症状需要使用汤药和食物共同调理,但厨房里没药材,只有些枸杞、干合huan花、山萸肉这种可当食材的单方药材,虽说也可以分别用来做更年期药膳,却药性不够,不足以抚平容姑姑心烦易怒精神失常这种严重症状。
香茹在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吃下了半碗饭才终于想好今晚做什么,放下饭碗,双手拿下了装干合huan花的罐子。
今天就做合huan花粥吧,安神解郁。
香茹拿了个熬粥的小砂锅,照比例取了一点干合huan花、粳米和适量红糖一起放进砂锅里,加上适量的清水,放在灶上先浸泡一会儿,回来继续端起饭碗吃饭。
丁香拿着洗干净的食盒、锅、煲等大件厨具进来,见香茹歪倚着灶台姿势奇怪地吃饭,走过来轻声问道:“又挨打了?”
香茹嘴里嚼着饭,点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
丁香给香茹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鬓发,拍拍她的肩,“她是不是跟你有仇啊?从你来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你哪天没吃她鞭子,打到现在她不腻啊?”
“没办法,谁叫她是我远房亲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喽,反正她不能打死我。”香茹含糊不清的道。
“她唬你呢,什么狗屁远房亲戚,对你比谁都凶,我看她就是想要个专门伺候她的人,又不想你太清闲,才把你塞到厨房来。”容姑姑是香茹远房亲戚的事在厨房不是秘密,不过香茹已经想不起来大家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过程了。
“不然怎样,她是厨房的头儿,她要打我哪里需要理由。”
“我看她八成有病,还病得不轻。”
“这你倒说着了,她是有病。”
“香茹,我说说的。”丁香有点儿吓着。
“我不是跟你说说的。”香茹睁着溜圆乌漆的眼睛以示她是认真的。
“她真有病?你又怎么知道?”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爹做什么的吧?”
丁香点头,“说过,你爹做郎中的。啊,你看出来她是什么病?”
“容姑姑那叫脏燥症,女人到了她那个年纪都有的通病,大部分人症状轻些,饮食上稍稍注意点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少部分人症状重些,容姑姑就属于要吃药的重症。以前还在家时,我爹每个月总要开出几个这样的方子,都是四十多五十上下的女人,但像她这般严重的也少见。”香茹的解释稍稍有点误导,她无法说明更年期和脏燥症的区别,但中医的确是把更年期症状归属于脏燥症的。
想起来真是讽刺,没有任何防护地让一个孩子做护士的工作,成天在病人当中转来转去,没有传染上疾病已是运气,偷学到的一点粗浅的医理根本不足以为这个身体曾经承担的高危风险买单。
丁香傻了眼,“要是跟容姑姑说她有病,会被她打死的。”
“对啊,所以只有忍耐,忍到她五十岁离宫才能解脱。”
丁香长叹口气,“还有好几年要等呢。”
香茹扒完最后一口饭,干硬成团的米饭在嘴里嚼得很累,“幸好只剩几年。”
丁香“噗嗤”一笑,“还是你看得开。把碗给我吧,你快回去拿活来做,我给你看着会儿。”
香茹抹抹嘴,窜出了厨房。
片刻后香茹捧了她的针线篓子回来,先放在门边的凳子上,她来到灶前升火开始熬粥,然后才返身把凳子拿到灶边坐下,灶上点了两根蜡烛照明,一边照看着粥的情况,一边开始绣新的花样。
受四年残酷磨练,香茹女红大成,练出一绝技,不需要画图样就能直接在布料上绣花。其实这都是让容姑姑给逼出来的,在短短几天内就要给衣服换个花样,根本没有重新设计图样的时间,只能在脑子里一边设计手上一边绣。
宫女衣服上的绣花以素雅为主,多是花草,不能出格,又要和衣服颜色相配,用现代通俗词汇来讲,就是要体现一种符合皇家气派的低调的华丽,属于不经意间的炫耀。
也真亏了宫里每一季都会给宫女四套新衣服,不然总是这么没完没了的拆、改、做,再结实的面料也得完蛋。
香茹稍一思索,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幅全新的花纹,香茹再稍做细节设计,以木芙蓉为主的新花样就在脑海中完成了,手上立刻穿针引线,以线为笔描绘在面料上。
丁香和银花洗完了全部的餐具回来,把擦干的餐具各归各位后两人却没走,而是在个大锅里烧了点开水,两人边喝水边聊天,顺便看香茹做活。
前世的时候没接触过刺绣,十字绣都玩得少,最多就是给衬衫缝缝扣子,重生后第一次接触到刺绣就俨然一派高手姿态,这让香茹很兴奋,绣得很带劲,就见她飞针走线,第一朵木芙蓉的轮廓在迅速的成型中。
待到合huan花粥熬煮好了,香茹也绣好了大半只袖子的木芙蓉轮廓,但要想如期在三天内完成全部工作,这几个晚上是一定要加夜班才行的了。
香茹把东西归拢放在远离灶台的桌案上,让丁香和银花去拿碗,先盛出容姑姑的那份装在瓷盅里放在热水中保温,剩下的她们三人一起分了,这一整天下来,香茹这时候才吃到了点暖和的东西。
吃罢后,三人一起收拾了厨房,银花把大锅里一直在烧着的开水舀到水壶里,接着带着香茹的针线篓子先行回屋,香茹把粥用食盒装好,左手食盒右手灯笼,丁香提着水壶,两人一起去容姑姑院子。
进了容姑姑的屋子,香茹伺候容姑姑夜宵,丁香则给容姑姑铺床。
容姑姑对今晚的夜宵是粥表示疑问,香茹以天冷热粥暖和为理由解了容姑姑的疑问,并顺势提出冬季的夜宵以粥为主的建议,容姑姑没有反对。
容姑姑吃罢了粥,香茹和丁香两人一同伺候容姑姑卸妆洗脸洗脚,一直到容姑姑安然睡下,香茹和丁香这才熄了屋中烛火一并离去。
回到空无一人的厨房洗好今天最后这几件餐具,熄掉所有火头,香茹和丁香回屋休息。
院子里,南墙下的灶台全部都正烧着热水,三个屋子的丫头们排着队在灶前打热水洗脸洗脚。
香茹和丁香先铺床,再端着盆子出来排队,洗完后趁着暖和劲赶紧爬进被窝里,最后一个上炕睡觉的丫头睡熄了烛火,室内顿时一片黑暗,四下宁静,很快就都睡去了。
香茹先前是打算加班绣花,但不代表说她不需要睡眠,她宁可明天起早一点,也不想睡得太晚,反而影响睡眠质量。
当香茹从熟睡中重新睁开眼睛时,窗外一片漆黑,不知现在何时,在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后,听到了敲梆子的声音,细听之下,得知已经四更多,再有一个多时辰就是卯时。
香茹轻轻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点上蜡烛再拿上针线篓子,出门到室外,来到井边,那里有灶台与墙角形成的避风处,墙角扔着一个小板凳。这本来就是她夜里加夜班时的工作地点。
香茹把烛台放在灶台上,把板凳拿过来坐下,就着微弱的烛光开始专心致志地绣花,取线、穿针、走线丝毫不错。
这一专心就直到蜡烛烧完才抬起头来,看看头顶星空也快卯时了,香茹放下针线,抖开衣服检查了一下加班成果,两只袖子上全部的花叶轮廓都已绣完,今明两天往里填色就行,只要不出意外后天一定能拿去给容姑姑。
把东西归归拢,衣服卷成一团放在篓子里,香茹拿上篓子悄然回屋,把篓子放回自己的柜子里后,香茹又出来点火烧水。这么冷的天要她用井水洗脸,她可不乐意。
卯时前后,三排大屋开始有了人声,大家陆续起床,穿了衣服出来见香茹烧了水,都立马过来打热水。匆匆梳洗完毕后就赶去各自的工作岗位,开始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
香茹从厨房提了开水去伺候容姑姑起床,给她更衣化好妆后,跟昨天的这个时刻一样,坐在梳妆台前的容姑姑问了一句花绣得怎么样了,香茹照实说刚完成全部的轮廓只差填色,容姑姑马上起身拿来藤条鞭子又是一顿抽,理由是香茹动作太慢,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可能只完成那么点,起码也该完成半只袖子的绣花。
香茹知道容姑姑就是打人上瘾,无论自己说什么容姑姑都会找茬打她一顿作为晨间锻炼,反正自己一身贱骨不怕她打,但她这暴躁的脾气实在影响工作气氛,哄住她的计划必须得加紧才行了。
容姑姑运动结束,喘着气放下鞭子,叫香茹滚。
香茹滚了,不久后又滚回来了,拿来了今天的早饭。
厨娘依旧煮了两样的粥,玉米粥和红豆粥,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容姑姑吃了几勺玉米粥后就突然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
吓了一跳的香茹赶紧上前询问缘由,结果被正在气头上的容姑姑抄起筷子打在手腕骨节上,疼得她一下缩回手,可脸上却是关心的表情。
“姑姑,粥不合胃口吗?”
“谁用这喂鸡的玉米碎粒煮的粥?这是给人吃的吗?硬得要死,尽硌牙。以后厨房里不准再做玉米粥。”
“是。姑姑吃红豆粥吧。”香茹把玉米粥撤到一旁,将红豆粥放到容姑姑面前。
谁知容姑姑只吃了一口又扔了勺子,“太甜了,难吃得要命,你去叫李厨娘来见我。”
见容姑姑气成这样,香茹知道李厨娘要倒霉了,又不敢劝,赶紧小跑回厨房唤人。
厨房里这会儿各院的人都来拿早饭,香茹找了几个厨房里的人问了问她们对今天粥的看法,有没有觉得玉米碎粒硌牙或者红豆粥太甜。
没人觉得有问题,都说很好,李厨娘是厨房老人,熬粥的手艺大家都晓得的。
香茹这才面沉如水的去唤那位李厨娘,说容姑姑有找。
李厨娘见香茹这表情,大致猜到一点事情不妙,把手上的工作交接给别人后,就随香茹走了。
转出了厨房的廊下,李厨娘才问香茹事情原委,香茹不知道容姑姑为什么发火,只把她刚才的表现原原本本讲给李厨娘听,让她有个应对的心理准备。
李厨娘挺直了脊背硬邦邦地迈进了容姑姑的屋子。
房间里本来情绪稍稍稳定了一点的容姑姑看到李厨娘和香茹进来,目光转眼就变得凌厉起来,看李厨娘的眼神就好像李厨娘杀了她全家似的。
“李荷花,你也是厨房老人了,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还用人教吗?看看你今天煮出来的粥,那是人吃的吗?”
与先前表现不同的是,容姑姑没有暴跳如雷,但语气却阴冷如刀,李厨娘跪在地上不住求饶,香茹缩手缩脚站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容姑姑在李厨娘跟前走了几圈,心里越来越烦躁,看李厨娘那磕头如捣蒜的样子更加来气,操起她不离身的藤条鞭子劈头盖脸地就打了过去。
李厨娘没习惯容姑姑这样的鞭打,一下就被打得伏在地上,却又不能大声呼痛,咬紧牙关死不出声,香茹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自己挨打是一回事,看别人挨打又是另一回事。
容姑姑狂躁的脾气一爆发出来就没得停,见她狠抽了十余鞭子还没有收手的样子,香茹知道容姑姑打人的习惯,她专挑肉少的地方少,比方说腰肩等部位,一鞭子抽下去生疼。
再看容姑姑好像没有停手的意思,觉得再这样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又叫不来人救,只得咬牙做一回正义使者豁出自己,扑上去拉住容姑姑拿鞭子的手。
“姑姑,不能再打了,停下来吧,不能再打了。要是打出好歹来,跟上头的肖姑姑没法交待呀,您要是为这事被受到责罚吃亏的不还是您么。”
听到肖姑姑的名字,容姑姑的动作迟疑了一下,香茹见状立刻夺下她手中的凶器,并横生一股蛮力将李厨娘远远的拖到一边。
“容姑姑,李厨娘知错了,就饶她这一回吧,下次再不这样了。厨房里不能没人,况且肖姑姑很喜欢李厨娘的厨艺,您就当给肖姑姑的面子,饶了李厨娘吧,容姑姑。”香茹跪在容姑姑脚边求情。
香茹频频抬出女医馆最高管理者肖姑姑,终于救了李厨娘的小命,容姑姑暴戾的情绪得到控制渐渐平息下来,低头看看香茹再看看远处跪趴着的李厨娘,面上神色闪烁不定。
“也罢,今天就看在肖姑姑的面上,我就不为难她,但是下不为例,要是再有下次,你这厨娘就不要再做了。”
“是是是,李厨娘知道了,姑姑坐下歇歇,香茹给您倒杯茶,再给您拿些点心。”
香茹站起身扶着容姑姑在桌边坐下,可正要倒水时被容姑姑一掌拍掉,“收拾东西,滚。”
香茹不再坚持,立刻把该收拾的收拾了,一只手拿着食盒和水壶,一手还扶起已经软了的李厨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这样半扶半抱的走出了容姑姑的院子。
重生 第5章
到了院外香茹的力气耗尽,实在没力再拖着李厨娘多走几步,只得狂叫救命,把在附近扫地的下等宫女们叫过来帮忙,将李厨娘送回她住的屋子休息,而她自己则回厨房报信。
厨房众人听到因为今天的粥不合胃口李厨娘挨了容姑姑一顿暴打,皆倒抽口气,其他几位厨娘也开始担心起来,怕自己做的食物要是被容姑姑找茬该怎么办。
“容姑姑的脾气越来越差,是不是有病啊?”有人抱怨似的随口一说。
无人应声,大部分人是不知道这算不算病,丁香看香茹没出声她也保持沉默,而香茹则是不好明说才不吭声,她要怎么跟这些人解释什么更年期?什么是脏燥症?该用什么药方给容姑姑治疗?她以什么立场去找医婆开药?容姑姑要是知道自己给她吃药不得把自己打死?
“是不是病不知道,但有谁的脾气会随着年龄越来越暴躁的呢?人上了年纪脾气不应该是越来越平和与世无争么?”想来想去,香茹还是决定曲折的让这些同事们知道容姑姑情况不妙的事实,让大家多少有个心理准备。
“这样说来的话,其实还是病吧?”有人犹豫的表达出所领悟到的意思。
“我们都不是郎中,要不谁胆大的去请前面的医婆来给容姑姑看看如何?”丁香弱弱地开腔,“不过要是被容姑姑知道我们怀疑她有病,非被她打死不可。”
丁香此言一出,厨房里人声顿消,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容姑姑的雌威更加冲撞不得。
“大家把皮绷紧点吧……”不知是谁扔下这样一句话。
厨房众人默默无语散开,各做各的事,厨娘们提心吊胆的计划着午餐的菜肴。
洗完今天的菜,香茹回屋绣花,中午再回到厨房拿午饭给容姑姑吃。
中午的容姑姑眉眼之中没有了早上的暴戾,但想到李厨娘的经历,香茹还是大气不敢喘一口的站在旁边,容姑姑有点小动作都让她一阵心惊,直到午饭太平结束,香茹收拾了东西走出了容姑姑的院子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这日子真难过啊。
回到厨房,厨娘们还留在这里等香茹的回信,听到说容姑姑没有对午饭表现不满,她们暂时放下心中大石回屋休息,等着几个时辰后下午点心的考验。
香茹把残羹倒进潲水桶,将餐具拿到外面水盆待洗,然后回身又进厨房端起留给自己的那份饭,再回到井边,一边跟丁香和银花聊天,一边吃饭。
听到香茹说容姑姑午饭吃得正常,丁香和银花也一道松了口气。
“容姑姑不至于把厨娘都打一顿的,她就算生病,这点分寸她肯定还是有的,就是可怜李厨娘了,好好地白挨一顿打。”银花一边擦洗着锅铲一边道。
“也可能是早饭没吃,饿了的缘故,所以不挑了。”一旦确定容姑姑是有病,香茹就不再对她的行为表现做任何乐观估计。
“香茹你别吓我们,把厨娘们打坏了,谁来做饭?”丁香瞪圆了眼睛。
“容姑姑打我那么狠,也没见我趴在床上爬不起来呀。”
“那是因为你被打多了。”
“所以,同理可推。”香茹鼓着腮帮子,同时眯起眼睛做微笑点头状。
丁香和银花激灵灵打了个哆嗦,齐齐埋首于手上的工作中。
香茹在边上吃完午饭,刚蹲下打算一块洗碗,厨房廊下走来一个俏生生的俊美丫头,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和和气气地向香茹她们讨要一个泥炉。
香茹她们认得这小宫女,叫玉桂,正是女医馆总管肖姑姑身边的近侍宫女,整个女医馆里谁见了她都要给三分面子。
小泥炉厨房外的围墙边有的是,香茹二话不说过去拿了一个给她,随口寒暄一下,“玉桂姐姐,肖姑姑最近还好吧,好久没看到她来厨房巡视了。”
“肖姑姑病了,医婆开了药方,这不就是来拿个泥炉回去给她煎药呢。”
“啊?病了?怎么会呢?上次见肖姑姑还好好的。”香茹此话完全是下意识的随口而出。
“说是积劳成疾,病根早就存下了,就等一个暴发的时机。这再过几天不是要立冬了么?一天冷过一天,肖姑姑受了点风寒,一开始没当回事,谁知却把病根给带出来了,一下就病倒了。这不,医婆给开了药了。”小宫女说着脸上浮现愁容。
“啊,肖姑姑生病可是大事,你快回去煎药吧。”
小宫女提着泥炉飞快地走了,香茹则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回到井边。
早上李厨娘挨打时为了救她自己才搬出肖姑姑,这会儿就听到她生病的消息,肖姑姑是女医馆最大的头儿,她生病,底下的掌事姑姑们必要去探望,不知道这中间能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值得利用的转机……
香茹心心念念的就是跳槽二字,纵使给她黄金万两,她都不要在深宫里过半辈子。
“香茹,刚才玉桂跟你说什么呢?”就算身处闭塞的深宫,也挡不住人们对小道消息的热爱,银花和丁香那个八卦星星眼哟……
“肖姑姑病倒了。”香茹醒过神来,弯下腰压低了嗓音轻声说道。
“啊?!”
