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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三救姻缘》》 · 笑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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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消息传来,说万丈悬崖之下,找到了九王爷的尸身,皇上的脸色当场变得惨白。

他起身背对了来人说立即呈上尸身,语气平稳,只有我看了他脸上的恐惧。我也在发抖,不知我需不需要活下去。

尸身呈上,我胆颤心惊。只见尸身血肉模糊,衣物尽染,根本无法分辨容颜。皇上却几步向前,亲自动手扯开腐臭尸首的颈间衣服,仔细察看,反反复复,方才站起。

他命人剥去衣物,我知他心中起疑,否则决不让王爷尸身被人随意摆弄。

皇上又仔细看了尸身还细细检查了衣物,他命人抬下去,传水洗手。他默默用白色丝绢揩干手指,象是自言自语地对我说:"朕曾寻得一块稀世罕玉,只手指大小,传有避邪养生之力,朕从小就把那玉系在他项间,嘱他不可摘下。他应允了我。他从不违背朕意……方才尸身,无有此玉……"

我惊惧得失了准则,竟在皇上未问我时,脱口而出:"难道九王爷被人设计?"

皇上低声说:"他现在就在那人手里……" 他面容惨淡,我冷汗透体!

4

皇上几乎在悄声细语,仿佛这些话如果声音不大,就不会成真的:"这尸身,只是缓兵之计,那人,既然,留下了玉,一定是为日后,将真的……"

他不愿说下去。

我心中极乱,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慌,就象搏斗中已见败局却无力挽回,只是不是赔上自己性命,而是,王爷的命。可我宁可是我的命!

那次遭到围攻,知有可能难免一死时,我都没感到过这样的心虚。

皇上慢慢地说:"如果传出朕完全不信这尸身,恐那人心惧追查,立下杀手。如果说朕完全相信,又恐那人大胆妄行,随意转移九……更不易查到下落。只有传出去,说朕半信半疑,望能稳住那人,容朕有机会彻查此事。"

我低声说是。

皇上沉思地说:"人言九王爷众目睽睽之下,独自纵马而去,失路山中,朕觉,这不似他的性情。若他遭了设计,当是在那之前……而那之前,他与他那位朋友在一起,十四五年的情义,该不至于此……"

我心中一动:"那朋友是程远图?" 皇上摇头:"另一个……"

我只觉得不对,说不出所以,但就是古怪,这也许是人所说的异觉。我不禁说:"那人,有些不妥……"

皇上说:"传定远将军独自回京入宫,商议边防事宜,广布线人,查询那人的行径。

派人日夜监察他的府邸。找到他,传他入见。" 我忙言是。

次日到那人家中,人说他远行狩猎,月余后方会回来。我心震撼,知十有八九,可苦于没有证据,就去王府中探望王妃。王妃神色淡然,貌似悲哀,但我却觉得竟不似以往般真实。我问起王爷和那个朋友的交往,她说临行前,那个朋友并不想前往,而王爷持意邀他同行,他才勉强应允……我心中大惧,若那人果是真凶,王妃必为帮从!

我匆忙告辞出来,只觉心惊肉跳,如我所忧是真,王爷被截,竟是无法避免!

我奔回宫中,见了皇上,说出我的忧虑,皇上久不言语。最后说不能打草惊蛇,只有尽力找到那人,其他,日后再议。

皇上派出众多眼线,四方打探。事后才知,因为皇上的安排,王爷逃出后,那人无法公然追杀,恐引起注意。那人又存侥幸心理,觉得王爷重伤,逃不到远去,只在附近搜寻。

他哪知王爷所遇之悍妇,世间少有,竟能带王爷一天一夜之间逃出近百里,而后又行五百里,找到了我。

十几日过去,音信全无。皇上常露黯然之色,我也觉希望日渐渺茫。可一日不见王爷尸身,一日就不能断了努力。一日皇上在我面前沉思时,忽然说:"九弟还活着。"

我不敢开口。皇上说:"我昨夜听见他唤我,甚是苦楚……"

我胸中巨痛,弄不清是因为怕皇上思弟失神,还是相信皇上真的听到了王爷的呼唤。

皇上一天突然说我已归隐乡间,王爷多次去探望,这次恐王爷会托人代信到我家中,他命我回家等待,一有消息,马上告知。我后来总感慨兄弟连心,皇上怎知王爷会去找我?

我安排事宜后归家,仅仅五日,就听有陌生人求见。

我走出去,见一个农人小厮,上身腰间系带的短衫,鼓鼓囊囊的,下边的裤子样子古怪。头上扎着黑色头巾,满面尘灰。他似乎在那里微笑不语,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我走过去,他没有废话,一开口就说出了我一生听过的最让我心惊的言语:"你五十岁教的学生在等你。"

我心中巨浪滔天,我五十岁教的学生,是王爷!

我正看着这个农人小厮,在想他是不是来暗算我的,还是真的来传信……只见他冲我一笑,转身就走。

那一笑之间,风华骤现! 满面灰尘,竟不能遮住那笑颜中的快乐自得之情。我马上知道,这是一个女子!

我在皇上身边二十六年,看过多少佳丽美人,无一人有如此清亮洒脱的气质。

我忙提步跟上,她似乎毫无所惧,根本不回头,我跟在她身后,见她脚步不似练过武功,却大步从容,身材挺拔,头微昂起,完全不是女子的步伐姿态。

她突然停下,向树林边看去,我忙望过去,一阵战栗。那林旁一辆无篷马车,那上面坐着一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人。他额际缠着一块破布,"奇"书"网-Q'i's'u'u'.'C'o'm"身子瘦得只余一把骨头。

我看着他,不敢向前,象是怕面对一个恶梦。他做了一个让我过去的手势,王爷的影子一下子显了出来!

我走到他身边,更看清他脸上的伤创,不敢想……他又抬手让我俯身上前,那熟悉的姿势,我几乎在发抖。我俯耳到他的面前,只听他开口:"晋伯……"

我根本不用听其他言语! 这是我的王爷!

这是我近十年前听到就终身不忘的温和语气。那个如竹玉立的少年,那个神色安详面容美好的青年,那个让我流泪的吹箫剪影,那个送我归隐,含泪望我离去的王爷!

我低头又见他的左腿被打得稀烂,心如刀割,跪地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想我晋伯杀人无数,心肠狠毒,此时间却只感到脆弱无力,象个痛失独子的老年寡妇!

王爷几句话,我就明白了原委。就是他的那个朋友,是我十五年前漏杀之人,又与那温存柔弱的王妃相恋……我恨意怒生,巴不得立刻开杀手,但我要先安置好王爷。

我马上要抱他回庄,王爷却止住我说:"马上回皇城。再请晋伯准备一些衣衫银两,给这位,救我性命之人。"

王爷语气依然平和,但指令中有以前没有过的坚定和尊严。我马上起身,立刻去办。临过那个女子身边时,看她一眼,她态度平淡,不动声色。

我回庄召集我所有的弟子和我唯一的孙子,我命一人快马去报皇上,令余者全副武装,叮嘱大家此行一去,拼死也一定要送王爷回到皇城。我重着劲装,从墙上取下我久未发光的长剑,绑在背上,再一件件披挂各种武器。我自上次为太子杀戮后,又已十五年不曾血染双手。我近年已觉心中恶意减退,想来因是和王爷相处了七年。

但此时此刻我只觉杀意充溢满怀,恨不得杀得血流遍野天地昏暗,否则我难抑钻心疼痛,否则我牙根咬断!

我们奔回树林边,我抱起王爷,又禁不住心痛难忍。他是我一生所见最善良纯洁之人,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最不该受这样的苦楚!

我刚要指令动身,王爷忙问我是否可派人送那女子,我说不行。他又要那他让我所准备的衣服银两,我取了就想递给那人,可王爷要亲手给她。我又感叹,此时此地,王爷身负重伤,依然要关照他人,为何良善者要遭此恶报!

我恶意满怀,只想从此行为毒辣,绝不手软,宁可错杀千万,不可放过一人!

王爷竟双手拉住那女子的手臂!

我与他七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那女子竟然无动于衷!还说了什么话,让王爷立刻放开了手。我正有气无处发,几乎就想给她一刀。

王爷何等人才,你如此不知好歹! 我身下马匹躁动不安,如果不是我人手太少,我就先绑了那女子,回皇城再说。

王爷示意启程,但一直望着那个女子,后来她早已遥远不见,王爷依然看着那车后路上的风尘。

王爷终于倒在马车上。我不敢停留,连夜赶往皇城。入夜有时去看王爷,他显得神智不清,他只喝水,不愿吃什么东西。他躺在那里,双臂环抱身前,象是抱着什么,又象是抱着自己。他总轻声叫"云起",痛楚时尤甚,还一个劲地念叨"我何曾怪过你"。

我还是应该绑了那女子,至少让王爷抱抱也可以。

皇上派兵甲出城迎上我,我反而有些失望。我本希望遇上对我们的截杀,这样我还可以大杀一场。现在杀气不泄,只憋得难受!

我们入城时,已是早上。我命兵甲围住王府,不可放进杂人。我抱着王爷走入大门,王爷一手抱了个古怪的小袋,一手握着一方硬卡,按在他心口处。他的脸冲着我的胸膛,似乎不愿看向他的王府。我抱着他瘦弱的身体,一日夜之间,一万次希望我从没有离开他身旁!

这本是他的家,可从这里就张开了,设计他的罗网。如果我在,也许就能保住他的安全!

王妃听到喧嚣,走出来,在通往大厅的正道上,迎到我们。她疑惑地看着我抱着的王爷,王爷没有动,象是已经死去。

我冷笑着说:"九王爷回府,王妃为何不跪迎礼拜!?"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表情变得无比恶毒。我发现她如此丑陋不堪,怎么会被称为绝色美女?

她颤抖着,几乎尖叫地说:"你怎么就不死呢! ……你没有一点血性,比不上我那半分!

我鄙夷你,憎恶你,我讨厌和你的每一次……你就让我恶心,为什么你不死……"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骂王爷,这个恶意的女子,心肠如此狠毒! 我若不是抱着王爷,就会当场把她撕成两半!

王爷轻微颤抖,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好象用力压住那方硬卡在心口,那象是他心头上的盔甲。

我喝道:"掌嘴! 剥去华服! 绑进柴房!" 人们前来拉扯她,她的污言秽语不断,离开好远都听得见。

好久,王爷象是轻叹了口气,依然对着我的胸膛,低声说:"不要,为难于她,她也是,很苦。"

我狠得咬牙,只更抱紧了王爷,要向前走。王爷又说:"我不想回……"

我一下明白他不想回到他与王妃的寝室,不想被往日的记忆一次次戳伤。

我命人准备了一间客房,把王爷放到床上,刚刚安排好,就听外面传皇上驾到。

5

皇上走进来,没有带一个随从,没有说一句话。我低声向他述说了原委,皇上没发一言。

王爷面朝墙壁,蜷着身子躺着,象不愿被皇上看到。皇上坐在床边,双手扶住王爷的双肩,把他扶起来,对着自己。王爷的头低垂着,不说话。皇上轻轻地把王爷揽向自己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两手极轻地环在王爷的后背。他小声唤了一声:"九弟……"

象是叫一个小孩起床又不忍打断他的梦。良久,王爷终于出了一声:

"皇兄……" 竟是在哭泣。皇上的肩头一震,头低了下去,后背抖动不已。

皇上抱了王爷很久,直到王爷停了啜泣。

皇上命人送来干净衣物,他亲自为王爷更衣验伤。他脱去王爷所有上衣和肮脏的裹伤布,王爷忍着呻吟。皇上仔仔细细看过,直至王爷手指。他给王爷穿上了一件干净衣服。他又扶王爷躺下,要脱去王爷外裤。王爷想阻拦,皇上把王爷手拿开。他又一次察看了所有伤情,为王爷重新穿上干净的裤子。他碰到王爷伤腿时,王爷痛得抖成一团,皇上只静静等着,不讲话,等王爷停了抖动,他才将裤子穿好。他让王爷平躺好,又拉过被子,给王爷盖上。缓缓站了起来。

我与他相处二十六年,从未感到他体中有过如此时所酝酿的狂烈的愤怒。我也不禁有点发抖,知道他即将爆发,天子一怒,尸横遍野……

王爷突然从枕边拿过那个小袋,抖着手打开,拿出一颗棕色的药丸,他把手指拿的药丸尽力伸向皇上,他的手指残破不堪,他另一肘努力要把自己撑起。王爷似乎笑着说:"这是……豆豆,是救我之人所给,她说普天之下,没别人有。皇兄,请尝。"

我惊在那里。

皇上慢慢又坐下,不抬手,只欠身从王爷手中吃了那个药丸,然后,轻声说:"很苦。"

王爷舒了口气,重新躺下,又笑着说:"这下,她就不能说,连皇帝也没吃过。"

王爷痴了,我心中好痛。

就看王爷把一只手搭在了皇上的大腿上,轻声说:"皇兄不必过虑,我很好。我遇到了一位,奇女子,她救了我。请皇兄马上派人寻到她,我愿与她相随,到永远。请允我隐居山林,不必复活于世,我得与她相伴,此生无憾……因我已,不在意,他们所为,请皇兄赐王……顾家小姐改嫁那人,了偿他们的心愿,从此世上多一对欢乐伴侣,少一分怨怒仇伤……"

他语中充满笑意,象在说一个美梦

疯了,我的王爷被折磨疯了,我的泪又流下来。

皇上拿了王爷的手,轻轻放在王爷身旁,慢慢地站了起来,字字清晰地说:"抄斩两门,诛灭九族。"

我强忍了泪,应一声,就要出去,只听王爷叫了一声:"不可!"

他突然奋力从床上起身,一把抓住了皇上一只的手臂。一下子,他痛得浑身乱抖,呻吟不止,却依然死死抓着皇上不放手。皇上不动。

好久,王爷平静下来,用力地说:"皇兄,冤冤相报何时了,血债血偿只添愁伤。千万不能为我洒一滴无辜的血,千万不要因我多一颗受伤的心!"

