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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魂牵初唐》》 · 意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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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见他如此,眸光一闪便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太子虽说没有李元吉那般敏感,但你如此的模

样进去,他怕是要生疑惑的。”

“那该如何?”尉迟恭一脸茫然,望着面前眸光幽深的无名。却见无名一把抽除了手中的剑,自边

上的湖内挑起水花便泼了尉迟恭一脸。

“去吧。”

尉迟恭微微的一怔,半响明白过来才有咧嘴而笑,“单将军说的一点没错,没有了你无名的提醒,

我尉迟恭怕是早就在这东宫棍不下去了。”

此刻的李建成还未起身,听见尉迟恭拍门来奏说李世民己将自己与三弟在父皇面前告下,心中自是

一阵的惊惧不安。

匆忙的找来了李元吉商议应对之策,然而已是慌神的他却未曾注意到了这个三弟微有的变化。

一脸冷然的靠在椅中,李元吉一生清冷的嗤笑就签单而语, “大哥如此着急又有何用呢?想必他是

听到了那‘太白现秦分’的天相,故而才去父皇那里随口一言以扰乱父皇的心智。”

闻言,李建成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惊色。

的确,这三弟就是比自己能够沉得住气。想那李世民向父皇所告之事是需要证据的,他又能够拿到

什么证据真的就可以告下自己这条罪呢?

反而倒是自己密告了他的那一条,定是会让父皇心有所忌的。

李元吉举眸看了一眼大哥脸上那似是阴邪的笑,心中竟是生了一丝的不安。毕竟自己想要还她的债

是自己的事情,大哥…

双眸一闭,他轻叹, “大哥心里若是仍有质疑,明日父皇不来召见就尽力避着就是。”

哼,避?他为何要避?该要避的是他李世民,而不是自己。

眸间一丝狠厉划过。李建成又何曾想到了,这已是为情迷住心窍的三弟、竟会想用自己的性命去偿

还给那个女人曾经的幸福呢?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二章 情断玄武门1

天边微有白光浮现,辛盈便将还在睡梦中的女儿喊醒。

一番的梳洗和交代之后,搂着满脸睡意浓重的明镜,她便朝着那宫殿而去。

因为知道这明镜郡主出入宫门向来都是一时兴起,故而那各门的守将看见她那一身华贵的装扮,自

就知道这小郡主定是裁了新衣急着要来穿给宫中的陛下和贵妃看,哪还会管的什么天还未亮陛下是否起

身呢?

忍着胸中的难耐,几员守将生怕隐忍不住一会儿会引来了这小郡主的不悦,所以几乎都是赶忙的吩

咐手下开门放行。

由于李渊昨晚的昏厥,那宇文意凝一夜未睡守在榻边。这会儿见天色现了初光,琢磨着该是时候咐

侍女与宫人去准备陛下的洗漱了,未想脚刚一跨出了内殿,竟就看见那满脸笑容的明镜蹦进了殿来……

玄bBs.J OOy Oo·NET武门内的李世民,望着那天边逐渐透出的亮光,心中不免就更加焦虑起来。

这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些大臣们便会陆续的进宫来上朝,这大哥与三弟若是再不出现,那一会儿就

究竟是该拦着大臣们入宫呢、还是放他们进去?

“秦王,”正在李世民犹豫不决难以定然的时候,守将似有压抑的一声便己推门进来,从襟内取出

一条丝帕, “陛下贴身的内侍刚刚送来的。”

李世民伸手接了展开,里头竟是父皇赐给女儿的那一面御令。

宫内一切如常,只是裴寂与几名老臣因得了昨晚父皇突然昏厥的消息己于深夜入宫,怕是来与父皇

商议那天相之说,不过一会儿我会让暖儿尽量的缠着父皇,你自己一切、都务必要慎之又慎……

丝帕上娟秀的字迹,让李世民微有惶惑的心定然了不少。重重的吐出了心中的不安,他便合上了双

目……

玄武门外,李建成与李元吉缓慢前行着。

李建成一脸阴沉,侧脸了一眼身旁似是悠然的李元吉,倒是刻意的牵出一个笑容来,“听说那个女

人前月给你生下了一女,其实既然已经有了她,你为何还是如此的放不下呢?与她双宿双栖不也是一样

吗?”

李元吉一手贴在胸口,却是淡然一笑, “这世上没有绝对相同的两样东西,人、就更不可能!”

是啊,纵使相貌再怎样相似的双生子也能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爱一个人、爱的便是全部,便是再

像、却也不是那一个啊!

抬头看了一眼幽静肃然的玄武门,李元吉的心似是又有一阵触动,微拧了眉心,他低语, “大哥,

我看今日这玄武门静得有些异常,不如……”

“哪来的什么异常?”李建成质疑的一声,回头看一眼三弟,“往常我们到这之时众大臣们已是大

多数入了宫了,今日时辰尚早,静一些也是自然的。”

哼,自然的,当然都是自然的,一切上天早己注定,又怎会不是自然的呢……

李元吉唇边一个凄冷的笑浅浅划出,合上双眼便只听见耳边‘踢踏、踢踏’的马蹄之声……蓦然间

沉闷的一声响起,这玄武门厚重的门板、便己被掩上。

李建成微有一怔,拧着眉心扭头望向三弟,见他闭着双眼却是一脸清然的冷笑,这才猛然回过了神

来,“你……”

无奈的一声,他便朝着那上头的守将嘶吼,“速速给本王将门开了,否则本王一剑割下你的狗头来

“大哥。”李世民策马而出,一脸浅然的笑着, “大哥不是有急事进宫禀奏父皇么?怎么才刚进

’-,却又急着要转身而去呢?”

“李世民!”李建成急躁的一声吼,却已是裹满了惊惶与惧意,方才还是阴寒的眸光,转瞬之间全

是不安与惊慌, “难道你真是想要谋乱不成么?”

“哼!”微挑的唇角、浅抬的眉梢,李世民清淡的一声冷嗤,眼中晦暗的幽光便就落在了大哥似有

灼色的脸上,“谋乱?我李世民如今无兵无权,说我谋乱谁会相信?倒是大哥你,私自募集兵力,不是

谋乱又是什么?”

“你……”李建成眸光一惊,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二弟会以如此的借口来将自己置于死地。谋

乱?谋乱l他李世民无有兵力可以谋反是足以说服众人,可是自己身为太子、又何来的理由需要谋反?

举眸四望,周围一切静的让人心生恐慌。

想必他李世民为了今日,定是已经谋划了许久,可自己、竟然毫无半点的察觉……三弟,三弟啊三

弟,我就那个女人能让宇文成龙为她去死、定也会让你失去了理智,可你为何不想一想,你如此的一片

痴情,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

正在李建成满心痛恨的时候,只听耳边‘嗖’的一声划过,他闻声抬头,却见身旁的三弟竟然举起

手中的弓箭,对着对面的二弟便射了过去。

李建成脸色一紧,以为这三弟最终还是想要置李世民于死地的,可是看着那支箭从李世民的颈边飞

过,他纠结的眉色就更是深拧。

“到了现在你都还在想着那个女人!”李建成一声急吼,便伸手夺过了李元吉手中的弓箭,兜弓上

弦……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弓箭,身子猛然的一震,他的胸口、便已是一片鲜红。

抬头,二弟手中的弓仍旧紧握。眉间一份阴寒、衬着那幽暗的光线,与唇梢那微带着的煞意,映入

他的眼底、仿佛就像是黑夜中一个嗜血的精鬼……

猛瞪着双眼,他似是想要继续看这接下来的一切,然而眼前渐渐模糊的身影,却像是滴入清水中的

一涌浓墨般,渐渐散开、继而染黑整片清澈的碧波。

顿时,玄武门内一片厮杀之声骤然而起,透过了那颜色晦暗的天幕,窜上云霄,像是要把这不肯透

光的天给切开……

李元吉眼看着如此情景,眸光一收忙就转身策马。

倒不是他怕死,他今日既来就已是准备好了这条命的不是吗?可是他还有事情未曾交代,所以他必

须要等到她来。他相信如此的状况,与二哥那般情重的她定然会来。

所以,他必须要拖延时间,等到她来……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B bS·JoOYOO· nE T 二章 情断玄武门2

左臂一阵剧烈的刺痛之感,李元吉皱眉低头,就见臂上锦绸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刺目的鲜红、正

一点一点的晕染着那素淡的料子……

李世民一双眼厉色阵阵,正要策马追去,谁知一阵疾风骤然而至,那风中也不知道是卷了什么重

物、 ‘嘭’的一下又正好就落在李世民胯下的坐骑身上。

那马受了惊吓,一阵悲鸣、前蹄腾空,便己驮着李世民不顾方向的狂奔了出去。

李世民一阵惊愕,深揪住眉心猛的一扯手中的马缰,谁又料到那马此刻正好就跑到方才李建成落下

马背的地方,脚下被李建成尚有温度的尸体一绊、李世民竟也就这样无可预兆的被撂下了马背。

李元吉眼见如此情景,猛然一个策马反身就向着李世民冲了过来。

李世民眼见不妙,忙着想要翻身起来阻挡,然而眼前一道刺目的寒光一闪,李元吉出鞘的佩剑、冰

冷的剑锋便已然抵在了他的颈上。

一声嗤冷的笑,李元吉的眼中却已是没了半点的狠厉与阴寒,竟就只是这样、似是呆怔的望着惊慌

未定的李世民……

“元吉一一”一声凄吼,李元吉清肃的脸色蓦地抽紧。侧脸望去,就见满颜惊恐的她站在那二道门

前,似己不能迈步前行。

李世民眸见光一转,见三弟望着那门口的妻子似已呆住,急忙一个翻身而起,从腰间抽出那九节

鞭、就朝着三弟的后背狠力挥了出去……

“不!”门前的辛盈像是被他这个举动猛然惊醒,一声疾呼便之下她便狂奔而来。

李世民一怔,拧住了眉峰抬头看她,谁知刚一举眸,竟就看着李建成的亲信从那侧面策马而行、己

然朝着妻子的方位狂奔而去…

蓦的一阵失神,他像在瞬间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竟就这样怔怔的望着那人手中的银枪重重的落在她

的胸前、将她弹出。

心中似被钝刀生剐,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一阵促急的马蹄之声骤然响起,尉迟恭手中的铁鞭就己

将那人打落下马。

猛然回神冲上前去,他紧揪住眉心、将倒在地上的妻子搂了起来。

一阵的猛咳,辛盈只觉得胸中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己被击碎一般。

“没事,我没事。”深藏起眸间的碎光,她努力的扯开唇角,便对着他轻轻的摇头。

眸光掠过尉迟恭的身影,她突的就收住了脸上浅薄又刻意的笑,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便疾步而

去,“尉迟将军手下留情!”

尉迟恭似有一旺,眼中疑惑之色更是浓重,仿佛觉得这一幕是何等的熟悉一般。可是今日之事,定

然是不能手下留情的,故而坚定了眼神,他抬起手中的铁鞭朝着李元吉便要挥了下去……

“尉迟将军!”李世民颇是沉稳的一声,阻了尉迟恭手中铁鞭的下落。

一只手臂圈住妻子站立不稳的身子,避开了她似有不忍的眼光,他便对着那尉迟恭眸光暗闪.

去,陛下在海池泛舟,以免东宫余党会对陛下不利,你赶紧带上人马前去保护陛下安危。”

“是,秦王。”尉迟恭朗声一应,自也就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收起了手中那一对铁鞭、朝着下头

的人一挥手便道,“走,跟我入宫,护驾!”

李世民目送着一行人应声而去,这才转过了连,望向己然倒于地上的三弟。

“义父,”秦怀玉似有焦虑的一声,人就已经站在了李世民的身旁。李世民看他脸色凝重,自也知

道定是这玄武门外的情形不容乐观,侧脸望了一眼眉心微结的妻子,怕她知道了又要担心府中的孩子与

那些女人们,故而松开手,他便领着秦怀玉走到了一丈开外。

李世民的手一撤去,辛盈顿觉有些身子摇晃难以站立。

可是她懂,此刻需要他去处理决定的事情实在过多,自己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定会让他分神忧心

影响了他向来的沉稳与睿智。

故而咬住薄唇忍着剧痛,她努力的坚持着不让自己再倒了下来。

侧脸望了一眼己然倒在地上的大哥,她凄然的一笑、眼中已是碎裂的光色就落在了李元吉的身上,

“何苦!你何苦一一定要走到了今天这样的一步?难道非要血流成河,非要如此的景致才能洗去你心中

那一份恨吗!”

李元吉看着她满颜痛苦却努力隐忍,心中仍是深切的痛着。

“恨?”幽恻的一笑,他摇头,“是啊,我恨,我当然恨!我恨二哥当初用那样的手段骗到了你的

身你的心,我恨他得到了却又不懂珍惜,我更恨、你宁愿甘心的受着他的伤害而不肯留给我半点的机

会!”

他说着恨,眼中浮现的却是一片温暖、柔润的光泽,唇边轻轻挑开的弧度、仍是B BS · J o oY oO.NEt一如既往的惑人心

辛盈只觉得胸中一阵揪扯,痛的几欲倒了下来,只得就闭上了眼、微微调息。

眼望着她如此痛苦的一副神情,李元吉便更是痛碎了心骨。

刻意的嗤冷一笑,他道, “所以我不甘心,所以我要二哥去死,即便是我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气、我

也要用尽我的全力与他争到最后!”

辛盈睁眼望他,看着他幽深的眸光似又一阵狠厉的精光浮起,她的心、便也只能生冷冷漠起来。

动作缓慢的捡起了地上那把剑,她满脸清冷,‘怔怔的望着仍旧一脸邪魅笑容的李元吉。

是啊,或许自己是有错的,可是、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而让世民受到半点的威胁。

故而,她双手提着那把沉重的剑,颤动着一颗难以定然的心,指向了他。

他仍是笑,笑得她心惊。

“不是我死、就是他死!”低沉的音色,犹如一声闷雷一般、重重的击撞在她心上。

冰冷是十指,紧紧握住了剑柄。那剑在她的手中,分量似是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仿佛沉到几乎要

将她的整个身子拖垮。

她辛盈这辈子别说是人了,连只鸡都不曾杀过啊。

可是今日……

紧紧的拧住了眉心,她咬住已是干涸的薄唇,提起用力,那剑,便就剌进了他的胸膛。

第四卷 骨肉相争 兄弟相残 第七十二章 情断玄武门3

李元吉释然一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之时,他眼中的光华、也终是再次温润。

“我……还清了,一切、都还清了!”

辛盈一旺,吃吃的望他,却见他自那襟内、艰难的摸出一方丝绢递向了她,“帮我……照顾她

们……”

手中的剑,与他的身子同时落地,她有些僵硬的探下了身子,自他手中拿过那一方丝绢,轻轻展开

上头的女子笑容温婉,垂首望着怀中的婴儿,满脸幸福。

这是她吗?可为何,自己听见他说的是照顾他们?这个她们……会是这丝绢上的这对母女?或者、

这丝绢只是他想留给自己的一份纪念,那她们,是杨丽湄和她的孩子吗?