“而且病得不轻,医婆都开了药方拿了药了,我想最近容姑姑有正事要做,不会想着怎么抽打我们了。”
银花和丁香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银花向香茹勾勾手指,示意她蹲下来,三个好姐妹头凑头地说起悄悄话。
“知道肖姑姑生的什么病么?”
“玉桂说先是风寒,但带出了长年积下的病根,现在已是积劳成疾之症了。”
“哟,要是风寒倒罢了,吃几天药就好,积劳成疾可麻烦。肖姑姑生病这事可大可小,除了咱们容姑姑,其他几位大姑姑一定都会行动起来。”丁香道。
“对,肖姑姑本来还有两年就到离宫年龄,按惯例,接替人选直接从下面的掌事姑姑中挑选,一直有传她早就开始在物色替身,现在她生病,那些大姑姑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银花这等身份的人都知道的事,整个医馆就肯定是人人尽知。
“我觉得事态可能还会更紧急一些。”香茹思索着缓缓道来。
“为什么?”银花和丁香异口同声。
“别忘了,刚才玉桂才说肖姑姑已被诊断为积劳成疾,病根原本是潜伏的,直到最近肖姑姑染上风寒,这才引发了病根。我在想的是,按照宫里规矩,这算大病还是小病?”
“风寒是小病,但加上积劳成疾的话,可能……得算大病?”银花猜测着。
香茹目光炯炯的盯着银花和丁香,“大病的话,宫里规矩是怎样的?”
“提前离宫。”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所以……”
“香茹,你的意思是说,争夺女医馆总管姑姑之职的战争要正式打响了?”银花和丁香一副想看好戏的表情。
“嘘……”香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可没这么说,一切都是推测,还不知道肖姑姑这病是算大病还是算小病呢,等这个有了定论再说。反正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了。”
关于肖姑姑病情的猜测到此为止,在有新的消息传来之前,香茹不打算妄加推测。
洗罢了碗,香茹回屋绣花,肖姑姑不关她事,那是容姑姑要操心的问题,但她要是两天内没绣完袖子,就关她的事了,容姑姑的鞭子打在身上真的是很疼很疼啊,看今天李厨娘被打成那个惨样,就知道这个身体这几年是经过怎样的磨练才练出一副皮实的筋骨来的。
下午点心做好,香茹去厨房拿点心茶水,厨娘们个个提着颗心看着香茹拎着食盒出去。
在门口唤了容姑姑一声,香茹小心地推门进去,径直到桌边布餐,不敢抬头看别处一下。
坐在窗下梳妆台前的容姑姑放下手里的梳子过来吃点心,香茹一边伺候着,同时隐隐约约地好像闻到容姑姑身上有股清淡的草药味。
轻缓地连做几个深呼吸,的确是从容姑姑身上闻到草药味,香茹心里有数了,看来容姑姑已经知道肖姑姑生病的事,并且已经去看过了,才沾染一身药味回来。
姑姑们的院子都挨在一块,都是前后邻居,肖姑姑生病这么大的事,前后住的掌事姑姑们不可能不知晓。
香茹保持沉默,没有自作聪明的开口询问,肖姑姑的病情到底如何还没有定论,她什么都不知道。
容姑姑似乎在考虑肖姑姑的事,反正心不在焉,不知她在想什么,一盘子点心只吃了半块,茶喝了一杯,就让香茹撤了。
回到厨房后,香茹处理了吃剩的食物,摸了两块点心一路吃着赶回屋里绣花。
过了没多久,银花丁香做完活暂时回来休息,一人端把凳子坐在香茹身边,也做起针线活来,顺便跟香茹讲些刚才听来的关于李厨娘的新消息。
李厨娘上午被人送回去后因为同屋厨娘们都在厨房干活,院里屋里都找不到人照应她,她一人在床上躺到中午,直到厨娘们带了午饭回去看她,才发现她发起烧来,解了她衣服一瞧,身上伤处多数见血,肿起的僵痕青青紫紫泛着血丝。
厨娘们吓坏了,不得不去前面请了当值的医婆来看。医婆来处理了伤口,又开了张方子让人去药房抓药,结果惊动了在小屋里歇中觉的方姑姑,特意跑出来狠狠地奚落了她们一番。
银花和丁香互相补充着说到这里都顿住了,唉唉叹了声气,“真是丢脸啊。”
香茹绣完一根线,利落地把线头埋好,另取了一根同色的丝线,一边穿针一边道:“被方姑姑奚落就奚落了,让她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我以为,重点不在被奚落。”
“什么?”银花和丁香一下没明白香茹的意思,颇为茫然。
“药房方姑姑和容姑姑一向不和,容姑姑喜欢鞭打下人的事她早就知道,记得刚开始我也被多次打得要请医婆的地步,只是后来我被打皮实了就没再为这事请过医婆。现在李厨娘因为重伤发烧而去抓药,这就白白地给方姑姑送上了一个新鲜的小辫子。还有别忘了,李厨娘是被别的丫头从容姑姑院门口送回去的,到这会儿我看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事了。偏偏又赶上肖姑姑生病,几位大姑姑的竞争肯定明里暗里更加激烈,保不齐就有人拿这事暗里使绊子。容姑姑的劣势一再加重,没谁会愿意看一个性格暴虐的人坐上那个位子。”
“你的意思是说容姑姑没有胜算?”
“至少很低。你们说说,容姑姑的优势在哪里?几位大姑姑之中,最有优势的只有方姑姑,她掌管药房,粗通医药,肖姑姑现在正需要她的支持。其他大姑姑懂什么?我们容姑姑会什么?她厨艺如何?从我进宫时她就已经是大姑姑,就算她当初厨艺很好,可这几年久不下厨,现在谁还敢相信她的厨艺?她拿什么去拍肖姑姑的马屁扭转劣势?”
“香茹,你……你怎会说也这样一番话来?以前一天都难得听你说几句话,比银花都安静。”香茹这番话丁香银花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香茹心里一跳,糟糕,锋芒露出来了,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何香茹,文化低,见识少,哪这么好的思维和口才。
都是因为丁香和银花对这个身体来说不是外人才大意了。
香茹赶紧暗自检讨反省,下次要注意,不可再犯。
“我以前不说话不是木讷,而是没机会说话,说给谁听呢?谁会听我说呢?人微言轻呐。”香茹紧急甩出一张伤感牌博同情。
“香茹,我们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容姑姑说翻脸就翻脸,伺候她不容易。可你也别憋着,想说什么就说,别人不听你说,还有我和银花呢。有什么不爽地就直接说出来,心里会好过些,憋坏了身体不值。”丁香搭着香茹的肩膀轻声劝慰,银花在旁边一边抹眼睛一边点头。
“嗯,我知道了,经这一场病,我也想通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得对,咱们在这宫里还有好长的日子要活,一定要好好的。”
“香茹,你想开了是件好事,可是我突然想到,容姑姑要是在这场竞争中处处落方姑姑下风的话,那对你来说岂不更糟?你天天在她眼面前转,容姑姑肯定会把满腹怒气都发泄在你身上。”银花弱弱地道。
香茹愣了一下,摇摇头,“只能祈祷她能知道些分寸。”
“唉,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咱们是无缘在皇上跟前伺候,容姑姑这只母老虎倒时刻在我们身边。”丁香垂头叹气。
“唉……”香茹和银花齐齐跟着叹气。
重生 第6章
香茹绣花绣到晚饭时间,收拾了东西香茹赶到厨房将晚饭送去给容姑姑。
甫一进门香茹就敏感的发现室内气氛不妙,容姑姑烦躁的在屋里像驴子拉磨似的团团转,看到香茹进来,容姑姑的神色突然变得狰狞。
“没用的废物。”容姑姑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扔向香茹。
香茹缩身躲过杯子的袭击,哐当一声,杯子砸在她身后的墙上再落到地上摔成碎片。香茹缩着肩膀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把食盒放在桌上。
“姑姑息怒,香茹愚笨又惹姑姑生气,请姑姑责罚。”不管什么事惹得容姑姑不高兴,反正自己也认了错再说,因为就算不是自己的错,姑姑说是,那就一定是。
狗腿子的顺从生存法则,不论何时何地,永远有效。
容姑姑看香茹那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就来气,可又不好发作,憋了半晌,最终坐下,叫香茹布餐。
本以为容姑姑要来场饭前运动而绷紧皮肉的香茹见形势好转,赶紧打开食盒把晚饭摆了一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容姑姑用餐,丝毫不敢有任何大意。
不过容姑姑的情绪到底不佳,影响了胃口,满桌的菜大概每样动了几筷子就说饱了,叫香茹收拾了下去。
临走前香茹大着胆子问容姑姑今晚要不要夜宵,容姑姑想了想,还是要了。
因为容姑姑没胃口吃饭,今天香茹回厨房回得比较早,厨房里还有人来来往往,在别的掌事姑姑手下做事的大小丫头们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从她们的嘴里,香茹听到了一个消息——肖姑姑生病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女医馆,听说杜公公正在考虑怎么处置。
而这杜公公正是太医院总管太监,也是肖姑姑的顶头上司,因为女医馆是太医院的附属机构。
肖姑姑是提前离宫还是按期离宫,就全在这总管太监的一念之间了。
香茹端着自己的晚饭倚在门外墙边专心致志的吃饭,别人的八卦议论她左耳进右耳出。
平心而论,她是百分之二百的真心希望容姑姑能成为肖姑姑替身,哪怕日后跳槽无望她也认了,只要别再成天看着容姑姑拿着藤鞭子挥来挥去怎样都行。
可这事哪那么容易,容姑姑一点优势都没有,她要是上位成功,其他几位大姑姑哪个肯服气?还不得明里暗里的使绊子出她洋相让她难堪。
当然,那些她上位后才可能发生的机会事件不是现在考虑的重点,不值得她来操心,还是想想今晚上给容姑姑煮什么粥比较现实。
香茹吃罢了晚饭,把厨具餐具归归拢,拿到院子井边清洗,时不时的还有大小丫头送来用过的餐具,慢慢的井边又堆了一堆的待洗物品。
香茹、银花和丁香三人洗了一会儿,厨房里的人渐渐少去,当厨房里的人走光再没人进来之后,香茹起身擦干手回到厨房开始准备夜宵。
取了枸杞子和粳米入砂锅熬粥,枸杞补肾养肝,容姑姑脸色不好说明肝血不足,正所谓肝肾同源、精血互生,补肝的同时亦要补肾,枸杞粥对她算是对症。对容姑姑来说她现在最好是能吃药,药物和食疗同时进行对她才最好。
砂锅上灶后,香茹请丁香银花帮忙照应一下,跟昨天一样,她飞快的跑回屋子拿来针线活到厨房里做,直到枸杞粥熬好了才放下手中的活,起身盛粥。
照旧是先盛出容姑姑那份坐在热水里保温,剩下的自己三人分了,然后香茹和丁香去伺候容姑姑夜宵睡觉,银花洗掉三人的餐具留下一盏油灯后带着香茹的针线篓子先回住处。
容姑姑对今天的枸杞粥没有发表意见,可仍旧没吃多少,剩了一多半就不要了,让两丫头伺候她洗漱休息。
一番忙碌后,容姑姑总算是进了被窝,蹙着眉头满怀心事的睡下了。
香茹是不会管容姑姑此刻心事有多重,她只知道如果明天不能绣完衣服的话,后天等待自己的可能就是跟今天李厨娘一样的一顿暴打。
因此,一见容姑姑睡安稳了,她立刻吹熄烛火,拉着丁香打着灯笼飞快地走了。
在厨房处理完最后的一点事务,两人回到住所抓紧时间洗漱睡觉,睡至半夜醒来提前起床,拿着针线篓子和烛台到外面灶台边窝着赶工,不知几时听到更鼓响,方知现在才寅时,也就是刚刚五更,离平时起床的卯时还有整一个时辰。
香茹抖开衣服仔细看了看赶工成果,非常满意,只要不出意外,今天是一定能完成的。
看看蜡烛已经所剩无几,香茹起身把针线篓子放在小板凳上,伸了个懒腰权当活动活动,拿起烛台回屋取了根新蜡烛回来,坐下再继续忘我地做事。
中途换上了新蜡烛,一直做到了卯时前,香茹终于收工,转而点起三个灶开始烧洗脸热水。她现在才想起来,要加班赶活的时候,以前的香茹就是宁可提前起床而不是推迟睡觉的,这样冷天时早上的热水通常都是她来烧,而晚上的热水则是别人烧,她回去用即可。
银花抖开香茹手上那件衣服,看到两个袖子已经完成了一个半,还差半只袖子就全部完工,不禁啧啧称赞,不停地夸香茹动作快,有这水平进针工局都绰绰有余了。
香茹只笑不语,把东西放进柜子里,换衣服洗脸梳妆,赶去厨房提了热水去伺候容姑姑起床。
香茹来到容姑姑屋里,把水盆放到容姑姑床前,束起床帐一看,今天的容姑姑神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是一副心绪不宁烦恼愁肠的样子,可这会儿,睡了一觉醒来,精神状态完全改变,好像想通了什么的表情,隐隐有一种好似应战的斗志一般。
看样子容姑姑已经决定好要跟那些掌事姑姑们打一场争夺总管姑姑职位的硬仗了。
香茹如此想到。
不动声色的扶起容姑姑,香茹照流程服侍容姑姑梳洗完毕,她再回厨房去拿早饭。
李厨娘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地,今天早饭的粥由别的厨娘来做,煮的绿豆粥和红薯粥,炸了油条和麻果,另还有两样馅的包子。
早饭做好后,众人真的是心惊肉跳地目送香茹提着食盒消失在墙边拐角处,向天上所有的过路神仙衷心祈祷就算容姑姑不爱吃也不要再像昨天那样用鞭子教育。
看到桌上的两样粥时,容姑姑没有什么反应,很给面子的各吃了一半,那些点心各吃了一块。整个过程虽没说好吃或难吃,但起码没有昨天清早那般的暴戾,平平安安的结束了这个早饭。
香茹收拾了桌子告退走人,走出院子后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她紧张的都快犯低血糖了。
厨房里的人见香茹好端端地提着食盒回来,知道最紧张的时刻过去了,不禁一阵欢呼,拍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
银花接过香茹手里的食盒拿出去处理,丁香给香茹送上她的早饭换下她手中的水壶,其他人在感谢神仙保佑之后各干各的差事去了。
当香茹三人在井边洗碗时,容姑姑过来巡视地盘,厨房众人立马个个如临大敌一般等待检阅,待到容姑姑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挑了一遍刺大剌剌走了,紧张的气氛才随之消失。
容姑姑出了厨房径直去了肖姑姑的院子,掌事姑姑们的院子互相挨着,串门很方便,但平时除了找肖姑姑,其余掌事姑姑们着实很少互相来往。
撩开大门上挂着的棉帘,容姑姑走进堂屋,正在外面倒茶的玉桂见着容姑姑进来立刻进内室通报,片刻工夫出来引容姑姑进去。
容姑姑一脚迈进肖姑姑的睡房,在门口就看到方姑姑的背影,她正坐在床边亲自给肖姑姑侍奉早饭,一勺一勺仔仔细细地喂着绿豆粥。
伺候娘老子都不见得有这么细心体贴。
容姑姑恶意的腹诽了一下,然后立刻满脸堆笑的走向床边,恭恭敬敬的向倚坐在床上的肖姑姑问安。
肖姑姑今年四十有八,年轻时饱满得如同蜜桃一般的脸盘现在则瘪得像风干的桃干,鬓角到额头的头发白了一圈,虽然只比容姑姑方姑姑她们年长几岁,却像是上了六十的老妇。
肖姑姑眼带笑意的受了容姑姑的礼,拍拍床沿,玉桂赶紧在床头摆上凳子,请容姑姑坐。
“肖姑,今天感觉怎么样?”容姑姑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表示自己的关心。
肖姑姑嘴里含着一口粥无法回话,就只是点点头,容姑姑这才稍稍转头,跟坐在床沿的方姑姑问好。
方姑姑比容姑姑稍长几个月,过了年就奔四十三去了,不知是不是身在药房有天然优势,她倒要比方姑姑显年轻不少,发丝黑亮气色红润,一双吊梢眼透着精明劲。
方姑姑给容姑姑回了礼,舀了勺粥喂给肖姑姑,语调和缓地代肖姑姑回话:“肖姑好多了,昨天还没力气坐起来呢,这会儿总算有点胃口喝些粥,吃了粥一会儿还要吃药。肖姑,再来一口?哎,慢点。”方姑姑又喂了一勺绿豆粥。
“想吃东西就好了,肯定没什么大问题,我让厨房这几天给肖姑开小灶,专煮些肖姑爱吃的菜补补身子,您这么多年太辛苦了,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容姑姑没有理会方姑姑那话里稍带的得意劲儿,只把注意力放在肖姑姑身上。
“是么,那可真好,肖姑有口福了,多久都没吃过容姑亲手烹饪的菜肴了,还记得容姑能做上大姑姑就是因为一手好厨艺呢。”方姑这话真不知是褒是贬,因谁都知道容姑姑很久都没摸过炒勺了。
容姑姑被方姑姑这一顶给噎得一阵恼怒涌上心头,可脸上依旧是笑如春风的模样,连眼神都没变过,就像是毫不在意一般继续与肖姑姑说笑。
方姑姑一直在肖姑姑身边伺候,喂完了粥又喂药,容姑姑几次想上手帮忙都未果,在肖姑姑视线不及的角落,方姑姑毫不掩饰对对方的拒绝态度,并将肖姑姑方才用过的食盒餐具塞到容姑姑手上,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请容姑姑顺道带回去清洗。
一早上没占到丝毫便宜,容姑姑终于给气了回来。
香茹三人正在井边洗菜,突然身边“哐当”一声,一个食盒被扔在附近地上,三人惊跳起来,抬头一看,容姑姑一脸怒容的拂袖离去。
三人面面相觑,大致能猜到容姑姑是从哪里回来,不敢多言,默默收拾食盒。刚才经容姑姑这一摔,食盒中装粥的瓷盅打翻来,未吃完的粥泼得到处都是。
香茹见红薯粥还剩了很多,反倒绿豆粥吃了不少,一时纳闷,肖姑姑不是生病体虚么,干嘛不吃健脾养胃的红薯粥,绿豆性寒,病人要慎食的呀。厨娘煮粥是本职,可病人也不要看都不看拿起来就吃吧。