皇上突然握住王爷的手说:"九弟,是为兄害了你! 朕发誓,从今以后,他们,不论

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 朕为你找天下良医,一定能让你全愈。你不要担心,朕保证……" 皇上哽咽住,不能说下去。

王爷摇头说:"皇兄,我的确,没有了怨意,现在,我心中只有欢喜。就让他们在一起,又何妨,他们从此也真不能再伤我了,因为我比他们更快乐。"

皇上几乎怒吼起来:"皇家天威何在?! 尊严何在?! 你无辜受难,如此大罪不惩,岂非纵容恶行?!

我必严惩不怠,杀一儆百,血洗两门,为你报仇雪耻!!!"

"皇兄!" 王爷几乎在哭泣,"我本万无生还之理,乃天地人神共助,加千古不逢的机遇,才让我见到了那救我之人!

其后诸种遭遇,均是欢乐无比!

此是上天以仁慈之举和莫大福分来补偿我所受之苦。皇兄不能辜负上苍的一片好意,千万不要以无辜者的鲜血来还报这天地给我的恩情啊!"

皇上咬着牙,沉默许久,终于缓缓说:"斩主谋从犯,撤定远将军军职,虢去两家官位,尽贬为庶民,世代不得为官。"

王爷叹了口气,松了手,昏了过去。皇上一把抱住,把王爷放到了床上。回身坐在床边,他显得疲惫无力又沮丧伤感。

皇上好一会,问道:"你可见到那救他之人?"

我答道:"应是女子,但女扮男装。举止怪异,行为散漫,应非我朝人士。临别之际,王爷给她银两衣物,她不甚在意。倒是王爷思她若狂,昨夜时时念她名姓……"

皇上言道:"竟然如此?立即寻找此人,不得有误。既然他心系此人,她决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

我心中也明白了,王爷受此大难,竟然不万念俱灰,心神散灭或性格大变,还依然有把持,内敛未乱,保持了他原来的宽厚善良之心,必是心中存了想念,对未来有了希望。若那人出事,王爷这一线求生之念受挫,后果堪忧。我后悔没把那女子一把绑回来了。

我忙安排人等,四外寻找那人。

当关于那个女子的消息传来时,王爷已有两夜未眠,除些汤水,什么也吃不下,还不愿理伤。只抱着那堆衣物(包括袜子),躺在床上发呆。他一听有消息,竟马上要坐起来。我忙扶他起来,令传人详报,那报信之人进来时,王爷微微颤抖。

来人说找到了那个黑巾包头,短衣农装的小厮,王爷轻声问:"那人当时在干什么?"

来人说:"回王爷,那个小厮正驾车而行,他半倚着被褥,曲膝仰坐,双手拢在脑后,好象还在哼着歌儿。"

王爷好象一笑,不再颤抖,让那人下去后,对我说:"传医者入见,我也要吃点东西。"

我心中暗叹一声,看来王爷用情已深。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女子日后让王爷生生死死,一点没少苦难!

早知道我真应该当初就绑她回府,至少先揍她一番,给王爷省一些伤心长叹!

我为了补偿我的过失,日夜和王爷在一起。人来报说抓住了害他之人时,我刚刚照顾他躺下休息。王爷没说话,我让人退下,就想转身出去,只听王爷安安静静地说:"晋伯,留下"。我心中怕得要命,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想在他说出口之前遛出去,忙道:"王爷,我去去就来。"

马上往门口走去,只听他说:"留下!"

我长叹! 王爷原来从不坚持己见,凡事任我决断。他这次回来真成了王爷,发号施令,偏偏是在我要做关键事情的时候!

我背朝着他,不愿转身。王爷停了一会儿,平静但异常坚决地说:"晋伯,我请你对我起誓,你不可,也不能让任何人,动那人一指!"

我心头大痛,他终于说出我最怕的话!

几日前他苦求皇上网开一面,我已知他是真的原谅了那害他之人。可我忍受着日夜钻心的疼痛,一直在指望着这一天!

我一定要向那人十倍讨还王爷所受的一切苦难,让他亲自尝一尝他给王爷的痛伤!

我咬着牙,不说话。王爷淡淡地问我:"我与那人,谁好?"

我猛回头看着王爷,他头上缠着洁白的绷带,两眼还是有些紫,他的手指都缠着布条,我心痛,眼中湿润,说:"王爷怎能和那畜牲相比?

王爷是天上的神仙,他是肮脏的猪狗!"(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王爷一笑,但突然语气罕见严厉地说:"那你就不要让我去做他做的事情,不要让我和他一样!"

我的泪流下来,走过去,跪在他身旁,我呜咽不能成句,只说道:"王爷,我求你……"

王爷用他的布条手指轻轻触在我肩头,说:"晋伯,我知你一心护我……但,这就是我! 我意如此,你要保护这个我。"

别人听了可能不懂,但我当时却明白他的每一个字!

他让我这个邪恶之人去维护他的善意和原谅,去保护那个善意的他,不变成象害他的人一样!

我痛苦得发抖,两种力量在我的胸中冲撞,几乎让我发疯! 我泪如雨下……

好久,王爷说:"你起誓。" 我终于哭着说:"我起誓,遵从王爷的意愿,不动那人……"

我心中的痛苦从此永远无法平息,我的悔恨永远不会有止境! 我的余生要为此流下多少泪水,我将死不瞑目!

那一刻,我也定下心意,我既然不能为他去杀戮,我只能希望我那天为他挡住射向他的箭矢。如果有那样的机会该多好--

让我为他死在他身边!

无论我多大年纪,无论我变得多么糊涂老迈,这一丝信念永不会更改,哪怕到我咽气之后,我的魂魄也会护在他身旁!

我从此回到王爷身边,不是他的师傅,而是他的仆人。

6

我既然答应了王爷,就不能违背诺言。可那人行刑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去看了他。他满脸狰狞,那我原来觉得英俊的面孔扭曲丑陋,龌龊而下贱。他见了我恐惧得发抖。

我咬着牙看着他,希望他这种恐惧感时间长一点。他开始高声叫骂,给他的行为找种种理由,说是皇上和我造成了今天的一切,他从我的手段中得了方法,我们罪有应得,他唯一不敢说的是王爷有什么错。我多想把他一点点撕烂,一点点偿还他给王爷的苦难……可我只能咬牙,微笑着说:"我呆会儿来看你,我们好好谈!。"

但愿他的恐惧本身给他些折磨!

我亲自去见顾家小姐,告诉她那人已被斩首。她神情歹毒而悲伤,我忽然觉得王爷也许是对的,应该让他们在一起。一个是怯懦辣手,一个阴险狠毒,不知他们能在一起多长时间,然后开始相互的背叛和陷害?

我似无意般落下了一条腰带,她随即上吊自尽,我告诉了王爷,他竟然要把他们同葬!

可我已完全逆来顺受了,听从王爷,不再争执,就到那个我以前抛尸乱坟场,合葬了这两个恶人。

王爷从此就不再提这两个人,他的心思全放在了那个女子身上。

我每日陪王爷练习武功动作,助他气血循环。可我能助他身体康复,却不能救他思念。

一旦那女子有风吹草动,王爷的动作就胡乱潦草,心不在焉。

自从王爷得知了那个女子的下落,就恨不能每天都想得到新的消息。他反复叮嘱,无论那女子做什么,一定要尽力促成,还要千方百计给那女子银两。

我暗地告诉了皇上,他嘱咐我多派人员,尽量满足王爷。另外,表面上为王爷打探,实际上也要告诉他诸般情形。

每当来人叙述那女子情况时,我总在场。我已失算了一次,这次一定要好好注意王爷安全。只是我不知道,原来的王妃伤了王爷的身体,而这女子要伤王爷的心。可叹王爷如此人物,所遇女子非奸即恶,真让人伤感。

王爷想知道细节,总问具体言语,真是让那些打探的人苦不堪言。那女子的言语十分古怪,根本无法进行捏造。他们经常暗带笔墨,轮流跟着那女子,一个人得言语,马上示意他人前来代替,自己跑到一旁记录下来听到的话语。后来那女子招了一帮乞丐在身边,我还得派一人扮成乞丐,以便就近听她言语,但他倒也从来没抱怨,还很欢喜。

王爷平常愈加平静淡然,几乎没有喜怒,也不过问任何其他事情。只在听关于那女子的消息时才会有情绪变化,他时喜时忧,还有一次居然失手把药碗掷在地上,因为那仆人就怎么也给不了那女子银两,十文都未遂。那时那女子还没有挣到过任何银两,王爷大概开始担忧。一方面,王爷听了气得半死,但另一方面,皇上听得哈哈大笑,可见事不关己。

哈哈大笑的不仅是皇上一人,我渐渐发现,来人在叙述那女子行径时,许多仆从都悄悄聚在门口。皇上那边也是,人越来越多,大家就象听故事一样。那女子的一言一行,都被描绘得活灵活现,大家在那里微笑聆听,不愿错过一次。只不过除我和皇上之外,无人知她是女子,只道是一名王爷喜欢的小厮。

我十分担心王爷发现,经常反复强调不能让他知道。大家唯唯诺诺,明白一旦走露风声,如此欢乐不再。日后见识了那女子的凶悍暴烈,我更害怕有一天她会知道她曾是我们众人的中心谈点。我对所有人严训,如有泄露,格杀勿论!

经常是这样的情形:

"王爷,那小厮今天与那个叫淘气的小厮和了半天泥,她说:淘气,咱们这叫锻炼身体,活动四肢,头脑发达,不用花钱去健……房,[奇·书·网-整.理'提.供]可谓十全十美。

淘气说:云起,你说什么是什么,我都觉得很对很对滴。(王爷脸色不好,余者一片笑颜)

……

"王爷,今天那小厮原来想和淘气去拉煤,遵您的吩咐,决不让他们同乘马车,我们泼了他一身粪,那小厮说:你太臭了,这简直是破你的发臭记录,明天还这么臭,就别来见我了!

淘气马上回家,被他爹打了一顿!" (王爷脸上不忍,余者憋笑憋得弯腰。)

……

"王爷,今天那小厮给小乞丐们讲了一个故事,叫什么阿拉丁神灯,是这样的……"

这是大家的快乐时光,屋里屋外一片寂静。

……

"王爷,他们今天去县衙推销他们的炉子和煤饼,没进去大门。小人已关照了衙中人士,明日就会去买他们的炉子和煤饼。去县衙的路上,他们有说有笑。

那小厮说:淘气,这是咱们创造历史的一天。日后咱们的七孔煤和一芯炉风靡天下,鸿图万里,始于今日足下!

这是咱们第一个炉子,编号为零零一,你要好好记下,哪天载入史册,也好千古流传。

那淘气说:云起,你真了不起,我就是佩服你! (王爷脸色发暗)

我马上回去写日记,只是写完了得放在你那里,不然的话我爹发现了,打我一顿是小,丢失了咱们的历史证据可不是闹着玩滴。"

……

王爷那天没吃晚饭。不久就吩咐我准备布衣蓝衫,他要长途行旅,亲自去见那个女子。我反复劝阻不成,只好随他前去。

王爷腿伤遇颠簸常疼痛难忍,我常命立即停车,等他平息痛意。

王爷再见那女子时,她灰尘满身,双手漆黑,毫无妇容可言,对王爷神色冷淡,不甚理睬。我一旁看着心头怒火横起,恨不能过去揍她一顿!

王爷面色惨淡,我知他为这此时的相见有过多少想念! 后来那个淘气前来,那女子对他比对王爷亲近!

打情骂俏,言语轻佻。王爷一旁,默默无语。后来她把王爷推入院中,久无声音后,我悄悄墙上观望,见王爷席地而坐,把她抱在怀中,王爷在无声哭泣,泪水洒满衣襟。

从此之后,王爷一月之间,至少两次往返,负伤忍痛,不言放弃。每次一程,总需三日,回程又三日,在府中休息四五日后,王爷又要启程。往复奔波,王爷所受之苦不可尽述!皇上深知内情,只有配备武功高手护送,余下,唯长叹而已。

王爷一日居然把程远图找来,结果程远图和那女子喝酒言谈,甚是亲密!

月上时分,三人到了河边,那女子放声高歌,程远图舞剑水边。我几乎胆颤心惊,难道悲剧又要重演?! 难道王爷就这样不幸?!

王爷终于忍无可忍,把那女子一抱在怀,不让她和程远图拥抱。我反而舒了口气。

王爷从来温良,不曾主动争取过什么,这一抱也算是史无前例了。

王爷抱了那女子一夜,按妇德名节,她也该嫁给王爷。可她毫不以为意,仍然做她的煤饼炉子,王爷还是辛苦往返。我弄不清她不嫁王爷还能嫁谁?

她若敢嫁程远图,我这回一定先下手为强,而且根本不会让王爷知道,省得他拦着我。

那日王爷刚刚和那女子稍有亲密,宫中去察看那女子煤业生产的太监总管认出了王爷,当众拜见,我真是气得半死,这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王爷岂用他去保护?

这么多月的辛劳,就此毁于一旦!

王爷命我去寻那女子,我终于在河边找到了她。忙领了王爷来,王爷对她谈话甚久,她竟一言未发!

我真是恨得切齿,险些把她扔到河里。

王爷归途中,似一直在流泪,我暗下决心,实在不成,只好用武力去把那女子绑来见王爷,生米熟饭,先吃了再说。谁会想王爷没这么干,日后那女子却这么干了!

这是什么世道啊?! 没有天理!

王爷回来后,伤势加重,却不让我去找那个女子。他日日在痛苦煎熬之间度过,终于开始发烧。群医会诊,都说立刻截去伤腿才有生机。王爷这时反要见那个女子了,不然不让人动手。正好程远图那日从边关回城,二话不说,连夜而去。

那一夜和后面的一天甚是险恶,王爷数次昏迷,若非那自称天下第一的沈仲林一直给王爷服他的神秘药剂,王爷大概活不下去。但沈仲林却说王爷在等他要见的人,所以才没有死去。

天黑之后,众医,除了那个沈仲林,都不敢再等下去,上奏皇上,言若拖延截肢,毒攻入心,回天无力。皇上驾临王府,王爷持意要等,众医就当堂会诊争辩,只有沈仲林说什么心意最是重要,一定让王爷见想见之人。皇上斟酌,允许众医作好准备,人一到,立刻动手。

看着人们把王爷绑在椅上,他显得那么孤独无助,我站在皇上身边,已然决定,如果王爷此次不能幸免,我也将立刻随他前去,给他在路上当个护卫,省得他如此孤单。心意已定,反不慌张,反而是皇上,虽表面镇静,但我听他的呼吸已渐混乱。

等了好久,还无消息,人们又开始争辩,大家都跪在皇上前自述己见,王爷只死咬着说不截。他从前哪里有这样的坚持,看来他已不是以前的王爷。正当此时,人们传那女子和程远图到来,一时间,屋中一片安静。

那女子刚进来时,我想大家都有些失望,她满身泥泞,满面尘埃。她看着王爷,居然不动声色,然后展开了那天人一笑。我感到皇上都吸了一口气,明白我的判断不错。那一笑容的确世上少有,满载了欢乐得意青春和骄傲。

王爷象变了一个人,语气轻松,说只想看她一眼,她却反骂道想打王爷一个耳光!