突然头脑间一阵剧痛纠缠,她忙就闭眼调气,可是……

“还清了,还清了……”这三个字就像是回音一般,在她的脑中缠绕不休不肯散去。她猛然的睁开

了眼,仿佛在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意义。

原来,他心中非但没有恨,反而却是在担心自己的心中会对他有恨啊!他竟然……竟然就这样用自

己的生命,来向她诠释对于她的这份深切爱恋。

一滴泪滑出眼眶,顺着她毫无血色的面颊、滚落在她手中那方丝绢之上。

转身,望着面前这凄惨的一副景致,她深吸一口腥味满裹的空气,心竟己痛的失了知觉。

自古都说皇权的争夺是最为残酷与血腥的,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读了诸多史书的新人类、就更是

清楚史上那些皇族之间的你争我夺,可是当这一幕真正展现在了自己面前的时候,那一股从潮热的泥土

当中所散发出来的剌鼻腥戾之气,竟就像是漫天的毒物一般、熏蒸得她透不过气未。

一抹霞光染透了东方天际,那红,鲜的刺目、艳得可怕,就好像是元吉胸口那一片耀眼的鲜血一

般,深深的刺进她的心脏……

结束了吗?举眸望着丈夫神色肃然的交代事物,那样的从容不迫、那样的沉稳冷静,她知道面前的

这一切,不过就只是个开端而己。

但是,她累了,再也无力支撑住这具本就不重的身体。就容她,暂且的休息一下吧。

眼底隽拔的黑色身影渐渐模糊,她微一放松,脚下便己失去了知觉……

“干娘!”秦怀玉惊措的一声喊,顿让李世民猛然就回过了身来。深揪住眉心,他急跨几步便在她

身旁站定,匆忙将她抱起,

“盈儿?”微有不安的一声浅唤,李世民望着怀中惨白若雪的脸色,却仍是没有忘了回头去交代秦

怀玉,“尉迟将军已经去要兵符,你先带上这里一半的人马回去守住了天策府,记得一定要看好了孩子

“是。”秦怀玉看这义父眼中微有的灼色却仍是一脸沉稳,自也值得领命带了人马策马赶回天策府

然而此刻的李渊,本来是准备与裴寂几人商议昨晚那天相之事的,但一早醒来却又被明镜缠着非要

自己陪着她未这海池荡舟游玩,故而无奈之下、也只得就带着那几个老臣在那池水之上商议。

尉迟恭满身晃眼的铠甲,双手持着铁鞭,这一路自就是无人敢阻。

明镜坐在李渊的怀中,吃着手中的一块酥饼便抬起头来,手指向了廊间正稳步而来的尉迟恭, “皇

祖父皇祖父,你看那人样子好凶!”

李渊一旺,举眸望去却是惊得身子一阵的颤动。看着那尉迟恭铠甲与铁鞭之上剌目的鲜红,他心中

似已有了知觉。眉间一结,他却仍是故作镇定,“你如此模样,可是有人作乱?”

尉迟恭一脸阴沉,眼中点点的精光落在了李渊似有惊疑的脸上, “太子、齐王谋乱,现己被秦王率

兵剿灭,秦王怕乱臣余党会于陛下不利,故而特派微臣前未护驾。”

尉迟恭的话,像是一个晴空之雷般,转瞬之间就击得李渊无言以对。

一旁的裴寂眸光一转,自也就明白了外头的情势。暗自的一声浅叹便微微摇头, “怕就是昨晚那所

谓的天相引得太子难以心安而动了如此的念头,既然已有天相,那么一切、就从了天意便是!”

哼,天意?果真就是天意吗?李渊的心中又怎么会不明白是怎样的一回事情。

想这尉迟恭本该是东宫守将,如今却染了满身东宫之人的血污跑来如此的说辞,世民啊世民,为父

的千算万算却还是被你蒙住了眼,以至于到了今天如此的一副景致……

搂着孩子的手渐渐收紧,直到怀中的孩子察觉到了皇祖父的异状,忙就拼命扭动着身子低喊, “皇

祖父,皇祖父你弄疼暖儿了……”

蓦然的回过了神来,李渊垂首望着怀中孩子微皱的小脸,那满脸的无辜与那双瞪大的眼,看的他的

心竟又是一阵撕扯般的牵痛。

事以至此,自己又还能够作些什么?再动兵镇压世民么?怕也已是无力之举了!况这所有的一切,

自己、定也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若是没有自己的犹豫不决,世民也不至于要走到了今天的一步。若不是自己总是耳根太软心念摇动孙j∞

,建成、或者也不必得到如此悲惨的下场……

凄然的一声苦叹,李渊松开了手指微一闭眼,便就低沉的无奈而语, “依着尉迟将军之意,如今该

当如何呢?”

尉迟恭眸色暗闪,微微挑起眉梢就清然道,“外头虽是暂且无事了,但太子与齐王余党诸多、必定

会对天策府有所不利,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的,是陛下要下旨去平息这场叛乱才是,否则今天这一仗、

怕是不能这么轻易落幕的。”

不能轻易落幕?呵,这句话的深意谁能听不出来啊?若是他李渊连这话都听不懂,那么他就真是枉

活了这么些年了啊。

闭眼深叹,李渊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窖一般、凄冷无比……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一章 玄武之祸1

天策府,因为大家一开始的想法是玄武门的事情突然而至,东宫应该不会那样快就得到了消息、即便是消息传到了东宫,以着太子妃向来的性子怕是会一时无措,该是不会那么快就调动了人马去攻打天策府,故而,单雄信只是选了几十个功夫高深的暗人留守。

谁又曾料到,那魏征在得知了玄武门内的事情之后、于第一时间便自行颁了太子令,命了大队的人马将天策府给团团围困住。

纵然单雄信与那几十个暗人功夫再高,也是难明氏挡那千军万马来势汹汹的的四围而来。

等到那秦怀玉领着人马赶至天策府的时候,天策府前后大门已被撞开,汹涌的人群已然涌入了前后院中。

一片刀剑砍杀之声,幸而这天策府中的家人与仆从向来也都是有些身手的,故而此刻,那东宫的人马也只是在那外围之中艰难的往前行进着。

偶尔几个冲进了内院的士兵,也被守在里头的无名一剑便隔开了咽喉。

“承乾,你快回来——”一个女人尖利的一声惊呼,无名猛然回头,便看见承乾手中持着剑已然冲出了书房,后头的杨若妤满脸焦灼、紧追而来,怎奈她一个女人、又怎么追的上一个孩子的步伐。

无名心头陡然一震,转身便想回去挡住孩子的前行,谁想不知何时从边门窜出的一个士兵、手中幽光闪耀的刀已朝着孩子就砍了过去……

“承乾!”杨若妤一声凄吼,惊得无名的心又是猛的一颤。

眸间一阵惊栗闪过,无名黑纱缠裹下的容颜紧紧一抽,手中的剑鞘便朝着那士兵就飞了过去,‘哐啷’一声,那士兵手中的刀便被击落在地。

一个闪身,无名趁着他微有的一愣,就举起了手中的寒剑对着他刺了过去。那士兵倒像也是有些本事的,稍一闪身避开剑锋,正在暗自得意之时、却只觉得颈上一阵的冰冷……

“承乾,”杨若妤正松了口气,以为如此的景致会吓着了孩子,却没想到那孩子仍是捏着手中的剑又往前冲了出去。

无名一怔,收住了手中的剑疾步上前便一把将孩子拉住。

承乾仍是不肯作罢,见挣脱不开竟举起手中的剑朝着无名便要砍去。无名眸光一愣,抬手一挥便就将他手中那柄与他身子相差无几的剑给打落。

“放开,”承乾见手中的武器被击落,心中就更是愤然,在那无名的怀中拼命就挣扎嘶吼起来,“你给我放开——”

“你给我住口!”无名严厉肃然的一声,就晕开了眼中那阴寒的光线。

承乾眼见着面前之人如此阴冷的光线,心中自是一阵的惊恐。可萦萦纠缠不休的担忧与疑虑,却又不得不让他撞了撞胆、冷了眼光回瞪回去,“你放开我!”

杨若妤看着孩子如此的一副脸色,像是熟悉已久的冷漠与寒冷,心间不由得就是微微一颤。但是外头不断的砍打厮杀之声,似是让她又一次回到了十年之前的情景。定住心神她便蹲下了身来,十指捏住了承乾的肩,“承乾,姨娘知道你心里着急,可是你这样跑出去又有何用?”

立在一旁的无名,望着承乾满脸的坚定与那双眼中透射出来的一道精光,心中便就明白这孩子实在不是个用吓就镇得住的主。

一声轻叹,他摇了摇头便值得软下了音调,蹲下身子,“承乾,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像你一样的着急,可是你想想看,你这样一个孩子即便是冲出去又是他们的对手吗?”

“可是……可是我真的担心娘!”承乾说着,眼中的光线便就瞬间清和下来,“爹究竟带着娘去了哪里了?现在家里这样,为什么他们还不回来?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孩子虽小,但生就的敏感让他对身旁的一切微有的异样都能有所觉察。而且自从父亲被诬告那一次开始,年幼的他似乎已渐渐的开始明白了这皇家生活的异常之处。

昨日一夜,父亲书房的灯就未曾灭过,来来往往的身影也已是让他体察到了事情微妙的变化。加上今日一早天还未亮娘就带着妹妹出了门去,这一切的异相联系起来,合上了外院中的情景,他便清楚的知道,今天定是生了什么大事。

娘经常说爹不在自己就是这家中最大的男子,所以他看着如此的情形,觉得若是爹在就一定会这样冲出去将那些坏人打退、以保护这家中姨娘和弟弟妹妹们的安危。

可是,他却做不到,他心中仍是害怕、仍总是在希望着爹可以突然出现回来保护自己……

“娘!”突然一声喊了出来,孩子似乎有些自责、伸手就擦去了脸上滚落而下的泪珠,“承乾还是做不到,承乾不是男子汉,承乾还是想要爹和娘快点回来——”

孩子纵情的哭喊,听的无名心头一阵的酸楚,一手抚去了他满脸的潮湿,他出口的音调、清润的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别哭承乾,做不到并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你还太小,你有这样心、你娘知道就已经很开心了。”

“可是,”承乾仍是抽起,像是倔强的再次伸手擦去泪水,一双潮湿的眼,就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可是娘说,承乾是大哥,爹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家里最大的男子,我要保护大家!”

看着面前的孩子满眶眼泪却在说要保护大家,无名心头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浅笑,“知道吗承乾,所谓的男子。汉并不一定是要去外橘園黃橘子面打退坏人才算。你也说了娘跟你说你是大哥,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听姨娘的话,做好弟弟妹妹们的榜样知道吗?”

“……”承乾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无名却仍是将话咽了回去,轻轻点头。

“这样就乖了,你放心,你爹、一定会安全的把你娘带回来还给你的,我保证!”无名冲着他浅浅一笑,一低眼却在无意之间望见这孩子的鞋上竟是一片鲜艳的血迹。

蓦地转脸,是刚才那杀进来的士兵手中的刀……

没想这孩子竟是如此的坚韧能够承受,为了娘的一句话、他竟然受了伤也不曾喊出一声来……心中怵然的一痛,他就揪住了眉心就将孩子抱了起来。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章 玄武之祸2

秦怀玉带着人马赶回天策府的时候,单雄信与那几十个暗人经过了多时的拼杀已是有些支撑不住,

渐渐的、那乌压的人群已朝着内院压了过去。

望着来势渐汹的一群犹如死士一般不要性命的人,单雄信一挥手中的长枪便退去十几个人的围攻。紧紧纠住的眉峰,眼中一阵疲惫掠过,他此刻已是有些责怨自己如此鲁莽的决定。原本以着事前的安排,这天策府是留了两百多人来做应对的,可是总以为那东宫的反应不会如此之快、他便又遣了那一百八十人前去玄武门埋伏……

今日若是守不牢这天策府,那么等她回来自己又该如何交代?

一声懊恼的深叹,他眸间冷光一寒、手中的银枪便又挥了出去。

今天纵是丢了这条命、也一定要守住了这道门不能让里头的人受到一丝的伤害……猛然间一片喊杀

之声四起,他心头一颤便忙着抬眼望去。

大门中又是一群人蜂拥而入,他正以为是那东宫见久玫不下而再次派兵增援,却不想、一个熟悉的身影竟倏然就闪进了门来,

“怀玉?”他微有一怔,流转着眸间深重的惊疑就喊,“你怎么回来了?你带走这么多的人马,玄武门那里又要怎么办?”

“放心吧爹,”秦怀玉欣然一笑,手中的剑就已然刺进了面前之人的胸膛,“玄武门已经拿下了说不定这会儿、义父他已经拿了兵符前去东宫平乱了!”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单雄信微微挑起了唇角、手中挥出的银枪也更是沉稳有力……

大慨一住香的功夫,就在东宫之人已经逐步败下阵来的时候,带着人马的长孙无忌便也已然赶到。

一切终是平息安静,而杨若妤站在那湖畔,心中却仍是难以定然。

这一幕是多么熟悉的景致?就在十年之前,这李家父子便就是这样杀进了皇宫,还美其名日的诛灭乱臣!扶持幼主登基?是啊,他们当初就是以着如此的借口,夺了他们杨氏的天下,占了他们杨氏的宫殿!

闭眼深叹BBS· JO O YoO·NEt,她似就看见了那一日满眼杀气的李世民、带着人马冲进皇宫的情形……

一阵煦暖的清风拂过面颊,却像是一把被藏于千年冰窖的刀子割在了她的脸上一般、一直凉透到了她的心里!

又一次,他以着微弱的势力赢了这人生最为精彩的一场胜仗。这一胜,也就预示着他已是成了那座宫殿的主人。

那座宫殿,曾是她的家啊!可是现在,她大隋杨氏的公主,竟然要以着他李世民妃子的身份再次蹋进那座深宫之中。

她该如何再去面对那曾经熟悉的一切,又该如何去向自己的父皇与祖父交代?

这一切,究竟要她杨若妤情何以堪呢……

远远的望着杨若妤纤弱的身影站在那湖畔,无名的心中倒似是对她的心思有了了然。想她一个前朝尊贵的公主,如今却要以着新朝皇帝妃子的身份再入那座让她满心创伤的宫殿,她的心、怕是比搁在油火当中烹煎还要难言万分吧?那种感觉,一定不亚于当时自己再次记起她时那种千刀万剐、犹如凌迟之感!

故而,浅然的一笑,他便走过身去,停在她的身旁悠声一唤,“公主。”

杨若妤自是一怔,因为她实在不敢相信如此的情景之下竟还有人敢称呼自己为公主?深结了秀眉,她转过身来,望着无名的眸光之中尽是疑惑。

她记得他奋力护着承乾,她也记得他言辞中的意思是为了王妃才会如此,可是这样一个男人,难道会是自己之前的旧识吗?

无名看着她满脸的惑色自是心中了然,微微的一叹,他便伸手揭开了缠裹在脸上的黑纱,“公主,应该还认得微臣吧?”

看着他满脸凹凸的道道痕迹,杨若妤就更是惊裂了眼中的光华。

她怎么能够不认识?即便已是满颜的创伤,可那张脸、却也是深刻在她心中的。还记得当年李世民拒绝了父皇的赐婚之后,她真是受了不小的打击,终日的心思深重、满脸忧色。

母后看她如此,便去与父皇说宇文家的长子文武齐才,如今还已是大隋的晓骑将军、定然是不会输于了李世民的,故而想着要让父皇将她下嫁与那宇文成龙。

谁又知道,那宇文成龙听说这公主是被李世民拒了婚皇上才想着要指给自己,竟也是一口就回绝了这桩亲事……

从那一日,她就发誓再也不会见他宇文成龙,因为李世民拒婚是因已经有了未婚妻子,但是那宇文成龙拒婚竟就只是为了赌一口气……

后来,她听说宇文成龙在攻打金堤之时为了护着一个女人而死;再后来,她还听母后说什么宇文化及要告李世民的妻子与瓦岗反贼勾结害死了他的长子。她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这两个拒了自己的男人竟会如此之巧的都与那一个女人有着关联,没想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来,他当初并不真的就是为了赌气,他为的、也只是那个女人,那个让李世民拒了父皇赐婚的女人、也同样让宇文成龙拒了父皇的赐婚!