香茹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就释然了,也许肖姑姑病得不重,受得了绿豆的寒性。
想到此香茹就不多想了,肖姑姑健康与否与她无关,低头做事。
把菜都洗净送到厨房,香茹准备回屋休息片刻。沿廊下走了一段,见肖姑姑手下的玉桂迎面跑来,香茹停下脚步侧身让玉桂过去,并未多想她如此着急是为何事,迈腿直接回屋绣花。
玉桂急匆匆地冲进厨房,讨了几片姜片又转身离去,风风火火的样子惹得厨房众人们好一阵猜测,不知道肖姑姑这又是怎么了。
玉桂一路奔回院子,气还没喘匀,就先喊道:“姜来了,姜来了。”
屋里出来一个待字年纪的年轻女子,高挑身材,窄肩细腰,一张巴掌小脸面目清秀,但衣服却与宫女们不同,她不是紫褐色而是颜色很淡的雨过天青色,身上的衣服绣花也是浅淡素雅的颜色和纹样,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谢医婆,姜拿来了。”
“立刻去煮桂圆生姜汤,煮好后就给肖姑姑服下。肖姑姑素有脾胃虚寒,可她好强又不说与别人知道。唉,也是我心存侥幸,早上看到绿豆粥时不该想当然的以为肖姑姑知道忌口,当时应该派人来提醒一下,她就是那碗绿豆粥吃坏了才会泄泻。”这医婆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也甚好听。
“谢医婆不必自责,都是婢子没有照顾好肖姑姑,与医婆无干。”玉桂赶紧解释。
“你们哪里知道那许多呢,看到食物送来就拿给肖姑姑吃。你去告诉厨房一声,让她们多辛苦一下,近日给肖姑姑的食物最好单做,寒凉的食物一概不要。”
“是,婢子知道。”
“我先回去了,肖姑姑要是有其他不舒服,再来叫我。”
“是,谢医婆慢走。”
送走了谢医婆,小宫女去院墙边煮汤,屋子里方姑姑不停地向肖姑姑道歉,都是因为她早上拿绿豆粥给肖姑姑吃才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吃红薯粥就没事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肖姑姑忍着肠胃的不适劝方姑姑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下次不再犯就是了。
“我知错了,我这就去通知厨房让她们仔细点,别又拿些肖姑不能吃的食物送来。”说罢,方姑姑就起身告退。
重生 第7章
出了肖姑姑的院子,方姑姑却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叫自己身边的丫头去厨房传话,叫厨房做事周到些,考虑一下病人的身体情况,别尽弄些病人不能吃的乱七八糟的食物送去。
看到是方姑姑手下的丫头,厨房众人本来并不太给面子,但因为她是替肖姑姑来传话的,而且肖姑姑正因为早上的绿豆粥而引发泄泻,所以众人心头再不爽也不敢反驳顶撞,喏喏的应了。
香茹午饭时间来厨房拿饭菜,见着玉桂在厨房里交待谢医婆的医嘱,待她走后又听了同事们的议论,心知自己早上的猜测没有错。
绿豆清热解毒利水消肿,所谓解毒利水,就是要排泄,姑且不说肖姑姑这碗绿豆粥的效用赶得上巴豆了,就说玉桂匆匆忙忙跑来拿姜的行为,显然肖姑姑泄过了分。
一碗绿豆粥就让肖姑姑拉肚子,可能平时就脾胃虚寒,这会儿一生病,身体更弱,绿豆粥中大米尽管能中和一些绿豆的寒性,但对肖姑姑来说恐怕仍然不够,因寒而泄,故此要靠生姜的温性袪寒止泄。
这可怜的肖姑姑。
不过这消息倒是给了自己机会。
肖姑姑现在肯定要服食汤药,方姑姑优势明显,为了顺利上位方姑姑肯定不遗余力的会弄些上好药材,明眼看上去容姑姑要落下风。
但汤药这玩意儿,说它是蜜糖也可能是砒霜,况且肖姑姑已诊断为积劳成疾,这是要长期调养的病症,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积劳成疾第一症状就是脾胃虚弱,因而食欲不振,补药再好也代替不了食物的作用,那么势必要回到厨房想办法。
这样一来,就算方姑姑百般不情愿,也挡不住容姑姑优势的显现,容姑姑为了表现自己势必要寄托于昔日的拿手菜肴上,就算她不亲手也可以交待别的厨娘来做。
香茹是觉得容姑姑要和方姑姑争,就让她争去,自己只要一味顺着,少挨几顿鞭子多过几天不挨打的好日子就是眼前最大的幸福。
可肖姑姑目前脾胃不好,食欲受到影响,饮食再好要是吃不下,难免容姑姑回来不会把怒气发泄到她的身上,看来自己还是要想办法助容姑姑一把,但要容姑姑听她的安排谈何容易。
香茹提着给容姑姑的食盒边走边思索盘算着。
容姑姑端坐在窗下望着院子天井不知发什么愣,见了香茹进来才起身到桌前坐下,等着香茹布餐。
“姑姑,今天饭菜还可口吧?”香茹把桌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到容姑姑碗里,看她吃下后才有意识地轻声问道。
“一般般,比不上我当年的厨艺。”
“那是,姑姑是什么人呐,现在厨房里厨艺最好的厨娘都比不上姑姑当年全盛时期的厨艺。”香茹眼儿弯弯的微笑道。
“哼,少讲些没用的,我几久没下过厨了。”
“可您不是调教出了香茹么,香茹是您最好的徒弟吧?”香茹给容姑姑夹了一大块鱼肚肉放进她碗里,讨好地笑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摔到脑子了?想上灶?没我同意你敢有这心思?你以为现在有资格出师了?”
“哪能呐,要是没有姑姑厚爱,香茹还是个乡下丫头呢。”
“那你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容姑姑蹙着眉头打量着香茹。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快中午的时候,方姑姑的丫头跑到厨房里来,叫我们做事周全一些,别拿些肖姑姑不能吃的食物给她。”
“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交待过肖姑姑的菜谱了么?那个女人想干什么?居然敢在我厨房指手画脚!你们都是傻的啊?不知道赶紧来报我?”容姑姑拍桌大怒。
“姑姑莫急,听香茹说完不迟。这丫头跑这一趟之前,前面不久玉桂过来讨了几块姜走,行色匆匆忙忙的,接着刚才来拿午饭时又交待了一遍,叫我们不要给肖姑姑吃寒凉的食物。不知道是不是肖姑姑吃坏了什么东西?”
“吃坏东西?我们能给她吃什么坏东西?”容姑姑的气焰顿时熄了一半。
“肖姑姑现在生病体弱,饮食上本来就该多注意,听玉桂那样说,我觉得肖姑姑是不是吃了什么要忌口的食物引起身体不适?”
“不至于吧,我今早看着肖姑吃的早饭,两样粥,只吃了绿豆粥,看上去胃口不错。”
“绿豆粥?肖姑姑为什么不吃红薯粥呢?肖姑姑生着病呢,绿豆大寒,就算有大米中和一点寒性,一般人吃没事,可体弱的病人哪里吃得消,就算是普通人家,也不会给大病初愈的病人吃绿豆。肖姑姑肯定是受不了绿豆的寒性,不然就不会来拿生姜了,生姜止寒泻。”香茹微仰起头,做天真无邪的回忆思索状。
“你说的当真?”香茹的话引起了容姑姑的注意。
“姑姑,我这都只是随便猜猜,我哪里知道肖姑姑那里发生什么事,要真是因为一点绿豆引起泄泻症,那肖姑姑八成有很严重的脾胃虚寒之症,才能把绿豆吃出了巴豆的效果。”
“哈哈哈哈哈哈……”容姑姑前俯后仰的大笑起来,频频拍桌,“说得对,说得好,都是她拿绿豆粥给肖姑吃,亏她曾经跟医婆学过几年医理,哈哈,原来也不过如此,白在药房呆了这几十年。”
“姑姑,您说谁呀?”香茹故作无知的问道。
“不关你事。吃饭,今天胃口好,我要吃两碗。”容姑姑擦擦笑出眼泪的眼角,执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哎,香茹给您盛饭。”
这顿午饭在难得的轻松气氛下结束,香茹收拾了东西准备退下时又被容姑姑叫住,吩咐她,下午的点心不要再送来了,备好肖姑姑那份足以,她会到厨房去拿,亲自送过去。
香茹领命下去。
回到厨房香茹向厨娘们转达了容姑姑的话,然后她自顾自的去吃饭。
饭后洗了碗,香茹回屋绣花,到下午点心时间,两个袖子上的花朵宣告完工,香茹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要返工的地方,放心的放进柜子里,然后急奔厨房。
点心都已出笼,厨娘厨工们一份份的分配好,香茹在旁边打下手,把给肖姑姑的点心放进食盒里。不多会儿工夫,容姑姑来到厨房,从香茹手上接过食盒,往肖姑姑的院子走去。
半道上遇见玉桂,两人边走边聊,顺便打听一下上午的事。当然她问的很技巧,只问听说上午玉桂匆忙来厨房讨姜,问是怎么回事。
容姑姑是厨房的头儿,见她问起厨房的事,玉桂只有老实回答,一下就把肖姑姑上午泄泻的事给说出来了,还加上了谢医婆的医嘱,少吃绿豆这一类的食物,肖姑姑的身体受不起。
中午香茹的猜测由此得到了印证,肖姑姑的确是因为绿豆粥而引起了身体的不适,那碗粥是方姑姑侍奉的,也就是说是她害得肖姑姑受苦。
哈哈哈哈……!
容姑姑在心底里得意笑上几声,轻轻撩起睡房的软帘,抬腿迈了进去。
肖姑姑刚刚歇中觉起来,正坐在床上拿梳子梳理一头长发,容姑姑问了安,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样的往外拿点心。
“肖姑,我中午听说玉桂来厨房拿姜,说是您寒泄,现在没事了吧?”
“呵,没事,就是吃坏了绿豆粥,谢医婆来看过了,煮了桂圆生姜汤,已经好多了。”
“哎呀,这都是我疏忽了,厨房煮好了粥,我一下慢了一步交待,结果她们把两样粥都送了来,那绿豆粥本来不该给您送来的。”
“嗨,她们也是无心,哪里知道我该忌口什么。吃都吃了,不提了,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肖姑,既然这样,不如您给我说说您的忌口吧,省得下次厨房又做错饭菜,也免得总是麻烦谢医婆。”
“唉,我这忌口多了,说起来麻烦,凉寒的食物一概不能吃,还要调理五脏,说我上了年纪又劳累过度导致阴阳气血皆虚,心肝脾肺肾都不好,麻烦死了。”
“这哪里会麻烦呢,肖姑操劳这么多年,劳苦功高,为您做事怎么能嫌麻烦呢。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肖姑就放心吧,食物方面我让专人给您单做,绝不再出错。”
“那就有劳你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肖姑,来尝尝点心吧,还热和着呢,一会儿凉了就走味儿了。”容姑姑满面笑容的夹了两块松糕放在碟子上,亲手端到肖姑姑面前。
侍奉了肖姑姑点心,又陪着说了些话,容姑姑这才提着食盒得意洋洋地步出肖姑姑的院子,远远地看到方姑姑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两人相向而行,待到面对面时,容姑姑牵动嘴角给了一个讥笑,嘲讽了几句。
“亏你当年拜过师傅读过医书,可我看来其实根本就是不学无术吧?难怪考不上医婆呢。就这水平肖姑那药方根本没看懂过吧?连肖姑忌口绿豆都不知道,两样粥,偏拿忌食的绿豆粥,真是笑死人了。”
方姑姑怒瞪容姑姑的背影,哑口无言,这的确是她的错,她认,但她也不想被容姑姑抓到她这个错把她踩下去,凭她还没那个本事,自己可是药房大姑姑,有任何人都不及的优势。
方姑姑低头看了看拎着手里的包袱,再瞪了一眼远去的容姑姑,这才迈进了肖姑姑的院门。
容姑姑回到厨房,挑了金红根金厨娘做肖姑姑的专职厨娘,为她准备一日三餐,食物不准出错,否则就当心鞭子。
金厨娘喏喏的应了,旁边又有厨娘站出来建言,“姑姑,厨房本来四名厨娘用得刚好,现在李厨娘卧床不起,金厨娘为肖姑姑专厨,只剩两位厨娘要准备几十个人的饮食,实在力不从心呀。”
“是呀是呀,人手不足呀。”更多人加以附和,只有两个厨娘做饭来不及呀。
“李厨娘怎么还下不了床?”
“她的烧还没全退,人时醒时昏。”说这话的人越说声音越小,李厨娘发烧生病就是容姑姑鞭打所致。
“这样……”容姑姑的目光在厨房众人身上转了一圈,“香茹呢?”
有人立刻把在外面的香茹给叫进来。
“姑姑唤香茹有何吩咐?”香茹低着头温顺乖巧的来到容姑姑身边。
“金厨娘给肖姑姑做专厨,厨娘人手不足,从今晚的晚饭起,你给两位厨娘打下手,直到李厨娘回来。”
“是,姑姑。”
终于有了上灶的机会,香茹多少有些兴奋,她的厨艺都是容姑姑调教出来的,虽然天天挨鞭子,却毕竟有了一技在身,只要将来不出差错,做到厨娘是一定的,这是她感谢容姑姑的地方,所以有时候她并不是那么的痛恨容姑姑暴虐无情。
至于之前在心底叫她老妖婆,好吧,任谁刚重生复活,虽然明白灵魂与肉体已经融合,可是对肉体遗留的记忆的全盘接受还需要时间吧,所以这只是个佛祖都会原谅的小小错误,不是么?
厨房众人对香茹跳跃式上位并没有异议和看法,香茹天天夜里给容姑姑做夜宵的事不是秘密,她们都很清楚,香茹迟早有一天是要上灶台的,这次就当实习,也让大家看看香茹到底掌握了多少本事。
容姑姑安排好了厨房人事调动,回屋休息去了,刚才扳回了昨天的败局,与方姑姑打成平局,她要再想个好招继续保持优势,至于其他几位有竞争权的大姑姑她根本不放在眼里,那些人根本没有与她和方姑姑竞争的本钱。
香茹说是打下手,但其实就是上灶做事,因为只有两名厨娘做饭的话人手根本就是紧张得无法调度,今晚的晚饭都因此提前准备,香茹接受的第一件工作就是用大锅炒蔬菜,另两厨娘负责做荤菜。
炒蔬菜是技术活,用大锅炒菜更是一件力气活,双手举着像铲子一样的锅铲在大锅里不停翻炒,如此才能保证菜叶受热均匀,不会有的都熟烂了有的还是脆生的。
单只炒出一锅青菜香茹就出了身汗,匆忙盛出来后倒油,继续炒第二锅,整个女医馆几十号人,光一份清炒青菜,就得炒出一大盆子才够分给大家吃,只有医婆和大姑姑们才*致的小灶。
香茹这边炒菜,边上厨工们抓紧时间装盘,把盛在大盆里的菜分装在菜碗里,再放进食盒中,别人来拿饭菜时直接一份份拿走,省事。
香茹摸灶的经验只限于给容姑姑开小灶,头一回烧大锅菜,等她费尽全身力气炒完晚餐的四样蔬菜后,两条胳臂酸得抬都抬不起来,蹲在厨房外面张着嘴直喘气。
待到晚餐都烧好,香茹去给容姑姑送饭时,那个平时提惯了的食盒这会儿只觉得仿佛有千斤重,进了房间布餐,端盘子的手都在哆嗦。
打击了方姑姑的嚣张气焰,容姑姑今天心情实在好,晚饭吃得很开心,没有故意找茬打人,也没给香茹安排什么高难度的工作,舒舒服服的吃完就打发香茹下去了。
重生 第8章
服侍了容姑姑回来,厨房众人都吃完了她们的晚饭,对香茹第一次上灶的水平表示了肯定,因此香茹这顿晚饭也吃得特别香。
今晚给容姑姑煮的夜宵是核桃红枣粥,补脑安神,特意挑的饱满大枣仔细剔去枣核,切成碎粒,与核桃粒和粳米入锅同煮,文火熬半个时辰后放入冰糖再熬一会儿就可以了。
这道粥本身就是秋冬季女性滋补养颜粥品,香甜可口,不光银花和丁香边吃边赞,连容姑姑都觉得美味。
次日香茹送滚水给容姑姑梳洗的时候,顺道一块把那新绣好花的衣服一并带去,容姑姑检查了衣服上的绣花,还算满意,让香茹给她换上,早饭后她就穿着这件新绣花的衣服去肖姑姑房中探视。
进门再次见到方姑姑坐在床边给肖姑姑喂粥,今天的粥是金厨娘给肖姑姑专做的香菇鸡丝粥,为了这碗粥金厨娘提前一个时辰起床,去厨房现杀鸡,取了极嫩的一小块鸡胸肉煮熟后手撕成丝放入米粥中同煮,只放点盐和些微的姜丝调味,香菇补脾益气,鸡肉温中益气补虚填精,正适合肖姑姑吃。
容姑姑进门后自己摆了凳子在床头坐下,看着方姑姑跟伺候娘老子似的一勺一勺的给肖姑姑喂粥,好不容易下去半碗粥肖姑姑摆手不要了,方姑姑这才搁下起身去外面洗手,暂时把时间和空间让给了容姑姑。玉桂则麻利的把桌子收拾好打发在院里干活的下等丫头拿回厨房。
“肖姑,今日感觉如何?有觉得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我觉得一下好不起来了,可能在这几日内,上头的总管太监就该下令让我收拾东西离宫还乡了。”肖姑姑说话的声音气息都透着一种有气无力之感。
“肖姑说哪里话,不就是风寒么,吃几帖药,再好好调理一下,很快就好的。”
“唉,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哄我,最近一两年就觉得身体越来越不得劲,那时候还慌呢,想着千万不能病倒。现在病倒了,反倒心安了,大不了就是提前回家呗,在宫里几十年,也该我好好休息休息了,说不定回到了家身体反而好起来了呢。”
容姑姑身上一倾想要接话,肖姑姑轻轻一抬手制止了她,接着道:“容姑,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可是呀,谢医婆在给我诊治的时候你没在场,她的表情我都看在眼里,那么年轻的丫头在想什么哪里瞒得了我,我知道身体不行了,要是让我离宫反而是皇恩浩荡,感激还来不及呢。”
“可是您这一走,叫我们怎么办呢?大家可都离不开您呀。”
“有什么离开离不开的,所谓人走茶凉,走了就是走了,还指望谁惦记?嘴上说得好听其实都是虚的,还不如在我走之前给我多做些好吃的,不然走了之后真是想吃都吃不上了。”肖姑姑豁达得让人心酸。
“那有何难,厨房什么都有,您想吃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容姑姑正想法子哄肖姑姑开心,一阵药味飘来,容姑姑转身一看,方姑姑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屋里。
“肖姑,药熬好了,要现在喝么?”