还管王爷叫乌鸦! 皇上又抽了口冷气,大概认识到这正是他原来一直想为王爷回避的那类恶妇!

人算不如天算,王爷还是落在了个恶妇手里。

王爷不怒反笑,那样子快乐得不得了。后面的事情急转直下,那女子把御医们问了一遍骂了一句后,就开始发狂。她抓着头发大叫,然后要笔墨写下了什么,接着她失魂落魄地走向王爷,头发散乱,眼神疯狂,全身发抖。我却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美丽,那神情充满了对王爷的无尽爱意和不舍!

我不禁感慨,原来王爷那些风尘奔波竟是值得的。可还没等我对她的赞赏停留片刻,她竟然要为王爷截肢! 世上有如此狠心的女子!

还被王爷碰上了,我差点吓昏过去。可还没等我昏过去,又听她说要和王爷同生共死! 这样有情有义,不枉王爷抱了她一场……

我还没弄清我到底是什么心思,就被她赶了出去!

临出去时还听她对皇上说不许打扰她,皇上居然没敢杀了她,大概也和我一样,弄不清到底她是怎么回事!

我守在外面,听见王爷的痛声,心被那声音划得稀巴烂。可却没听见那女子哭一声!

如此硬的心肠,真不象是人养的。万一王爷不治,我们三个人一同上路,可在那边,没什么武功拳脚,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得过她,因为她好象比我更凶残。

她跌出来后,我忙把她引到紧靠王爷的一间房,想日后生米熟饭,也很方便。

我进了王爷的房间,那躺椅上血迹斑斑。皇上坐在王爷身旁,王爷昏倒在床上。皇上摇头轻笑,叹气道:"如此性情,竟和九……是绝配!"

我吓了一跳,怎么能是绝配,如此恶妇,如何配得上王爷? 皇上象自语般说:"相辅相成,原是这样……" 我听不懂了。

皇上坐了一个晚上,直到早朝时分才离开,程远图和沈仲林来了,王爷醒了一会,唤那个女子,她在大睡,可谁也不敢去叫她,因为她说会捅了那个吵了她觉的人,不知为何,大家都信。那女子睡到下午才过去看王爷,好忍心。

这女子,以为王府是什么地方?! 王爷梦里一个轻唤,都会有人应声! 她竟然,淫声浪语,调戏王爷,还以唇齿喂王爷药剂和水!

她以为外面没有至少五个人面红耳赤地听着吗?! 可怜的王爷,毁在她手里了!

我严厉把那些主动要求执夜的人统统训回去,只留下了两个口紧的和我守夜。

这是让人难熬的一夜啊!

她一会儿就侵犯王爷一下,然后就胡言乱语,夹着念个诗经什么的,但基本是不堪入耳的言语,亲密又暧昧,让人心惊,但愿王爷不知道这些,不然纯洁不在……倒再也不会面薄了。

王爷一天天好起来,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快乐。他说话含笑,多言多语,吃的也比过去多了。真是不能解释,那女子不是个贤惠温存之人哪!

我有时随她到街上,仔细观测她的行止,不得不说是这世上独一无二。她穿着改过的王爷的衣裳,竟似有另一种风流神采!不是王爷的平和安详,而是一种无拘无束,洒脱明亮。她缓步走在街头,时常引得浪荡轻狂之徒对她心生妄想。她还是穿那些农民衣服为好,不然太惹麻烦!

她开始深夜散步,叹息书房,以为王爷不知道。她岂知,她远隔他乡时,王爷都知她的行止,更何况她现在就在王府中!

皇上也知道了,赐她霞披,想把她留下。王爷让她试穿,但却引出自己伤怀,无法继续。我真想对那女子说,你知不知道王爷的心?他受了那么多的苦,为什么你竟毫不关心?

她还是离开了王爷,这次王爷都不能去看她了。她走得很远很远。王爷不再笑,不再言语。传报的才六七天一次,王爷听时都不再有明显情绪。那女子在南方做得风生水起,王爷却渐渐平淡悄然。

王爷忽有一天说他要去边关,因为那女子与程远图约了五月十五的见面。她约了程远图,竟没有约王爷!

王爷心中的苦楚,我不能点明。那一路风尘,多少颠簸! 王爷终于到了边关,那女子却与程远图和沈仲林草原纵马,入夜才归!

她醉意冲天,胡言乱语,就在王爷帐前,反复徘徊,不进帐中!

我从没见过如此无情的女子,王爷伤病之身,千里迢迢来此,不仅不能换她一声谢意,她竟还不想见一见王爷!

我越想越气,终于一掌把她拍了进去!

可过了一会儿,我就后悔把她拍进帐去,我该把她一掌拍死! 她竟然……还……

然后……一走了之!!!

这种人在江湖上,有个名字,中间有个贼字,人人得而诛之。我一直等在外面,直到王爷穿好衣服唤我,才走入帐去。王爷坐着,穿着一袭薄袄,面容平静,若有所思。我说道:"我可为王爷除去此人。"

王爷苦笑,轻声说:"她死,我死,她亡,我亡。"

我心中痛苦,王爷对她用情如此,已完全超乎俗世人间的纲常礼义,道德人伦! 此是魔境还是圣境,我实在不知道!

王爷叹了口气,说:"尽快,寻她来见我。"

王爷吃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瘦,不成模样。我心痛到底后,就不再忧伤。大不了一死而已!

我自会随王爷前去,临走时杀了那个女子,让王爷终于和她在一起。我护在王爷旁边,谅她也不敢怎样。只不过我得注意王爷动静,别让他逮住我,又许什么誓言。

沈仲林把她扯来时,我已定了主意,如果这次她还要离开,可以,先给我留下一条腿!

当然我得背着王爷去和她讲,不然会被王爷制止。

她进去一会就放声大哭,我一惊,开了门,就要冲进去,见王爷的手稍动了一下,就退了出来。她又哭了好久,但我还是觉得太短!

应该让她哭上几宿,偿还王爷为她流的眼泪。

王爷要吃饭了! 两个人还……真是一对冤家! 我白为王爷生了那么多的气,两个人一拥抱,王爷自己就没了骨气。

我实在受不了他们之间这种起起落落,折腾死人! 决定从此再不管他们的事情!!!

那女子行事甚是古怪。她曾厚葬了一匹马,哭得两眼红肿,弄得王爷也和她落泪。她管那匹马叫救命恩人,那马明明说棕色的,她愣说是她的童话白马,还说是上天派来救她的。她立了碑,那马有名有姓,叫马路路。我当时觉得她实际上是个疯子,只是藏得很好。

她还为王爷设计了假肢,让王爷自己走路。王爷刚刚穿假肢时,每天练习走路,真是痛苦无比!

他痛得汗透衣衫,脸色惨白,身颤手抖,断肢处磨出鲜血,但他仍然坚持不移,就是因为是那女子所建议!

我愿意天天抱王爷百次,免他受这样的折磨!

可那女子见状,不为所动,只一个劲在旁边微笑称好,如此狠毒心肠! 可怜王爷忍苦负痛,依然强颜欢笑,还对她说谢谢你?!

真是……让我想发疯!

……

我唯一佩服这个女子的地方,就是她为王爷生了四个孩子。一个个各有千秋,其中一个,出生时就有九斤一两!

这个孩子一岁时,打了一拳在我眼睛上,我半天看不清东西。这孩子四岁时,我就知道,这是个练武奇才!

老天对我不薄,唯恐王爷的武艺让我蒙羞,我六十六岁时,让我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可传武功的徒弟!

无论他们后来如何恩爱异常,我永远不会忘记那营帐一场。那女子就是一个世间罕见的悍妇! 虽然王爷可能想得不一样。

眷属篇

1

他收了笑容,看着我的眼睛说:"云起,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放松了,原来堵在那里的一团,化解得无影无踪。我感到从没有象此时一样心中毫无戒备,明亮透澈,不着一物,也从没有象此时一样,充满活力,希望,勇气和信心……我把心放在了他手里!

我很严肃地说:"佑生,你可能不相信,可我真的相信你了。"

他又笑了,说:"云起,你可能不相信,可我从来相信你!"

我一把狠狠抱住他说:"佑生,你老说这种逗我心尖儿的话,不怕我爱死你吗?!"

他更笑了,也好好抱着我,极轻地在我耳边说:"不……怕……"

我们正脸贴了脸,象两只小狗那样蹭来蹭去,就听外面有人急忙喊:"沈……到。"

我们急忙分开,小沈已一脚踏进了门。他根本没注意我们有什么异常,走过来,一下子坐在我前面床沿上,和佑生面对面。

我挪开些,坐在床边椅子上,见小沈在仔细打量佑生的脸,佑生做贼心虚地把眼睛慢慢垂下来。小沈又拉起佑生的手,号脉。放下,出了口气,转身坐好,佑生赶快后倚,象逃开一样。

小沈看着我说:"这简直不可能! 王爷原来气息奄奄,竟有不续之意。刚才我听他们说王爷传膳,还以为只有你在吃!

(这是什么话?!

说得我象个吃货!),可我看王爷气色,可谓起死回生了,脉象变得有力,虽然稍有玄虚,但已无大碍。明明他竟然吃了东西了!云起,你到底干了什么?"

什么话,象审犯人似的。

我摆了一下手说:"你技不如人,不能起死回生。其实很简单,不就让他吃点东西嘛!

你怎么这都做不到呢?"

小沈说:"谈何容易! 就差捏鼻子灌了。你能不能告诉我点伎俩,我也好救死扶伤?"

我赶快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让王爷自己告诉你吧!" 快快把球踢走。

小沈看向佑生,佑生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半天,小沈终于问:"王爷,怎么想吃饭了?"

佑生有气无力地说:"饿了呗……"

小沈呆在那里,我使劲咬牙忍住笑,低了头。小沈终于转头看我说:"我怎么觉得你和王爷……(我心中乱跳) 合起来糊弄我?"

我忙笑:"多心多心,王爷就是突然想吃饭了,也是凑巧。" 快换话题,忙问:"你的小师妹呢? 不是说你和她一同在一起吗?"

小沈恶狠狠地看着我说:"都怪你!

我们到处抓不到你,我就得在那里干等。我小师妹得回山见我师尊和师娘,你弄得我们夫妻两分离!

我还得天天担心我那些贼心不死的师弟们对我小师妹伸出贼手……"

我挥挥手:"小沈,凡事要往好处想,别那么消极! 小别赛新婚,见面之后,我保证你会乐得不得了。"

小沈说:"你怎么知道? 你又没结婚? 你又没小别?" 我心说,我才大别后,你根本不知道……

我就说:"我知道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我知道! 别挑战我这种知道的人,否则我让你知道的也变成不知道!"

小沈愣在那里,佑生在发抖,他很容易发抖啊。

我一阵焦躁,站起来,环看四周,忽然觉得十分好奇。这是佑生一直住的地方,我得看看他是怎么生活的。过去我总回避看王府的东西,唯恐别人说我小家子气,眼皮子浅,天天看东看西,充满贪婪觊觎,弄不好还想拿些去……搞得自己总是眼观鼻,鼻观口,累得半死。现在我只看到了佑生,想在所有的物品中寻找他的痕迹。

这是他的汗巾么,他几次在上面擦过脸? 这是他的水杯么,他几次把嘴唇贴在上面?

他的外衣挂在这里,上次他什么时候出的房门?

这是他的替换头带么,颜色是一样的蓝色……我在那里拿东拿西,摸了这摸了那,面带微笑……忽然想起我奔波一路,满身尘土,就到门边说:"请给我备下澡水,我要洗浴,噢,还是王爷的旧衣就是了。"

门外一声遵命,我一下回过神来,不禁说:"真好啊,这和芝麻开门一样嘛!"

觉得屋子里十分安静,回脸一看,小沈张着大嘴,惊在那里。佑生的笑是那么快乐,好象含了泪光。

小沈终于缓过神来说:"怎么觉得你把这儿当成你自己的家了似的?"

我心一跳,忙说:"天下为家,我去你家,也会让你小师妹给我准备洗澡水。"

小沈大惊失色地说:"你可千万别去! 她给你准备了,我去哪里?!"

我哼了一声:"小沈太小气……"

小沈打断说:"你说什么都可以,小师妹就是我滴! 你别打主意。"

我气起来说:"还知己呢,如此小看我! 你到那边坐着去,我得坐在这里。"

他移开,坐到椅子上。我坐在床边,手自然地拉住了佑生的手,根本没过脑子。

小沈看着,差点把舌头咽下去,我意识到我干了什么,心想早晚的事情,索性大大方方,拉得更紧。佑生闭了眼睛,只微笑不语。

小沈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颤抖着说:"你,不是说,你配不上王爷吗?"

我垂了一下头说:"哎! 我的确是配不上他的,勉强配吧……可他配得上我呀!

很有富余的。所以称不上门当户对,一边儿硬就行了……"

说完觉得不对,忽想起我曾说过的我不能行男子房事……佑生开始剧烈地发抖,小沈愣了一下,不可阻挡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下觉得脸热耳红,跳起来说:"你的思想不健康,没听过非礼勿想么?……你再敢笑,我就去你家里……我得去洗澡,你们接着聊!"