都说这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相互影响与联系的,她原来一直不信。可是现在看来,原来人这一生,真的都是有克星的,王妃便是她杨若妤此生难以摆脱的克星!

突然心中一片释然,她浅浅的晕开了脸上轻薄的笑,“宇文将军,你为她走到今天,可曾有过后悔吗?”

一声冷嗤,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嘲讽她那可笑的问题。但是等了许久,她并没等到宇文成龙的回答,反而却听他温润这声调在问,“那你呢?”

她对着他一笑释然,微微摇头。

一阵清风拂面,吹起岸边的垂柳、然后又自然垂下,平静的水面便漾开了涟漪,一圈一圈……

“如果当初,我们都不曾那么骄傲,或许今天就不会是如此的结果!”宇文成龙深深的一叹,音色中似有无奈,却又像是裹进了多年的沧桑。

是啊,如果不曾!

如果他不曾骄傲,如果她不曾误解,那该多好!

可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吗?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三章 幻影

守在榻旁,李世民看着仍是昏睡的妻子,眉心微有凝蹙,但是侧过脸去望了一眼窗边桌上的那盆牡丹时,他纠蹙的浓眉便就慢慢散开,唇边的弧度也浅浅勾出。

因为那盆代表着她生命的牡丹仍是满身碧绿的色泽,且还在他无意观察的这几日中抽出了花苞来。这就代表她的生命不但没有劫难、反而还会更加的光辉夺目。

是啊,当然会愈加的夺目了,因为她是他的妻,他一定会让她绽放出最为华贵的那一抹色彩。

欣然的一笑,他站起身来,便转身离去。

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置,他必须要暂时的离开了。你,就好好的歇着吧,美美的睡上一觉,等我回来便一切都好了。

闷热的天气,仿佛是多年不曾下雨了。

但,不过一个转身,面前的一切却又像是突然就起了变化般、潮热难耐。烈日像是在瞬间暴怒,瞪着那一双火热的眼、对着这人间便喷出熊熊烈火,似是想要将这大地烤焦。

辛盈伸手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便就垂下眼来。但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突的怔住心神。只见一身素衣的元吉,胸前一片鲜红,唇角还隐着淡淡的血迹,然而脸色、却是极为少见的温和柔暖着……

“元吉……你想说什么元吉……元吉!”一声凄厉的呼喊,惊着了站在一旁倒着药汁的画儿,她急忙的放下手中的药罐便回身过来。

“你做噩梦了小姐?”画儿脸上仍是有些惊悸,微拧着眉,她便在榻沿上坐下身来,伸手拭着辛盈满脸的冷汗,而后回身端药,“小姐,快些把这药喝了定定神吧。”

用力的吐了口气,辛盈便接过了画儿手中的陶碗,将那碗药一口饮尽。

“对了,府中一切都好吧?”

“都好小姐。”画儿转过身去,似是刻意想要躲避开她的眼神一般。因为她清楚,小姐如此的情况定是不能让她知道承乾受伤的事情,故而将手中的空碗换了碗清水,她便再次回身在榻旁站定,“对了小姐,你手中拽着的究竟是什么?刚刚殿下怎么掰也没能掰开?”

手中?才刚散开的秀眉再次凝蹙,辛盈有些木然。

元吉?是元吉!匆忙的将手抬起,却见指间竟真的仍是握着那一条丝绢。

画儿接过,展开看着,脸上润开浅笑,“这是谁画的?画的倒还还真是像呢!算得上是个出色的画师了。”

“是吗?”辛盈浅浅的一应,一想到元吉心中便总是揪疼万分。

“王妃,”阴绣似是疑问的一声,挥开了门上的竹帘朝着里头看了一眼,这才举步进来停在了辛盈榻旁,伸手递过一封信来,“王妃,外头有个怀抱婴儿的女子说要见你,我问她是谁她也不说,只说将这信交给你你便会知道。”

辛盈一怔,举眸望了一眼阴绣才伸手将那信接过展开,上头的字迹形如流水般、似曾相识:也许我真的不该将她们母女交给你来照顾,但是除此之外、我真的是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他们母女平平安安的生存下去?原本不想这样,可我知道自己欠你太多,所以我必须还你……

心中一阵刀割般的生疼,她顾不得胸口那深切的刺痛,便已下了床榻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面前的女子,一身素雅的袍衫,低垂的脸虽是被一方素淡的轻纱遮住,但是那一双眼中隐隐透着熟悉的清澈与灵动,像已是多年的相伴,看的辛盈、竟是一时的无言。

“民女郭玉容……见过秦王妃。”温润柔软的音色,自称郭玉容的女子抱着怀中的孩子便就跪下了身去。

辛盈一怔,忙就伸出了手想去搀扶,却不料稍一牵扯、胸口便又是一阵锥橘園黃橘子心般的深疼,且还伴着几声轻微的咳喘。

身旁的阴绣赶忙上前将她扶住,一边就回过了头,言语之间似有一份轻责,“你赶紧起来吧。”

那郭玉容自是听得懂她话中浅带的几分不悦,匆忙的站起身子便就退到一旁立着,轻声柔语、哄着怀中的婴儿。

辛盈停歇了片刻已有好转,便就睁开了眼,谁知面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竟是让她有些怔忪。

这会儿,她终于知道元吉给自己的那丝绢上画的是什么了,那便是眼前这个叫做郭玉容的女子怀抱婴儿的模样。临死还交代自己要去照顾她们,想来元吉对她该是有着爱的吧?可是为何、却从未听过齐王府中有这样的一个女子?

难不成她只是元吉养在外头的一个女子么?可既然他爱,以着他的性格定就是会将她圈在身边时时相守的,难不成会是那杨丽循的关系?似乎也不会存在这样的可能啊,想那杨丽循如今在元吉的面前、怕是连句话都已是说不上了吧?

可是为何……

“小姐,喝口茶吧,否则一会儿又要咳个不停了。”阴绣倒了盏茶递到她的面前,她正觉胸口有似乎有些灼烫的难耐、便也就伸手接了。

一阵轻风顺着窗棍穿进这屋中,微微的一挑、像是有意,便吹开了站在一旁那郭玉容脸上轻掩的薄纱。

“哐当”一声响,辛盈手中的茶杯掉落,而眼、却更是满含惊愕的望着那郭玉容细致、凝润的面庞

她不敢相信,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从她跌落到了这个世界开始,这张脸便就只能在那模糊的铜镜之中才能见到,可现在、面前这个叫做郭玉容的女子,竟然长了一张跟她辛盈毫无差别的脸。

这,怎么可能bBs .Jooy OO·NeT!

孩子‘哇’的一声,她就见那郭玉容微蹙了秀眉,却又浅划开唇梢,轻轻的摇动着怀中的婴儿拍哄,“乖啊盈儿,盈儿不哭,爹爹看见盈儿哭会不高兴的哦……”

又是一击重锤在辛盈的心上。

盈儿!元吉竟然叫那个孩子做盈儿么?那么他、是把面前这个与自己长相丝毫无差的女子当成自己了么?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四章 再见无名

难怪!难怪元吉会将她养在了外头,这全都是为了她辛盈啊……

可是元吉,既是如此你为何就不能真的将她当作了我呢?如此温蜿、轻柔的性子,不是要比我辛盈好上了千万倍么?你为何、却要如此的认着这个死理不肯释怀呢?

你走了,还清了,可是你将这对母女送到我的面前,又要让我怎样对待……

“王妃……”郭玉容见怀中的女儿终于不再哭闹,正抬起脸想要说句抱歉的话,可是没想这一抬头,却也怔得她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

侯门深院,是她郭玉容此生都不敢想到会要跨进的地方,故而即便是对着元吉的身份有所猜疑,她却情愿与他在山间相伴。因为对她郭玉容来说,与丈夫安稳的相守度日定是要比这些所谓的富贵权利来的令人神往。

今日,是元吉让她来的,她来,也只是想要知道元吉的下落。

侯门之事深若渊谷,不是她这种不懂权术的乡间小女子能够弄懂算清的,所以进了这天策府的大

门,她便总是低沉着头不敢随意举眸,她只想知道关于元吉的消息而已。

可是……自己举眸的第一刻,竟然会是令她如此惊愕!

望着面前女子惨若白绢的脸色,她真的不敢相信这秦王妃竟然会有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这又代表什么……

“小姐,”门外画儿惊灼的声音响起,片刻的功夫,人就也已经进了门来,“小姐,听说殿下刚下的命,太子与齐王的子嗣全都处死、一个不留!”

心头惊然的一惊,辛盈满脸惊色、便就站起了身来。正想要开口询问细况,垂颜看到边上的郭玉容,却又立时的咬唇止住,“绣儿,带夫人下去休息,记得千万不要让人打搅。”

一挥袍袖,她转身便就朝着门外匆忙而去。

可,一切或者真的就是她想要挽救就可以改变的,就好比玄武门的一切,就好比元吉的死,就好比承乾的受伤,每一桩她都极力的想要逆转,可事实……

该发生的,就始终都要来的,这是她一直佗拯匕来用来安慰自己的一句话不是么?可是那么多无辜的生命,那么多尚且还不知道这皇位究竟代表什么的孩子、竟就在 懂之间便要为他们自己那所谓高贵的出身去承受如此惨痛的代价。

世民,你是保住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家,可是你在下令杀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了他们的无辜?你可曾想过了,今天败得若是你,你看着自己无辜的孩子遭遇如此的祸端,你的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望着玄武门前夜不知何人送来的纸卷与那郭玉容带来的一封书信,上头相同的字迹真的犹如一把尖刀一般、深深的切碎了她那颗本已痛的失去知觉的心脏……

世民,你知道么?如今你的这一切,是元吉用他自己的命所换来的,可是你、却这样就杀光了他的子嗣,你又让他在九泉之下要如何去面对大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们?

当初你连单二哥都可以那样设法相救,为何今日、对着与你有血肉亲情的侄儿们,你却可以下得了这样的狠心呢?

或许你会说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可是难道、你一上战场便会失去本性吗?或者,在你对着大哥射出那一箭的时候,你的心、就已经开始为做帝王而坚硬冷酷着了。

我真担心有朝一日,你是否也会以同样冷漠的一颗心来对我跟孩子们?也许这根本不可比较,可是这样的你,却真的让我惊恐、让我心寒啊!

若是宫廷生活真的是需要一颗生冷无情的心,我想我一定无法做好你的妻了,因为我实在是做不到……

闭眼深叹,辛盈任由那满眶的泪,滚满了双颊、溅湿衣襟上那朵素颜的牡丹。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面容,轻轻拂去那一脸的潮湿。

她睁眼,含着那满眶的晶莹对着他笑,“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无名浅笑,微微点头,“其实你一直都在我的视线之中,只不过、你的眼中除了你那个隽拔威武的丈夫之外,已经没有看见别人的可能了。”

他轻轻柔柔,仍是多年以前在金堤外的语调,可是这一刻落在辛盈的心上、却沉重的像是玄武门的那扇木门一般,‘哐’的一声,击得她似要窒息。

她一笑,像是自嘲般的,微微敛开唇梢,“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无名不语,眼光一闪,便伸手扯下了裹面的黑纱。

本是俊逸的容颜,如今却是斑痕满布。一道一道,深深浅浅,就像是九峻山间的沟沟坎坎一般、让她的心也跟着跌跌撞撞,来回的跳动。

她伸出了微凉的指,在那凹凸的脸上游弋着,迫巡着,像是习惯的想要拂开李世民深结的眉心一样、试着想要拂去那道道的斑驳。怎奈,那却不是李世民凝蹙的眉心啊,那是深刻在了无名脸上的伤疤,又怎么是她的手指可以抚平的呢?

她一声轻笑,一滴泪却忍抑不住滚出眼眶。只觉得心像是被割开、痛的她想要干脆结束自己的性命。

猛然的揪住了无名的衣襟,她沉下脸去、就埋在他的胸口纵声哭泣,“对不起!对不起!……”

无名摇头一笑,像是无奈,便伸手将她固住,“如果,你觉得对我有愧,那么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我想带走公主。”无名声音平和,完全就听不见半点的不安,倒是辛盈,闻他所言不由得就是一阵的愕然。

秀眉凝蹙,她举眸望他,“你说,你是想……”

“不是我想,是她、不愿意再踏进那座宫殿。”无名垂首看她,脸上仍是温和的笑。虽然已是容颜尽毁,虽然那脸上沟壑四散,可是他的笑,却仍像当初那样的魅惑人心,“你应该理解她的心不是吗,景色依旧、物是人非,你要她如何再回去面对那一切呢?”

当然,她是懂的。杨若妤的心她很早就了解的不是吗?若是之前,她完全可划就此应他所言悄悄的放了他们离开,可是如今,以着世民的性子,就算自己不要的东西他也不一定就肯送与了别人,更何况、若妤她毕竟是他的妾。

故而微蹙了秀眉,她垂首,“我知道我该应你的,可是这件事情,我还不能自作主张就这样答应你,若妤毕竟是他的人,我想我需要问过了他才好决定。”

“嗯,也是该的。”

轻扯开唇角,无名似是有些失望。但是不好强求不是吗?就算最后李世民真的不肯松手,他也还有最后的一个办法。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五章 错认

晨曦初露,东方一抹金光微现,裹着那橘色的太阳、悠然缓慢的从那地平线上隐隐透出。

郭玉容一袭素衣,迎着那晨间的清露、站在了院中那一片芍药丛中。她脸上仍旧薄纱轻掩,是那位阴夫人的吩咐,故而她不得不从。

望着眼前这一片盛放的芍药,她清澈的眸间,竟就覆上了一层浅浅的忧色。

三日之前,元吉给了她那封信,说是若三日不见其踪,便就带上女儿拿着信件来这天策府找那位秦王妃。

初进这天策府的时候,她便看见那家人仆从们都在忙着打扫那院落,像是刚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一般。这皇族纷争她不懂也不想去问,她只想知道元吉究竟何在?可是当眸光第一眼落在那位秦王妃身上的时候,自己的心、便就乱作了一团,头绪难解。

她当然知道他们大唐齐王也唤元吉,可是她却害怕那个视她犹如珍宝的男子真的会是那个李唐皇族的齐王。因为齐王不单有家室,且还侍妾众多,她郭玉容绝不希望自己也会成了他诸多宠妾中的任何一位。她怕,怕自己投下了全部感情的男子、却只能分给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怜惜。她不要怜惜,她要的是爱!且是全部!

可这一切……

一滴粉泪落下,她闭眼深叹,便有些自欺的浅润开恬笑。

突然感觉腰间一只有力的臂膀紧扣,她微一凝眉,便睁开了眼,“你……”

“你一早上站在这里做什么呢?”第二个字还未出口,声音响起,像是裹带着几分疲惫与嘶哑,“盈儿,我好累!”

就听耳边沉重的一叹,然后便是一个低沉的……

眸光骤然惊裂,郭玉容回转过身,便望着面前男子似是熟悉的轮廓。相同的面庞,相同的眼神,拥着自己的时侯也是相同的一种神色,只是、这个男人身上似乎藏着一份难掩的戾气,只要细看他的眼底便可发现。

他的眼底有隐隐的杀气,而元吉的眼底就只有深情……

“你这样看着橘園黃橘子我做什么?”李世民看她满颜惑色的望着自己,霍然的一笑、一伸手便就扯开了她遮面的轻纱,“好端端的又戴着这个做什么?我们老夫老妻还用的着这般神秘么?”