“喝不下,放边上吧,过会儿喝。”
“哎,我给您放桌上,稍凉点就喝,等放凉了不好,炉上正在熬滋补汤,也很快就好。”
“哎哟,我要喝这么多药啊?我还以为只有风寒汤呢。”
“肖姑,风寒汤要喝,补药也要喝嘛,这样身体才好得快呀,光靠食养哪里够啊。”方姑的目光貌似不经意的往容姑姑那里一瞟。
“药也不能当饭吃呐,该吃饭还是得吃饭,能吃饭身体才好。是吧,肖姑?”容姑姑可不乐意被人这样说,急于扳回一城。
“好了好了,别吵了,都有理,我现在是既要吃药也要吃饭,可就是没胃口啊,吃不下,一点都不觉着饿。”
“没事,肖姑,这都是暂时的,吃了药过几天一准好转。”方姑姑走上前来在床沿坐下。
“没胃口简单呐,我这就回去让厨房给您做些开胃的饭菜,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了。”
“谢医婆说了,肖姑脾胃不好,你可别又弄些她吃不得的。”
“昨天的绿豆粥是我一时疏忽让厨娘拣进了食盒,却不知是哪位不拿一同送来的红薯粥,却偏偏拿了绿豆粥呢?”既然对方要挑起这个话题,容姑姑当然不介意顺势反击一下。
“你……”方姑姑无语辩驳,又不好当肖姑姑的面发作,恨恨地瞪了容姑姑一眼,咽下怒气。
“肖姑,您好生歇息,我回厨房看看,给您中午弄点好吃的。”方姑姑此时的表情让容姑姑心情大好,笑眯眯的向肖姑姑行礼告退。
肖姑姑不动声色的把面前两位大姑姑的交锋看在眼里,她当然清楚这两人是为了什么,不过在做出决定的最后期限前,她还想多观察观察。
前几日容姑姑鞭打下人至伤的事她有耳闻,对容姑姑越来越暴躁的脾气她也不太满意,但作为掌事大姑姑,她还是做得很称职的。老实说,现有几位大姑姑中,的确只有她和药房的方姑姑最有优势,只是这两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轻易做出决定,还是先吊一吊的好,给自己谋点好处。
容姑姑回到厨房,从今日食材中挑出三样交给金厨娘,交待午餐做什么菜色,然后就在边上监督全部制作过程,从配料到烹饪,她都在旁边看着。
而厨房也因为容姑姑这样的行为,紧张气氛凭空高涨,本来厨娘们都习惯于在工作时高声说话,可这会儿大家声音细得跟猫似的,和和气气的,人们进进出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事。
容姑姑看着给肖姑姑的饭菜都弄好了才回房休息,临走前还叮嘱金厨娘每天下午给肖姑姑做一份羹汤,点心不好消化,还是汤汤水水的对病人比较好,并且她要亲自送去。
不能总是让那个女人服侍肖姑姑用餐。
容姑姑一门心思地要伺候好肖姑姑,也就没空给手下人找茬,如此香茹总算过了七八天安稳日子,送餐时既不必担心容姑姑吃得好好地突然发脾气,也不必担心突然又交待下来什么绣活要做,但每晚夜宵她仍然是很上心的,她的情绪好了,自己才能更好的哄她呀。
李厨娘在这几天里也养好了身子,重新回到厨房做事。
她回来后,香茹立刻脱了临时厨娘的工作回归到杂工的行列,日子立马清闲起来,除了做完每日本职工作外,剩下的时间完全由她自己支配,她也终于得以有时间做私活,给自己做一个新肚兜,宫里赏赐的四季衣服不包括贴身的肚兜,她又在发育的年纪,旧的有些穿小了。
香茹全心全意的准备给自己设计一个好看的绣花样式,光是画个图样草稿就用了两天时间,但在最后定型前,这工作就被迫暂时中止,容姑姑的坏脾气重新暴发。
香茹来送晚饭时容姑姑不在屋里,刚等了一会儿,就见容姑姑一脸怒容的从外面进来,看到桌上的食盒,说都不说一声,直接掀翻,食盒滚落地上,盖子打开,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壶、杯、勺等碎片满地都是。
香茹吓得不轻,不知这又是为了何事,赶紧跪在地上,求容姑姑息怒。
好在这次容姑姑没有迁怒,她洒了自己的晚饭后在屋子里狂躁的走了几圈,吼着香茹叫她把金厨娘叫来。
香茹连滚带爬地奔出屋去,还在厨房吃饭的人们听了香茹的传话,惊诧地齐望着金厨娘,金厨娘面色惨白的放下碗筷,哆嗦着腿脚战战兢兢的随香茹去见容姑姑,留下身后众人担忧的议论。
刚刚伤愈的李厨娘不免想到自己的遭遇,担心金厨娘一会儿也是瘫软地被人送回来,顿时紧张得全身颤抖不能自已,旁人赶紧扶她坐下急掐她人中才使她清醒过来,大家无心吃饭,一起忐忑不安地等着金厨娘回来。
容姑姑屋里,香茹被打发到墙角站着,不准她上前碍事,金厨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呜呼求饶,容姑姑晃着手中的藤条鞭子暴跳如雷,厉声指责。
“你在厨房也做了十多年,怎么厨艺就这点水平,肖姑根本不爱吃那些羹汤,一盅汤送过去,只吃几口就不要了,剩大半拿回来。一次两次三次原谅你,这都四五六次了,你到现在都没有改进,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金厨娘俯在地上不敢起身,“我一切都是照姑姑指示,天天给肖姑姑做健脾开胃的羹汤,这些汤以前也做过,从来没听肖姑姑说过不爱吃的话呀。”
“你还敢狡辩?肖姑姑现在是病人,她的口味当然跟健康人不一样,你分明就是懒得动脑子,想敷衍了事。”容姑姑重重一鞭子抽在地上,吓得金厨娘和站边上的香茹尖叫。
“姑姑,您别太心急了,给金厨娘一点时间,肖姑姑每天喝那么多药,肯定会影响胃口,除了下午的汤羹,其他三餐肖姑姑吃得也不多呀,这就说明她的食欲还未恢复。”想到李厨娘的前车之鉴,香茹的正义感再次爆发,冒死劝谏。
“你闭嘴!”容姑姑鞭子一指,香茹双手捂嘴立马消声。
“姑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让肖姑姑恢复食欲。”容姑姑的鞭子在身边舞得呼呼的,金厨娘实在吓得腿软,磕头如捣蒜。
“要是还是没用呢?”
“任姑姑处罚。”到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那个女人天天拿补药给肖姑姑吃,对我很不利,我要是输了,你们也没好日子过。”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不负姑姑期望。”
容姑姑盯着金厨娘半晌,终于慢腾腾收起了鞭子,“你们俩个把这收拾了就滚吧。”
“是,姑姑。”
总算逃了一顿鞭子,金厨娘擦着额头上的汗从地上爬起来,与香茹一道将地上的食盒捡起来,把满地垃圾清扫干净,确保没有一块碎片躲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这才告退。
回到厨房,看到大家关心的目光,金厨娘腿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众人扶着坐下,大喘气。
“怎样?没事吧?”
“吓死我了,好在没事,香茹帮我说了话。”
“那香茹呢?怎么没看到她?”
“她在扔垃圾,容姑姑把食盒整个打翻在地,饭菜泼得到处都是,我们两个弄了半天才打扫干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容姑姑这次又是为什么事发火啊?”
“说是每天下午的羹汤肖姑姑根本不爱吃,吃几口就不要了,偏偏方姑姑那里天天用补药候着,容姑姑着急上火,要不是香茹帮着说话,我这顿鞭子别想逃过。”金厨娘拍拍胸口,仍然心有余悸。
“这可真是难事啊,生了病当然要吃药,方姑姑占据优势,我们容姑姑的确是比不过她呀。”
“再好的药喝多了都败坏胃口,你就是做出琼浆来恐怕都吃不下,要跟方姑姑竞争,除非让她停药。”
“这不是说废话嘛。方姑姑就是仗着拿药方便,才这么紧着侍奉肖姑姑,不然何曾见她这么殷勤过,平时我们去药房拿点药还要被她左右为难。”
“那个方姑姑简直是把药房当她家的了,医婆本又多数是药房丫头出身,这都算在她的功劳薄上,她当然拿翘,在这个女医馆她是稳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现在有容姑姑跟她竞争,她哪里容忍得下,肯定要争到底。”
“就是,肖姑姑虽说是总管大姑姑,可说到底也就是个下人,下人哪有资格享受补药,方姑姑这边投其所好天天拿上好的补药伺候着,她的心当然会偏向那边,哪里会把我们容姑姑放在眼里。”
“可我们姑姑要是最后竞争失败,我们只怕都没好日子过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一时四下无语,很多人默默叹气,“那也没辙呀,容姑姑终究是我们的大姑姑,我们必须助她,助她就是助我们自己。”
香茹在外面收拾了垃圾一脚迈进厨房,赫然看到厨房被一团凄风冷雨的气氛包围着,处事多年的同事们个个愁眉苦脸。
“没事吧你们?”
“香茹呀,你说要是容姑姑输了会怎么办啊?”
“那……大家把皮绷紧点吧。”香茹不负责任的耸耸肩
“唉……”凄风冷雨变成了更大范围的暴风雨,刮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刚从一场凶猛的风暴中逃出来,香茹从精神到肉体都筋疲力尽,懒得安慰这些同样受到惊吓的同事们,自顾自地去拿饭来吃。
她不是不知道大家忧心的是什么,但很可惜,她现在也无能为力,她并不清楚肖姑姑现在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也就无法给容姑姑足够的建议,要不然,大家何需天天这么心惊胆战的过日子。
重生 第9章
次日金厨娘精心烹制了一盅羊肉汤,为了尽可能去除膻味,添加了很多姜和胡椒调味,闻到的人都不免口水欲滴,可惜这盅汤从上午熬到现在,汤料中的精华全部熬了出来,一锅水就浓缩成了这一盅,没有多余的汤水给大家分享了。
容姑姑来拿汤,闻到香味,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金厨娘偷眼看到,惴惴不安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半,剩下一半就看肖姑姑是不是喝得满意。
容姑姑小心的把汤送到肖姑姑房中,献宝一样的打开盖子,香味飘出来,肖姑姑也惊讶的赞了一声“好香!”
“肖姑,这是从早上起熬了四个时辰的羊肉汤,肉都燉烂了,全化在了汤里,可香了,尝尝?”容姑姑拿了个小碗,舀了一点汤在碗中,来到肖姑姑床前喂她。
生姜的香气有开胃的作用,再加上浓汤本身的香气,肖姑姑只觉得肚子里冬眠很久的馋虫轻轻地勾了一下尾巴,口中立马生津。
容姑姑一勺喂来,她含在嘴里缓缓咽下,再咂巴两下嘴回味一下,只觉得口齿生香。
“香啊,这汤熬得好。”
“肖姑喜欢就多喝一点,这几天送来的汤羹看您都没胃口的样子,让我好担心。汤药再好,也不及汤汤水水养人呐。”说着,又喂上一勺。
“让你费心了,都是这病生的,本以为几帖药就行了,没想到喝了这么多天,再好的胃口都没了,午饭后喝的药到现在还觉得嘴里是苦的。”
“肖姑吃的是风寒药还是什么补药?要是补药实在不乐意喝就不喝了,我让厨房多给您燉些汤。汤总比药好喝吧,药都一个味道,汤多少个味道啊,还能天天换着口味吃。您说呢?厨房虽说每日食材不多,可要燉个汤还是容易的,素汤荤汤随您点。”
“呵呵,好啊,回头我请谢医婆看看,她说能停就停。”
“哎,那敢情好。肖姑,再多喝点啊。”
容姑姑满心以为这盅精心熬就的羊肉汤能博得肖姑姑欢心,可结果仍然与前面几天的结果是一样的,肖姑姑依然是只吃了一点就不要了,唯一的区别就是稍微多喝了两口,其实也就是把容姑姑手上那个碗里的汤喝光了而已,当容姑姑要再盛一点时肖姑姑就不要了。
若说前面几天金厨娘偷懒不出功才做不出肖姑姑喜欢的汤羹,可今天这熬了四个时辰诚意十足的肉汤也未能唤醒肖姑姑更多的食欲,这难免让容姑姑感觉有点郁闷,终于无奈接受肖姑姑是被药给败坏了胃口的事实,不再迁怒到金厨娘的厨艺水平上。
虽然刚才肖姑姑暗示愿意停下补药,可那是建立在谢医婆的医嘱上,谁不知道女医馆的医婆都出自于药房丫头,所以这事根本不能高兴太早,说不定就是肖姑姑的推诿之词,这个女人也是条老狐狸,就喜欢看她们下面明争暗斗,她们斗得越凶,她越得利。
哼!
心里想归想,容姑姑脸上还是面带微笑的收拾起食盒。
偏不巧,方姑姑这时候推门进来,正好瞄到容姑姑手上的大半盅羊肉汤,嘴角扬起一个奇怪的角度,似笑似讥,摇摆着来到肖姑姑床前,“肖姑,刚才谢医婆又开了个补药方子,说是对您风寒之症的,我已经拿给您的小丫头了,可一定要喝呀。”
“又有补药啊,我都喝够了。”
“哎,肖姑,话不能这么说呀,生病当然要吃药啦,要是吃饭就能好,那天下的郎中不都要饿死了?”