我逃到浴室,松了口气,好好地洗了个澡,不禁觉得身体舒适,更是神清气爽。

走出门外,夏夜初临,暖风洋洋,我穿着合身的他的衣服,过肩披散的头发,在风中飘起几丝。天边就是那抹神奇的蓝色,难怪让我心驰神往,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佑生。我不禁微笑,走进佑生房间,小沈已经走了,佑生见我,又笑了。我说:"佑生,外面可舒服了,你和我来赏一赏这夏夜吧。"

他点头说好。

我让人把躺椅放在廊前,一把椅子,一个小桌。仆人把佑生抱到椅上,我为他身后垫上枕头,下身盖上一衿丝绸夹被。我让他们送来新的小面点和水果。又要了一把小刀,把面点和水果在盘中切成很小块,放在桌上。我坐到他的身边,他抬手轻拉住我的手,夏风温柔,拂面如梦,我的头发撩起又飘下,他的眼中似有星光,笑着看着我,好久不语。

我把一块面点放在他唇边,他眼睛微合,慢慢咬住吃下。我死死盯着他,他终于睁眼看我(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他自己知道什么时候他在放电残害我!),见到我凶恶的神情,他几乎大笑,眼睛弯起,牙齿露出六颗左右(放他身上,那就是大笑了,放我唇上,那只是微微笑一笑),我才要残害他,他忙轻问:"什么是芝麻开门?"

没办法,谁让咱是人来疯呢,于是就忘了要讨还情债,给他讲起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异域风光,沙漠情调,爱情,刀光,完美的结局……

夏夜的天空,繁星渐亮。我喂他吃的,他吃了就总轻声问我问题,我滔滔不绝地讲东讲西……直到我打了个哈欠。他一笑说:"我累了,云起,我们回屋吧。"

我点头,起身,马上有人来抱他。回到屋中,有人送洗漱用具,帮他洗漱方便。他稍显羞涩,我就是不走。坐在椅子上盯着他背影看,报复他刚才对我的残害!

他们把他抱到床上,出去了。我去洗漱后,走到床边,把他几把使劲推往床里去,他笑出了声。我扯了一个他垫背的枕头,放在外面,合衣躺在外侧(我已在他面前脱过无数次衣服了,这回他要看的话,自己动手吧),把他的被子盖了他一半盖了我一半,回身吹了灯,面对着他侧躺下,黑暗中扯了他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说:"我累死了,你不能把我挤下去。如果我夜里踢你,你也不能回击,记住了!

明天不准叫我起床,我得睡个懒觉。"

我几乎立刻睡着了,只朦胧感到他把脸颊贴在我额头,轻叹了一声:"云起……"

2

这真是一场好觉啊!!!

我就睡,睡,睡……只觉得天地合并,夹我在中间,无比的安全,无边的温和,我不用担心任何事情,比如,没工作没银两,比如,会不会被砍头,比如还能不能见到佑生……噢,他就在身边,我可以接着睡!

隐约感到佑生从我身上爬过去,我马上翻滚到床里侧,调了个姿势,继续睡。耳听得他的动静,一些轻轻低语,盘碟声音,知道是佑生早起洗漱,早饭,我接着睡过去。好静啊,但我知道佑生在我身边,他的腿有时蹭着我的后腰,有时我感到他躺下来。我依然睡。又听盘碟的声音,午饭了么,不管,抱着一大堆夹被枕头,睡,睡,睡……

好静啊,我终于慢慢醒了,浑身酸软,躺得时间太长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躺了,仍闭着眼,使劲把四肢伸开,上下碰了床头床尾,说了一声:"好--睡--啊!"

睁开了眼,感觉佑生在旁轻笑了一下,不看他,举了两手两脚在空中一通乱刨,象被翻了个的大蟑螂,叨腾得血液舒畅了,突然一下子把双手双腿坠落到床上,象瑜迦功的挺尸姿势,好舒服啊。他笑出声来。我还不理他,口里说:"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其实这两句根本不能够表达睡后的欢乐情绪!

大家实在找不到别的假装文雅的东西来说,只好说这两句,还不如我的‘好睡啊’贴切,你说是不是?"

我侧身转向他,他半倚着靠枕,手里握了本书,正含笑看着我。他面容美好祥和,眼中柔情似水,他轻声说:"是。"

屋里静静的,窗子开着,午后或傍晚的阳光,明亮但不强烈。

我忽然感到深深的悲哀,他一日日,就枯坐在这静静的屋中,只看一看书,漫漫长日,漫漫长夜……这么深刻的孤寂,这么沉重的无望!

他竟然就这么活下来了,依然安然自若,依然坚如磐石! 这才是真正的不屈不挠,才真的是百炼成钢!……

我几乎落泪,才又一次明白我以前从没有真正爱过他,没有体会过他的心,没有帮助过他……

一下子,坐起来,扑过去,使劲抱住他,一通乱摇,拿耳朵蹭他的耳朵,他一串低低的笑声,我放开他说:"我得洗脸漱口。"

爬过他的身体,坐在床沿,刚要起身,扭头又看他,见他还是那样可爱地看着我,就又猛地扑去抱住他上身,使劲摇晃了一通,象狗熊撼树要把树上的人摇下来吃掉的劲儿是一样的。他笑得喘气。我放了他,去洗漱。

这样坐在床上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了,憋死我了! 我也不能让他总这么过!

我走回屋中央,向天狂打了好多拳,大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我要征服全世界,就从这里开始!"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拿了纸墨砚台小楷笔等,到床边,嘴里说着:"今天让你看看我研墨的本事和写狗爬字的技巧!" 他只是笑。

我研了墨,开始以拿铅笔的姿势用毛笔写字,他看了我的书法,痛苦得呻吟出来。

我说:"独树一帜才好,不然别人伪造了怎么办? 我写成这么差,我容易吗我?! 喔,那个X字怎么写?

噢,我该知道的。下个字再谢你……这个X字呢? 已经下个字了?

又要谢你? 多麻烦,从此不谢了!大恩不言谢嘛,咱们谁跟谁? 是吧? 不是? 不是也得是!

这X字又怎么写?……我任重道远啊,什么时候让大家都写我的字就好了,那样你就得问我怎么写字,别忘谢谢我!

啊,美梦啊,……这X字呢,怎么写?……"

好不容易写完了几张纸,看了他说:"你肯定不会休了我? 不论我干什么?"

他苦笑着摇头,说:"休不了了啊,休了你,我也活不了了。"

我哈哈笑起来:"佑生啊,哪天你若真敢休我,我就和你拼了! 来人!" 他一愣,有人进来。

我把一张张的纸递给那人,说:"这是给XXX,地址在上面,让他马上送10套卫生马桶和装修人员到这里,月底不到,等骂吧!

和他说我在这里办公了,事务问讯都传到这里。这是给XX,让他立刻来见我! 见信后三天不到,就别来了,月钱也别要了!

这是给XX,跟他说带至少两个人来,我要建信件传递专线,他们一起来策划一下,见信就起身,不得有误……"

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佑生轻笑了一下,说:"去办吧。" 那人转身出去了。

我转身说:"佑生,你能不能教我你说话的那个劲儿,去办吧(我模仿着说),多省劲儿,你不知道我得费多大劲才让人干活哪!"

他轻声笑着说:"那是因为,他们想多听你,骂他们吧。"

我盯着他说:"这就属于冷嘲热讽了,严重地伤害了我的自信心,我得找回来!"

又一张双臂抱紧了他的双肩在我胸前,乱晃了几下,他出声地笑起来。我停下来,不放手,看着他的脸,他含着笑,垂了眼睛。还是那么害羞!

我轻声说:"你总笑,脸疼不疼?" 他更笑起来,低声说:"有点。" 抬了头,双手环了

我的腰,脸和我的脸贴在一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半天。真好,我闭着眼睛。[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他轻声说:"云起……" "嗯?" 我说,他接着说:"我……多高兴……"

我心中一酸,差点落泪,贴紧了他的脸,低声说:"悠着点儿,后边还有八十多年呢!"

他有点发抖,我抚摸着他的背,又轻轻说:"咱们这个发抖的病是不是该治一治? 你一抖,我心肝就颤!

你要哭要笑,给我个痛快的。" 他笑出声来,又说:"云起……"

我等了半天,他没说话,我悄声说:"佑生,咱们是不是开始说半句话了? 我也可以试试,自己省劲儿,还可以把别人憋死!"

他又笑成一团。

两个人抱了很久。那些见了路旁相拥情侣就勃然大怒的人,请你们谅解。初堕爱河时,真是除了抱在一起,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可表达两情相好的温情。到了后来,可以……我心中灵光闪动,一下子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害羞!

他本就是个温和的人,自然面薄,他没有真的爱过他的妾室,可从那些人们所诵诗文来看,他的确恋过他的王妃!

但那个女人不爱他,床帷之间,自然不会让他高兴,有一种性暴力是冷暴力……我心中疼痛,我那一夜营帐,无异雪上加霜。可他当时看清了我,竟毫不抵抗,只是逆来顺受,真的牺牲了自己!后来自然更难消解种种抑郁……我暗地里长叹一声,他和那王妃本是如此明摆的事情,我对他用情不深,完全没细追究。接着助纣为虐……他竟还依然爱我!

我不禁抱他抱得更紧,知道我决不能再伤他,凡事要耐心……

这次是我说我饿了,两个人才分开。我仔细看他的脸,气色是比昨天好一些。就问他:"你早上吃了什么?"

他想了想,说:"一碗粥。" "中午呢?" 他说:"一样。" 我气得咬牙,这真是惯出来的毛病,自己的话就吃的这么少!

我要了三碗粥,我的面食和两个清淡小菜。回到他身边,他笑着说:"一会儿小沈还会来,你真的,不告诉他? 还有,程远图?"

我摇摇头说:"佑生,任云起要做很多事情,知道他是女子的人,越少越好……"

他有些苦笑着说:"可怜了,程……" 我死死盯着他看,他一笑,躺向后方,眼睛闭上了。别的不会,逃跑得倒挺快。我笑起来。

食物上来,我们以我们的方式吃得精光,他喝了三碗粥,还夹了一口菜和吃了一小块馒头。早干什么去了你? !

小沈来时,还是一脸坏笑。他号了脉后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要回山找他的小师妹去了,我要了他的地址,保证日后送货到他老丈人家中。他告辞走时,又自己开始狂笑,我差点追出门外,暴打他一场!

饭后,我推着佑生在府中靠大门处走来走去,挑了一间屋子当我的办公室,他让人按我的要求收拾出来,配备了办公用具。

又推他在院子里七扭八斜地走来走去,和他说说笑笑,周围仆从看得心花怒放,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样子。

天黑了,两个人床上躺下,我还是合衣躺在外侧,他在里面半侧着身,对着我。我们一手拉着手,谈天说地,当然大部分是我在讲。我因为起得晚,精神格外高昂,没拉他手的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挥来挥去,象在捕捉着他轻轻的笑声。

我给他讲了冯小刚的甲方乙方,他笑得不得了(冯导,你的幽默可谓千穿万穿,知音古今啦),又说了一大堆废话,见夜深了,就对他说:"你睡吧,我不讲了。"

他轻笑了一声,半天,说:"我,睡得很少,可以一直,听你讲。"

我凑过去,贴着他问:"你平常不睡,躺着干吗?"

他好象浅浅叹了口气,慢慢地说:"胡思,乱想。"

我心痛不已,那些孤独无尽的长夜,他是怎么过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他的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在黑暗中四手相握,依偎在一起,好久,他轻轻地说:"云起,我的身子……"

我心中闹钟铃声响起,幸亏我心有准备。忙打断他说:"佑生,我们做个游戏。我说你象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我再告诉你,那对于我又是什么……如果我说得好,你就亲我一下,如果你觉得不对,就亲我两下……"

他有些被迷惑似了地说:"什么是什么? 为什么不对反而要亲两下?"

我一笑说:"试试看。佑生,你就象那春天的……告诉我,你象春天的什么?"

他犹犹豫豫地说了大概第一个显在他脑中的词:"风……"

我轻轻地慢慢地说:"佑生,你就象那,春天的和风,吹入我怀中,化掉了我层层冰霜,让我心生爱意,追求幸福,面对未来,勇气无穷。你亲不亲我?……"

他的唇迟迟疑疑地在我额角亲了一下,想想,又亲了一下。我暗笑,接着说:"佑生,你就象那夏天的……"

他知道规则了,轻声说:"夜雨……"

我缓缓地说:"你就象那,夏天柔和的夜雨,点点滴滴打在我心中的,漫漫荷叶之上,入你耳中,都应似,我爱你的心声……"

他吻了我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我说:"佑生,你就象那秋天的……"

他低语:"落叶……"

我清清楚楚地说:"你就象那,秋天里,缤纷灿烂的落叶,经历风霜,却依然多彩绚丽,让我忍不住,要把你放在手上,按在胸前,恨不能,直印进我心里……"

他吻到我的唇边,一下,又一下……

我说:"佑生,你就象那冬天的……"

他轻轻说:"残雪……" (你还就认了死理儿了你)

我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说:"佑生,你就象那,冬天梅花瓣上的残雪,洁白无瑕,纯净无双,

一缕沁骨芳香,入我魂魄,永不能忘。我不敢向前,可又想,永远与你这样的美好相伴,尽我所有深情厚意,生生不离,世世缠绵……"

他轻轻叹了一声,他的唇寻找到我的唇,他慢慢地用舌尖邀请我,我不再说话,侧了身,与他唇齿相依,温存不已……和他温温柔柔地体会着这无声的言语,无尽的爱恋……

暗夜里,我们相拥相吻,他终于慢慢停下,睡去。

3

后面的十来天,也许由于我顿顿饭的监督,也许由于佑生恢复和晋伯每日练武,他象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脸色焕发出健康的意韵,皮肤由黄变白,真是润泽如珍珠美玉,眼睛变得清澈明亮得发光,漆黑的眉毛象是泛出异彩,嘴唇变得红润动人。他开始说说笑笑,和我言来语去之间,言辞机锋,虽是温和,却有定夺,神采焕发,挥洒自然。

我有时看着他不由得目瞪口呆,神思恍惚,心中忐忒,口舌笨拙,明明心有主见,却浑然忘言!

他开始见了,只侧过脸去,微笑而已。后来见我没好转,只好总拉我到他面前,主动吻过来,苦笑着轻声说:"云起,何至于此……"

我心中乱跳,手脚发软,脑中总闪现出秀色可餐,艳光照人之类的词句,更垂目不敢看他。我知道我这次决不能再干上次营帐的事,甚至不能主动,于是时时自己自律,自言自语,天天害怕自己失控,真是疲惫不堪!