郭玉容眉心一皱,深知这满脸疲惫的男人是错把自己认做了他的王妃了,故而慌乱之间、她便伸手想要将他推开,谁知这男人像是早有预知一般,就是紧紧的将她固在了怀中不肯撒手。非但如此,而且还在浅浅的笑着。

“别动!累了一天两夜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愿去想了,就只是想这样抱着你!”

郭玉容微有一愣,心竟被这句话给震了一下。

因为很多时问、当元吉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也总是这样满脸的疲惫之色、搂着自己就不肯松手,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这么静静的搂着她不放手。

轻润开浅笑,她不再挣扎,双手、竟就环上了他的腰身。

“世民!”清浅的一声,裹带着丝丝的疑惑响在李世民的耳畔。

李世民眉心一皱,抬头循着那熟悉的声音望去,心中便是莫名的一阵愕然。侧脸再望一眼面前的女子,他就更是满颜的惊疑与不解。

两个女人,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身段,竟像是镜中的景致一般。

只是,身旁这个似是更加温和,且脸上还带着一种隐隐的不安神色。她低垂的眉眼,多了一份娇柔与魅惑,足能看得男人顿生怜惜之心。

李世民只觉得心头猝然一悸,忙就将光线从她脸上移开。

他知道盈儿不会如此,就算当年看见元霸的第一眼,她虽是心中惧怕却也仍旧要故作沉稳的隐匿住眸间那微有的惊灼之色,所以,这一定不是那个会跟自己厉声嘶吼的辛盈。

转过脸去,望着对面匆忙而来的瘦弱身影,仍是苍白到不见血色的容颜,但眼中盈然闪耀的光华却比那健康之人还要晶莹透亮,这是她独有的一份生动与灵性。

这个才是他李世民灵动却又沉稳的妻子。

微微的挑起唇边的弧度,他一脸馨暖的笑容、就朝着她跨出步子。

当然,辛盈知道面对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定是会有所质疑的,但是自己却也不懂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对吗?或者这个郭玉容是她辛盈的前世,也或者、这任由相似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总之这些都不重要,如今重要的,便是与自己长相丝毫无异的女子是元吉养在外头的女人,而元吉、却是死在自己剑下的。

一封纸卷,一封信件,一条丝绢,辛盈将这三件东西如数的摊开在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又是何等敏锐之人,望着桌上那纸卷与那书信相同的字迹,他便清楚了这其中的一切。

三弟对盈儿的深情他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可是他却并不知道那一份爱竟会深刻到了如此的地步……

拧住了眉峰一声浅叹,他便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圈住。

他知道,犹如当初宇文成龙的死一般,这一回三弟的死、定是在她心中留下了永久都磨不掉刻不去的影子。

虽然她爱的是自己,虽然她那一剑刺进三弟的胸膛也全是为了自己,但是他的心、却仍是泛着一股浓烈的酸苦与涩然。

“也许我真的不如元吉那样爱你!”淡淡的兰花香气飘进鼻端,可他却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了。

元吉爱她,深到刻骨,可为什么她会选了如此暴躁不懂珍惜的自己呢?仅仅是那从一而终的思想吗?不,绝对不是!他的盈儿并不是受着如此的思想长大的,在她心里爱才比贞洁重要多了,否则她不会那样给自己找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

那么,她只是太爱自己了么?就好像元吉对她的那份一样,毫无道理可言?

微挑的唇梢,像是隐着一份淡淡的自嘲,他轻笑着,便将双臂收的更紧,仿佛害怕那股香气会随风四溢。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六章 相依1

感觉到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辛盈便就有些无奈的浅润开了笑店。

这么多年,她真是太了解他如此动作的心理了。只要在他不安或是害怕的时候,他就总是会这样将她固得越来越紧,紧到几乎就要掐断她的呼吸一般。

摇了摇头,她将手覆上了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之上,便清和细语着,“你放心,我不会消失的。”

半晌,他不接话,像是有些无赖的将她搂得更紧。

很多时候他真的像个孩子,甚至比孩子还更会耍无赖。所以她就也是不语,任由他那样紧紧的圈着自己不撒手。因为她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怕是比他这多年的征战加起来都要劳心费神,他确实是太累了!

可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决的不是吗?

“世民?”她清幽的一声,尽量的浅淡着音色,“你说郭玉容,究竟应该如何处置呢?”

“随便你,那又不是我的事情!”李世民微闭着眼,倒是干脆的把问题给推了出去。反正三弟是把那对母女交给了她的不是吗?又关他bBS .jOoyOO·n E t李世民何干?如今他连自己的这些事情都已经够他忙上好一阵子的了,他还哪里有空去管那什么郭玉容。

辛盈见他如此,自也无奈。

“你说,能让她入族谱、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吗?”她蹙眉凝思着。

或者是因为这郭玉容跟自己实在是太过相像了,又或者是由于对她存有内疚的缘故,她就总是有一种想要给她真是名分让她现于人前的念头。而且元吉肯定是希望自己能设法将她们母女安置妥当的,而安置妥当的最好途径便是让父皇承认有这样一个女子的存在,可是……

猛然间灵光一现,她眼中一道亮光便就一闪而过,“世民,不如……”

“不行!”李世民沉稳的一声,更是冷淡了眸间的光线望她,“你是把我当成什么了?什么没法解决了你就往我这里塞,我真的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我不过是……”她说了一半,抬首望见他眼中那冷然的一道清光、就只得将那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算了,当我胡思乱想好了。”

“你可不是在胡思乱想,你这是在辜负元吉的一片苦心知道么?”李世民无奈一叹,就垂首看她,见她满眼疑惑的光泽,顿就扯开了浅薄的笑,手指抚上了她的眉眼,“难道你不懂元吉为什么要将她藏才外头么?你不知道他看上一个就会带进齐王府纳为妾氏的吗?可是独独这郭玉容他却一直都掩人耳目,这其中的原委,聪慧如你能不明白吗?”

蓦然的一震,辛盈便就低下了脸去。

是啊,郭玉容简直就是自己的影子,若是他真的将她带入王府给其名分宠爱有加,那么这天下之人都会四处传谣说是齐王殿下独宠着一个长相犹似秦王妃的女子。如此一来,她辛盈要何以言对?又让世民、要怎样出去面对那些朝臣与部将……

元吉啊,你倒是还清了,可是你留下给我的这一切,又要让我该如何去承受呢?你让别人以为你为情而死是多么的高尚,事实上,你才是最为自私的一个。你只想着要让自己好受,你何曾想过为了橘園黃橘子你的这份所谓深挚的情感,又有多少人要因此而毁尽人生的一切么?

为什么你不能学学无名?为什么,你就不能带着一个深爱你的女子从此隐匿乡间么?

还是,你对那唾手可得的江山也觊觎已久了呢?只是在以着爱我的名义来实施这一切呢?

看着怀中妻子愈加凝鬃的眉心,李世民自就知道是该转移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的,遂而一松手,他便站起了身来,伸手卸那身上的铠甲。

辛盈见状,果就跟随着站了起来,去那一旁的衣柜之中取出一套轻便的短装替他更换。

整着金丝镶绣的襟口,她似乎就已经可以看见他满身华贵威严的天子装扮。

那一天,已在眼前。

她害怕了多少年,仿徨了多少年,恐惧了多少年,可终究、一切都还是躲不过上天的安排来到了她的眼前。

李唐太宗皇帝,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男人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而他、竟是自己的丈夫。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想着这一切或者只是一个梦,等她一觉醒来便一切都恢复如常了。可这个梦,为何竟是这样难断呢?

微闭了眼,她深深吸气,想要感受一下他身上那熟悉的淡淡香味。也或者,这一睁眼,面前的男人便会随着那优雅的檀香味消失不见……

“怎么了?”耳边温润的声音,伴着脸上手指轻柔的抚触,都像是在刻意的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存在而不虚无。

再次深吸口气、仿佛是攒足了气力与勇气,慢慢睁眼。

一切如常,仍是他魅惑的笑颜,仍是那一双深若幽潭的的眼,仍是那熟悉深刻的轮廓……

望着这一切,她知道,这个梦,是不会这样轻易就醒了。

突然间心中一阵不安,她一伸手,双臂就紧紧的锁住了他的腰身,仿佛刚才的他一般、牢牢圈紧不愿松手。

李世民似是有些无奈,微扬的眉梢又像是浅带了一份欣然的自得,一笑,他便伸手将她搂住,“好了,我不走,今天上午都不会离开了。”

她仍旧闭眼不语。他摇摇头,便低下脸去,“陪我躺一会儿好吗?”

静静倚在他的胸前,辛盈的心,却仍是有些惶恐,一手揪住他的衣襟,一手便在拨弄着他指上那个银亮的圆环。

或者这样的日子已是不多了。

虽然这座天策府留给她的除了幸福与甜蜜之外还有深切的哀伤,但或者就是那些哀伤才会让她如此的不舍吧?这里的他们虽有误解与争吵,可彼此却是真实的。而那座宫殿,除了能给她这天下女人最为尊贵的身份之外、又还能让她得到一些什么呢……

245,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七章 相依2

宫闱深庭,冷院清窗。这便是每一个深宫女子跨进那道门时所必须要准备好的心理。

虽然她可以有创先河的与他共用同一个寝殿,可是从此、她便更加要放弃自我努力的做那个被万人颂扬的女子。

举眸望着这内室中熟悉不过的摆设,她的心、更是划过一丝隐忧。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是吗?”

听见她似有忧伤的音色,李世民自也是明白她的不舍,左手一翻捏住她的手,他轻语,“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毕竟这里有我们的一切。可是,我们还是要走的,父皇已经在拟旨了。”

拟旨!是啊,当然要拟旨了,即便他如今所掌的一切都已是帝王的权利,可还是需要那一道所谓的圣旨的不是吗。

父皇……不知道父皇如今,会是以着怎样的一份心情在拟那道旨……

突然间胸中一阵揪疼,她便合上了眼。

“世民,你曾经,有没有考虑过若妤的心情呢?”

李世民眸光一转,眉峰微结,“你说的,是指什么呢?”

一声轻叹,辛盈便又睁开了眼,唇角、浅藏一份隐隐的无奈,“那座宫殿,曾是她的家,她以着一个主人的身份在那里成长。如今,你夺了她的国、占了她的家,你本该是她的仇人,可她无从选择间却无奈的嫁了你。在这里,她可以选择不闻不问、她可以选择逃避,可是一旦踏进了那座宫殿,你让她要以着怎样的一颗心来对你呢?”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正拧眉望她,却见她一个翻身便就坐了起来,盈着满颜的期盼怔怔的看他,“所以,让她离开吧?留在你的身边,你所给她的一切身份与地位只能让她痛苦与难堪。”

“她的意思?”李世民眼中幽光闪耀,更显一丝质疑,“还是你的意思?”

辛盈一笑,似有无奈,“是无名,他说想带若妤离开?”

李世民猛然一下怔住,愣直的目光看着她许久,似是疑惑、似是不悦、又似是不解……好半晌,看着妻子眼中那期盼的光线,他才浅然一笑将她搂住,

当然,一个男人想要将自己的女人带走,他的心里总归会有那么一丝酸涩的。但是转念想来,其实杨若妤呆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确实是给不了她快乐的,因为他清楚、自己对于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此生都绝对不可释然,所以、既然自己给不了她幸福,那么何苦又要阻着别人给她幸福呢?更何况那个无名,自己欠了他那么些的人情之债正无法偿还,这会儿他既是开口有求,他自然是不能予以驳斥的吧?

深深一叹,他释然一笑便将她拥紧,“只要你可以完美的解决我李世民的女人被人拐走这个问题,其他的、我都可以不予计较!”

“真的么?”她有些惊疑他的反应,她以为他起码也会一脸阴沉说上几句驳斥的话的,可他竟这样释然一笑就应了么?是他真的没有爱过若妤一点?

看着她一脸质疑、满眼惑色,李世民当然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故而低头一笑,他便贴上她凝润的额头,“当然是真的,我们家不一直都是你管女人我管男人的吗?不将来我们这个家会大成了什么样子,这个习惯却一定是要好好延续下去的,绝不作废!”

她笑,因为她开心自己自己理解错了,她的世民、真的是个心胸宽阔而不会小肚鸡肠之人。

他是爱过若妤的,一定是的!否则以着这个时代男人的思想而言,就算是不爱的他也不会轻易拱手就送给了别人。所以愿意她相信,世民并不是像她昨日所想那般、是个冷血无情的帝王。

他有喜怒哀乐,他有七情六欲,他会抱着女儿软言逗哄,他会为了儿子的不听话而恼怒,他更会在大臣面前受了气回来朝着自己吐苦水……

这样才是一个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帝王,这样才是一个能听人言、不会臆断的贤明君主。

对啊,这样自己还有什么好忧心的呢?

不管如今的世间对他作何评价,但是史书对他的记载还是公正的不是吗?所以,她应该为他骄傲的。或许将来会有很多头痛的问题缠着自己,但是只要他们相互依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尽管会有坎坷……

两天后,辛盈对外宣告杨若妤疾病过世,由于忙着在处置李建成与李元吉的后事,故而丧事也是办的极为简单,匆匆忙忙就已下葬。

群臣们猜想着这位前朝公主必定无法接受如此的身份再入那座宫殿,故而一致的想法便是公主因此自尽,除此以外,倒也没人联想起了其他来。

这样便好,如此,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长安北门,一身浅素装扮的辛盈站在那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官道上那渐渐远去的马车,盈盈的、就润开了舒心的笑容。

放心吧若妤,恪儿和愔儿,我会当成是我自己生的一般好好的将他们抚养长大,只要我辛盈还在一天,我便定会保护他们周全。

只是,青山碧水间,你们在无忧无患的过着惬意生活的同时,也不要忘记了远在长安的我。

知道么?我多橘園黃橘子希望也能这样跟着你们一同离开这个所谓富贵华丽的地方,去那不见纷争的桃源之地过自己毫无隐忧的生活?这是我辛盈此生的向往啊,可是,我却不能!

因为我是他的妻,我便有责任与他分担一切,不管是幸福还是凄苦,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我都要毫无条件的与他一起分担。

这天下,这江山,或者只有若妤你才清楚它的分量吧?我真的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去担下这一切,我必须要伴他一起。或许我如今这病弱不堪的身子根本不能帮他担起些什么,可是我相信,只要我伴着他,这本身就是一种分担!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八章 痴殉1

天策府内,侍人仆从们都在为着搬家而四下的奔忙。

郭玉容望着院中那一派繁忙的景致,凄冷的脸上划出一个浅薄的笑、她便转过身来,看着摇篮当中依然沉睡的女儿。

她似乎总是睡得这样的甜美,好像这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联一样。可是,你知道吗孩子,你的父亲、他再也不会回来我们身边了,再也不会了……

掀去了遮面的轻纱,她怔怔的望着镜中那张熟悉的容颜。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绝对算不上美,可是元吉、竟然就在那样一群容貌出众的舞姬当中一眼就只看见了相貌平凡的自己。

她有过疑惑,也曾经想过为什么如此优雅又颇具魅力的一个男人会看上了自己?可是他说,那便是缘分,三生石上的刻画、就算隔开多远都会相遇,祝且她的舞姿那样的优美、灵动,宛若是瑶池翩然而至的仙子一般……

她信了,更加为之陶醉!她想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听到这样的话而不为之心动的吧?毕竟自己虽然不美,但舞姿在那歌舞坊里也确实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所以,尽管她心有疑窦,却仍是每日满颜软笑的在他面前翩然而BBS.JO oYOO.NE t舞。

她从不问他是谁,也从不问他是否因为家中的妻妾而只能让她栖身在外,因为她怕,她怕问出的后果会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也或者,她是不愿意破坏眼前的这一份美好吧?因为她总是隐隐觉得元吉的身上似乎有着太多的故事与经历。

可是她真的爱他,因为爱,故而她每日就只呆在他们所谓的家中等着他熟悉的身影出现。

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她真的已经很是满足了,什么名分什么地位,她都不在乎,她在乎就只是元吉那份看似淡淡的眷宠。

然而一夕之间,这一切都崩塌破灭了。

元吉,竟然真的会是他们这大唐的齐王殿下,而对她郭玉容来说这还不是最为残酷的、更残酷的是隐隐从这天策府那些下人口中听来的点点滴滴……

太子死了,齐王死了,说是因谋乱而被这秦王殿下带兵诛灭的。

作为大唐子民,她当然是听说过这位秦王的。他晓勇善战,屡建奇功,这大唐江山的四方统一与稳定他有着无可争议的功勋与建树。可,难道就因为这些,太子与齐王的死就可如此的微不足道了吗?他们不橘園黃橘子过是在保护自己的领地、即便他们所用的方式与手段确实是有些阴毒……

那两个笑丫头的对话仿佛一直都在她耳边来回的盘旋萦绕着,久久都不肯散去。

“你听说了吗?这西厢房住着一个与王妃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听说是齐王养在外头的。”

“哎,谁不知道齐王殿下对我们王妃用情已久,若不是为了王妃,齐王怕是也不会走上了这一步的!”