“光吃药就能好的话,娘娘们身体抱恙的时候,太医们也就不必叮嘱她们多吃些好东西了。”方姑姑的话让容姑姑相当不快。
两位大姑姑唇枪舌剑,肖姑姑只当没听见,笑盈盈地赞方姑姑有心。
她不偏向任何一个,她只静观其变。
“肖姑,您好好休息,厨房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容姑姑收拾好食盒,向肖姑姑告辞。
“着什么急走啊,厨房难道离了你不行吗?何必天天累着自己呢,也是时候培养一个接班人了。”方姑姑话里有话。
“唉,没办法呀,厨房人多事杂,一刻不盯着就不知道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哪像其他几位大姑姑好啊,人少活轻,天天清闲得只好到处蹓跶打发时间。”容姑姑见招拆招,暗指对方工作不努力。
“既然忙就去吧,这会儿厨房也该开始准备晚饭了。”肖姑姑打圆场。
“肖姑,您歇着,我先告退了。”容姑姑最后行了个礼,退出走掉了,她才不管方姑姑有没有被她气得脸歪呢。
容姑姑回到厨房,把食盒往桌案上重重一放,不发一语走了。
大家围上来打开食盒,里面的汤盅横倒在盒子里,汤全部洒了出来,但看量,也知道肖姑姑又没喝多少。
金厨娘差点晕倒。
“这怎么办?怎么办呐?容姑姑是不是找工具去准备扒我的皮了?”金厨娘吓得不轻,腿软得只能扶着桌案勉强保持站立。
没人敢乱下猜测,李厨娘等三位厨娘只能哄金厨娘打起精神继续烧菜,肖姑姑还等着饭吃呢。
这顿晚饭金厨娘简直做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香茹来厨房拿晚饭,送到容姑姑房中,太太平平的伺候完了,临走前被容姑姑叮嘱转告金厨娘,明天下午的汤羹还照今天羊肉汤这般弄,肖姑姑食欲不振是她的事,厨房做厨房的。
金厨娘收到香茹传话,心里一直吊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双手合什直念阿弥陀佛,擦干眼角溢出来的激动泪痕,笑眯眯地回屋休息去了,今晚她大概能睡个安稳觉。
香茹做完她的活,给容姑姑熬了一锅栗子粥做夜宵,这栗子也是健脾养胃补肾强筋的好东西,切成栗子碎粒和在粥里一块熬,等粥熬好,栗子也烂了。
与丁香伺候了容姑姑休息,香茹回到自己屋子,院里的人这时候都在打水洗脸准备休息,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香茹打开衣柜看看她尚未完工的绣样图,呼出一口长气,把图纸又放了回去,昨天被容姑姑那样一吓,害她的灵感都跑光了,都不知道怎么设计图样了,她还想穿新肚兜呢。
银花进来叫香茹,外面打水的人少了,趁现在还有热水赶紧去洗,一会儿就要熄火了。
香茹立马把图样的事抛诸脑后,拿上自己的盆子和巾子就窜院子去了,这么冷的天,她可不要洗冷水脸。
次日清早,香茹见水烧开正要送往容姑姑那里,却不料容姑姑衣着整齐地突然现身厨房,把大家吓一大跳,正思忖她怎么会这么早起床,容姑姑却一声不吭的叫大家继续做事,而她就在旁边看着。
既然容姑姑自己过来了,也就不必香茹伺候梳洗,于是香茹也去给厨娘们打下手。等到早饭好了,容姑姑自己动手拿了两个包子盛了一碗粥,就这么站在厨房里就着咸菜解决了早饭,之后一抹嘴,叫金厨娘把肖姑姑的早饭盛好,她现在送过去。
金厨娘不敢怠慢,赶紧装好食盒,容姑姑提上就走。香茹庆幸容姑姑难得的早起,让她今天总算吃到了一顿滚烫热和的早饭。
一个时辰后,香茹丁香银花三人在井边洗碗,容姑姑脚步急促地提着食盒回来,将厨房里的人都轰了出去,只留下四位厨娘谈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容姑姑从里面出来,自回屋子休息。
见到容姑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里,众人拥入厨房打听详情,等她们再出来后,外面的香茹三人也就跟着知道怎么回事了。
太医院的总管太监杜公公今早给肖姑姑下发了还家信,就在容姑姑和方姑姑一道伺候完肖姑姑早饭,三人一块聊天的时候。
宫里规矩,离宫的宫女太监在冬至那天统一遣返出宫,现在是深秋,立冬边上,离还家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月左右,容姑姑所剩时间不多,肖姑姑必然要在一个月内的时间里向太医院总管太监提交继任者名单,因为工作交接和继任者培训都需要时间。
这一个月当中,哪一天都可以是提交名单的日子,可以是明天,也可以是第三十天。
这确切的消息一下来,容姑姑和方姑姑都该着急上火了,怪不得刚才容姑姑脚步那样匆忙呢。
容姑姑都上紧,方姑姑当然不会干歇着,而其他几位没有实力竞争总管姑姑职位的大姑姑们大概都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香茹耸耸肩,觉得挺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她们俩中的一个上位后,另一人会不会服气?要是不服气的话,会不会在后面的工作中使点绊子做点手脚?万一容姑姑上位,接替她的会是谁,大概是从现有几位厨娘当中挑选一位吧?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容姑姑失败,整个厨房的人大概会有相当一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而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自己。
想到此,香茹的脸色垮了下来,一点都不再觉得有意思了。
洗完了碗和今日的菜,香茹回屋暂时休息,等午饭时间回到厨房,正好看到金厨娘把肖姑姑的午饭装盒,从菜肴上看,金厨娘使用了厨房珍存的很多上好材料,色彩搭配挺漂亮,就是不知道这一通乱炖似的烹调,能不能煮出好滋味。
伺候了容姑姑午饭,香茹回来吃饭,肖姑姑手下的玉桂也把吃完的残羹送回来,金厨娘拉着玉桂打听肖姑姑对午饭是否满意。
玉桂光笑不说话,只打开食盒给她看,那些菜肴都动了筷子,但仍然剩下很多,肖姑姑的食欲并不因为今天有好菜而提振多少。
看着金厨娘把大半剩菜倒进潲水桶,香茹端着饭碗暗暗摇头,浪费真可惜。
下午给肖姑姑的汤羹炖好,容姑姑亲自送过去,跟昨天一样的时间回来,但这次随同而来的还有盘旋在头顶的暴风雨。
正在准备晚饭的厨房众人顿时大气不敢出,整个厨房一片寂静。
“姑姑,今天的汤不好吗?”伸头一刀缩刀也是一刀,金厨娘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那个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太医院药房弄到了上好的补药,今天的汤肖姑一口没喝。”容姑姑气恼的猛拍桌子,桌上的调料碗一阵叮咣乱跳。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无力,太医院药房的补药那都是给正五品以上的主子们吃的,方姑姑居然神通广大的弄了这么好的补药来,自家容姑姑的胜算无疑又降低了。
“姑姑,不如您问问肖姑姑看她想吃什么?只要厨房有的,咱们一定能给她做出来。”金厨娘大胆建言。
“如果肖姑点的东西厨房没有呢?”
“这……”
“肖姑姑在女医馆几十年,厨房有什么东西是她没吃过的?只怕她早就吃腻了。”
“补药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啊。”
“这还用你说?肖姑现在食欲不振,本来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金红根,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婢子不敢,婢子一定尽心尽力。”
“哼。”容姑姑一甩袖子,消失在厨房门口。
容姑姑一走,众人心头压力消除,立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也有人安慰金厨娘,这几天最好多想几个新菜式,看到有新菜肴,总会让人想动动筷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却并不容易,金厨娘她们自从十来岁进入宫中做宫女,几十年下来就没人再出去过,会做的菜都是从上一任厨娘手里学来的,缺乏同行之间的交流,加之多年的惯性使然,要她们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开发出新的菜品,谈何容易。
重生 第10章
香茹来厨房拿晚饭,此时大家的议论已经告一段落,因此她并不知道下午的事,那个时间她在房间里对着她的绣花图样冥思苦想。
将饭送到容姑姑房中,一开始香茹并未发现容姑姑异样,但是容姑姑在桌前坐下后,却光喝酒不吃菜,像是心事重重。
“姑姑,晚饭不合胃口吗?”容姑姑的奇怪表现让香茹抓住机会做个贴心小丫头。
容姑姑手中的筷子很没样子的敲了敲面前的盘子,“难怪肖姑没有胃口,这样的菜,吃了几十年,我还是小宫女的时候师傅就教我做这样的菜,一直到今天,一点花样都没变过。”
“那就请厨娘们花点心思做些新菜呗,大家也能跟着沾点光。”
“笑话,做新菜哪那么容易,你以为是你熬粥啊?什么材料都能扔锅里煮。”
“姑姑,就算是煮粥也要讲究食材配伍的,万一拿到了相克的食材,那煮出来的粥吃了可能会不适的。”
“好了,你都知道的道理厨娘们岂会不知道?但是肖姑这一病,口味改变,就连我都不知道她现在爱吃什么。”
“姑姑您也知道,食补胜于药补,要想和方姑姑争,就得知道肖姑姑确实需要什么,光一味的讨好是不管用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得先知道肖姑姑没有胃口的原因,才好安排对症的膳食。”
“肖姑没有胃口的原因就是脾胃失调,上次吃绿豆粥吃得拉肚子,现在厨房里天天给她做性温热的食物,这还不够对症?”
“我听说肖姑姑被诊断为积劳成疾,加之年纪又大了,五脏可能都有问题,脾胃不好就直接反应在食欲上,食欲不好吃不下东西,五脏就得不到好的调理,身体也就无法康复。只是我觉得,现在的这种补法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肖姑脾胃虚寒,医婆交待不准食用寒凉的食物,我就给她吃温性热性的食物,哪里有错?”
“是没错,可肖姑毕竟是病人,天天都吃同一性味的食物,会不会因为饮食太单调而适得其反?是不是缓一缓,先平补为好?”
“今天那个贱人居然从太医院药房弄来了补药,肖姑一下午都跟她有说有笑,我拿去的汤一口都没喝,你叫我缓一缓?怎么缓?拿什么缓?我哪有时间缓?”容姑姑越说越气,拿着酒杯在桌上使劲敲,发泄心中压力和不满。
“方姑姑居然有这办法?她果然厉害。姑姑也别太着急,您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就算方姑姑神通广大,可太医院药房的药材都分身份等级的,我不认为方姑姑能越级拿到上面的上品药材,充其量拿到些正五品婕妤用的药材就不错了。”
“这还不够好?别看正五品和从五品虽只差半级,可这半级就是身份,从五品的才人生病一律从女医馆药房拿药。”
“姑姑莫心急啊,咱们药房是没有上好药材,可厨房有啊,我们厨房有绝不差于太医院药房的好药材。”
“什、什么药材?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那是因为这药材实在太普通太常见,反而容易让人忽略,但的的确确是上品。”
“快说,别钓我胃口。”
香茹掩嘴轻笑,弯起眼睛,“姑姑,就是米汤呀,米汤的滋补力可不弱给参汤呐,民间一直有用米汤给体弱的产妇老人滋补身体的传统。因为米汤滋补阴力,专治肠胃失调,连吃一百天,保准养得白白胖胖。方姑姑就算弄来上品人参,又一定能有这般药效吗,这得有多大财力的人才能连吃一百天人参?”
“……”容姑姑绝对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一时目瞪口呆。
“香茹,你没诓我?”
“姑姑,香茹怎么敢诓您呢?米汤养人,这您又不是不知道,只是着急肖姑姑的病情,一时忘记了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容姑姑终于拍掌大笑,“对,米汤!厨房有的是米汤!”
“米汤健脾益气和胃生津,把肖姑姑的食谱改一改,早晚两顿只吃白粥,先熬出浓稠米汤,让肖姑姑喝了米汤再吃粥,那粥能吃多少算多少,晚上临睡前再喝一点米汤,如此调理几天,待肖姑姑食欲好转再做杂粥给她吃,至于午饭仍照平常。”
“你认为这样有效?”
“姑姑,香茹知道现在时间紧迫,药房优势突出,我们不能跟她们硬碰硬,最好的办法就是发挥厨房的长处,以诚意打动肖姑姑。”
“药房弄来的那些补药不就证明她们的诚意更胜一筹?”容姑姑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姑姑,您这几日天天在肖姑姑跟前伺候,从她的言谈上,您觉得肖姑姑喜欢天天喝药吗?”
“废话,谁不知道肖姑最讨厌喝药。”
“那就是了呀,姑姑,好歹试一试,不行咱们再想别的辙。”
“也好,明天就这般试试。”容姑姑终被香茹说服。
“是,香茹回去就转告金厨娘。”
困扰的难题有了个看似光明的解决方案,容姑姑情绪暂时放松之余,胃口恢复,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伺候完她,香茹回到厨房向还未离开的金厨娘转告容姑姑的最新指示,听到明天开始早晚煮白粥熬米汤,金厨娘一时有些不解,对米汤能否对抗补药心生怀疑,但既是容姑姑的命令,照做就是,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次日清早,容姑姑再次不打招呼的出现在厨房,自顾自的吃了早饭,旁边金厨娘熬的白粥也成了,先盛了一盅浓稠米汤,另又盛了一盅白粥,加几样咸菜和点心,一起装盒,容姑姑亲自送餐。
来到肖姑姑房中,方姑姑已经先一步来问安,正跟肖姑姑讲那些新补药的药效,夸得厉害。
要是搁在昨天白天,这样的话让容姑姑听到,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但经过昨晚香茹的开解后,容姑姑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那些补药再好哪及得过米汤养人,有本事真去弄几根老参来邀功呀。
笑盈盈地跟肖姑姑问过安后,容姑姑倒出米汤,送到肖姑姑床边,顺便打断了方姑姑的吹嘘。
“肖姑,厨房没什么好东西,您胃口又一直不好,看着您一天天瘦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今天特意给您熬点米汤,您趁热喝点?”
“厨房没吃的了?不咸不淡的米汤有什么喝头?”方姑姑一脸鄙夷的看着容姑姑手中的汤盅。
“方姑此言差矣,谁不知道米汤的滋补力堪比参汤?肖姑现在的身子得慢慢补,一开始就吃大量温热性的食物对身体不好,本来汤药吃多了就败胃口,先用米汤调理几日看看。肖姑,您当水喝就成,喝了米汤咱再吃粥。”
“温热性的食物是谢医婆说要吃的,容姑说改就改,问过医婆没有?”
“谢医婆可没说一日三餐都要这么吃,午饭仍旧照常,只是早晚两顿稍做调整。”容姑姑这话摆明解释给肖姑姑听的。
“好,谢谢你有心了。”
肖姑姑适时接茬,双手接过汤盅,一点一点的慢慢嘬着米汤,浓稠的米汤顺食道缓缓下肚,一入胃,立刻就觉得胃里舒服了很多,仿佛有一只手在用轻柔舒缓的力道按摩着许久不曾正常工作过的胃部,好重新焕发动力。
“哎呀,熬得真好,好久没喝这么好的米汤了,舒服。”肖姑姑一口气喝了半盅,舔舔嘴角意犹未尽。
“还是米汤好喝吧?您喜欢就最好了,要不要来点白粥?熬得可烂了,一点都不用嚼的,趁热和喝点?”
“好啊,来一点。”肖姑姑把米汤递给容姑姑,颇为期待的等着白粥。
容姑姑接过汤盅起转身的时候,背着肖姑姑扔给方姑姑一个得意的眼神。方姑姑正坐在肖姑姑对面,不好立刻还击,只得保持脸上一团和气。
容姑姑飞快的盛了小半碗白粥过来,配着四样咸菜,稍稍搅和得凉了一点,趁着现在胃在米汤的滋润下正舒服着,肖姑姑只用了一点点咸菜,就把这小半碗白粥直接喝进了胃里。
“香啊,好久没这般舒服过了。还是白粥好吃,先前那些粥我倒是想多吃点来着,可里面放的东西我总觉得吃在嘴里怪异,人一病就是麻烦,吃什么都不对味。”
“哎呀肖姑,您不喜欢那种粥早该直说就好了,我早就给您熬白粥了。要不要再来一点?”
肖姑姑舔舔嘴角,想想还是摇头,“这不是怕给厨房添麻烦么。够了够了,现在刚刚好,多了怕又难受。”
“哎,那好,晚上也一样吃粥,米汤吃一半留一半,用热水坐着,到睡前再喝,米汤安神,夜里好好睡,休息得好病才好得快嘛。”
“行,一切你作主,我这胃口就交给你了。”
“肖姑放心,我呀一定让您快快地好起来。”
“好好,我不求太多,只求离宫那日我能自行上车就足够了。”
“肖姑莫灰心,您一定能好好地还乡,您家里人都盼着您回去呢。”
“哪还有什么家里人呐,只怕就剩些从来没见过面的小辈,搞不好回去之后连家门都进不了,直接就送进惠民局养生院帮着官府照顾照顾鳏寡孤独了。”肖姑情绪明显低落。
“哪能呢?好歹您也是大姑姑,我听说呀乡绅们最喜欢请像您这样还乡的老宫女去家里给未出阁的小姐们做教引妈妈。”
“哎哟,容姑,你这张嘴可真会说话,我哪有那本事,不过就是个医馆姑姑,哪当得了教引妈妈。”肖姑姑被哄得直笑,刚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乡绅哪会管这些,他们只知道您是从宫里出来的,精通宫里规矩,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点,只要您把小姐们教得好了,将来嫁个好人家,到时候红包铁定少不了您的。”容姑姑越说越欢。
“话虽如此,可是宫里规矩,老宫女离宫后,严禁跟外人讲起宫里的事,我就是想去做教引妈妈,官府也不让呐。”
“哎,肖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教小姐们怎样说话、怎样走路、怎样坐卧、怎样吃饭,这些跟宫里事有啥关系?大不了,您干脆自荐去做太爷家的教引妈妈好了。”
“哈哈哈哈……”肖姑姑再次被逗得笑起来,“容姑,你这主意不错,有县太爷天天盯着,我绝对不敢行差将错。”
“可不是,只要肖姑教得尽心,县太爷感激,名声传出去,乡绅们必定蜂拥而来,到时候一切就由肖姑您高兴,说不得那些乡绅们为了巴结您,还会送上厚礼,肖姑只管收着,甭跟他们客气,您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没怎么吭声的方姑姑终于逮着说话的机会,顺着容姑姑的话茬哄肖姑姑开心。
“呵呵呵,你们的嘴真是一个比一个甜。”肖姑姑给哄得很乐呵。
“这是您应得的,要是换了别人,谁搭理呀。”方姑姑稍倾身子,给肖姑姑掖了掖被角,起身时目光暧mei地瞟了一下容姑姑,笑道,“您说是吧?容姑?”