好在我的事情开始多起来,不然我非被憋死不可!

从我的信送出后的第三天起,就有人开始来见我。佑生把我的办公室的邻间变成了他的小书房,每次同我一起出屋去,到旁边的屋中等我,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回来。无论我白天多忙,午饭总去和他一起吃,因为知道他若没有我在场,就不好好吃饭,完全没有我有的钢铁般的自律!

两屋之间有一扇门,我若高声讲话,他就听得一清二楚。可我几乎总是在大声说话,因为我总觉得对方听不懂。

"任头领(这是我允许他们称呼的头衔之一,我就怕别人叫我老板,觉得自己立刻长胡须,我也不愿意被叫任先生,让我总记得我是个冒牌的。而云起是几个亲近的人才可以叫。当淘气第一次见了小镇四少,听他们也叫我云起,险些和他们急。所以,我给大家定的我的称呼一般为:

任头目,任头领,或是任老大,任大大!

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把任字去掉。),我们发现了一家也做卫生马桶的业家,用粗劣材料做管子和水缸,"奇"书"网-Q'i's'u'u'.'C'o'm"可价钱比我们的便宜很多。您看我们是不是要降价?"

我挥手:"你把厂子给他们就是了! 还降价干什么?!"

那人忙说:"头领请讲。"

我说:"当然不降价! 顶多加些售后服务。如果他们真用粗劣材料,找个机会给他们爆爆光……"

那人问:"如何爆?"

我叹气:"我干脆替你干活,拿你那份月钱得了!"

"不敢,不敢……待我想想……" 半天……

我:"现在是八月份了吧,你年底前能想出来吗?"

"正在努力,努力……" 又半天……

我: "努力什么哪?! 月亮都出来了! 再努力,又下去了! 爆光,当然是让大家都知道什么是粗劣产品啦!

谁家用他们的管子和水缸,若破了,赶快找一帮人去看看呀!"

"喔! 让他们看看污水如何流淌满地满房,缸漏之后,墙基处总是臭……"

我:"停止! 我正想吃饭哪! 你留着这些描述自己享用吧! 既然想到了这些,还可以提前教育客户……"

"噢! 我又知道了!!

就是把这种可能先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他们,不管他们是不是在想吃饭,他们想到如此后果,自然不会去买粗劣产品!

任头领,您太聪明了!(喊声震天)"

我: "十里外有人没听见,你能不能再喊一次?"

"可以! 头领,您……"

我: "行了,省省嗓子吧。"

"我立刻启程!"

我: "不行,你吃了饭再走。出去对人说你要吃饭,就有饭了。噢,把你今天领悟的向其他的厂子汇报,别让我下回又说一遍!"

"头领放心,每次头领的教诲都被总结成文,大家学习,体会不已……"

我:"什么已不已的,你们一个个多用用你们的大脑袋,长在肩上不是只为用它们撞墙玩的!"

"不,不撞墙玩,只是有时互撞而已。"

我:"你们是想气我哪! 撞死算了!"

"不敢,不敢,告辞,告辞,任头领保重。"

……

我垂头丧气地去佑生屋里,他却是满脸笑意,我跌坐在他怀里,双手抱了他的肩头,额贴在他脸上。他放下他手中的书,双臂环抱着我,轻声说:"云起,我虽没听过,人们怎么和长工苦力说话的,但听你对他们的言语,想来大概是,相差无几……"

我笑起来:"你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生气了来挤得我?"

他轻轻亲我的脸和唇,(好,渐渐主动多了) 闭了眼睛,叹了口气,慢慢地说:"哪里会不耐烦? 哪里会生气?

我曾经要听别人,讲你的事情……后来,连那也不行了。只能每天,坐在床上,反复去想,你的事情,我们的日子……现在这样,能听着你说话,多好……"

我心中痛一下,和他好好吻着,真舒畅,我渐渐燥热起来,他好象也有反应……他突然停了下来,低了头,脸竟有些红……我好心疼,那个可恶的女人!

可我也不怎么样……只装着不知道,靠了我的脸在他肩上,闭着眼,轻声说:"我可是想念你,只一壁之隔,也好想你……"

这才明白了,他那夜的心! 在爱的眼中,没有评判,没有指责,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爱,只有怜惜!

如果牺牲了自己就能让他走出这阴影,我会去那样做。

后面几次都是,两个人吻到天昏地暗,他就会忽然害羞停下,我从不表现出这什么不妥,只说一些轻柔话语,然后开始和他轻轻松松,说说笑笑。

八月十五的那一天,我没事,因为大家都在过节吧。和佑生在书房里来来去去地拣了不同的书,指手划脚地评论。当我说到关键时刻时,坚决不看他,只盯着门框之类的地方,侃侃而谈,他总轻轻笑起来。这个只点火,不救火的小傻孩儿!

我现在没法收拾他,只能委曲求全,先求自保而已。

我沐浴之后,披着头发,穿了件他淡蓝色的长衫,真是很漂亮,我是说衣服。他沐浴后,只把头发头顶扎了一下,穿了件深蓝色的衣服,为了和我颜色相配,他可真是非常……不敢看,不敢想!

否则我会变成大灰狼!

晚饭摆在了院子里,只一个小桌子,几个小菜,粥和面点。我们两个的食欲都不高,口味毫不奢华,实在是浪费了这样的豪门背景。他倚在躺椅上,盖着锦被,和我拉着手,看明亮的大月亮,从树间升起来。吃吃喝喝中,又谈起我原来干的事情。

那一年中秋,我和相临宿舍的一位挚友深夜时分离校,骑车到了天安门。广场除了警卫,没别人,刚想离开,就见另一对浪漫人士,男生,也到了广场。我们马上交谈起来,他们是从邻校Q大学来,我们觉得普天之下,没更知音的人了!

四个人在马路边,靠着自己的自行车,月色下,打了一宿牌。警卫们,严阵以待,不想想那个恐怖分子会傻到用纸牌来挑战社会主义!

天大亮,双方一笑而别,没留姓名地址,此生没再相遇,也算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去了,那一夜寂静街头的欢声笑语,日后想起,总让我微笑。

……

背了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朗诵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加上七七八八那些通俗易懂的咏月诗,也算是个诗歌朗诵会了。当然都告诉了他,那些诗歌是谁作的,本人没这才华,只能写狗爬字。

他紧握着我的手,没放开一会儿,象是怕放开就没有了似的。我和他谈笑之间,喂他吃喂他喝,简直把他惯得!

难怪他一直在笑,好几次,似有泪光,笑大份了。

夜渐深了,他忽然说:"云起,我想让你看看,我喜欢的地方……" 我说:"太好了。"

他让晋伯过来,抱他到轮椅上,我要去推他,他示意晋伯去推,他的右手紧握了我的手,他对晋伯说:"去水边。"

这是一条我没走过的路,晋伯推着他,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我们象是走在花丛树木之中。月亮正当空,地上雪白。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但他好象越来越沉静,不再言语,当我们到了水边时,他的手变得冰凉。

好一片池塘月色! 一方黑色水塘映着环绕的树木花丛,拱陪着那一轮明月在正中央。空气清新,水气弥漫,月光明亮,夜空杳然。

我不禁慨然赞道:"如此良宵美景,怎能没有我的歌声!"

对着水面,放开声音,就唱起了"沧海一声笑"。我喜欢罗文的唱法,温和悠扬,有潇洒之韵味,还容易唱:"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我的声音水上传出又返回,显得空灵明净,我更加放松大唱:"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天字还有个上翻的小旋律。"江山笑,烟雨遥,"

多么好听的韵律啊,我侧脸向佑生一笑,他脸上月光如水,神情若喜若悲,我回头对着水面,接着唱:"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意尤未尽,从头来一遍,后面还有拉拉拉……

唱完,听着我歌声的余音在水上留连,似有一丝箫音远远和应。我看向佑生,他的手温暖如常,他面上微笑让人迷醉,眼中映着水光,令人心情激荡。我一笑问道:"我唱得好不好?"

他真诚地说:"好,好极了。" 我一高兴,更上一层楼,"那今夜我就向你献歌一首! 原来的歌者是羽泉,现在是任云起!"

我转身面对着他,唱起了羽泉的"最美"。这竟象是给他做的:"你的美无声无息,不知不觉让我追随。"

我握着他的手,但脚下却随着旋律,绕着他的椅子,踏着简单的舞步,两三步,一转身,再回来:"baby这次动了情,彷徨失措我不后悔"

凑到他脸前一笑,又离开,走开两步,把他的手在我两手间换了手,转了一圈,我的头发飞扬,我淡蓝色的衣衫,下摆飘起,月下衣影在地上流动……

我轻走回到他面前,继续对他唱:"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你的吻你的好(他没有坏)你睡觉时候噘起的嘴(他没有发脾气的时候)。"

我又笑着走来走去,淡色衣衫飞动,舞影凌乱,最后又凑到他面前,仔细唱:"你在我心中是最美,只有相爱的人最能体会。"

盯了他的眼睛:"你明了我明了,这种美妙的滋味。" 唱完,一笑,挑了挑眉毛。怎么又听见了箫声的余响?

他坐在那里,象尊白玉的雕像,宁静美好,但眼睛如此含情脉脉,春潮激荡。我轻声问:"喜欢不喜欢?"

他好久才说:"喜欢,好喜欢." 我一笑起身,他握紧我的手说:"云起,我们回去吧。"

我们一路回去,说说笑笑,树影婆娑,月色温和。到屋门前,晋伯把他抱起来,我才发现晋伯的前襟处一片湿渍,流口水了么?

他先洗漱后,晋伯把他抱到床上,我去料理后,到床边,见他穿着刚才的衣服坐在床里,微低了头,不看我。我心中火警铃声大响,知道我们的洞房之夜到来了,不禁心惊胆战,又一次告诫自己要奉公守法,不可大意!

我微笑着坐在他面前,他好象屏住了呼吸。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看着他那么安静可爱,我几乎发疯……我忽然觉得如果再这么坐下去,我们这一夜也有可能成为那夜营帐了!

不行,我得拯救自己,拯救大家!

我,伪造成小红帽的大灰狼,稍低了头,怕他看破我的险恶,极轻声地说:"佑生,你想不想,玩个游戏?"

他怔了一下,又象缓了口气,慢慢说:"想。"

"就是,我们玩包子,剪子,锤……" 我用手比划着,告诉他谁能克制住谁……然后,停了一下,心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咬了牙,又低头(有人会是以为娇羞,可实际我只是为了掩盖我的豺狼本性) 悄声说:"我们同时出拳,输的人,脱一件衣服……"

说完,我自己吓得半死,他会不会认为我在强迫他?! 也许他根本不想脱衣服! 也许我该说,输的人,躺下……那不更糟糕!

他似乎轻笑了一下,大方起来,看着我笑着说:"好……"

一语未闭,又垂下眼睛。我根本不敢看他,握拳抬起右手,他也慢慢握拳和我手相对,我说:"你说1,2,,我们三时一同出拳。"

他轻声说:"1,2,。" 温温和和,让人出拳缓慢。我想他头一次玩,大概不会变化,可能出个拳头,所以就出了个剪刀。果然!

我输了,我暗松口气,心想这要是他输了,又不脱,那这游戏没法玩了,现在至少,万里长征走了第一步……万里长征?! 我可怎么办哪?

我没说话,脱了外衣放在床尾,又抬了拳,这回他输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俗啊!……别打扰我,四歪,人家正忙着呢!),他脱不脱?

就看佑生,慢慢抬手,微低了头,把外衣脱下来……我差一点,仅仅这么一小点,就扑上去,把他的衣服给扯个稀巴烂!

但还是狠狠地咬着牙,低了头,不看他。我从不知道我这么能控制自己!

后面的就相对容易些,两人输赢相当,很快就脱到仅省贴身的上下一层了。该下一轮了,他竟好久不抬手,得,玩不下去了,但到底比以前少很多衣服……

忽听他轻声说:"我,出,包子……"

声音很低,但清清楚楚。我明白过来,小傻孩开始长大了,要把命运放在自己手里了,可还让我担责任……就也轻声说:"我,出,锤……"

但说完了,我没动手。

似乎好久好久,他叹了口气,倾了身子过来,轻轻为我脱衣,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肩时,因为我一直紧张地控制自己,感到他的触摸,竟不由得一阵战栗!

他慢慢地把我的上衣脱下,我低着头,紧张得轻轻发抖。我有三年的……可现在就象从没有过一样!

我看着我自己,我是属于健美体形,不是柔软婀娜,不是骨感美人。许多人说我就象个健身房教练,到处都有点肌肉,胸膛中等坚实……他会不会喜欢?

他从没见过我的样子,虽然我把他早已看了个够……我的心剧烈地跳,觉得就要喘不过气来……

他好象看了我好久,终于轻声说:"云起,你真好……" 我松了口气,差点落泪。

他脱去他的上衣,过来抱住我。我们肌肤相贴,我抖成一团。他的体温感觉稍凉,贴在我身上,让我觉得无比舒服可又充满欲望!

我不敢看他,也不敢抬我的手臂,他抱着我,也有点发抖,低声问:"为什么呀,云起?"

我突然哭了:"佑生,我也不知道呀,可我就是喜欢你……" 我的眼泪滴在他肩头,他紧紧抱住我,我慢慢平静下来。

他吻去我的眼泪,我抱住他,两个人吻了很久……他几乎是象轻轻的羽毛一样划过我的皮肤,开始吻下我的颈,我的肩,到,我的胸前,我觉得我的皮肤紧得要爆裂一样,他每一下触动都让我颤抖不停。

他终于把我的……含在嘴里,我更加抖成一片,不能自己,他只稍稍用舌尖动了动那里,我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他渐渐加大力量,我开始呼吸沉重,呻吟声无法控制地随着我的呼吸冲出胸膛。我闭着眼,泪又流下来。他换了一边,那更加无法抵御的战栗!

我的呻吟声带了哭泣……这是我多少朝思暮想的瞬间,多少不敢回忆的联想! 我以为失去了的青春,我以为无法挽回的梦!

我的绝望,我的悲伤,我那些思念若狂的夜晚,我那悬崖边生死的试探! 我不能填补的空虚,我不能满足的欲望!……

我感到他抱我躺下,褪去我的下衣,我只闭着眼,喘着气。他的手轻轻到那里,我已经湿成一片。他的手指微微拨开我的……我又不禁开始吟呐……他是这么残忍地折磨我!