“真真是可惜了,齐王殿下如此的用心良苦,结果却是落得如此的下场……”

“你也别说可惜了,也是这齐王想不开。你知道么?那天去玄武门的暗人说,是齐王逼着王妃非要杀他不可。”

“这话怎么说?”

“你不想想,咱们王妃生性温和,平时可对哪位夫人或者是下人说过一句重话了?杀人就更别说了。是齐王,看着王妃迟迟下不去手就说了句什么‘不是我死,就是他死’,你说他这么一说,王妃即便再温顺能不杀他么?她有多在乎秦王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哎,也是,王妃与秦王这多年的患难夫妻,她自然是不愿意让秦王受了半点威胁的。”

你一句,我一言,犹若是一把尖刀刺进了郭玉容的心。

原来元吉所谓的那份爱,不过只是一种替代。

原来他对自己的那份爱,

竟是来源于这位轻柔温蜿的秦王妃。难怪他临走之前会那样的交代自己了,因为他根本就是去送死的。

事实上从看见了秦王妃的一刻自己就应该清楚这其中的因缘了,可是自己却一直都在躲避!

难怪元吉不肯让她现身于人前,他是怕她的出现会让人闲言四起,有辱了这位高贵的秦王妃的声名!

难怪阴夫人要让她遮面,因为她们都知道元吉对这个秦王妃的那份深情……

一切,竟是如此荒唐!

她满心欢喜、倍感珍惜的一份情感,到最后竟是别人随手扔掉的弃物!

可是元吉,你让我来这天策府究竟又是何意呢?是因为你可怜我们母女,所以便以着你最后的一份力气给我们要来了生的希望吗?可是你为何不懂,你这一死,你将这残酷的一切展现在我眼前,我活着又能够好受吗?

我对你从来没有一点要求,更加没有半点的非分之想能够取代你心中的那个身影,我只是想这样做着自己这个唯美的梦直到老去,可为什么、你最后仍是要将这一切美好毁掉?

你真的,很自私!

菱花镜中的娇颜满是忧伤与悲凉,那张脸尽管与她相差无异,可是她知道,自己绝对学不来她身上那份温蜿从容与沉稳典雅,那一份美,只在她的身上,脱离了她,那美便就无迹可寻。

元吉,如今天人永隔,你即便是记挂着她也不得不将她从心中剔除了吧?

奈何桥边,孟婆那一碗解忧的杨汁便可以让你忘记一切的忧愁烦扰。

我也需要这样的遗忘,所以,你走慢点等我一步,我随即便来。

轻轻丢下手中那轻薄的素纱,她回眸望了一眼那摇篮,便就转身而去。

院中的仆从家丁们都在各自的忙碌着,而揭去了面纱的郭玉容,俨然就是往日的辛盈、淡定从容的迈出了这天策府的大门,朝着那依山傍水的宅子而去……

暮色初降,府中似已一切如常,悠然恬静。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八章 痴殉2

守在承乾的榻旁,辛盈正一口一口违着孩子吃那稀粥。

“小姐……”阴绣焦灼的一声,在如此的时期顿就让辛盈蹙紧了秀眉。故而将手中的碗勺递给了一旁的奶娘,她便回转过来,

“怎么了 绣儿?”

阴绣仍是急喘,眸间又似有一点懊恼,“郭玉容……郭玉容不见了。”

“什么?”闻言,辛盈眸光一震,来不及弄清缘由她便策马朝着山间那栋宅子奔驰而去。

可惜,除了溪畔那一只崭新的绣鞋与挂在树上的那一方丝绢之外,四周、再也没了那郭玉容半点的踪迹。

看着手中丝绢上那一张熟悉的脸,辛盈的心、竟像是被切碎了一般,疼的让她有些难以隐忍。

或者这几日,自己真是太过忽略了这个可怜的女子。她一定是每日都在期盼着元吉的消息,可是、她却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去面对她啊……

一声深重的叹息,她便举眸望着那鲜红的暮阳。

或者这样更好,或者这样、你们就可以在泉下相伴相守,忘记这人世间所有的不快!

只有我,还需要继续的承受着人间的一切沉重与悲凉。也包括了,你们留下了给我的这一份责任……

望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女婴,辛盈的心、突就泛起一丝融暖。

这个孩子乖巧懂事,也不哭闹,倒是很像才刚半岁的若儿,可是比起了若儿,她那双眼中似乎又多了一份灵黠与生动,就好像动着心思眼珠猛转的暖儿一样。

或者,应该说这个孩子就是若儿和暖儿的结合体,因为她似乎是综合了暖儿跟若儿身上的优点。只是可惜、这不是她跟世民的孩子,否则,她相信这样的一个孩子定是可以赢得世民更多的宠爱。

也或者,就如了儿一样,她也可附巴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来养,反正这孩子的母亲跟自己长的如此相似,想必这孩子长大、身上定也是会有几分自己的影子吧?且这样一来,孩子从小由她来带由她教导,这样也便就可以去了世民已中的那份担忧?

可是不知道世民……

“咦?咱们的若儿怎么越养越小了吗?”进门而来的李世民,看见妻子坐在榻沿上对这怀中的婴儿发呆,心中自就生了一份疑惑,微拧着眉放下手中的剑便在她身旁坐下,“不是若儿?你这是从哪偷来的孩子啊?快还给人家去!”

微有调侃的音色,此刻却无法让辛盈的心释怀半点,轻轻的一叹咬住薄唇,她便有些为难的举眸看他,“这是元吉……和郭玉容的孩子。”

李世民眸光一闪,似有警觉,“人家的孩子你抱来做什么?她母亲呢?”

“她……跳湖死了!”辛盈说着,竟就觉得心中一阵的隐痛,就像是窒息的感觉。

抬首望他一眼,他也似有一惊,然而不过转瞬,他便柔和了脸上的线条,伸手抚摸着那孩子柔荑的脸颊,“其实她长的,很像当年的暖儿,又有点像若儿?”

“是啊,”辛盈见他看孩子的神色似有变化,便就知道他也是对这孩子生了怜惜之心,故而赶忙将那孩子抱起,就凑到了他的面前,“你看,她长的很像暖儿,不过她可比暖儿乖得多了,不哭不闹不发脾气,这点就比较像若儿。”

微闪着眼中的精光,她看着李世民沉默半晌却不言语,斗转了心思就轻柔而语,“其实,她真的很乖很听话,可惜为什么我bBS. JOOYoo .NET就生不出来如此的女儿呢?”

看她如此的神色,李世民又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呢?只是她做事总是太过感性了,这善心一发的时候就总是想不到这事情的后果,垂首望她一眼,他浅笑,“你怎么知道生不出来呢?只是现在还没生出来而已。”

“……”眨了眨眼,辛盈咬住薄唇,“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失声一笑,李世民看着她一脸为难却总是想要逗她,“我不知道,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试试看啊,看看究竟能不能生出来和这个孩子一模一样的一个女儿来?”

“你……”辛盈秀眉一蹙,本来面对他的调笑她总是回应自如,可现在,她没有那份心情去与他斗嘴。

垂颜望着孩子熟睡的模样,她浅浅一叹便就闭口不言,因为她太清楚,他只要一看自己温顺不语便就一定会败下阵来。果然,李世民看着妻子垂脸不说,一声无奈的浅叹便伸手将她搂住。

“好了,我怎么知道会不懂你的意思呢?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的母亲跟你如此的相似,这孩子将来长大便定会有你的影子。你如此的聪慧,应该想想不是我们的孩子却有你的身影,你要那些外人作何感想?”

心中骤然一悸,因为她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只想着孩子孩子像自己便更可以认作了女儿,可是她却不曾想过,这个孩子、并不是世民的女儿!

看着她一脸的难色纠蹙眉心,李世民便有些心酸,垂颜望向她怀中睡容甜美的孩子,“如果她跟若儿相差无几,那我们倒干脆可以说她与若儿是双生,可是偏偏她却与若儿相差了如此之久才出生,你说这个谎我们要怎么瞒了过去?”

是的,他的考虑是对的。如果与若儿差个一个月几十天的倒可以隐瞒一下,可是偏偏这时间就差的如此的不凑巧,想要说是自己生的都不可能。但若是对外说是养女,那么这孩子长大后的容颜与身姿必定会弓来了非议……

可是,她实在是可怜这个孩子!也确实很想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成人、看着她将来可以有个好归宿!心中一拧,她揪住了眉,出口的话有些无理可言,“我不管,你说过了女人们的事都由我说了算的,这孩子也是女的!或者可以说她是我妹妹的女儿?”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章 为难

李世民一怔,看着如此任性的一副模样,心中虽是久违、却也显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他手指便抚上她颇为不悦的娇颜。

“不要这么任性好么?你知道我心里也是可怜这个孩子的,可是悠悠众口,你说我们该要如何应对?元吉为了你将他们母女藏于山间,你现在这样做他地下有知又能安心吗!而且,你也该记得你现在所占的是无瑕橘園黃橘子的身份而不是你辛盈,谁都知道无忌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又哪来的妹妹一说呢?”他说着,手便再次抚着那孩子细软的胎发,出口的话,也像是在哄着孩子一般,“那,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去找个可以信得过的属臣之妻,就好像房夫人或者是杜夫人那样的,你将孩子寄养在她们那里,等过上几年说是与这孩子有缘收了义女,这样既可免于那些闲言碎语,你也可以看着这孩子长大成人了?这样不好么?”

她举眸望他一眼,心中虽有不愿,却也实在是无话可驳他。不止因为他说的也确实在理,更是因为、她不愿意因为自己对元吉的那些歉疚而带给了无瑕半点不好的声名。

且,这明日父皇的圣旨一下他便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两个月后即位称帝,而自己怀中如此一个身份难定的孩子、或者真的会给他将来的生活带来了磕绊,这的确也是自己所该考虑到的。

故而,即便是再有不舍,心中对元吉再有歉意,她也不得不点头应允他的建议。

李世民见她终于点头,便也就放下了心来,轻轻一笑将她搂住,眸光一转就瞄到了榻上那三个睡得正香的孩子。

眉心一皱,他回头,“为什么他们三个会睡在这里?”

“哦,她们呀?”辛盈一应,倒是显得毫不在意,“她们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所吹扰跑来我这里说样子变了今晚会睡不着,我又以为你事务繁忙今天也不会有空回来了,故而也就让她们就此在这里睡了。要不你去绫儿那里吧,这几日她旧也是给吓着了,毕竟年纪小些,她也不曾经过了如此的场面,你也是该好好的去安慰她一下。”

“照你这么说,我还有空的日子么?”微紧了脸色,李世民明显是有些不悦的。倒不是为了她留了这三个女儿在此安睡,只是,她那说起燕绫毫无半点涩意的脸色,却让他的心微有酸苦,故而眸光一冷,他便瞪她,“你要说这惊吓,谁受的惊吓能有我多?谁来安抚我一下?”

辛盈回瞪他一眼,干脆低头不语。

他瞧她如此也是无奈,一笑便就接过了她怀中的孩子,“你让她自己睡吧,总这样搂着她也不是事吧?我们去外头,还有很多事情你得帮我拿个主意呢。”

话毕将那孩子放进了摇篮,拽了她便朝着外室而去。

其实辛盈也明白,他这几日确实是太过辛累,自己也是应该听他将心中那些苦闷倒上一倒了,否则

让他憋闷久了,估计又要憋出了什么气来,到时候要倒霉的估计就不是府中的下人那么简单了……

倚在他的肩头,透过竹窗看着那星空朗月,辛盈的心、似在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那弯皎洁的半月,边上那星星闪耀着似是微弱的光芒,看来、着实是能让人心头疏朗。小王子伴着玫瑰,或者还会有些争吵,但是最终、小王子却还是牵念着那朵骄傲自大又并不出众的玫瑰……

这就是感情吧,感情不计美丑与贫富,而是三生石上的那一份约定!

“盈儿?”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略带着几分疲累,不是身、而是心,她能听懂!故而,她仍是望着夜空中相伴的星月,淡淡的应了一声,

“什么?”

“我记得,明天是你的生日。”

心头一阵悸动,她有些惊疑的举眸望他。因为这么多年,又是如此的情景之下,连她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又哪里还会记得什么生日?可是他却记得,记得如此的一个盛夏之日便是她出生的日子,因为他以前总爱说她如此顽劣的一身脾气不愧是盛夏出生的……

她欣然的笑着,百味丛生!

她感慨如此的一个男人竟会这般细心的对待着并不够好的自己,她感慨着如此的情形之下已然忙的晕头转向的李世民却仍是这样情晰的记着一个并无太大意义的日子。

一个男人能够如此一心的牵念自己,这本就已是足够让人欣慰了,然而这个男人还是一个国务缠身的帝王!虽然现在还并不是,可现在情橘園黃橘子形比那平常的帝王生活更为繁忙不是吗?

所以,她该知足了!即便是将来会有怎样纷扰的生活在等着自己,但他们相伴携手走过的这些坎坷岁月与纷纷扰扰,已是足够她回味一生的了。

“也许今年我没有心思去为你精心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了,可是我还记得你的生日,等到这一切的纷扰过去之后,我一定会补上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给你!”

辛盈笑着,笑的很是开怀,“你的平安,便已经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你知道这才是我最为在乎的。”

“你的安康,也是我最为在乎的……”嗅着她发间隐隐而散的香气,李世民觉得似乎只有闻到了这熟悉的气味自己的心才能真正的安然,也只有如此的景致,他才能够放松身上每一根紧绷的神经。若是能够一直这样多好?什么都不用去管,什么都不用去想,只是这样简单的做他自己,只是这样简单的与她相依……

“秦王?”外头询问的一声,打断了李世民安稳的凝思,猛然的睁开眼,他便已经听见了尉迟恭那微有灼色的音调再次响起,“李承宗有了下落,大家等着你的回话都不敢轻易下决定呢?”

辛盈心头一阵触动,忙就起身从内室拿来了铠甲。

“来了。”无奈的一声应答之后,李世民只得又隐去了脸上的清然再次换上那肃冷的面孔。

一片一片,帮他将那铠甲穿戴妥当之后,辛盈的眉、却是愈加的纠蹙凝结,“世民,承宗和薛梨都极其无辜,你不该让他们也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李世民眸间幽光一闪,却又及时的隐去,“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样处置承宗?”