“那是,这是只有总管大姑姑才能享受的呢,每年宫里离宫的老人多了,何曾听说过那些人都有这资格?”容姑姑笑眯眯地附和道。
“所以呀,肖姑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药喝完了只管派丫头来跟我说。”
“这怎么使得,会给你添麻烦的。”肖姑姑深知宫里规矩,赶忙推辞。
“哎,肖姑只管放心,您在宫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家都晓得的,一点补药而已,公公不会为难,就当是慰劳您辛苦也好,传出去也是给公公添名声。”
“真的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肖姑只管放心,我都跟公公说好了,公公知道的,只是怕您责怪我行事鲁莽才没跟您说起。”
“原来你都办妥了,那这药我喝起来也放心多了。”
“您呀把心放肚子里就好了,不用操心其他的,有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我都会给您办妥。”
“知道你贴心,好了好了,都去忙吧,别围着我一个老婆子了。回头要是让公公知道你们偷懒,有你们受的。”
“哎,我们先告退了,下午再来看您。”容姑姑和方姑姑依次向肖姑姑道别,然后容姑姑在玉桂的帮助下收拾用剩的早饭,方姑姑明明没事,却硬是在旁边等容姑姑收拾好了才与她一同离开。
两人肩挨着肩状似亲密,可一出了肖姑姑屋子就立刻分开,一左一右,中间起码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来到院门也是谁先上台阶谁先出去,先出去的那个人径直大步走远,后出去的那个也不紧跟上去,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就像这一路走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
容姑姑回到厨房,早饭时间已经结束,厨房众人把用完的餐具搬到井边等待清洗,看到容姑姑回来,金厨娘迎上前去询问肖姑姑对早饭的看法,得到了不错的评价,脸上笑开花的退下去处理残羹。
容姑姑在厨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工作,交待好肖姑姑的午饭菜肴,再加一番天天要叮嘱的话,她上午的活就算干完,回屋休息去了。
厨房都是老人,很多事已经不需要容姑姑再亲自盯着,她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事。
重生 第11章
香茹三人洗完了餐厨具和今天的菜,把剩下的活交给厨房里的人,她们三人回屋处理私务,一番洗洗涮涮下来,就又到午饭时间。
香茹将午饭送到容姑姑房里,安静地伺候容姑姑用餐。
吃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菜式,容姑姑好似漫不经心似的突然扔出一句,“今天肖姑姑夸米汤好吃,主动要喝粥,算你有功。”
香茹正给容姑姑夹鱼,一听此话,立刻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身前低头行礼,“谢姑姑夸奖。”
“米汤养胃叫你说着了,那么想想,接下来的食谱该吃些什么?要厨房里能做得出来的。”
“香茹不知肖姑姑到底病成怎样,不敢乱出主意,只知病人的话,还是吃些清淡的汤汤水水比较好,别的菜肴等身子养好些再吃不迟。”
“总不能一天三餐都是汤汤水水吧?这不是又让那个女人抓到我的把柄嘛?”
“那中午吃些面汤吧,在面汤里加点好料,好吃又耐饿。”
“我们厨房哪有多少好料。”
“香茹的意思不是说那些昂贵的东西,而是挑一些合适的放在面汤里,这么冷的天,一大碗热呼呼的面汤,看着也暖和,肖姑姑想吃面就吃面,想喝汤喝汤,想吃菜吃菜。”
“你说现在肖姑合适吃什么?”
“不知肖姑姑吃不吃肝脏?积劳成疾肯定五脏失调,现在天冷了,阳气不足必手脚冰冷。早晚用粥调养肠胃,中午就用各种内脏滋补肝肾。切得碎碎的煮汤,再下面条或面片,滋补又好吃。”
容姑姑没吭声,但看得出她有在琢磨,香茹没再多嘴,转身盛了一碗汤轻轻地放在容姑姑的面前。
容姑姑像是下意识地拿起勺子舀汤喝,几口汤下肚,眉毛一掀,一直观察着她的香茹心中暗道不好,容姑姑情绪在变。
下一刻,像是响应香茹猜测一般,容姑姑重重地把勺子扔进碗中,仰起脸眼神凌厉的望着香茹,不说话,可那目光却叫香茹胆寒地直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姑姑息怒,香茹知错。”
“说,你错在哪了?说不出来就别怪我鞭子不长眼睛。”说着,容姑姑真的起身去床边拿藤条鞭子去了。
想起藤条鞭子抽在身子的滋味,香茹一个哆嗦,同时脑子飞转,使劲回忆自己到底哪里又惹得容姑姑不高兴。
“香茹错在没有及时替姑姑分忧,浪费了一个午饭的机会,没能让肖姑姑及时吃到有益身体的食物。”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问题了,刚刚自己就是讲了这话之后,容姑姑稍做思考就翻了脸。
“唰”,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香茹的背上,打得香茹反射地挺直了脊背。
“你这个贱丫头,是要气死我啊?有话不一次讲完,还非要我来问你才肯说下半句。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拿翘?要不是我,你还在乡下做野丫头呢,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活腻了啊你!”
容姑姑越骂越上瘾,越打越起劲,身上火辣辣地疼,香茹打死不出声,也不计算到底挨了多少鞭子,反正当她听到容姑姑渐渐有些喘气的时候,她知道这顿“大餐”快结束了。
“收拾东西立马给我滚!你这个小贱人!”容姑姑最后一鞭抽在香茹的右胳臂上。
香茹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收拾了桌子告辞退下。
厨房里的人见香茹挨了打回来,纷纷安慰,金厨娘上午才刚放下的一颗心又给提得老高,一边给香茹端来午饭的肉汤,一边询问容姑姑是为了什么生气。
香茹没说实话,只说容姑姑想到与方姑姑的竞争心情不好而已。
“唉,这样下去怎么行,万一容姑姑失败……”
“我们都别想有好日子过。”李厨娘想起自己挨的那顿打,觉得身上好像隐隐又在疼了。
“容姑姑要想赢太难了,厨房哪有资本跟药房斗?”另一位厨娘插言。
香茹默默喝汤,她其实想说,只要掌握方法,厨房其实有资本和药房斗,补药再好也只能好一时,等肖姑姑一离宫,日后的调养还是要回归到食补上,就算她想拿补药当正餐,一个离宫的前宫女也没那个经济实力。
只是她不能直接向容姑姑建言,一来她不会听;二来她知道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身份来历,那些头头是道的医学道理不可能从自己这张嘴里说出来。可是不捋顺容姑姑的毛不行,她脸色比天气还变化无常,太让人受不了。想来想去还是那句话,助她就是助自己,一点点的向她建议食补方子,只要肖姑姑吃得有效,容姑姑就会更听自己的,这样日子才会好过起来。
哪怕搁在前世,领导争权一样会影响到下属的日常工作,要实在干不下去起码还能打报告辞职。这里能干什么?转世重生还没满月,仗着身体原主人的行为惯性才勉为其难的适应了新生活。再说了,她能走去哪里?这里是皇宫又不是公园,虽然一直惦记着跳槽到药房去,可不也只能是惦记么,哪有门路机会跳呢。
厨房众人议论纷纷,香茹夹在其中胡思乱想,倒也没人注意到她。聊了一会儿后,无人再表达新的意见,大家就慢慢散了。封闭在皇宫里时间太久,思维僵化,明知事情棘手,却想不出应对之策。
香茹吃罢午饭出来洗碗,偌大的厨房这会儿就只有她们三个人在。
丁香是三人组中最活泼的一个,每次三人在一起干活,叽叽喳喳嘴巴不停的就是这丫头,她喜欢找人聊天,而跟她们同住一个寝院的下等丫头们本来又都分布在医馆各处干活,从那些丫头嘴里,丁香总是能听到一些小道八卦趣闻,回来再讲给香茹和银花听。
自从肖姑姑生病以来,丁香带回来的各种消息也都跟这有关,那时香茹就知道其他的掌事姑姑们都在置身事外的看热闹,反正也轮不到她们头上,她们乐得看戏。
现在肖姑姑要离宫的事已经定了,药房和厨房两位姑姑的竞争进入白热化,香茹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哎,丁香银花,你们说,那些掌事姑姑们会不会跟我们添乱?”
“添乱?什么意思?”丁香正说得兴起,好好地被香茹这突然把话头一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银花也一脸困惑的看着香茹。
“咱们医馆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药房,我们这些人都是因为药房而存在,谁都知道方姑姑的优势最大,你说那些掌事姑姑们会不会为了拍方姑姑的马屁,暗中给我们姑姑捣捣蛋?”
“啊,香茹说的对,不能小瞧了那些掌事姑姑们,她们虽没权,可身份地位在那摆着,要是联合起来给肖姑姑施压,咱们姑姑还真挺危险。”
丁香反应过来了,银花在听了丁香的解释后也跟着狂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容姑姑注意?”
“这怎么提醒啊?万一我们姑姑不爱听,一巴掌拍过来怎么办?银花你看我平时挨打不够多么?”
银花吐吐舌头,低头使劲洗碗。
“别说,香茹说的有理,咱们只是打杂的宫女,哪里知道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掌事姑姑们私下怎么争是她们自己的事,可我们不能到姑姑跟前说这些嚼舌头的话,这些话不是我们能说的。”
“好啦好啦,我说错了啦。”
“好啦好啦,别说那些了,赶紧洗完了回去休息,我背上还疼着呢,姑姑的手越来越重,两件棉袄都挡不住。”香茹嘟着嘴诉苦,转移了话题。
丁香银花不再说话,手上动作加快,一切料理完备关上厨房大门,三人回屋处理私务。
香茹脱了衣服趴在坑上,丁香和银花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淤青痕迹,但怕有什么暗伤,还是给香茹用药油推拿了一下。
三人睡了个午觉起来,跑到厨房吃点心,这时间容姑姑已经给肖姑姑送汤去了,不在厨房,厨房的气氛稍微轻松一点。
大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猜着今天肖姑姑对这熬了四个时辰的汤有何看法,是不是能多喝一点,希望她的胃口能快点好起来,让大家少受点罪,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
吃罢点心,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容姑姑怒气冲冲地回来,把食盒往案桌上重重一放,将金厨娘叫去外面说话。
待到金厨娘胆战心惊的随容姑姑走出厨房,大家蜂拥至桌边查看食盒。打开盖子一看,汤盅里的汤还是满的,几乎就是一口没喝的样子。
“哎呀,怎么会这样?!”众人都大吃一惊。
“金厨娘这下要糟了,容姑姑的鞭子可不讲道理。”
“天呐!”与金厨娘住一起的李厨娘开始回忆上次用过的药膏还够不够给金厨娘用。
大家都在为金厨娘担心,金厨娘自己也腿软,她跟在容姑姑身后一路回了容姑姑居住的屋子,看着容姑姑拿出藤条鞭子,当即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频频磕头,求容姑姑饶她这一回,下次她一定用心熬汤。
“你以为还有下次?我今天丢了大脸这笔账又怎么算?肖姑一闻到汤味,还没喝一口就说反胃作呕,要我赶紧把汤拿远点。偏偏下午所有的掌事姑姑都来了,这一下害得我在大家面前跌尽了脸面,你以为还有下次机会?”容姑姑挥着鞭子张牙舞爪。
“冤枉啊,姑姑,今天的汤和昨天没有两样,只是多放了些不一样的配料,不可能让肖姑姑反胃呐,姑姑,一定有误会!”藤条鞭子破空的声音甚是吓人,金厨娘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误会?那姓方的贱人羞辱我的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误会?不许狡辩!”“唰”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哨声之后,鞭子抽在了金厨娘的背上。
“啊呃……!”宫女挨打不能出声,金厨娘猝然挨了一鞭,呼痛声刚出口又强行咽了下去。
“早告诉过你要小心小心,你非要气死我,我输了你就开心了是吧?!告诉你,我要是输了,你们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边打边骂是容姑姑的习惯,金厨娘五体投地任她打骂,咬紧牙关再不出声,但身体却不可避免的一次次颤抖。
足足有一刻钟,容姑姑才发泄完心中怒火,喝斥金厨娘起来,随她一起回厨房。
相比上次李厨娘挨打,这次金厨娘算幸运的,还能自己站起来,走路虽蹒跚却也不用人扶,不像上次李厨娘完全瘫软甚至高烧。
回到厨房,众人都已在做晚饭前的准备,灶膛里的火都燃起,原料菜按顺序摆在桌案上,厨娘们吆喝着厨工备好调料餐具,可在看到满脸怒容的容姑姑和凄惨不已的金厨娘时,厨房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手里的活,静静地看着那两人。
“我宣布,金红根因为办事不利,即时撤去厨娘资格,贬为杂工,李厨娘顶替金厨娘做肖姑专厨。”
“是!”无人对这命令有疑问,虽然大家都看到金厨娘瞬间煞白的脸,仍然齐声应答。
“但是,姑姑,厨房只剩三名厨娘的话,不够用啊。”容姑姑现在怒气冲冲,没人敢在这当口发声,可为了一日三餐能按时完成,李厨娘还是硬着头皮大胆进言。
“嗯。香茹呢?”容姑姑生气归生气,倒没失了理智。
“香茹在,请姑姑吩咐。”香茹怯怯的来到容姑姑身侧。
“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厨娘,负责全馆人的饮食,拿出你学到的全部本事,把全馆人的嘴巴都给我伺候好了,不然……哼……”
“是,香茹一定尽心尽力。”没有发呆考虑的时间,香茹立刻诚惶诚恐地应下。
“做完晚饭,你就换院子吧,金红根会搬到你那去。”
“是,姑姑。”
突然升职是喜事一桩,好在香茹知道分寸,没让喜悦浮于表面,以免刺激到刚刚被贬职的前厨娘金红根,维护了同事间表面的和气。
容姑姑离去后,大家看着香茹和金红根颇有些尴尬,宫里虽然是很势利的地方,但好歹金红根也是多年厨娘,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撤就撤了,脸上自然难看。而香茹大家都知道她平时挨打最多,干活勤恳,挑不出她的不是来,再者她上次临时顶替李厨娘的时候,厨艺经过了大家的鉴定,由她来接替金红根大家也服。
“好了好了,都别傻站着了,该干活了,还等着开饭呢。”李厨娘拍了两下掌,打破尴尬的气氛,静止的众人重新行动起来,利落的干起自己的活计来。
重生 第12章
银花和丁香拍拍香茹的肩膀,给她恭喜和祝福,然后拉着垂头丧气的金红根离开厨房回去收拾行李,等吃了饭才是她们干活的时间。
在自己住惯了的屋子里,金红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收拾私人物品,银花和丁香平时跟她接触不多,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两人就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边上静静等待。
宫女们的私人物品很少,一会儿工夫就收拾停当,金红根背着几个包袱抱着被卷在踏出房门时,不舍地回望了一眼,这才低着头在银花和丁香的引领下随她俩去下等宫女的住所。
金红根在收拾整理的时候,香茹正开始炒菜,有了上次那几天的经验,这次香茹上手很快,厨工把食材按顺序摆放在她的灶台上,她只稍看一眼就知道该做什么,压根不用别人再提醒。
她仍然只负责炒蔬菜,仍然是累得够呛,但心里却高兴,她知道只要自己做得好,跳槽才有希望。
当然,香茹很注意地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过于喜形于色,她可不想刚刚升职就被同事们排斥孤立,这是职场忌讳。
菜一盆盆的做好,再用大碗一份份的分装好,等着别人的认领。李厨娘那边接过前金厨娘的接力棒,把她熬了一半的白粥熬好,舀出米汤,盛出白粥,配上咸菜装盒。
晚饭时间到来,各院丫头们来拿晚饭,香茹拿出容姑姑的那份,装盒送去。她知道,哪怕她已是厨娘,伺候容姑姑依旧是她的义务。
容姑姑此时情绪已恢复平静,平和地吃了晚饭,没有再生什么事端,这让香茹心里稍松了口气。
回到厨房,各院丫头们陆续归还餐具,有人提到今晚蔬菜好吃,好像上次也有几天清炒蔬菜的口味跟平时不一样,于是询问厨房是不是有了新厨娘。
这本是正常的聊天八卦,不是什么机密,因此才一会儿工夫,厨房换厨娘的事也就这么让大家都晓得了。
没有人过问那个被换掉的厨娘现在在做什么,宫里就是这么势利和现实,她们只关心这个新厨娘会不会做些新菜式,天天都是重复了无数遍的菜肴,就是神仙也要吃腻了。
香茹自然要上前表态一番,顺便让大家认认新厨娘的脸。
见是这么年轻的小丫头,众人多少都有些惊讶,但在听说了她是容姑姑亲手调教出来的之后,对她的印象立马改观,再加上今晚炒的蔬菜口感的确不一般,大家也就顺利的接纳了这位新晋厨娘。
短暂的聊天结束,众人渐渐散去,厨房里的人少了很多,最后只剩了香茹、银花、丁香和金红根四人。
银花三人在外面洗碗,香茹一人在厨房里吃温凉的晚饭,桌案上一个大瓷碗里用冷水浸着晚上煮粥用的粳米。
吃罢饭,把饭碗拿去外面给她们洗,回来香茹翻了翻干货柜子,拿出一罐黑芝麻和一袋核桃,一人坐在桌边用小锤子砸了二十来个核桃,将核桃仁放进清洗干净的蒜臼子里随便捣了捣,捣成小颗粒后倒在盘子里,再加上适量芝麻,最后又拿了块冰糖放在盘子里,食材都配比好后,香茹生火上锅烧开水。
水开后,将粳米、黑芝麻、核桃和冰糖一块入锅,煮芝麻核桃粥,美容养颜。
外面静悄悄地,要不是总能听到厨餐具相互碰撞的轻微声响,还以为外面没人呢。平时为了打发干活时的枯燥无味,三个丫头经常聊天,只是多数时候是丁香在讲,她和银花负责听。今天三人组做了调整,香茹晋职离开,被贬的前任厨娘加入进去凑成新的三人组,银花和丁香哪那么快从心理上接受新人,结果此刻反而没人聊天,都专心干活。
香茹无所事事的坐在灶膛前一边照应着灶火和粥,一边在脑海中构思她尚未完成的肚兜图样,只是一幅草长莺飞图,她到现在都没决定草叶要怎么朝向、几长几短、鸟头是向下还是向上、翅膀是张开还是收拢、要不要再加几只蝴蝶等等细节问题。
这个身体正在发育,胸围渐涨,孩子尺码的肚兜已经不再满足需要,穿着总有点勒的感觉,要是再不做两块新肚兜,到明年春天恐怕就没内衣穿了。
灶火的光芒映在香茹的脸上,突显出她因为发呆而无神的双眼,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可是该撤火、该搅锅的时候,又会神奇的醒过神来,然后手上一边做着事一边继续发呆。
丁香和银花一道把洗好的全部厨具搬进厨房,擦干后各归各位,忙得团团转,压根没注意到香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平时香茹做夜宵时就顾不上本职工作,清洗厨餐具的活就只有银花和丁香两人在做,今天多了金红根,三个人做事总归要快一些,香茹这边熬好了粥,那边三人就抱着洗干净的全部餐具回来了。
香茹照例先盛出容姑姑那份,坐在热水里保温,剩下的分了四份,每人只有几口的分量。
分子不变,分母多了,结果当然是可得份额少了。
厨房里的人都知道表面上香茹没有上灶权,但其实她每晚都要给容姑姑做夜宵,调教了四年迟早是要升上来做厨娘的,所以她今天晋职对厨房众人来说并不觉得有多突然,但是却无人知道每晚夜宵香茹会多煮一些跟小姐妹共享。
金红根一下觉得香茹其实也是个狡猾的人儿。
“都过来,尝尝今晚的芝麻核桃粥,看看味道怎样。”香茹前世就是职场老油条,她很清楚如何让新人最快融入群体不生二心的方法,就是拉新人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
对厨子来说,以试吃的名义最恰当不过。
“是新粥吗?好棒哦,我手都冻僵了,正好吃点暖和的。”丁香反应快,放下手里的东西,牵着银花的手一起去拿粥。
两个小姑娘各捧小半碗粥,细细品尝,装模作样的给些评论。
一会儿银花觉得有点甜了,一会儿丁香觉得甜得不够,可以加点桂花糖浆;一会儿银花说核桃粒可以再粗点,一会儿丁香又说黑芝麻磨成粉会比较好。
香茹也端着她那份粥,一边吃一边跟银花丁香讨论,是不是真的要再加糖、核桃仁是不是真的不必砸这么细、芝麻粒和芝麻粉到底哪个更好……
“金姑姑,别站那呀,一起给点意见嘛。”三人讨论正热烈,香茹还不忘招呼金红根加入,怎么看都是虚心求教的模样。
“哎哟,别寒碜我了,我现在哪还有做姑姑的资格啊。”金红根过来拿粥,嘴上这样说,心里同时也觉得悲凉,直接从厨娘贬到了杂工,容姑姑的翻脸无情可见一斑。
“哎~,您比我们年长,经验老道,白天人多嘴杂叫您一声金红根就算了,私下里叫您一声姑姑是应当的,除非您觉得我们冒犯了您?”香茹知道贬职不好受,何况这贬得那么冤枉,可毕竟天天在一起干活,说几句好听的,高帽子送上,哄得开开心心的,还不是对大家都好。
“你这丫头,嘴巴比蜜甜,怪不得容姑姑那么疼你,虽然打你打得狠,其实都是为了你好。”
“这我都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天天尽心给容姑姑做夜宵。您快尝尝今天这粥怎么样,银花丁香没吃过好东西,尝不出来,您给看看给点意见?”