反复在那里面轻轻地探索寻觅,我双手紧握着拳,放在身边,我的身体不住扭动,胸膛拱起又落下,我渐渐大声地喘息,泪水从我紧闭的眼帘流下,划过我的耳际……我拼命压住呼唤,压住我要对他说的千言万语……

他终于停下,觉到他脱去他的下衣,他慢慢俯下身,卧在我身上。他的。.在我两腿间,蹭着我为他敞开的门外面,我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双臂,抱住了他的身体。

他的脸贴着我满是泪的脸,他轻声在我耳边说:"云起,告诉我……"

我又哭了,抽泣着说"我爱你,佑生,就是爱你,就是喜欢你,没办法,爱死你了,怎么办,就是,爱你,没有办法,救救我……"

他进入我的身体,一开始,非常轻,非常慢地出去又进来,但我已经无法忍受这种刺激,又开始声声呻吟……他渐强力,啊!

这是多么好! 他来时填补了我万年的等待,他去时让我思之若渴! 哪怕只是片刻,我都不能忍耐!

我用力抱住他,在他归来的每一次大声赞叹!我不由得微笑,哭泣变成了舒畅的呼唤。他是这么好,这么好! 我几乎要放声大笑!

忽然,有一丝遥远的,遥远的,快乐,在我的下腹里,隐约出现。他的每一次抽动,都牵着那一缕快乐,走近我。我的心提起来,大声说:"别离开我,别离开,佑生,我要你,千万,别丢下我不管!"

我拼命抱住他,几乎在叫喊。他更加强悍,我觉得五脏六腹都被他搅烂!

脑中昏旋,天晕地转,可那渐行渐近的快感,让我只想上前,只有迎向他每一次的撞击! 他的动作几乎疯狂,终于,就在这里!

我一阵狂烈的起伏颤动! 我禁不住大声欢叫!

他也发出低低的呻吟。我高翔入云,我飞上彩虹……我拼了命一样紧抱住他,然后,泰山倾倒,百川东去……

他瘫在我身上,我长舒了口气,依然抱着他,他还在微动着,一下一下……我的唇寻到他的唇,好好吻着,我的泪水还在脸上,但我已是欢乐无比。

我们吻到他平静下来,才发觉我们两个大汗淋沥,我的心在狂跳,胸膛上回应着他的心跳。我们半天没说话。他终于叹了一声,把脸埋在我颈间,轻声说:"云起……"

又没话了。我紧抱了他,说:"佑生,我好爱你,好喜欢,你真好,好极了,爱死你了,好佑生,我多幸运!"

他轻轻笑起来,慢慢地说:"我,好,爱你……" 他扭脸向外,调整了一下姿势,就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一只手放开他,摸向床里,扯了薄被,盖在他身上,等于盖在我身上,又把手放在他背上,一闭眼就睡着了。

凌晨时,感到他的手在我身上……于是,又……我对他毫无抵挡之力,只稍稍……就……两个人睡到日上三杆,醒来对着傻笑,又亲又抱,柔情蜜意得不得了。佑生说一同去洗澡,也好让人换换床褥。反正没脸了,我们就一起出门去浴室,仆人们都不敢抬头,晋伯亲自抱佑生,可脸上也有笑容。佑生表情平静,没有半点羞涩之意。

晋伯把佑生放入澡盆,退出去,我脱了衣服,也坐进去。佑生笑道:"早知道,就做个大点的,也好……"

我说:"来得及,后面还有……" 佑生惊讶地说:"八十年么?!"

两个人笑成一块,一下子,又走火入魔……浴盆里的水溅出了一半,把个浴室弄得满地是水……

回到屋中,自然疲倦,吃了些东西,双双入睡,醒来,又情不自禁,结果……我原来以为是一夜洞房,后来发现我们是三天三夜!

反正是两个人天天躺着,聊了很多天,背了无数爱情诗句,讲了如何想念,如何不舍,我对佑生讲他如何性感,他非但没垂眼睛,反而……又是睡觉,吃饭,说笑,然后就是化爱语为行动……换了无数次被褥,衣服,每天洗澡,每天洒水一地。我一律不见我的生意,王府安排饮食留宿,说任云起正在与王爷商谈天下大事,不得打扰!

到后来,佑生眼下现出青黑色,我几乎迈不出步,走路摇晃,腰都直不起来。两个人开始说不敢干了,要休息休息,结果,还是……直到谁也动不了了,躺在床上谈论谁可以来喂我们吃的(佑生说:只有晋伯可以,我谁也想不出来),不然我们会饿死,因为手都抬不起来了。

佑生从小白兔变成了大老虎,随时可以把我吃了;从小绵羊变成了和我相配的另一只大灰狼!

他毫无胆怯之意,每次出门,一副天经地义的安详样子,好象我根本没把王府叫得震天响。反而是我,低着个头,一个做贼心虚的姿势。

我们终于节制纵欲,体力恢复到可以坐着吃饭了(前一天躺着吃了一天),宫里来人问佑生何时能携任云起去见皇上。佑生看了看我颤抖的手,说三天以后。人走后,佑生问我想穿什么衣服,我心说,当然不能是霞披,让你想起别人,我又想起白色婚纱,不可能了,就告诉他,我想要他穿过的一袭白衣。他一笑,叫人准备去了。

想到皇上,我有点心虚地问:"你哥干吗这时候要见咱们,是不是他知道咱们这么……"

佑生平平淡淡地说:"那又如何,他又不是不知道……"

我沉思地说:"也是,(想起后宫数百佳丽) 你说他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佑生看了我一眼,一笑,说:"大概,那么多人,比不过你一个……"

你说这还得了?!我只好扑上去,他已经双臂开怀等着我,一抱之下,又是一通卿卿我我,亲亲密密……

去见皇上的那一天,我穿上佑生的白衣,那衣服如冰赛雪样飘逸洁白,让人有得道成仙的幻觉。我头上只扎了一条相配的白色头带,腰间相配的白色腰带。佑生穿了件我那运动衫蓝色的长衫,色质深沉,一样相配的头带和腰带,他优雅美好的容颜在那蓝色衣衫的相衬下,格外皎洁明亮。

晋伯推着佑生,我和他手拉着手走出门,廊下站满了仆人,每人脸上笑眯眯的样子。佑生拉紧了我的手,面容端庄,安然而过。我也只好直视前方,面带微笑。

到皇宫前,皇上给佑生和我准备了车辇,我看那车辇太憋气,就要求骑马。大家似乎一惊,可佑生说可以。人报了皇上,皇上准我骑马。

我骑马在佑生车辇旁走进皇宫,这里当然比不上紫禁城,但也宫殿齐整,道路平坦。到了大殿下,我跳下马,走到车辇前,向帘开处的佑生伸出右手去,他好象有一会才用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笑着把他拉出来,索性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手,他脸上虽是平静,眼中似百感交集。

两个太监抬来一架有抬杠的椅子,佑生放了一只手,但另一只手还是握着我的手,晋伯过来抱他到椅上。我随他走过去,站在椅子旁边,佑生看着我的目光可以把我的心化成水,和入他的目光,流到他的心上。晋伯脸上似有泪痕。

我一笑,佑生也笑了,那笑容如阳光忽然绽放,大地芬芳吐秀,江山如此多娇。

他示意太监们起步,我随着他步向大殿。此时,初秋时节,天高云淡,我大步流星,衣衫飘起。

我心中忽有所想,高兴地说:"佑生,我知道怎样让你再站起来! 我可以设计一个假肢,虽然不舒服,但你就能走路了!

你等着,我既然截了你的腿,也能再给你安一个!" 他看着我,不敢信的样子,我一笑说:"我何时失过手?"

他笑了,说:"你的确,没有怕干的事……"

我看着他说:"佑生,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找到了我在这世间的位置,那就是和你在一起,做我想做的事!"

他看着我,笑意无限,清楚地说:"云起,我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传出好远。我仰面朝天,用另一只手握拳击向天空说:"YES! 我来了! 佑生,我!爱!你!"

远处,一排大雁,飞往天际。我豪情勃发,觉得我将征服一切,因为佑生在我身边!

……

我们走到皇帝面前,佑生说:"皇兄。" 他拉着我的手,所以我只能用另一只手向皇帝挥手致意,说:"皇大哥好!"

皇帝一笑,看着佑生,充满爱意。

佑生看着他说:"皇兄,我愿与云起,永远相伴,不分离!"

皇帝看向我,我看入他的眼睛,说:"皇大哥,我愿与佑生,生死相随,在一起!"

他点点,流下了两行泪。

我和佑生相视,两人都在微笑。

番外民间传言

曾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才子,不世奇才的九王爷,自他的正王妃过世后就再也没有展现他的非凡才华,他再也没有赋诗吟句,世上流传的都是当初他为正王妃所吟的赞美诗句。他再也没有挥笔留下他秀美异常的墨迹(有人说他最后的笔墨是写在三张下等纸上的什么红色墙壁的战争之类的莫名言语,但专家鉴定后,居然说是他的笔迹而且时间正是他的正妃过世前后!

可见王爷心痛爱妻,失了心智,也有胡写乱划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吹箫,那据说是人间哪得几回闻的萧声,永寂。可见他感念顾家小姐的知遇之恩,竟放弃了他绝世的音乐才华,感人哪,这故事和伯牙摔琴谢知音子期的故事,同流传于世了。

他深居简出,不再着华服美裳,不再泛舟水上,几乎隐世。圣上为续皇家血脉,强配给了他一个不见经传的填房王妃。据说那王妃羞惭于自己远远不及王爷正妃的风华绝代的容颜,从不敢露她的脸,她永披面纱,几乎不敢人前说话。人们说王爷不再刻意寻觅另一位象他正妻一般的神仙伴侣,是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啊,他发誓永不再涉爱河,终生为死去的顾家小姐守心哪。

虽是如此,天家命脉所在,他还是和那个拿不出手的填房王妃生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这四个孩子,可不得了啊!

个个龙姿凤颜,文武双全,出口成章,韬略无数!

可见继承了王爷的绝世品貌和夺人才华(根本没那填房王妃什么事儿)!

也有人说,填房王妃之所以受终生冷落(王府也有冷宫,就是比皇上的小点儿),不仅是因为她是皇上强塞给王爷的(王爷觉得皇帝这回糊弄事,没好好挑个象顾家小姐似的可人),是因为王爷有个男宠,叫任云起。(找不到好王妃,王爷只有另辟蹊径了。)

要说这任云起,可是本朝的一个奇人哪!

他一开始,做了后来风靡了全国的一芯炉和七孔煤,又为我朝将士提供贴身穿的丝绸护衣(虽不能抵御枪林弹雨,但是许多兵士都说这护衣救了他们的命哪,说原来伤可致命,但因这护衣,休息十天就好了,你信这个吗?

怎么可能的事?),接着做了那什么卫生马桶(你不知道原来的赃物是留在屋里的?

你真幸运,早年时,那不都在屋里……冬天夜里,可臭了,多雅致的小姐闺房,也是那味儿),现在家家都有了(你说他赚了多少钱哪)。他的厂子企业那叫多,喝!铁匠炉子厂,绣坊,卫生马桶厂,砖瓦建材厂(主要用煤灰,你说他都不用用钱买这原料,简直赚死他了),防火泥涂料厂,妇人用品厂(别小看哪,咱们谁的钱不在婆娘手里攥着,咱要喝口什么的,还得向她开个口,她要花钱,咱知道都不知道啊!

冤哪,干吗当男的呀!

你说他又赚了多少啊,撑死他了!),美点联营小店(据说他每天也就吃几口馒头,青菜,你说这不是报应吗,守着那么多的钱,还不天天肥肉?),一大堆别的,还开银庄(钱多的没地方放啊),设信件传递点,这帮了大忙啦,以前哪有人给你传信哪?

当然收钱啦,他是个钱串子啊! 一个主意就是一串钱,你说他哪儿来的那些主意啊!

多了去了,一点儿没分给别人点儿。没见过这么能赚钱的主儿啊。

他还干了好多别的稀奇古怪的事哪。他建了百医堂,保证郎中不是骗子,真给你治病啊!里面还有专家呢。最有名的是个叫李郎中的,可了不得,手到病除,但是你得是重病,要不然他可瞧不起你哪。那任云起还建了各种学校,除了识字计算,还有机械,缝纫,烹调,耕作(你说咱爹妈种了一辈田,愣不知道有好多窍门哪),还有个佑生医学院,那里的孩子天天宰杀生灵,可不敢看哪!

那院长是大名鼎鼎的国医圣手沈仲琳(但是他老自称小沈,到他七八十岁了,还这么叫,恶心人,咱们成什么了?)。据说他也是个疯子,总去到王爷那儿找那任云起,可就不让他老婆去(他老婆也不得了,用什么开腹手段,救了无数母子,被人供奉为现世观音!),他老婆气得在王府外买间房子,好免得天天在路边等他,王爷经常夜里把他轰到他老婆那去。

咱虽说看不惯任云起赚了那么多钱,咱可不能说他没干好多好事啊。他首先收助所有落难的孩子和流民,让他们在他企业里工作(有些人为了进他的地方干活,就得冒充落难哪),建了养老院,育婴堂,要是逢灾逢祸,从来救济饥民,活人无数!

平常为人修桥补路,排忧解难,从不推脱。他的云起之令,甚是古怪,软了吧几的,遇水不烂,天下之宝。他自己平时就穿旧衣服,车驾简朴,从不招摇。没有盖华厦广宇,只落脚于旅店(只是揩王爷的油很多)。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王爷的男宠,大家可能会把他当圣人呢。

就是这个任云起,纠缠了王爷一辈子! 有人看到他总去握王爷的手,还老去贴王爷那那么好看的脸,还向王爷吹气!

同行同止,亲昵可憎,甚至在宫中都如此。但圣上念他对国家贡献甚丰,不与追究(这就是为什么王爷摆脱不了他,那圣上把王爷卖啦!

难怪没给王爷找个好王妃!

你真聪明,我还没从这里想)。有人说,王爷只不过念他是个不能人事的废物,才收留了他,后来他给鼻子上脸,居然在王爷家办公了,天天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比王爷车驾都多得多,严重扰乱了王爷的清修,只好给他另建了个苑子。喔?