知道?他当然知道!看着他眼中的那份坚定她便清楚他所谓的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句放心,不过就是想要安慰自己那颗不安的心而已,因为她也清楚,如此的情形之下、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可能,虽然他的心中也有不安与歉疚。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一章

搬入东宫,一切的烦扰纷杂便已纷至沓来。

虽然早在玄武门那天的下午李世民便以着李渊的身份向四处各地颁发了‘原东宫与齐王府旧臣一慨不予追究’的诏令,但是各处想要以此宫变而满足自己的私欲的人实是众多,难免就给李世民想要和解的初衷起了背道而驰的作用。

前有益州窦轨私杀东宫余党,后有王君廓借反叛之名趁机斩杀庐江王李瑗借以邀功,一切的事由似都在与李世民想要安定天下的想法产生了冲突……

辛盈眼见着由玄武门所引致而来的一切不顺与各地纷乱,却也无计可施不知该要如何去帮他排解。

“王君廓,以为自己鼓动李瑗起兵无人知晓么?如今竟还拿来李瑗的人头以表衷心,我大唐若是多几个如此贪欲过盛之人,这天下别说繁盛、就连安定都难!”一阵冷风裹着暴怒进了丽政殿,李世民满脸纠结,深拧着双眉一甩那案上堆积的奏章,脸色更显阴冷深沉。

明镜与明了,此刻正坐在辛盈的身旁习字,猛然间听见父亲如此愠怒的声调,自是有些心虚,生性内向的明了更是吓得突然一抖,笔上的一滴浓墨便就滴在了那华锦之上。她一脸惊色,就转头看了一眼明镜。

“娘,爹爹怎么了?”明镜看着一脸怒容的父亲心中虽是也有些畏惧,但她终究是一直被李世民宠溺着的,故而看了半晌定住心神、她终于鼓足勇气挪到了母亲的身边,扯了扯辛盈那宽大的袖口怯懦的轻问,“是谁又惹爹爹生气了吗?”

“爹爹没事,”辛盈举眸看了一眼上头怒火满溢的李世民,无奈的一叹便回头柔声安慰着女儿,“暖儿乖啊,先不要写了,带妹妹去外头玩会吧?”

“哦,”明镜仍是拧眉偷偷的望了一眼上头的父亲,然后一呱小嘴便拉着明了退出殿来。

辛盈看着女儿退身出去,端了桌上的凉茶便走到上座,将那银光闪耀的茶盏放到他的面前,“喝口茶,定定神吧。”

李世民正欲抬手挥那茶盏,听见了熟悉的轻软音色忙就止住手上动作,举眸望她一眼,眼中仍有不满与愤怒,“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思喝茶吗?”

辛盈见他如此,心中虽是焦灼却也不敢言表,有些无奈的一叹她便也坐下了身来、端起那茶盏递到他的面前,“事情再不顺利,也总是要吃饭喝茶,难道不如意你就绝食了吗?那这纷乱至此的天下、你是想推还给父皇了吗?”

李世民心头一震,眼光似有一闪,辛盈见他如此,忙就将茶端起送到了他的唇边,“喝茶,我很早便就说过你不可如此上火的。”

望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刻意的轻笑,李世民忽觉心中一阵刺痛,微拧了眉、便就借着那凉茶的清润将胸腹之间那一团怒火给压了下去。

“你知道暖儿写了些什么吗?”辛盈说着,就已经拿来了方才明镜在书写的那方锦绸、摊开在李世民的案上,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杯盏,望着上头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又毫无规则可言的字,心中那愠火,不由得就又下去了三分。

“好好读书!她能有这么乖?”

辛盈看他眼中的光泽似已有了温和的颜色,便又摊开了另一份,“你看,这是她抄的论语。她看你最近很是烦躁,说一定是因为你以前只顾着玩没有好好读书现在说不过人家了,所脚阿,她说她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可以帮你解决苦难。”

眉心一皱,看着手中那篇所谓的‘论语’,他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该笑还是该怎样,无奈的摇头一叹他便道,“嗯,希望她快点学成,以解我心中的烦闷与苦恼!”

“其实呢,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那李瑗会给了王君廓可趁之机呢?”辛盈轻言软语,双手便就捏着他的肩,“为什么李瑗会宁愿信了那王君廓也不相信你的诏令呢?”

李世民心头一怵,似在瞬间就被她点亮了心智一般,本是浑浊的眸光,也就突的浮上一层亮光,“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够么?”

“如今一切,皆是由玄武门一事而起,虽然你的诏令说是‘凶逆之罪,只有二人’,可是你却将原东宫旧臣流放,如此的做法,你又让那些四处而散的原东宫与齐王府旧臣怎能信你那所谓的诏令呢?要知道生死一念,他们定然都会小心思虑、慎之又慎。”

深拧的剑眉,李世民像是突然醒悟一般,“你继续说?”

辛盈一笑,似是有些无奈,但看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既是已经起了头、怕只说一半他又要生怒,遂也就干脆将那话中的深意点开,“你还记得不记得,很早以前我便跟你说过,魏征会是大唐史册上名留千古的一个谏臣?”

李世民眉色一低,自是有些疑惑,“你是说那个力劝大哥要将我置于死地、后来得知玄武门之事后又自颁太子令围攻天策府的魏征么?”

“你就如此记仇?”

“并不是我记仇,可若不是魏征,承乾便也不会受了伤。”李世民说着,眸间更是点点精光四散涌动。其实他也知道魏征确实是可用之材,若不是大哥太过软弱不听他言,今日必定不会是如此的局势。但,可惜的是他那样衷心于大哥,谁又知道若是真的用了他,他是否又能真心以待呢?“再说,他对大哥的衷心有谁不知?若他以此得势,凭着他的本是将来必是大患!”

辛盈闻言,不由得就是一声无奈的浅叹,而后便坐下身来,“你也知道他是大哥的心腹之臣了?难道你就不懂,若是外头流散在外的诸臣知道你连那魏征都可以那般的信任,那么他们哪又还会疑心你诏令所言呢?况魏征确实有才,他衷的是大唐而不是谁!当初他追随大哥,不过也就是因为他理所应当的觉得大哥会是接管这大唐的储君,事实上他一直以来只是想要为这天下的百姓做些事情而已,你忘记了、当初他可也是瓦岗旧臣么?瓦岗的期望又是什么?”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二章

李世民眸光流转,仍是疑虑难解。辛盈见他如此,便知道他心中早已有了松动,故而吐了口气,她也只是轻软而语,“你若是仍有质疑,可以去找秦将军或是随便哪个瓦岗旧臣问一下,我相信不论是谁,心中都对魏征有些了解的。

询问?事实上他又不是没有问过,若不是因为魏征为大哥出的那些主意,说不定他就也已将他与韦挺等人一起流放了,可,若真对魏征委以重任,自己确也有些不能安心。

但再想,她的话确实也是不错。

如今这江山荆棘丛生,自己只有从这些荆棘当中拨开了一条路来,才会有将这千疮百孔的大唐江山修复的可能。否则,若是留着这些玄武门之事遗留下来的后患不除,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这大唐百姓和那文武百官们?又何以在父皇的面前抬起了头来?将来百年之后,又要如何去面对辛苦为自己找来了盈儿的先祖……

所以,改变如今这棍乱的局势、应该就是现今的首要,而收了魏征这个前太子的心腹之臣,那么那些想要借着玄武门之事而趁机谋私的人自然也就无机可趁了!

故而,李世民当日便就找来了魏征予以试探。

而那魏征又是何等聪明之人,对于李世民满颜肃然的厉声质问他竟是毫无半点的惧色,回答就更是极为的巧妙、圆滑,既不失了自己的身份,暗中又寓指了李世民的英明果断倒于自己不谋而合。

听懂他话中深意的李世民看他对着自己的呵斥竟是如此精妙的一番回答,自也就不再存有半点的疑虑,不但当下就对他委以了重任、更是将那已经流放的原东宫旧部一并召回与魏征同任。

李世民对魏征与东宫旧臣的重用,为玄武门之事留下的后患确实起到了极为积极的效用。不但逃离长安的两府旧臣们在得知消息之后陆续的回投朝廷,那些以着缉拿两府党羽想要趁势邀功的谋利之事也及时得到了遏制。

但,事情虽然是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玄武门所带来的影响终究不是在一时便就可以得到彻底根处的。

一登上了帝位,李世民便就觉得缠身的事情似乎总是千头万绪难以化解,有时候问她几句,她却又总是满脸笑容的说着什么‘这天下如此纷乱的情势陛下若是能够及时挽回,那么便就是陛下登基以来橘園黃橘子第一件值得傲然的事情’。

李世民当然是对她如此的淡定有些窝火,可是他却也能清楚的知道她对于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因为她虽然表面上总是不肯多言,但是私底下却仍是在尽着她一切所能在暗中相助自己,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这天下的百姓极力的将他得到这天下的缘由不予计较。

故而,对着妻子总是清然的神色,李世民除了无奈叹气之外倒也不好在做怎样的强求。一路走到今天,她似已帮了自己太多,若真是什么都想要靠着她的预知,那么自己、或者真的就会像她所言一般,无法成为一个能让天下信服的帝王。

可能对别人来说这登基便是人生的目的,但是对以他李世民,坐上这把龙椅、却只是一切事情的开始,因为与杨广一样,自己如今所得到的一切是逆向夺取,他害怕这天下百姓会将自己与那杨广联系到一起,他害怕那些臣子会在私下以着杨广第二来评断自己,所以,他便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来向天下展示自己坐上这龙椅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立正殿内,仍是有些繁乱的景致。

画儿来回奔? 陀着,吩咐着宫人与女侍将这殿内有些晃眼的摆设撤去重新布置。

辛盈坐在榻旁,正小心翼翼的给承乾脚上的伤口上药包裹。

榻上的承乾微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正给自己处理脚伤的母亲,却是显得有些为难。他知道自己这个念头实在难以实现,但是不作一试,便就不能轻易放弃不是吗?再说娘今天接了自己来这内宫,想必在娘这里、应该可以有些希望。

沉思了半晌,他终是鼓足了勇气、试着与母亲沟通,“娘,承乾以后是不是都要一个人住了?”

辛盈一怔,举眸望他。

事实上从搬离东宫的那一日,看着承乾满眼失落的孤独身影站在那东宫门口,她便已经清楚这个孩子的想法了,可自己、有该以着怎样的话语才能安慰这孩子已是有些变化的心思呢?

松开眉心,有些牵强的划开唇角浅淡的笑,她便伸手搂住了承乾温软而语,“承乾,让你一个人住在东宫并不是爹娘不再爱你,只是、你作为大哥,那不过是一种规矩你知道吗?

“不!”承乾似是坚定的一声,眼中的光线就更是肃然,“那不是规矩。我知道父皇要让承乾做太子,可是承乾真的不想要、承乾也不是做太子的最好人选。”

心头突的一阵颤动,辛盈低头看着孩子,却见这孩子仍在辩驳着,“承乾知道那不是规矩,即便是规矩、父皇也可吹犹此废除不再作数……”

一脸的肃冷,那一副样子让她想起了当年。当年因为世民一时的暴怒打了自己,这孩子竟是那般执着的与父亲‘讲理’……那一幕,就好像是烙在她的心上一般、此生都会清晰的记住。

“娘?”承乾看着母亲呆呆的望着自己却不言语,伸手便就轻轻扯动着她的袖襟。

蓦然的回过神来,辛盈润开了勉强的笑,手指就抚上了孩子微有质疑的脸,“承乾,娘知道承乾的心思,可是承乾也应该知道、这国家一切的法度与规则,并不是父皇说改就可以改的。让你做太子,这并不是父皇一个人的意思,这是需要很多人商量与表决的?娘知道承乾是看到了父皇做太子时候的烦苦与辛劳,可是你也大了、应该懂得父皇的那些辛苦是所为何来?娘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太子,只要你能保持之前的那个样子,父皇、就一定会很满意了?”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三章

承乾低下脸去,仍旧眉心紧皱,“可是娘,承乾真的只想和弟弟妹妹们一样,跟娘在一起?”

看着孩子满脸的失落与难耐,辛盈的心、不由得也是揪疼阵阵。

她知道,孩子即使是再怎样的乖巧懂事也不过就是孩子,自己像承乾这样大的时候、好像还每天晚上都赖在外婆的床上不肯离去,说是自己的房里总有奇怪的声音、害怕半夜会有怪兽从衣橱里爬出来将自己吃掉……

可是承乾,与当年自己一样的年纪,他不但要一个人独自而居,竟还要像个大人一般的独立门户成为东宫之主。自己的境地是自己的选择,可如此沉重的分量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她知道确实有些残酷,可是自己又该如何?难道真的可以与世民商议着摒除旧习另立太子么?这绝对会是一种异想天开吧?

暗自的一声浅叹,她劝慰孩子的的音色、竟也掺杂着那么一丝无奈,“承乾,娘知道这样很为难你,可是如果你觉得做太子真的不是件易事的话、那么作为大哥的你,难道又能将这样的事情推给弟弟吗?”

承乾不语,仍是锁眉。

辛盈摇了摇头,望着殿内的那张龙案。进了这立政殿以来,世民每日都要坐在那里忙到了深夜,偶尔皱眉凝思、偶尔满脸怒容……想必孩子定也是清楚了他的那些不易吧?故而才会想着要去逃避与后退的。

“放心吧承乾,虽然你住在东宫,可是你每天都可以过来看娘口阿,弟弟妹妹们也会经常去东宫与你作伴的,”辛盈一脸清然,眼中温和的一道光线却慢慢碎开,“相信娘,娘是一定不会让你觉得孤独的。”

“可是再过上一阵,等到父皇把那些事情都忙完之后,娘应该、就会搬去掖庭宫了,”承乾说着就更是满脸的忧色,两手紧紧揪住了母亲橘園黃橘子的衣襟缩在怀中,仿佛害怕微一松手、自己与母亲就要被父皇分开两地,“到那时候,承乾想要见娘一面都要绕上一个好大的圈子。”

清脆的一笑,辛盈便低下了脸来看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长子。

规矩,是啊!女人分居于掖庭宫是惯有的习例,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向孩子解释他的父皇就是有违先例的不让自己搬去那掖庭宫呢?到时候,他会不会说父皇对待事情不够公平?会不会以着这个去跟父亲争执以取得留在这太极宫的权利呢?

想来,这孩子倒确实会有如此行事的可能。只是这段时间世民已被那些纷扰纠缠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若是这孩子再去一闹,她真是不敢去想这对父子会有一番怎样激烈的对话?

微微的摇头,她便望着那龙案上满积的卷册,“你都想到了这一层,那么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弟弟妹妹们也就需要与娘分开了,到时候大家的待遇、就都一样的平等了?你说对吗?”

“可是承乾真的不想离开娘,”承乾仍是双手紧紧搂着了母亲的腰身不肯撒手,“我们家以前那样多好?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玩,为什么现在一定要这样呢?如果父皇不做皇帝多好?那我们就可以一直那样继续下去,那样多开心呢……”

看着孩子如此像足了父亲的一副耍赖模样,辛盈也只能无奈的笑,“好了承乾,娘答应你在你的伤还未康复之前,娘去跟你父皇说、让你暂且留在这里和娘一起住好么?不过呢,你要答应娘一个条件?”

“条件?”承乾似有惊疑,举眸就一眼不眨的望着母亲,仿佛就是从前在她提出一些奇怪念头的时候,世民满脸惊疑瞪她的模样,“什么条件?”