香茹此番话实在听着顺耳,金红根下意识的重新端起厨娘的架子,品尝了一口芝麻核桃粥,陡然发现香茹熬粥的水平并不比厨艺最好的李厨娘差,就粥底来说没什么可批评的,也只能从配料上找找理由,以经验的名义,建议核桃仁粒可以再粗一点、芝麻粒比芝麻粉更好,至于甜淡可以另外再加一份糖浆,让食用者自行添加。
香茹接受了最后一条建议,拿了个小碟子装了点桂花糖浆,同粥一起放进食盒,将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交给银花和金红根,她与丁香一道去容姑姑房里伺候她夜宵和洗漱休息。
容姑姑对今晚的粥也感到惊喜,看她眉毛舒展开来的样子,香茹也心中暗喜,要哄好这位姑姑可真不容易,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情绪失控暴跳咆哮,可为了日后能少挨些鞭子,少不得现在要多受些委屈,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不跟她计较那么多。
吃罢夜宵,香茹在旁边收拾桌子,丁香端来兑好的温水伺候容姑姑洗漱,脱了鞋袜泡脚的时候,容姑姑摸摸垂在胸前的头发,状似漫不经心的叫丁香去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鞋样图给香茹,让她等明天宫里发下来冬季衣物和针线布料之后,就照着上面给做双冬至穿的新鞋出来。
鞋子与衣服一样,宫里每季赏两双,地位低下的小宫女靠宫里赏的鞋子也够穿,而姑姑们则不在此限,她们可以使唤手底下的小宫女另做鞋子,每次随衣服鞋子一道赏下来的针线料子,大部分都让姑姑们半途截走,分到小宫女们手上的也就够做个内衣袜子缝补一下衣裳啥的,好线好布姑姑们自己早留起来慢慢用了。
香茹看了看图样,估算了一下所需材料量,将图样揣进了怀里。
伺候了容姑姑歇息,香茹和丁香回到厨房,此时银花和金红根已经不在,灶火都熄了,厨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不过在桌案上还多了一套餐具,看里面残余的米汤,显然是肖姑姑手下丫头拿来的,晚饭熬的米汤肖姑姑都吃下了。
两人清洗了今天这最后的一点餐具,熄灭灯火,关门走人。
香茹与丁香回到屋子里收拾行李,四块大包袱皮就把她全部家当给打包好了,将柜子的钥匙交给金红根后,银花和丁香拿起包袱,香茹自己抱被子枕头等物跨出房门,院子里正在洗漱的下等宫女们既羡慕又嫉妒地目送香茹走出院门。
出了院门沿夹道走了没多远就是金红根昨晚还睡过的院子,这里住的都是有一定地位的宫女,有些类似于“后备干部”的味道,现任的掌事姑姑们到期离宫时,都从这一层次的宫女中挑选继任者,因此容姑姑把金厨娘贬为下等宫女,是很残酷的惩罚。
既然是“后备大姑姑”,居住环境跟下等宫女们也就不一样,起码舒适很多,依然是个四方院子,东、西、北墙各有三间屋子,别的屋子不知道,香茹要睡的这间屋子里有四张床,不再是下等宫女们睡的通铺,而是真正的床,虽然木料普通,却终于不必每夜忍受旁人梦话磨牙翻身等等的折磨。
厨房四位厨娘都住在一起,香茹进来的时候,李厨娘三人正坐在屋里泡脚,准备马上上chuang睡觉。
见到香茹进来,三位厨娘的反应不是很热情,淡淡的点个头就算打个招呼。
香茹也不介意,平时她跟她们并没什么往来,没培养过感情,就算她们对她翻白眼鄙视不屑她都能接受。
同样回了礼后,香茹眼睛一扫屋子全景,看到自己要睡的床,利落地往右手边走去,那里一架空床挨墙放着,床头衣柜床尾椸枷(yíjiā),床有床帐,拉下帐子后隐私空间就有了。
丁香和银花一边帮香茹收拾,一边羡慕,不知道她们俩将来有没有机会换到这样的屋子里住。
四个包袱不过就是四季衣裳,一会儿工夫就整理好,看看时间也不早了,香茹催促丁香和银花赶紧回去,晚了怕没热水洗漱。
银花和丁香走后,李厨娘三人也都泡好了脚,端着盆子去外面倒水,同时不忘叫香茹赶紧洗脸。
第一天升职搬院子以仓促开头以匆忙结尾,好不容易香茹把自己弄好了,李厨娘三人早就睡下了,香茹蹑手蹑脚地脱去衣服,披散了头发,吹熄烛火,上chuang安睡。
次日起床,早上的时间总是要紧张一些,四位厨娘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妥当,只是新晋厨娘香茹在梳头时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这个身体四年下等宫女的生活习惯在今天的早晨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惯性,香茹把头发梳顺后习惯性的分作两股准备编辫子,被一位厨娘及时制止,笑着提醒她梳错了头,要跟她们一样,梳单髻再用绢布包好。
匆匆忙忙梳妆好,四人随即赶往厨房烧早饭,这时间厨工们也陆续到达,说话声、刀切砧板声、厨具叮咣声和锅里咕噜声混杂在一起,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重生 第13章
早饭准备妥当,容姑姑亲自提着,笑眯眯地与提着自己早饭的玉桂一道走了。
送走了容姑姑,厨房里的气氛立刻就缓和了,只要容姑姑在,大家就情不自禁的紧张,她一走,众人胃口都好些,围着桌案稀哩哗啦的吃各自的早饭。
饭后,小太监们送来今日的禽肉蔬果,大家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昨天香茹还是三位杂工中的一名,今天她却可以袖手旁观,她若不想在厨房里烧水泡茶,大可以回屋去做她的私活,到时再回来做午饭。
不过今天有别的事要做,冬季衣物今天下发,以前一直是厨娘负责领回众人的用品再集中发放,之后就一直是香茹负责,这次也不例外,趁着这会儿没事,香茹离开女医馆去太医院的莲须院。
太医院里无宫女,做事的都是太监,莲须院就是太监们住的地方,每季针工局的裁缝来测量身高尺码以及发放物品都在这里,在这个大套院的最底部就是太医院范围内所有宫人最大的头头——总管太监杜公公的住所。
太医院范围内,除了太医们,其他但凡要起名字的一律用药材作名。尤其是人名,天长日久的,连本人都忘了自己本名叫什么,唯有升到一定地位才会被人重新唤起姓氏。
香茹脚步一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升了正式厨娘,换了发型,如今别人都得叫她一声“何姑姑”了。
这样想着,香茹的脚步轻快了起来,面带笑意,神色欢喜——她也是姑姑了!
女医馆在太医院的正东边,占了大概四分之一的面积,进门之后正院第一进就是医婆们值班的值房。这样的安排当然是为了有事好招呼,从北边的太医院大门进来左拐,沿游廊拐几个弯就是女医馆的院门。
莲须院则在西南角,正好是对角线,却无法直线到达,得经过无数个大小院子才能到达莲须院。
一路从女医馆出来,沿途碰到的小宫女们看到香茹换了发髻,不论她们本身是属于哪位掌事姑姑手下的,都先恭恭敬敬退到一旁说一声“姑姑早安”,然后才各干各的活,而几位同样是出来领物资的小宫女则保持一定距离跟在香茹后头走。
待出了女医馆踏入太医院地盘,碰到的小太监也都如此,见着香茹过来,退到墙边乖顺地向香茹行礼,而香茹则只碰到腰带上挂乌木腰牌的掌事太监才行礼,至于太医们他们都在前面活动,不到后面来,碰不上。
太医院范围大,太监多,一路行来香茹被很多人行礼,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抬头挺胸的走着,实在是美透了。
分发物品这事不是什么技术活,甚至都不是体力活,只要运用一点点脑力,数清楚数量确认无误即可,随后莲须院会派小太监把这些东西送到女医馆各个院子。
迈进莲须院第一进院子,要分发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在两侧廊下堆放着,香茹在右手廊子底部找到给厨房众人的,各人衣服鞋子都单独包好,鞋子里还塞进一张写着人名的纸条,方便回去发放。
香茹清点一下是不是都对数,有没有谁少件衣服或少只鞋子的。点完这些,还要点配给的布料针线面脂胰球等物,是不是照人头给了足够的数量,可别她们总共十六人却只给了十五人的数儿。
点完一样,边上小太监就抱到院子里装车,等她全部点完无误签收后,出发的准备也都做好了,那些东西别看多,一辆独轮车全部装下,堆得高高的,长麻绳绕了几圈绑得结结实实。
香茹绕着车子检查了一遍看绳子有没有绑好,一抬头,发现给她推车的小太监颇为眼熟,身量高高的,白净的小脸,鼻子冷得红红的,身上是靛蓝色盘领衫,头扎素髻,全身无饰物,看着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小太监见香茹盯着自己若有所思,腼腆一笑,细声细气的先开了腔,“姑姑整日事忙,必定不记得我,我是每天给厨房送菜的半夏。”
香茹恍然,点点头,可不是眼熟么,天天早上都要看他一回,却从来没说过话,更加不知道他的名字。
“姑姑,可以走了么?”半夏掏出手帕擦擦鼻子,掌起了车。
香茹转身看了看,见有了空档,示意半夏出发。
厨房只有十多人,别看香茹清点得仔细,比起其他人,她仍然算快的,当浆洗房的宫人领走了她们的物资后,第二个跟着出门的就是香茹和半夏这一拨,而第三拨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出发。
半夏推着独轮车从莲须院的另个小门出来,沿太医院外围墙兜圈子,平时送菜时也是这么走,因为只有这条道一路平坦,没有台阶和门槛。
香茹扶着车走在旁边,过一会儿听着半夏咳嗽几声,又过一会儿听他再吸吸鼻子,走了半路,香茹终于忍不住问半夏是不是伤风了。
半夏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点头,告诉香茹生病的原因,原来是前几日大家临睡前发现屋子的一扇窗户坏了,关不严,夜里睡觉时满屋的人吹了一晚上冷风,早上起床后就开始有人不舒服,虽然白天赶紧把窗户修好了,可大家还是一个个的生起病来,他的症状还算轻的。
香茹听了有点无语,这得马虎到什么程度才会在临睡前才发现窗户坏了,“吃过药了么?”
“喝过姜汤了。”
“你又是咳嗽又是清涕,光姜汤有什么用?你也算我们厨房的熟人了,要听我的法子么?”
“姑姑有啥好法子?”半夏停下脚步放下车子,掏出手帕使劲擤了个鼻涕,才推起车子继续走。
“生姜六钱,饴糖十二钱,加水三碗煮成半碗,分两次热服。这是一人份的量,你们人多,照此比例加量就是了,此方祛风散寒止咳化痰,专治风寒咳嗽。”(注)
“咦?就这两样东西么?既然都有生姜,这和姜汤有什么区别呢?”半夏有点不解。
“因为生姜只是散寒,而饴糖能润肺止咳,我们那有人伤风咳嗽,都这样治,也省得去麻烦医婆。”
“原来是这样,谢谢姑姑指点,回头我就试试去。”得了个治病的方子,半夏脚步顿时轻快起来。
两人沿着太医院围墙绕了半个大圈子,从平时送菜的小道进入女医馆,连拉带拽地过了几道门槛,终于抵达容姑姑的院子。
容姑姑早就在等着了,听到院里动静立刻出来,半夏照香茹指点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堆在廊下,领了容姑姑的赏钱后告退走了。
香茹找出给容姑姑的衣物,细心地放进她的衣柜,再从布匹针线中拿出一半抱进了另一间屋子,那里几个大箱柜是专门装这些东西的。
香茹把新领的布料放进柜子里,再翻找出以前领的白布用块小包袱皮包好。除了消耗比较大的各色针线,箱柜里数量最多的就是各式布匹,有好些都放了几年,连香茹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东西,放久了变色不适合再做衣服,只能用来做鞋袜。
将柜子整理清爽后,香茹出来依惯例向坐在睡房里喝茶的容姑姑汇报了一下情况,容姑姑听完就挥手让香茹下去了。
香茹到廊下找出厨娘四人以及丁香银花金红根的衣物包扔到一边,再从布匹针线包中理出七人各自的份例。香茹虽是昨天突升的厨娘,但因为与金红根刚好对调,不需要上报给上面重新调整每月配给的物品总量,所以她只需将原本金红根的份例放进自己的包袱里即可。
香茹抱着一摞包袱回到厨房,丁香、银花和金红根刚刚开始洗菜,跟她们三人打了个招呼,香茹径直先去了前晚还睡过的屋子扔下三个包袱,接着再回现住所,跟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李厨娘三人打了个招呼,将她们的东西放在她们各自的床上。
见今年冬季的份例下来了,厨娘们赶紧就开始商量衣服绣花的事。
在这个院子住的都是来自各院的“后备大姑姑”,各人上头的掌事姑姑们平时就互相竞争,底下的人自然不能免俗,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不想跟别人比,别人却一门心思地想跟你比,不想平白被别人看轻的话自己就更要用心,这就是身不由己。
好在她们的份例大,再怎么被容姑姑克扣,该用的针线还是够的,只是不像容姑姑那样富裕到可以三天两头的换花样。
透过敞开的窗户香茹见李厨娘她们已经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淡淡一笑,把自己的衣服收进柜子里,另外把带回来的制鞋原料与鞋样放在一起,她也要忙起来了。
中午忙完,香茹伺候了容姑姑吃饭,大家一起动手整理了厨房,香茹带着人去容姑姑院里把大家的东西搬到厨房。四位厨娘分头主持,这边两位厨娘招呼大家领取衣物,那边香茹和李厨娘分配布匹针线。
都是做惯的活,大家也都早已习惯物品被姑姑克扣下去中饱私囊,到手上的虽然所剩无几,总比没有好。
发完东西,李厨娘三人就回屋歇中觉去了,香茹可不敢去休息,她抓紧时间在厨房里制作浆糊,这是为了做千层底而用的。
浆糊煮好后香茹立刻回屋,掀掉床上的被褥和垫席,露出下面平整的床板,将今天刚领来的白棉布剪成同样大小的布块平铺在床板上,用刷子仔细地往上抹浆糊。
抹一块就贴一块,这是个细活,一定要贴平压紧,不能有气泡,不然就会影响鞋底质量,香茹用一根硬木条帮助完成这道工序。
木条比手掌好用,而且棉布块剪得不大,正好就够剪出两双鞋底,一下工夫就能完全推平所有气泡,将两层棉布紧紧的贴合到一起,接着就再刷浆糊,再往上贴棉布,一直要贴九层。
忙了两天,香茹做出了九块这样的布板,又用两天时间稍稍阴干,跟着就开始烘干的工序,将所有布板正反两面全部烘干烘透,不留一点湿气,直到变成一块硬邦邦的名符其实的“板子”为止。
待这九块布板完全弄好,大家也已经正式进入冬季七八天了,这时厨房迎来了一个好消息,肖姑姑的食欲有了让人心喜的好转,每餐终于能多进食一些东西,尤其是早晚送去的米汤和白粥,肖姑姑都能一次性全部吃完,中午用各种材料混煮的面汤也能最少下肚一半。
这的确是件好事,自从肖姑姑生病之后,厨房里的气氛好久没有这般轻松过。
容姑姑心情好了,香茹日子也好过了,自从发现肖姑姑食欲好转后,容姑姑回来就夸奖了香茹,接着就叫她再想想接下来该给肖姑姑吃些什么,现在该可以换点食谱了。
香茹倒是觉得不急,得看肖姑姑的意思,她要是仍然不想吃各种食材混煮的杂粥,就仍然还是煮白粥给她,不然要是煮出来肖姑姑不吃,白搭工夫不说还会又惹方姑姑笑话。
容姑姑想想也是这个理,凭什么送那女人一个笑话,于是决定趁下午送点心的工夫再问问肖姑姑想吃些什么。
在厨房里吃罢自己的午饭,香茹回屋子继续做鞋。
用以前做的鞋底模子在烘干的布板子上描下轮廓,再一片片剪下来,剪了十八片,左右脚各九片。放下鞋底样,又拿来白棉布裁下十八条等宽的白布条,这些布条都要用来给这些鞋底上边。
香茹把暂时用不上的包好放进衣柜,拿了针线戴上顶针开始缝第一片鞋底。
粘了九层布,又烘得相当干燥,每一针都很难扎进去,还要注意布条不要缝歪了,香茹缝得很慢很仔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缝了半片,就该做晚饭了,香茹去到厨房结果从大家嘴里听到一个新消息,容姑姑送点心回来脸色是耷拉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肖姑姑那里受了什么气,提醒香茹一会儿送饭过去时小心伺候。
肖姑姑能给容姑姑什么气受?肯定又是方姑姑的缘故,那个女人真有本事,总是能让容姑姑气冲冲地回来。
重生 第14章
一个多时辰后,香茹提着食盒迈入容姑姑房中。在桌上布好餐,恭敬地请容姑姑上桌。
容姑姑看着满桌的菜,却没有半点胃口,拿着勺子在面前的汤碗里搅来搅去,愣是没吃一口,眉头深锁,唉声叹气。
“姑姑,可是又有烦心事?”香茹主动表示安慰。
“香茹啊,你说肖姑姑最近食欲好转,到底是咱们的米汤养出来的呢,还是补药喝出来的?”因为香茹的主意凑效,容姑姑最近跟香茹说话的语气都和蔼了很多,有了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感觉。
“当然是米汤养出来的呀,这还用想吗?汤药是不能空腹喝的,伤胃,不然那不是让肖姑姑本来就不好的胃更加糟糕了么?”