那王爷对他可够好的。就是,也有人说因为任云起从小是伺候王爷的太监,王爷只不过是放他出来,为国效力(难怪他身无长物---

是这词!

不是,是说他没给自己盖房置产,因为他还得服侍王爷不是?

有理,不然谁那么多钱可不花在自己身上?)。那任云起年老后,就是个太监样儿,嗓子都是女里女气的。

也有人说,任云起从小就被父母扔在了庙里(因为不能人事,父母都看出来了),地震砸了他的庙,他就流落街头,王爷心善,留了他,他还就缠住不放了!

既然天生不能人事,老了象个太监也是正常的。反正他和"不能人事"这个词是联在一起了。

而这任云起不在王爷府上借光时,就云游四方,视察他那些企业,喝,了不得呀,看不过来啊。他十分无耻,每次出行,一定要携持王爷同行,大概为了打通管家要脉吧。可怜王爷的金玉贵体,为此遭受多少颠沛流离之苦!

真是天愤人怨!

可有见过任云起的人说,此人嘻笑怒骂,大胆放肆,连王爷都不能逃其涂毒。王爷与他同行,实是想以王爷温良的襟怀,袒护那些可怜的官宦们不受任云起的毒舌摧残。可也有被骂过的人说,挨了他的骂,简直如沐春风,如饮甘露,从心里透亮,浑身舒服。一次被骂,终生难忘,回味无穷。许多人为此,谢绝高官厚禄,一辈子给他打工。对,有个叫淘气的人就是,说只要任云起骂他,他不给钱都干哪。是那个他煤业的大主管吗?

是啊!

那他也不用钱了,富成那样了。和他做生意的人,都恨不能拱手把钱直接给他算了,就差当下趴地上,以求他痛骂一顿。一旦成交,百般如何也跟着他,愣不愿换别的家,巴结着要多做几单就是为了不断了这联系,日后有被骂的机会。你说这天下还真有贱骨头啊。

他的随从,个个死心塌地,也是,都是乞丐出身,不能没良心。

离奇的是,任云起和王爷的王妃同一天过世,七十高龄的王爷,当夜也走了。据说是抱着任云起的尸身,坐化而亡的,满脸的泪,死后不干,可那任云起是满面笑容啊!

咱朝开国以来最神勇的威武将军程大将军,当时已年界八十高龄,听到消息,日夜奔丧,到了灵堂,看了王爷和任云起,拜别后,出堂站在庭中许久不动,后来人发现,他也随王爷他们去了,好一个将军,死后不倒!

王爷的四个孩子伤痛欲绝,把王爷和任云起同葬……嘿,这我知道,我有个亲戚,就在那时给王府帮忙哪,他说,何止是同葬,那是同穴同倌,同衿同枕哪!王爷抱住任云起的手愣就扒不开啊!

几个孩子哭死过去呀。程大将军家人说,将军早有嘱托,一定要葬在王爷和任云起之旁,所以,那次葬礼是国葬啊,送行任云起,王爷和将军的人把皇城挤得满满的,好多达官贵人,就同贫民百姓一起,露宿街头,只为次日送他们一程!

那个王妃大概就随便埋在哪个岗子上了,没人在意。好象王爷有妾什么的,也不知所以,没人感兴趣。

王爷的一个孩子接了任云起的产业,难怪葬人家但没葬王妃,拿了人家产业嘛。

王爷和任云起的故事最刺激好玩,让人有无数想象空间,可以世代流传啦。

程远图番外

我平生第一个完整连续的记忆是我正从家中正堂的房顶上一路下滑,跌往地面。大地急速地向我扑来,但还是不够快!

我比它快,因为我有时间空中蜷身翻了一翻,脚尖着地的一瞬间,低头缩肩,双手一撑,又是一串滚翻,然后停了下来。动了动全身,没事,只手上肩头有些擦伤,而已。我那年九岁.

耳中这才听到哭喊声一片,抬头看见我的娘亲,朝中第一武将平寇将军永安侯的唯一的王妃,晕倒在地上。我心中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我爹回来又得教训我一顿。这时我娘醒转过来,看了我,脸色苍白地说:"你这逆子!

我为何生了你?!" 接着大哭起来。我就知道我爹是对的,女子就是麻烦!

我爹大我娘二十岁.年轻时,他为国征战四方,戎马空偬,说不愿耽误女儿家的青春。直到他近三十六岁时,先皇作主,把当时皇后十六岁的小妹妹赐给了他。有下人说那小妹妹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急躁,容貌不佳,所以皇后才请先皇作主把她嫁给我爹。也有下人说是因为我娘大街上看到了我爹入城时在马上英武的面容,死岂白列要嫁给我爹。我看我娘长得还可以,所以我相信后面一种说法。可有一次我问我娘,是不是您当初玩命要嫁给我爹的?

她抬手就打了我一个耳光! 我娘的性子是不好,也许前面的说法也对。

我娘生我时才十八岁,可我爹已年近三十八,就等于四十了。我娘生我很辛苦,据说差点丢了性命,再也没能有更多的孩子。我娘极妒,根本不让我爹纳妾。我爹也没这兴趣,说我娘一个就够烦的了,多一个,又多十倍气恼。

那天我爹回来,听了报告,上下看了看房顶和地面,又看了看在一旁气哼哼的我,不怒反笑,哈哈道:"我将门有子啊!"

我娘气得跺脚而去。第二天,我除了照常的武功外,又有了另一个师傅,学习兵法策论,战阵术谋,实在十分有趣!

我娘常带我入宫见她的皇后姐姐,我和太子从小相识。虽然我们算个亲戚,可我从来羞于岂齿!

我爹对此也讳如莫深,说什么他一世英名,毁在了裙带关系。我娘听后总是暴怒,追着要打我爹一顿,两个人到屋里,听着的确打了一架。出来了,就高高兴兴的样子,不知道谁胜谁负。

为了给我爹雪耻,我见了太子就和他比试武功,他比我大六七岁,自然总把我打得大败。我七岁那年,先皇后添了个皇儿,但我对此毫无记忆。只记得十岁时再进宫,太子已不再和我打架,反而让我去和他的小弟弟玩。还反复说,如果我打了他的小弟,他就会当着全宫的女子面,把我打翻在地,满脸抹泥,让我永世没脸见人。

他那小弟弟,后来的九王爷,那时才三岁,坐在那里,象个瓷娃娃,安安静静,平常根本不出声,说话只一两个字,不成句子,据说那时皇后一直担心他日后不会讲话,或者,更糟,是个傻子!

我和他开始玩耍,其实主要是我在他面前展示我刚刚学的武功拳脚和谈论一些刚学的策论,和他玩了一年多,他才开始说了五个字以上整句的话,皇后对我另眼看待,让我常陪他左右,最好每日都来。

我本来不愿意和一个那么小的小孩玩,但一来二去,成了习惯。几天不见他,还想他,就喜欢看他在那里安静地坐着,听我练武演讲,让我感到些被崇拜的得意!

我二十岁出头,我爹年迈,皇上,就是我打不过的太子,朝廷换将,赐我爹终生荣耀,解甲归田。我爹回来,不喜反悲,醉酒之后,只看着我说:"怎么没早十几年……"

我娘大闹起来,说早十几年,她在哪里? 我爹不理她,只喝酒。我娘大哭,我觉得是假的,但我爹最后缴械投降,不敢再说早什么年了。

我心中也不快,换的将军正是我在王爷处常见的那个朋友的兄长。那兄长大他十八岁,说是异母所生,但我就觉得不对,两人长得完全不一样。那个朋友有些阴沉,但王爷不计较,我也不好说坏话。我们两个都是和王爷一块玩,私下里谁都有点看不惯谁。哎!

伤心往事,真不愿想!

从十五岁起,我娘就为我考虑娶妻,让我十分厌恶!

我爹倒是不急,说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反复说,无论何等人家,必须我中意才可!

我娘开始在各种场合,安排我"无意"中遇见些女子,都十分可憎无趣!

一个个就会低头窃笑,哼哼唧唧。还有大胆的,看我几眼,就满脸通红,扭捏作态,骚首弄姿。我看着就烦!

终于明白我爹的苦恼。女子有什么好,还不如和王爷呆着舒服些。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可不喜男风,恶心死人。这样一来二去,我到二十七八还没娶亲,我娘已急得发疯,可她越疯我越不愿意,反正我爹三十六岁才娶,我还有至少七八年,到时候随便找一个,少烦我的最好!

王爷失踪,都因我没去和他狩猎! 我带人漫山遍野地寻找,找到了崖下穿着王爷衣服的尸身! 自出生以来,我从没有过如此悲伤!

我日夜酗酒,只叫着王爷的名字,想起我们近二十年的交情,明白王爷已成了我的兄弟,我没有骨肉兄弟,但王爷是我连着心的弟弟!

我想起他三岁时的样子,甚至记起了他当时穿的淡黄色精美的童衣。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我是在陪他玩,可他走了,我才知道他实际是我的一处主心骨……

王爷被人救了回来! 还是遭那位朋友的陷害!

我去看他,当场哭出声来。王爷却平静如昔,对我轻声说:"皇兄撤定远将军之职,边关无将,国防空虚……"

我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对他说:"我程远图愿为国效力边防,请王爷为我向皇上举荐!"

我回到家,兴奋得无法入睡。拼命舞剑,把兵书扔得满地都是。我年近二十九岁,但对外一律自称三十。虽然娶妻上,显得太大,但被赐为将军,却显得太年轻!

为什么这两个不对调一下?!

我那年过六十七岁的老爹,和我一起发疯,一个劲摩拳擦掌,说什么他也要和我前往边关,再为国披甲上身,愿意战死沙场。说什么我没有实战经验,他可以在一旁为我出谋划策。这简直是帮倒忙!

我娘又哭得稀里糊涂,说我早应该娶妻生子,也就无后顾之忧了。他们真知道如何打击我! 有这样的父母,我还要敌人干什么?!

果然,半月之后,皇上朝堂建议,点我为将,当即遭到众多反对。大臣们都说我年轻没有经验,如此重托,恐有失误。皇上只好说暂缓此议,再做斟酌。一停就是两个月!

我急躁不安,心头烦乱!

我知道皇上也想寻觅他人,但这次他更注意人的可靠。那收留了害王爷的人的大臣,明明是以前反对他的人,定远将军还掌了军权!

据说这次调定远将军回皇城,皇上用了火急金令,派皇宫死士为传令者。命传令者宣旨后,要求定远将军即刻上马出营,不可多说一句话!

如稍迟疑,传令者必须将他立斩当场!

因为事来得突然,定远将军不明所以,就给押回来了。想来,那人的复仇没有和定远将军商议。如果那人没有被仇恨迷了心窍,再等几年,等定远将军强大到可以军令有所不受的地步,后果不堪设想。皇上没能灭了他满门,心中十分郁闷,择将就更加谨慎。

我原只指望着我与王爷的交情让皇上放心,终该点我。可这期间,边关无将,达虏轻易破关而入,占我领土。朝廷上口风变了,大臣们渐渐说,有谁没谁,先点个就行了。我私下怀疑这是皇上的手段,逼众臣附和他的意愿。他竟能容达虏犯境,失城陷地来换我的任命,实在让我心中忐忒不安!

终于,皇上再点我为将,这次竟得到一片同意之声。我一方面觉得心愿得偿,另一方面开始焦虑混乱!

我自诩熟读兵法术谋,武艺高超过人,但毕竟毫无实战经验,此时又正当多事之秋,我没有时间熟悉准备,仓促应战,是否妥当?

我是否能够不负皇上和王爷重托? 我是否真的能担此重任?

也许我真的该带着我爹,关键时候,有人商议。我爹现在离不开我娘,我娘一定同往……朝中最年轻的将军,程大将军出征,带着爹娘……我自刎吧!

王爷那段时间神出鬼没,经常不在家,在家时也是疲惫不堪的样子。我去找他,他常常不发一言,半闭着眼,只听我说。我如以前一样,感慨朝政,讲讲我的宏伟志向,但有时我都觉得话语里有心虚的意思。

有一天,他忽然说:"我想,让你,见一个人,我的,朋友。"

说时,眼睛不看我,似乎闭上。他说话常常吞吞吐吐,我倒也不以为意。他接着把时间地点告诉我,是一个两天路程的小镇,他竟连饭馆名字都告诉了我,可见他到过那里多次。更奇特的是,他让我务必着简装,不能叫他王爷,要叫他佑生,实在让我莫明其妙!

那一天,我到了那个镇上,找到了地方,进门,见王爷一身蓝色粗衫,头上只扎了个带子,坐在一个农人打扮的小厮旁。我从没见过王爷如此装束!

一时不知如何言语。王爷从小服装精美异常,其中绣品多是天下所贡的御用之物,皇上在转赐后宫之先,总挑上上品赐给王爷。他头上常簪稀世美玉簪子,发髻环嵌明珠宝石,其他玉佩金饰每次换服时必是有新奇式样,从不重复。他装饰之美胜过我所见过的宫内宫外所有女子,但我常见之下,早已习以为常。现在见他这样简陋,心中不禁有些苦涩。

王爷不看我,手都不抬离桌子,说了我的名字和那个小厮的名字。我这才看了一眼那个农人小厮,装束低劣,头上扎着一方黑色头巾,人长得不过是眉清目秀而已,王爷这是为何……

那小厮开口就说我年轻,正打在我的心头!

我心中怒火骤起,马上冷语相向,原来还看着王爷的面子,不给他坏脸,现在他自己倒找上来了!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问我是否想听他讲一个年轻将军的故事,我当然想听!

看看有没有人象我一样面临过如此处境。这时才发现我根本没记住他的名字,王爷又重复了一遍:"云起,任云起."从此,这个名字我一辈子不能从心中抹去!

她讲了那个将军和他的伙伴的辉煌战绩,他们和我一样,出身豪门,没有太多实战的经验,但他们只凭着热血傲骨,无敌的勇气,不惧强敌,舍生忘死,救国于危难之际,以少胜多,大败了来犯之敌,创下了军事史上千古凭吊的奇迹!

这故事让我听得热血澎湃,心潮激荡! 而那任云起在讲述时,脸上神采迸发,两眼明亮似发出光芒,我初见时根本没发现他如此动人!