看他如此,辛盈一笑便又将他搂住,“教暖儿读书写字啊。你不知道吗?她总是说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可是每天一早吃完了饭,不是就往着掖庭宫跑就是跑去了太极殿搅扰皇祖父,所以你呀,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对读书写字生出了兴致才行?”

“当然没问题,不过娘要叫三弟跟四弟一起来才行?”承乾说着嘿嘿一笑,便又扯住了母亲的袖襟,深邃的眼、更是闪着一道幽然的精光,“最好是叫冲表弟一起来,这样暖儿就一定会有读书的兴致了。”

“你这孩子!”辛盈看着承乾一脸的狡黠,心中不免就是一阵的清然。事实上这承乾的身上真的很有世民的影子不是吗?可惜就是两个脾气一样太过坚硬的人就总是不能融合,加上了这承乾自从那一次见着了世民暴怒的模样,已是从心底里将那情形牢记不忘……

“陛下!”店门口侍女温和恭敬的一声,辛盈已然听见了他有些急躁的脚步声。这一段日子他似乎就没有轻松过,从他沉稳的脚步声中、她便就可以感觉到他心中的不快与诸事的不顺。

松开承乾站起了身来,辛盈交代几句,便忙着朝那外殿而去。谁知刚没走出几步去,一阵疾风卷来、他便已经跨进了内殿。

“陛下。”

恭顺的称呼,在李世民听来却是刺耳非常,猛然回头瞪她,他已然愠怒的双眼、就更是一道幽光一闪,“你……”

可是随着一个‘你’字出口,看见她经过了这些时日调养却仍是不见半点血色的容颜,李世民的心就立时的一阵紧抽,深重一叹咽下了怒意,他便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外头那些繁文褥节已经够让我头疼心烦的了,回到家你就让我做回我自己行吗?”

无奈的一笑,辛盈便站起了身来。

看见了她的笑容,李世民这才终于是感觉到BbS ·JOO Yoo·NeT了那么一丝家的气氛吐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刻,榻上那熟悉的身影却让他顿时就锁紧了眉心,“承乾,你不是该在东宫待着么?怎么又会在这里?”

承乾见到父亲进门,本就已经收起了刚刚与母亲嬉闹的神情转而颇正了脸色,这会儿见到父皇凌厉的目光如此认真的看着自己,心中就更是怵然的一震。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四章

沉下了脸去,他满颜的怯色不知该要如何做答。

端了茶水刚刚转身的辛盈,望见了这样一副景致心中自是一阵的悸动。

她知道他是因为这些日子深刻体会了为君的不易、故而才会如此更加严烙的要求着承乾,但是他却不知,承乾现在已经对他的满颜肃然产生了那么一丝的惧怕之心,照着这个事态发展了下去,孩子就定会对他愈加的陌生与疏冷……

想到此,她匆忙的隐去了眸间点点的不安,转身吩咐站于门内的两个内侍先带了承乾去西侧的承乾殿安置妥当。

趴在内侍的背上,承乾的眼中竟是闪着丝丝的光亮,侧脸望着母亲仍是浅暖的脸色,他的心、却是一阵的悲凉缠裹,“娘……”

“承乾先去啊,一会儿娘会叫人过去接你来一起吃饭的?”轻轻的拭去了孩子脸上的一涌潮湿,她仍是笑着、目送着趴在内侍背上的承乾。

他仍是固执的不肯转过了脸去,满眶努力忍住的晶莹水珠,看的辛盈的心、阵阵的揪扯着……

“娘娘,”女侍柔顺的声音,辛盈一低头,便就看见了端着炖盅的女侍小心的跪在自己身前。深吸口气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她便吩咐。

“下去守着,没有吩咐不要进来了?”

“是。”女侍恭敬的弯腰退出身去,辛盈这才定了定神转过身来。还有一个大‘孩子’要哄,而且这个,可是要比承乾惠褒难哄的多了。

手中的托盘轻轻的放在他面前的案上,她蜷着双腿,便就在他身旁坐下身来。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看到了抬国的不易,所以才会如此严厉的去要求承乾,可是你也该知道,承乾就算再怎样的懂事,他也仍旧还是个孩子,你这样肃然的一副脸色,孩子见了心中会有疑虑的。”

“疑虑什么?”微眯着眼,李世民整个人都几乎是依在了那舒软的垫上。出口的音色清和平静,仿佛只是在敷衍一桩无意之事一般。

辛盈见他如此,心中虽也知道他着实是心烦意乱,但承乾的事情、自己也确实是有提醒他一声的必要,遂而摇了摇头,她便轻道,“你知道承乾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他不想做太子,他只想开开心心的、跟弟弟妹妹们一起读书习字。”辛盈说着,就抬首向着他望去。谁知他闻言竟是猛然就睁开了双眼,一道阴寒凌厉的目光,也已然落在了自己微有灼色的脸上。

“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要告诉我,你也不想做皇后,只想搬去了掖庭宫某个清幽、僻静的角落中,安分的做回你辛盈自己?”他说着,眼中那凛然的光线愈发的添着愠色,一点一点的攒聚、片刻的功夫就像是要喷出了火来,“我告诉你,连寝宫我都不会分了半个给你,我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只要我不曾搬离了这立政殿,你就安安心心的、给朕在这里待着!”

他一字一顿,说道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辛盈一脸的愕然,因为她确实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一种反应。

朕!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用这个尊贵无比的字,且是用来向自己宣告、他这大唐皇帝陛下的圣谕她是必须要严格遵守半点不能违背的……

低首,半晌的沉默与深思之后,她才终于回过了神来。举眸望他一眼,而后便轻扯开唇角,一个转身靠在他的身旁,而轻软温热的指、已然握起了他的手,“是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么?”

听见她细软、温润的音色,李世民似有触动,低首望了她一眼、眉间就是愈加的纠结,“如今天下纷乱四起,虽然收了原东宫与齐王府的属臣确实是有些成效,可仍有许多地方在四处巡捕两府党羽,那磁州更是棍乱不堪,引致许多已被赦免的两府属臣又心生了不安,如此下去,怕是又要祸乱四起。

李世民说着闭眼深重的一叹,沉默许久才有低低而言,“那突厥见到如此的情形,又是虎视耽耽的想要借机扰我边境……还有方才,关于这天下究竟该要如何治理的问题上,我本是抱着与魏征相同的意见、一直在主张以德来化解这一切,可是不但那一班武德老臣、连无忌他们与诸将都同意封德蠢严刑峻法的主张,现在不要说你口中一直所言的贞观盛世,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望着他满脸的纠结与紧紧拧锁的眉心,辛盈的心、自是一阵疼似一阵。

她当然知道这天下难抬,如今这样混乱的一种局面就更是让人头疼,可他是李世民不是吗?虽然会有不安和隐忧,可他最后仍是可蛇妞寸如今的这些争端做出了一个对的定夺。

故而,隐去了脸上浅浅的忧色,她便轻言着,“启用魏征的时候,你除了是看中橘園黃橘子他的才华之外、也曾是看重他原东宫重臣的身份不是吗?如今这磁州的祸乱都因玄武门而起,你若是可以信得过魏征,大可将那磁州之事全权交与他去处理,如此一来,那些两府旧臣定然不会再对你有半点的担忧?”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就是倏然的一怔,低首看她,见着她清然的脸上浅淡的笑容,他紧揪的眉心、终也是稍稍的松开了些。

她似乎总是这样,不等到他被事务缠得眼冒火光便不肯轻易开口……李世民想着,眼中的幽光一闪便刻意的肃冷了脸色低沉而语,“还有呢?”

“还有突厥一事,我不懂战争、也相信你可以轻松解决。”

眸色一沉,李世民拧眉看了她一眼,仍是低语,“那么是要以德服众还是要严刑峻法,你也没有意见?”

辛盈一笑,举眸望他,“关于这点,其实你的心里很是清楚不是吗?”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五章

哼,说的可真好!不用想都知道她会如此来搪塞自己。

眸光一闪,他便将握着自己的手轻轻一甩,冷言道,“是啊,我清楚,所决洗不麻烦你替我操心了,好好的照顾你的孩子去吧。”

一怔,辛盈有些愕然。

但是看着他满脸的阴冷与那不悦的音调,她便也就清楚了他的心思。无奈一笑再次握住了那只手,她仍是柔顺低语着,“你看你啊,这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我这话还没说完你就这样的一副脸色了。”

李世民仍是不语,她举眸偷偷看他一眼,又道,“那魏征与封德蠡都有怎样的观点,你总得要一一的告诉了我、我才可以看要怎样的驳斥他们啊?”

眸光一动,李世民便就垂首质疑的看了她一眼。

“原本我的想法是:经过了玄武门一事,我总会在百姓心中留有了不好的形象,故而我就觉得、自己宽和的态度定然重要,但是听了封德蠢所言,我又觉得他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作为一国之君,谁不希望这天下太平、万民和顺呢?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确实也不是你宽和谅解就一定可以民心归顺的。想那杨广,难道他不想治好这天下吗?可是四处纷乱,难道真的要他去向那些反王低头么?这样就算是可以保住了自己的帝位、那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听着他似有难色的音调,辛盈却是低首一笑,“这些话,都是封德蠡说的么?”

“怎么了?”李世民看她如此的脸色,心中自就有些疑惑,“你觉得他说的不对?”

“这不是对与不对的问题,而是、怎样的时局就该用怎样的对策。当然我不是说杨广就应该向那些反王低头才是对的,可是你也该想想、为什么隋才刚到第二朝这天下便会如此的纷乱不堪了呢?若不是杨广自己肆意挥霍弄得民不聊生、你觉得百姓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会无缘无故的要起来造反么?” 辛盈说着举眸看他一眼,眼见着他眼色似有转变,就更是温润了音色,“任何事情,都是有了因才会有果。如今的这个时局既是我们自己造成的、那么我们就应该有勇气去面对它,你说对吗?”

李世民仍是不语,微闭着眼,眉心却是凝蹙得更加之重,辛盈见他如此的满脸忧色,干脆就枕上了他的膝头,“其实百姓们能有安稳日子过就已是知足了,他们是绝对不会无端生事的。你还记得在长安大街旁卖馄饨的那个老人吗?虽然日子过的并不富足,但是能让他摆脱了之前的贫困、他就已经那样的赞扬我大唐的功德了,你觉得这样的百姓、真的就需要严刑峻法来制约他们吗?”

沉默了半晌仍旧没有听到他接话,辛盈只得继续而言着,“天子与臣民,就好比父亲与儿女,难道你觉得儿女犯了错误就只是儿女自己的因素、而与父母一点关系都没有么?这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孩子,要他们将来长成怎样的人、就全在你这个做父亲的手里知道么?你的教育、是与孩子会变成怎样的一个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

仍是许久的沉默,但是辛盈已明显的感觉到握在指间的手渐渐有了力度,而后再过半响,就听见他低沉的音色,“是,你说的不错,孩子没有教好就该怪我这个做父亲的,而不能只是一味的责怨孩子不学好。”

“是啊!”暗自的松了口气,辛盈便直起了身来,手指抚上他眉间仍有的凝蹙,“不是说严刑峻法不对,只是、不是每隔时期都适合来用。况且,你也应该知道那封德鑫是个怎样的人吧?”

突然间眸光一亮,李世民显然是对她的话有些疑惑,“封德氢……除了是前朝旧臣,还有什么是值得主意的吗?”

“我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只是、他的那一套不适合现在的情形。”微低了眉色,辛盈浅然一笑便抬头望他,“你应该知道,当初虞世基对杨广只报喜不报忧、这可都是那封德蠡在背后给他出的主意,若不是那虞世基对得到的暗报不加重视,或者杨广也不会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杀了。所以,要说起了隋的灭亡,不但那虞世基有责任,他背后的那个封德蠡更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这样一个人说的话,我想你应该要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能下决定?”

李世民望她一眼,似有惊疑。

她一笑,想着既已说到了这里,就干脆全都倒出出来算了,“封德益是前朝旧臣,魏征是瓦岗的苦出身,所以我想对于百姓的问题、魏征的立场要比封德蠡的想法周全的多,你说是吗?”

“哼,”李世民仍旧望她,一声轻嗤却将她搂住,“你说了这半天,就这最后一句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说话当然是要一句一句来了,如果我倒过来说,你定就不能仔细的体味这其中的意义了不是吗?”她仍是笑着,靠在他的胸口不动。却只听他一叹,而后便就有些感慨,“哎,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做帝王,考虑起问题来总是不如你这么周到细致!”

“你当然不能跟我比了,”辛盈戏言,微有得色,直到听见了他深重的一叹,她才浅然的一笑望着他衣襟上那五爪金龙,“你每日在那人群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而我在这冷清的殿内心思凝集,故而看待起问题,自然也要比你仔细一些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才说嘛,你不在这里替我分忧灭火,我早晚得把这太极宫一把火给烧成了灰烬!”浅淡的兰花香气钻入鼻孔,他便总能就此静下了心来。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六章

所以他真的不敢想若BbS. JOOy OO ·NET是没有了她自己该如何来面对这眼前的一切?

没有了她这汪清澈的碧泉适时的将自己心中那团烈火浇熄,那这华丽大气的宫殿,不定真的会让自己给引燃点着……

凝脆的笑声划过了耳际,李世民睁眼、便看见她舒暖着脸色直起了身来,将那案上炖盅内的炖品倒进了那个银光闪亮的银碗、便递送到了自己的眼前,“来,降火的炖品?”

看她脸上已是少有的一份狡黠,李世民忍不住一笑,便就接过了她托在手中的碗。

辛盈看他终是松开了眉心,也就放下了心来,眸光一转、她就再次倚在了他的身旁,“解决完了你的事情,现在可脚民我谈谈承乾的问题了吧?”

李世民一怔,手中的银勺倏然停住,低眉望她一眼,才又隐去了眸间点点的惑色,“说了这半天,你就是想要跟我说不要让承乾做太子么?这个你最好还是不要开口,因为我不打算给你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刻意的一叹,辛盈便瞪他一眼,“你倒真是像个霸王了呢。”

“什么?”李世民脸色一沉,就冷了眼中的光线望她,“你说什么?说我霸道?自古以长为尊,这是多少年来的一个规矩?我不过就是在以着旧有的习俗行事而已,你居然就说我霸道……”

“好好好,你不霸道,你不霸道行吗?”听见他这难得的呷嗦,辛盈便知道自己又在不经意间是触动了他那根神经了,故而对着他摆了摆手,干脆就只得认输,因为她是太清楚他这一耿了起来、那脾气绝对不会输了那认定了就讲不通道理的元霸,“是我不讲道理,是我太不懂规矩。

摇了摇头,她有些无奈。事实上自己也并不是真的想要说服他不立承乾为太子的不是吗?不过就是想要提醒他一句注意一下对待孩子的态度。故而,又去跟他计较这个问题做什么呢?释然的一笑,她便再次依上了他的膝头。

“其实我也并不是想要让你不立承乾为太子,只是、你知道吗?我们那天搬离东宫将他一人留下,他的心里已然有了想法了!”

“想法?”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就又是微拧了眉心垂颜看她,眼中更是一片惑色,“什么想法?难道他是以为我们不再关心他了么?”

“不是只有他、我可也是这样认为的!”辛盈说着,就更是清冷了眼中的光泽,“难道你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我……”李世民急着想要辩解,可一个‘我’字说出了口来竟是一时的语塞。一声浅谈,他便放下了手中的银碗,抚着她发间那朵金色的牡丹,“我就就是怕他将来做不好,所以才想要让他多学点东西,要知道、这天下可真的不是这么容易治理的啊。”

“我可以理解你盼着他早日成才的心情,可是你却忘了,他除了要成为这大唐江山的储君之外,他首先是你的儿子啊?”辛盈说着,眉间就有些微微的凝蹙,“他始终都是个孩子,每一个孩子都希望着父母可以和自己亲近一些、温馨一些,更何祝承乾脚上的伤还未愈、病中的孩子更希望可以得到父母的关怀与体贴的不是吗?而且我们的承乾生来心思敏感,我想那一日你执意将他一个人留在东宫、他必然是觉得你对他有了疏冷之意了。也许他还在自责、会觉得是那一日天策府被困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你才会这样故意的疏离他……”

“这……”李世民听着她的分析,心中便也生了几分疑虑,“会吗?他能这样想?”