“对呀,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这么反驳呢?白让那个女人奚落一番。”容姑姑懊悔不已,深感自己的不足。
“方姑姑又跟您抢功劳了?那女人真讨厌。算了,姑姑,这事过去就不要再想了,这不过是方姑姑故意气您呢,明知您和肖姑姑都不懂医理,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反正您也不可能去找医婆核对。”
“这个贱人,你是没看到她当时笑得那个得意样,真想撕烂她的嘴!”
“怕啥,明早您就去跟肖姑姑说,汤药不能空腹喝,还是多喝米汤的好,要是喝腻了白米汤,咱们还有小米汤,都一样好。肖姑姑是明事理的人,这样说,她自然知道食欲好转,到底是米汤的功劳还是补药的功劳了。”
“有道理,明早我就这样去说,还要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说,狠狠扇她一耳光,叫她今天胡说八道。”
“就是,不能总让方姑姑仗着她那半桶水的本事蛊惑人家,要真是让人有病不吃饭光喝药可怎么办。”
“她有半桶水?说她只有桶底一点水都是抬举她了,大概药房那些可怜丫头会受她这样的蛊惑,其他人她还没那本事,不然医婆也不会提醒肖姑姑注意饮食了。”
“对了,姑姑今天问到肖姑姑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没?”
“没有,被那女人一打岔,根本没问。”
“要不明天送早饭过去时您再问问,吃不吃上汤熬的粥。现在天冷了,女人们冬天肾阳不足,容易手足冰冷,何况肖姑姑一个病人,厨房反正要熬肉汤,她要是愿意,咱们就拿这汤给她熬粥。”
“可上次不是熬了羊肉汤么,肖姑姑一口没吃给退了回来,这会儿还会再吃?这几天喝的都是撇干净了油的鸡汤,要不直接用鸡汤给她熬粥?”
“上次那不是肖姑姑的胃口还没好转么,现在再问她,可能就改主意了呢?多问问总没坏处,厨房白忙一场没什么,这是应当的,可是凭啥让方姑姑又白看一场笑话?”
香茹太知道了,只要抬出方姑姑,容姑姑再有别的意见都会咽回肚子里,她的自尊和骄傲绝不允许她被此生最大的对手踩在脚下,宁可输给别人,也绝不能输给她。
“好吧,我明天问问,不能老让那姓方的抢风头。”
“方姑姑不可能一直嚣张下去的,在宫里吃再多补药,肖姑姑离宫后怎么办?叫她上哪里再去弄那么些宫里才有的补药?就算有她又有多少钱能吃多久?实在说,肖姑姑将来还是要靠食补的,药补终不能长久,徒耗钱财,况且是药三分毒,医家学徒都明白的道理。”
香茹推了推汤碗,“姑姑,快喝汤吧,都要凉了。”
容姑姑没接汤,却猛然抬起脸注视着香茹,香茹不明所以,摸摸自己的脸,很茫然。
“姑姑,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药三分毒。”
“不是这个,前面一句。”
“肖姑姑将来还是要靠食补,药补不能长久,徒耗钱财。”
“对,就是这个,药补不可能代替食补,离宫的老宫女哪里有那些钱天天靠补药养着,还真以为到时候会有乡绅富豪请去家里做教席?别做梦了,那不过是哄她的话罢了,区区医馆的宫女,懂个屁规矩。”
容姑姑的自言自语,香茹听了个明明白白,但她聪明的装作没听见,保持沉默,另拿了一个碗盛了半碗汤,换下先前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放在容姑姑面前。
“姑姑,喝些汤吧,今晚好好歇息,明天一举挫败她的锐气,叫她再敢在您面前嚣张。她明天要再说一句不好听的,您就叫医婆来评评理,看谁更在理。谁知道她那些补药有没有过医婆的眼呢?万一……”
“你是想说她有可能骗了我们?拿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草药打着医嘱的名义给肖姑吃?”容姑姑听懂了香茹话里的意思。
“姑姑,难道您不觉得可疑么?”
“不对呀,她以前说过,补药方子是医婆开的。”
“方姑姑就那么一说,又没人去验证,谁知道是不是随口说来哄您和肖姑姑的。”
“她不会这么做吧?”
“姑姑,方姑姑视您为最大对手,这就是她的战术,虚虚实实让人搞不清楚,她笃定的就是没人真的会去跟谢医婆对质。不然明日您就虚心点说您回头就去请教医婆,看看为了配合那些补药,饮食上该做如何安排,免得厨房伺候不周影响肖姑姑调养身体。”
“那我要不要真的去问?”
“这个您见机行事,我认为,不管怎样,姿态是要做的,好好看看方姑姑的表现,见招拆招。她要是真那么大方请您去跟医婆详谈,您也甭跟她客气,只管大大方方地去,认认真真地向医婆请教,以为肖姑姑着想的理由,还怕方姑姑回头吃了您不成?再说了,以您对她的了解,她真有那么大方么?”
“那怎么可能?那女人小气得要命,医婆都出身自药房,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视药房为她的私人地盘,压根不可能让外人过分接近。这办法好,哎哟我应该早些想到,真是白受她这么多天的气。香茹,好样的,没白跟我这么久,平时看不出来,这一到关键时刻,还是你最贴心。”容姑姑被哄得高兴,眉开眼笑的拍拍香茹的脸。
“这也是姑姑平时细心调教的好,香茹能有今天,都是托姑姑的福,自然要好好地报答姑姑。”香茹嘴更甜。
“呵呵,乖。”
“姑姑,快吃饭吧,都快冷透了。”
香茹再次催促,容姑姑终于拿起筷子安心吃饭。
一个多时辰后,香茹带着夜宵再次回来,与丁香一道伺候了容姑姑歇息,香茹径直回屋,丁香在厨房做最后的料理善后。
洗漱完毕,香茹放下床帐安睡。
睡至半夜,不知几更时分,香茹从梦中醒转,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悠悠坐起,穿好衣服,摸黑下床来到窗下桌前,摸起桌上火石点亮蜡烛。
屋中顿时一片光明。
住宿环境的改变,让香茹不必再像以前那样,顶着冬季寒冷的北风坐在室外辛苦地给容姑姑缝制衣物,如今同寝的室友在床帐里仍然得以安睡,不必受到烛光的惊扰。
过冬的木炭要到十月中旬才会发下来,还差几日才有火烤,为了不受凉,香茹穿上了几件棉袄,这才拿来摆在床头的针线篓子,坐在桌前一针一线的继续给鞋底包边。
工作到卯初起床时间,香茹已经缝完了两只,第三只正快要完工。看看没有时间完成手上这点针线了,香茹收拾好东西,去外面烧水洗脸,并叫醒李厨娘三人起床。
早晨一如既往的忙碌,容姑姑去给肖姑姑送早饭,厨房众人在今日食材送来后忙着准备午饭。
香茹见有些酱料快用完了,立刻追出厨房,在小门叫住半夏和他的同伴交待了一番,半夏认真听在耳里,又复述了一遍,答应明日就如数带来。
香茹交待完了转身就要走,又被半夏叫住。
“上次姑姑教的那个方子很管用,我们那屋的人都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那方子叫什么名字,也好教给别人用用。”
“那个就叫生姜饴糖饮,但若是病得厉害了,还是尽早请大夫瞧瞧的好,太医院医官们的医术可比我们医婆强多了。”
半夏和同伴对视一眼,摸摸头,有些尴尬的笑笑,“就我们这样身份的,那些医官可不耐烦看到我们。”
香茹张口愣了两秒,明白过来,心中暗叹一气。
“姑姑,我再求姑姑一事,不知姑姑还会不会一些别的治风寒咳嗽的方子?我怕万一厨房没有饴糖,就做不了生姜饴糖饮了。”
“方子是有,你们跟厨子关系怎样?我这有个蜜饯萝卜梨,做法更讲究些,而且原料都是节令食物,厨房应该不缺吧?”
“我有相熟的厨子,请姑姑详细告知。”
“白萝卜一个,梨一个,蜂蜜十钱,白胡椒籽七粒。萝卜和梨洗净切碎放入碗中,倒入蜂蜜,放入白胡椒,装锅蒸熟。拣出胡椒籽,余下汤料分两次温服。这个适合做两餐之间的加餐。若是厨房有紫苏和杏仁,可以分别做紫苏粥和杏仁粥当早晚餐,记得杏仁要去皮尖。还有一个百部汁需要从药房拿到百部才能做,相对麻烦些,这个就算了吧。”
香茹每说一样半夏都复述一遍,讲完这些,两个小太监用看偶像的目光无比崇敬的望着香茹,“不愧是姑姑,原来懂得这许多,今年冬天再不怕风寒了。”
“这些可当不得药,真病得厉害了还是要去找医官的,反正都病糊涂了,也看不着他们的臭脸。好了,你们出来够久了,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去做事了。”
“姑姑您忙您的,我明天给您带酱来。”半夏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与同伴推着车子匆匆走了。
香茹回到厨房继续干活,没人注意到她只是交待点事怎么去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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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姑姑提着食盒前脚进门,后面方姑姑也跟着来了,一边看着肖姑姑胃口大好的喝米汤吃白粥啃点心,一边话里有话的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容姑姑当然不能看着方姑姑再嚣张下去,她照着昨天香茹教地话绵里藏针的见招拆招,把方姑姑噎得心头冒火,却一下不明白怎么今天早上容姑姑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尤其是当容姑姑问到她从太医院弄来的那些补药有没有经过谢医婆的手时,方姑姑心跳都颤了。
这么多天里,谢医婆只开过一张针对风寒症的补药方子,其他的补药的确没过谢医婆的手,是她自己擅做主张,拿了肖姑姑的方子花了点钱私下里请太医院的实习医官开的补方,除了自己从小药房里拿药之外,还曾花钱请大药房的公公抓过药,这些补药都直接交到玉桂手上去了。
她知道谢医婆几天才过来看肖姑姑一次做些简单的检查,每次她都会在旁边看着,肖姑姑又不是会乱说话的人,结果谢医婆至今不知道她从太医院药房弄了补药来。
虽不知容姑姑这一问是什么路数,却已叫方姑姑一阵心惊,因为这事往大了算可算僭越,就是超越本分行事。
她是女医馆的药房姑姑,没有拿着处方从太医院药房拿药的权利,肖姑姑又是即将离宫的人,一旦将来有人拿这个小辫子算账,可没人救她。当时争功心切,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被容姑姑这一提醒,立刻觉得当初的举动的确失当。
不过方姑姑到底是当差已久的老人了,心头惊讶归惊讶,脸上仍然笑容满面,一丝皱纹都不乱,打着哈哈以医婆知情的理由带了过去。
也亏得容姑姑在喂肖姑姑早饭,一门心思都在肖姑姑身上,对付方姑姑的精力有限,没有追问下去,不然倘若再多说几句,方姑姑必然要露马脚。
可惜,一个大好机会被容姑姑这么不经意地放过了。
重生 第15章
“肖姑啊,您最近食欲好了很多,现在又入冬了,一天比一天冷,厨房想用高汤给您熬粥,您觉得怎样?”容姑姑问道。
“行啊,你看着办吧,不过米汤得给我留着,这几天我发现,早起空腹一碗米汤比吃什么都舒服。”
“那是自然,说米汤是琼浆都不为过。晚上要不要吃些小米粥?小米安神,小米熬的米汤不比白米汤差,吃了好睡觉。”
“这是要给我换口味了吧?换吧换吧,我要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就证明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哎~,对,就是这个道理,那我回头就吩咐下去了。”
“容姑对肖姑真是上心,照顾得越来越好了。”方姑姑语气似乎隐隐地有点酸。
“那还用说,我能有今天都靠当初肖姑提携,现在肖姑生病,我不伺候谁来伺候?”容姑姑的口吻相当的理所应当。
“呵呵……”方姑姑掩嘴轻笑。
“啊,对了,方姑呀,大家都知道您关心肖姑身体,可您的身体也要多保重啊,我是厨房掌事,厨房边做我边有得吃,饿不着我。可您不一样啊,我这边刚做好早饭就给肖姑送来,您怎么也这么恰好地过来呢?想来您还没吃早饭的吧?我说呢,怎么天天这么巧,敢情是您没吃早饭,一起床就奔肖姑这来了。这可不行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不您先回去吃个早饭再过来?”容姑姑一边往肖姑姑粥里夹咸菜,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方姑姑瞪大眼睛,伺候肖姑姑这么多天,两人你来我往交锋多次,刚刚被突袭一次,还没喘匀口气,又来一招狠的。
嘴一张刚想掰个理由,却见肖姑姑停下了喝粥的动作,和蔼的望着自己,“方姑,你还没吃的呐?哎哟,这怎么可以,现在天冷了,不吃东西哪里暖和得了,快回去吃点,这里有容姑照顾就行了。”
“肖姑,这不打紧的,我回头再吃也行,有丫头给我温着呢。”
“方姑,话不是这么说的,等你晚些时候再吃早饭,厨房那里都收拾好开始洗菜了。我说怎么老看到丫头们一边洗碗一边洗菜呢,怎么说都改不了,我现在明白了,敢情就是您没有按时吃饭的缘故呐?哎哟,我可冤枉死她们了。”容姑姑抓紧一切机会讽刺方姑姑。
“方姑,你这就做得不地道了,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吃饭不定时,就让人家放下当做的活洗你这迟到的碗筷。你好歹也是药房掌事,懂得比我们多,缺什么都不能缺了一日三餐,快回去吃早饭,等你吃了再来陪我说话。”肖姑姑信了容姑姑这番话,看方姑姑的眼神有些责怪的意味。
“那……那好吧,肖姑,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回来。”肖姑姑话说到这份上了,方姑姑也不好再坚持,行了礼后迅速退下了。
容姑姑目送方姑姑走出房门,嘴角挂起一抹讥笑,但转脸面对肖姑姑时,又变成了温和讨巧的微笑,继续伺候着肖姑姑喝粥。
伺候了肖姑姑早饭,容姑姑心情大好地回到自己地盘,今早狠狠地挫了那个女人的锐气出了口恶气,而且看样子肖姑姑似乎有点偏向自己,大概她心里有些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为她好。不过那个女人随时会有反击的招,况且肖姑这个老狐狸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她正式提交名单之前,仍然要小心伺候,绝不能失去现有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