他拍案离座而起,挥手言谈,豪情潇洒,如入无人之境。 我一时意醉神迷,只觉无比快意!

突然他看向我说:"程将军,我说你年轻,可是贬意?"

然后一笑,我心中一跳,那笑容英俊之中,似是有隐约柔情,我几乎以为他是个女子!

可他接下来的话语,根本不可能出於女子之口。他讲的是临危受命,讲的是豪情和信心! 他把危险看成良时,把逆境看成了机遇!

这正是我苦苦寻找而未得的东西:对胜利的信念和以死相拼的勇气!

原来是这样,无论我是否有经验,无论我年轻与否,一切的胜算都在我心中!

只要我选择了勇往直前,这世上就没有可以阻挡我的障碍!

我心中豪情万丈,与他兄弟相称,开怀饮酒,他又分析了那将军的制胜之道,我从中明白了我当下要做的事情,话题大开,无尽言语……好酒,好谈吐,好畅快!

我们到了河边,水光月下,他放声歌唱,我拔剑起舞,我的剑在他的歌声里寒光闪耀……

这是我后来一生中多少次回忆的情景!

多少次,强敌环绕,杀声震天,血雨腥风,我在我劈开死亡的剑光中,恍惚听到了,他的歌声。多少次,寒夜漫长的营帐中,北风呼啸而来,我手握着剑柄,独立于孤灯之下,隐隐在风中听到了,他的歌声。多少次,我在狂奔的马上,追逐着溃败的敌军,我在耳边将士的呐喊里,听到了,他的歌声……

我醉后临睡去前的念头是,他如此风采动人,若他是女子,该多好!

我愿与他纵情边关,指点江山,他的歌声,我的长剑,相随相伴,一生无憾!

我不知道我怎么睡到了王爷的车上,再醒来,车行中,我头痛欲裂,王爷半倚着靠枕躺在我身旁,他看着我的目光,似有种悲凉。我对他说:"那位云起弟,太对我心意!

以后我们三人可以常常相聚……"

他半垂下眼睛,没说话。我马上想到我该马上奔赴边关,也许他是不舍,就说:"等我大捷回来,再聚不迟!"(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王爷看了我一眼,似乎轻叹了一声。

我在边关总回想着那次相见。

大捷后,我一回皇城就先去见王爷,想定下与他同去见云起的时间。一进府门,就知不对,医者如群,人心慌慌。我进屋,看王爷样子不好。他见我,强笑说:"帮我,去找云起,来此。"

他旁边的人要去,但他看着我,那目光似有深意。我点头而去,一夜狂奔,找到云起,带他奔回,有人早安排下沿途马匹,我们晚上才到了王府。

我把云起抱下马时,心中一动,他腰肢柔软,不象男子。可事情紧急,我拉着他飞跑到王爷屋中。这次我才明白王爷和他之间的情义!

他对王爷信意笑骂,王爷竟如此欢乐。他要给王爷截肢,还愿以命相抵!他转身看众人,我看入他的目光,他点了我和那个油嘴滑舌的沈仲林。

可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女的?! 那腰肢和笑中的柔情,似是女子,可女子哪里有如此豪情和胆量!

我想起我娘的哭哭啼啼,想起我所见众多女子的可憎模样,他怎么可能是女的!

尤其在给王爷截肢之间,我都热泪盈眶,她只是发抖,没有流泪。不会是女的,只是个女里女气的男子!

截肢后,他和王爷单独在一起。我疲惫不堪回房休息。脑中一片混乱,王爷那似有深意的目光,云起的腰肢,他与王爷同生共死的情怀……如王爷真的不测,我能不能以有功之臣的身份为云起向皇上求情,留他性命?

王爷为何那样看着我,是不是想把他托付给我? 他对王爷如此不舍,为何他独自在小镇,不在王爷身边?……

后面的日子,我们四个人常在一起,那小沈与云起油腔滑调,两人一唱一合,我听着云起的话,觉得好笑,听着那小沈的话,就觉得心烦!

可王爷似乎总在微笑,毫不在意。

他还是要离开王爷!

王爷摆宴屋中,我们再次把酒畅谈。可是有什么就不一样了。他说我喜欢的我得不到,我一下子明白,他在说我对他的心意,我自己尚不明了,他竟已看清楚!

王爷抬眼看了我一眼,我不敢抬头……他讲到他喜欢男子,我心慌意乱,竟说可以牺牲自己!

按理说我该羞愧难当,可那时及此后,我回想我的话,都没有后悔过!

他在酒中谈笑风声,眼梢含情,唇边带笑,一会流泪,一会狂笑,加上那些奇谈怪论,弄得我神魂颠倒,不能自己,只能拼命喝酒!

次日我们走了一路,那小沈唠唠叨叨。我总想问云起,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女子? 是又怎么样?

她明摆着喜欢王爷。不是又怎样?他还是喜欢王爷……

后面那段日子其实过得很好。我知道他会前来边关,心中有这样的等待,很美妙。我专心操练铁军,想着到时候让他看一看我程远图的作为!

我让人从皇城随时打探他的消息,知道他在南方做得红红火火。但来人也说人们都知道九王爷对此人甚是关照,常安排人事和其他种种帮助,为他挡过一些麻烦。可他本人根本不知道。我知王爷那性子,平常不言不语。若是开口,人们都会听从。更何况皇上自他回来后,对他真是厚爱得无以复加,十有八九,不等他开口,皇上就帮王爷把事情办了。

约定的日子近了,我越来越高兴。小沈来得早,提前了几天,到了就给兵士们治病查体。我心里实际是喜欢他的,可见他嘻皮笑脸,就觉得可气。在约定的日子的前一天,王爷到了边关!

我惊讶万分。我与他相识近二十年,何曾见他如此主动,不请自来!

王爷显得疲惫羸弱,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他身边的晋伯,一脸不快的样子。知他是为云起而来,我就把他们的营帐安排在一起。次日我听到关卡来报,说云起到了。我去王爷处,他半躺那里,依然不睁眼睛。只轻声说:"让他来见我。"

我知他疲倦,就和小沈到边卡上迎到了云起。

他和我想的一样,依然活力四射,眉目有情,他欢乐谈笑,我对他说王爷到此,他不喜反忧。我们看了铁军操练,我挑明了我感激他对我的点拨,他脑中明明也想着王爷,可又迟疑不往。

那是我此生唯一一次与他纵马驰骋草原,任和风扑面,透身而过,追逐飞鸟,看月升日落……那是我唯一一次与他在草原夜色下饮酒欢笑,纵横畅谈。篝火边,他的声音柔和如歌,他在火光中的面容美丽又生动!

我当时也知如此良机,一逝不再,多想就这样到深夜,就这样到天明! 可想到了在营帐里等待他的王爷,他疲惫的面容!

我建议大家回营,让他去见王爷。他离去时,我心中一痛,此乃我平生以往无有之事,让我又忧又惊。

我尚在营帐中体会我们的谈笑,云起突然入帐,求我派人送他出营。他浑身抖成一团,泪水满眶,完全是个女儿模样!

是不是向王爷求欢未遂? 是不是遭王爷唾骂?

是不是……我反而不能点明,只说王爷从不侍男宠,他也有意,让云起等一等……她狠扇自己一个耳光,不让我再讲下去。我握了她的手,那手虽有些刚强,但修长随和,有些凉,是位女子的手。我对她说我为她保此秘密,她是我永远的云起弟,我永远佩服她……这样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她就能依然是我的朋友,还会容我与她接近,不会和我断了往来。

可我不敢说,如果她真的和王爷没有了希望,我会……我就能一生无憾了……我不敢说,刚才在我明白她是女子的那一瞬间,我多想……

我送走她后,心中混乱,胡思乱想,在外面走来走去,发现王爷的营帐还亮着光。我到帘前,晋伯问了王爷,王爷让我进帐。

王爷的薄袄扣到颈间,他坐在那里,面色有些苍白,我在他身边坐下,他没看我一眼,眼微合着,半天,轻声说:"他走了么?"

我回答:"是,王爷。"

想了想,这是我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人,云起是我一生唯一心动的人,如果云起喜爱王爷,我应该帮帮她。就说:"云起他,甚是惊恐不安,几乎落泪,我看,他对你,也是真心……"

说完,想起我对云起也说过关于王爷类似的话,是在撮合两个人啊,我心中苦楚,无法继续。

王爷似乎合目笑了一下,肩膀抖了抖。他叹了口气,说:"你,告诉他,我,闻他离去,惊惧异常,让他回来见我。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想这两个人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又一次感叹造化弄人!

王爷从来少言寡语,不到要紧关头,不会长篇大论。他又是这么一个性子,安安静静的!

那云起,性如烈火,直言直语,怎么能这样隐晦不明地和她往来!

如果我日后真有机会……我一定会死缠烂打,每天骚扰,日日攻击,使尽浑身解数,用上我无数兵书伎俩,直到我把她握到手里!

一旦被我所得所爱,她根本就别想离开我一步! 实在不行,床上……我耸然一惊! 王爷还是想见她的啊?! 我在想什么?!

我们坐了一会,我见王爷疲倦,就告辞了,临出帐门又看他,他面容平和,可其中似有伤感。

后来,小沈说王爷染病,似是情伤,竟是要寻到云起才能治病的意思。我传信给云起,她置之不理。我让小沈守株待兔,终于找到了她。[奇·书·网-整.理'提.供]小沈告诉我,王爷见了云起,起死回生,两人和好,我心中哽塞不畅。

又一月余,传皇上赐婚九王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女子为妻,我反复打探,那王妃的姓名不是云起。而云起在王爷府上公开办公,人马往来,形成一景。

两月之后,初冬,边关平静,我奉旨回皇城与皇上商讨军机。约了小沈,同去王府。我们到的那一天,王府安静,门外告示说,这是任云起的双休日,除紧急要事,不见人。什么是双休日,我疑问道,小沈得意的说,就是干五天,歇两天的意思。我怎能不哼他。

我们马上见到了王爷,他依然靠在床头,半身盖着被子,人可真是神色焕发!

虽只穿了一袭素蓝夹衣,发上除了一条缎带,无任何其他装饰,却显得高贵优美,风采卓然。我好久没见他如此的生机!

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但现在的容光似是更深刻。

我们坐下,寒暄后,小沈问:"云起哪?" 王爷说:"就来。" 我实在忍不住,就说:"传闻王爷有再婚之喜……"

小沈笑了起来,一副他比我懂得多的样子。

王爷看向我,那目光明净诚挚,还似有一丝歉意。他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她,不愿,以王妃身份,见人。"

我心头一撞,最后的幻想成了碎片。就一笑,说:"恭喜王爷了!" 这是我的弟弟,他三岁时,我就和他在一起了,我为他高兴啊!

只是心中……

只听门一响,云起进来,手里拿了个一头是一圈皮革加系带的木头粗棒似的东西。仍是男子打扮,她穿着王爷以往的一件衣服,满脸欢笑。见了我大喊了一声:"程大哥。"

我忙抱拳答:"云起弟。" 她既然想这样,我自然顺她心意。

小沈马上说:"又改过了?" 云起眉飞色舞地说:"是啊,这个工匠十分了得! 对我的意图领会正确! 只一天就送来了。"

两个人马上在一起指手划脚,对着那木棒一通抚摸评点。

王爷看着我疑惑的眼神,一笑说:"这是,云起,为我设计的假肢。" 我胸中一热,这回王爷,没有娶错人。

正想着,云起到了床边坐下,弯身给王爷带上假肢,小沈在一旁指指点点。云起在王爷腿上腰间系好带子,半扶半抱地把王爷搀着站了起来,我看着,只觉震惊!

自王爷回来,我从没有见他站起来,这有点象死去的身体又活过来一样。

可别人都习以为常了,云起搀扶着王爷屋里走了几步,王爷说:"我想,出去看看。"云起说声好,回身拿了件厚的长衣,给王爷披在肩上,又拿起王爷的手,放到袖中,一只,另一只,又把衣带一条条系上。王爷不动,任她摆布,只微笑不语。然后两人五指相扣地拉了手,云起把另一只手扶在了王爷的胳膊上。

我看得目瞪口呆,余光里见小沈也张着个嘴。我们两终于对视了一下,小沈做了个牙疼的表情,我从来没觉得他如此有趣!

我们出了房门,初冬的午后,天色阴沉,飘了微雪。王爷在云起的搀扶下,走到了院子中间,我们也站在他们旁边。我不禁想起那天我去找云起,带她一路骑马奔来,那也是这么一个微雪的初冬之日……

就听云起说:"这倒象是我们为你截肢那夜的白天……" 小沈说:"是啊,也是这样下了小雪,对不对,程大哥?"

我何时让他称我大哥了,但哼了一声:"的确如此。" 王爷叹了口气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景,没想到,是如此美丽……"

大家半天没说话,只看着零落的雪花,从空中,飘下来……

……

我回家,依从娘的心意,娶了她为我挑选的妻。我征战南北,成了本朝名将重臣。我爹临死时,含笑对我说:"好样的,比老子强。"

我每次回城,必和小沈同去看王爷和云起,她从来男装,我们也从不称她为王妃。外人都以为王爷另有妻室,云起只是男侍。我们经常畅谈欢笑,彻夜不眠,她的手总是和王爷紧紧相握,王爷还是言语不多,只是总在微笑。

我常常想起……又努力忘记……我只想象现在这样能和他们相见,看他们恩爱,为他们高兴,和云起畅谈……我告诉家人,哪天我走时,一定要葬我在他们旁边。

他们,一个是我连着心的朋友,一个是我动了心的人,我要和他们在一起。

……

我多年后的一次拜访,和小沈路过他们别苑的大花园时,看到一个异常矫健的身影翻飞跳跃,如此灵巧!

我不禁住足细看,是那年逾七十的晋伯在教习一个孩童。那孩童真是武学天才,动作中明明是规矩的招数,却能信手更改,变得不可琢磨。晋伯满面笑容,乐不可支。那孩童见了我们,跑过来,用那双光可透人的眼睛看着我说:"程将军吗?

你可得给我挺住! 等我十年,边关上,我去接你的班!" 言辞中豪情冲天,震我肺腑!

但更让我震撼的是,这是个,不到十岁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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