“你知道那天、承乾哭喊之间喊的是什么话吗?”一想起了无名跟自己说那个情景、辛盈的心就像是被钝刀割剐一般,“他受了伤,却没有喊过一句,只是在喊着‘承乾还是做不到,承乾不是男子汉,承乾还是希望爹和娘快点回来……’,他一直努力想要做好的,他一直都想着要像你一样承担起保护家的责任……”

说到了这里,辛盈已是有些便咽难言。一手拭去了脸上的泪、她才又抬头泪眼望他,“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做了,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你不该、像要求一个大人一样去要求一个孩子的。如今眼前的这一切、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的,所以我们可以努力的改变自己来适应周遭环境,可他却是没得选择的,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儿子、你就要这样着急的要让他迅速就有了太子的模样啊!”

一席话,轻柔却又充满了,恳切,那眼中满含着的晶莹泪珠与那盈然闪动的一份期待,更是看的李世民心中一阵的揪疼。

虽然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会对她的眼泪这样无力抵挡,但是他也根本不想去懂了,这样便就很好不是吗?她生性坚韧绝对不会轻易的落泪,她的这些眼泪便就是对自己那份信任最好的证明不是吗?故而微结了眉心,他一手拂去她脸上的泪迹,便就将她搂住。

“是,你说的对!是我不该,我不该这样着急、不该这样强势的要他迅速接受这一切,以后要怎样

教他,我会听你的,我一定不会再这样着急了。可是……可是他会不会已经对我生了什么心思了?”

紧蹙的眉,李世民想到这里却开始担心了起来。

确实,她说的没错,自己有揠苗助长的嫌疑,但自己并不是有心的不是吗?只是看着这难以理清的一切事务,他就总是觉得这天下实在是太难坐定了。承乾虽然足够聪明乖巧,但是他却着实是少了那么一份威严的气势,他真的而是怕在那些个大臣们一个一个争锋相对的时候、承乾没有那份魄力能够制得住他们啊……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七章

一声叹息,李世民的音色更是显得无奈与担忧。

辛盈举眸望他一眼,却是一声浅笑便又垂下了脸去,“你啊,就放心吧,虽然承乾已经对你生了惧怕之意,可他毕竟还是孩子,你接下来只要别再对他那样的冷言相向,他定然还是会像之前那样的将你视为英雄的,毕竟你是他的父亲啊,孩子天生会对父亲生有一种橘園黃橘子崇拜情绪的。”

“崇拜!”李世民一声无奈的轻嗤,眼底就透出一丝幽光来,“难道你不记得暖儿刚刚出生那会儿,他是怎样与我‘讲理’的了吗?我看他崇拜是没有,完全就把我当成是他兄弟了。”

“当你是兄弟还不好吗?难不成你非要他对你生了惧意才觉得有做父亲的威严么?”仍是浅笑,辛盈温和着音色,手指便就拨弄着他衣襟上那龙爪,“你也应该想想,承乾看着你像个花痴一般的抱着暖儿又亲又哄的时候,他的心里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花痴!你倒还真是会形容啊,竟然说我花痴?”微紧了眉峰,李世民故意冷下了脸色便就低头瞪她,然而轻挑的唇梢、却又尽显着那么一份戏谑与挑弄,“这阵子忙的什么都顾不上,你很久没被修理话也说的没边了是吧?”

说着,一手探向她的腰问便就作势要扯她的束腰,她赶忙的一个闪身想要让开,却没想他另一只手仍是牢牢的握着自己的腰身,秀眉一蹙,她一伸手便就阻了他的下一个动作,“好了,你不花痴,你很正直,没人能再像你这么正直了!”

“说了我花痴还不算,竟然还如此的讽刺我?”邪魅的一笑,李世民便就已经俯下了脸去,吻上她轻合的薄唇。

她一阵惊栗,生怕女儿会突然就蹦了进来,故而忙就伸手将他推开,“好了你,这青天白日的,让人瞧见了好看吗?”

“有什么不好看的?再说这是咱们的寝殿,谁就那么大胆的敢随意闯了进来?”

“谁?”辛盈瞪他一眼,眼中就更是裹带了一份不屑,“还能有谁?你那个宝贝女儿别说是我们的寝殿了,连父皇和万姨娘他们的寝殿她不也是照闯不误么?”

一阵的笑,李世民便就松开了紧固着他的手臂,“说起了暖儿,她怎么不在吗?我好像已经有好多天没能见着她了,不会是又跑出去疯玩了吧……”

“娘——”凝脆嗦亮的嗓音穿过外殿就传了进来,辛盈一笑,便就回头看她一眼。

“说曹操、这曹操可就到了吧?”

话音刚落,一身素淡的明镜便已然冲进了内殿来。李世民微一拧眉,就抬头看了一眼同样含笑的妻子。看起来,自己确实是还不够了解这些孩子啊……

浅浅的摇了摇头,李世民低首一笑,便就对着伸出了手去,“过来暖儿。”

“呀,爹爹你……”明镜举眸望见那座上的父亲自是一脸的欣喜,但是一个‘爹爹’才刚出口,眼光瞄到父亲衣上那金色的龙纹,便就立时的掩住了嘴,“不对,是父皇。”

嘻嘻的一笑,她也不顾满脸的汗、便就朝着李世民的胸前一阵的乱蹭,“父皇,暖儿都好多天没见着父皇了,再要看不见你,暖儿都要以为父皇不喜欢暖儿了呢!”

轻柔的童声,却让李世民倏然的怔住。

想着,连暖儿都会有如此的想法,想必承乾就更会对自己那样生冷严肃的态度生有疑惑了吧?难怪盈儿要如此的担心,原来自己在这孩子的问题上、果然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父皇?”明镜看着父亲愣直的眼光一动不动,不禁就伸出了小手、在他面前试探,可是晃了半天也没见父亲回过神来,她皱了皱眉嘟着小嘴、就干脆的用手扯住了他的衣襟,“父皇?”

李世民猛然一个回神,垂颜望着女儿瞪大的眼中那幽然闪动的疑惑不禁就有些难色,“怎么了?暖儿想说什么?”

谁知那明镜一撅嘴巴就转过了脸去,皱着一张小脸满颜不悦的模样,“哼!父皇真的不喜欢暖儿了,还亏暖儿每天都在惦记着父皇是不是太忙太累了呢,可是父皇根本都不记得暖儿……”

“你呀!”李世民无奈的一笑,就伸手转过了女儿的身子,“父皇就算是再忙再累,也不能就忘记了我们暖儿啊。虽然暖儿有点调皮、有点淘气,可父皇就是喜欢这样的暖儿啊!谁让暖儿长的这么讨人爱呢,是吧?”

嘿嘿的一笑,明镜就讨好似的再次蹭上了父亲身上那件龙袍。

李世民看着女儿如此的模样,抬头对着妻子无奈的一笑便就轻轻摇头,“好了,说了这半天你都还没告诉父皇又跑去哪里玩了呢?快跟父皇说说,这几日你都干了些什么、学了些什么,有没有到处去顽皮胡闹呢?”

“当然没有了,”明镜说着便就抬起了脸来,一双清透的眼满含灵动的同时,竟又显出那么几分无辜来,“这几天总是看不见父皇,所以暖儿才去找小皇叔们一起玩的。可是暖儿真的没有淘气哦,父皇你看。”

明镜说着,就从衣襟但中摸出了几件首饰送到李世民的面前,“这些都是姨祖母们夸暖儿乖才赏给暖儿的。你看这朵簪花漂亮吗?”

“嗯,漂亮漂亮,的确很是漂亮呢。”李世民浅声应着,就拿起了女儿摆在自己腿上的一枝翠玉发簪。他当然认得这是那价值不菲的前朝宫廷之物,想必后宫之中那些个姨娘们、都是在费劲了心思的来讨好这大唐新一任的嫡长公主了吧?

哼,人就是如此,你没权无势的时候她们一个一个都想着要来踩上你一脚,等你一朝大权在握了,又立马的转了脸色就来邀功献媚……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八章

想想父皇的后宫众妃们,当初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在帮着他李世民的?除了宇文昭仪之外,一个个怕都是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吧?

幸亏他今日成事了,否则自己的这些个儿女们,怕就要跟着自己受到同样凄冷的待遇。

唇边一抹阴冷的笑意掠过,他一声冷嗤就拥住了倚靠在身上的女儿,将那橘園黃橘子翠玉簪子簪上女儿的发间,“嗯,暖儿天生丽质,戴上这簪子果然就比别人漂亮百倍!”

盈然的一笑,明镜就举起了手中那朵簪花,“这个这个,暖儿喜欢这个?”

“好,这个也给暖儿戴上。”李世民浅笑着,就从女儿手中接过了那簪花,别上她的发髻,而后做一脸欣赏状,“这花确实是美,不过再美也美不过我们暖儿……”

侧脸看了一眼这父女两个,辛盈不由得就是无奈的摇头低笑,刚刚想要张嘴泼他们一盆冷水,就听见外殿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娘娘,”阴绣恭顺着音色,便b bS. J ooyOo. NeT已然领了一个手捧衣物的女侍进了殿来,眼光扫到坐在上头的李世民,声音便更显轻柔,“见过陛下。”

“起吧。”随意的一应,李世民就回过了脸去,继续与女儿讨论着究竟是哪件首饰更加漂亮是要分给了妹妹的。

看他如此,辛盈就只得转过了身来,看向下头的阴绣与那侍女,“何事?”

“娘娘,这皇后的朝服裁剪妥当了,拿来请娘娘过目的。”阴绣说着,便伸手接过了那侍女手中捧着的衣物,送到了辛盈面前。辛盈正欲抬手去接,上头的李世民听见这朝服二字便就转过了脸来,朝着阴绣就道。

“拿过来给我看看。”

阴绣闻言,忙就将那衣袍托着送到了他面前、放在案上。

伸手一扯,李世民就已然将那一袭衣袍抖开。内里的上衣与下装长裙均为暗红色丝缎裁剪而成,金色的抹胸上头是几朵素色的牡丹;外头的长袍,以绛紫色的锦缎为底,上以金丝绣制了大片的凤纹图形,广袖的袖口,暗黄颜色的点缀倒是与他身上那件龙袍相互辉映。

微牵起唇角,李世民倒是对如此细致的一个设计颇为满意。但是眼光扫到那件内衫上头,他似乎就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不禁就微拧了眉心锁眉深思起来。

下头跪着的裁衣女侍,此刻正好偷偷抬眼望他,见他那微皱的眉,心中就更是一阵的轻颤,忙垂下脸去瑟瑟而言,“回陛下,因先前太上皇未曾立过皇后,而参照前隋凤袍又怕对我大唐皇后娘娘有不敬之意,故而这件朝服,是奴婢们以着陛下的龙袍来赶制的,陛下若是觉得不妥、奴婢这就拿回去让大家照着陛下的意思修改。

女侍话毕,仍是没有听见上头有什么动静,担心之余也就更加的将脑袋扣得更低。

倒是阴绣,看着李世民瞪着那件内衫发呆,眼光瞥到了案上托盘之内的一条束腰宽带,忙就上前拿了放到那凤袍上,“陛下是在找这个吗?”

紧绷的脸部线条慢慢松开,李世民一笑,便就将那凤袍往着案上一摆,“就这样吧,如此急的时间你们做的已经不错了,绣儿,带她下去领赏吧。”

“奴婢叩谢陛下恩典。”侍女暗自的吐了口气,忙深深的叩下脸去。

“记得拿下去熨烫整齐了,还有那后妃朝服,三日后封后大典,朕可不想看见任何一人衣衫不整?”威严肃冷的音色,自是听的下头那侍女连连的点头称是。

阴绣小心的收着那凤袍,一旁的明镜已是抗了那华贵的衣袍好一会了,这会儿看着父亲将它放下,她干脆瞪大了一双眼睛就蹲下身来,“这衣服真的好漂亮哦!”

好半晌眼光都不肯离去,直到阴绣将那凤袍收好拿走,她却仍是不舍的望着阴绣和那女侍的背影。嘟着嘴,她眼珠一转就回过了身,一手扯住了父亲的龙袍,“父皇父皇,让她给暖儿也做一件好不好?”

‘扑哧’一声,李世民差一点就笑弯了腰。垂颜望着满脸期待的女儿,他回身坐下,然后伸手再将女儿圈进怀中,却仍是难耐的笑,“暖儿啊,你这辈子恐怕是穿不了这件衣服了。”

“为什么?”明镜纠蹙着眉心,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就穿不了这漂亮衣服,“娘可以穿,为什么暖儿就不能穿?”

“不对暖儿,现在开始要改口叫母后知道么?”

“母后?”明镜嘟嘴凝思着,再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父皇是做了皇帝,所以要改口叫父皇,那娘是要做什么呢?为什么要叫母后呢?”

“因为娘要做父皇的皇后啊?”

“皇后?”她仍是瞪着眼满脸的不解状,“爹是皇帝,所以叫父皇,那娘是皇后,为什么不叫母皇呢?或者是叫爹做父帝?”

眉心倏然的一结,李世民望着女儿眼中满含的不解,心中就更是难掩狂躁,“好,暖儿确实要比别人聪明得多了,都会发明新名词了……”

猛然的一阵大笑,倒是让一旁已然失神许久的辛盈回过了神来,微蹙了眉心,她就蹲下身来,“别胡说暖儿,什么母皇、父帝的,你看你爹都笑成什么样了?叫你多读点书你就不肯听,现在可闹笑话了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家还小嘛。”明镜说着竟是一脸的无辜状,“父皇真坏,暖儿不懂教我就是了,干嘛笑我……”

“好了好了,我不笑,不笑了啊,”李世民挥手一摆,却仍是有些难以隐忍,“母皇?这个词倒是挺新鲜的,或者等你娘做了女皇帝以后、你倒可以这样叫她……”

“你还在这样逗她!”辛盈说着便就瞪他一眼,更是冷下了脸色,“她不肯学就是被你给宠惯了,再这么下去啊,将来可真是有的你笑的!”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十九章

“看看看看,你又惹母后生气了吧?”捏了一把女儿凝腻的脸颊、李世民狡黠的一笑之后,就刻意的沉下了脸来,“好,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为什么暖儿不能穿那件衣服的道理好吗?”

“是啊,为什么呢?暖儿就是不懂,为什么娘可以穿暖儿就不能穿?”

“这个么……因为那件衣服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的,但暖儿是公主、这辈子都不可能做皇后了啊,所以么,暖儿当然就……”

“那为什么暖儿不能做皇后呢?”瞪着一双晶亮闪耀的眼,明镜举眸望着父亲的脸上就更是阵阵的疑惑,“如果暖儿做了皇后不就可以穿了吗?”

倏然的揪住了眉心,李世民极力的忍住胸口那隐隐往上窜涌的狂躁,“这个……因为将来要做皇帝是大哥啊……”

“可是大哥做了皇帝,不就可以让暖儿做皇后了吗?大哥那么疼暖儿,如果暖儿去跟他要的话、他一定会答应暖儿的,父皇你说……”

“哼!”一声清冷的嗤鼻,辛盈就侧脸望着已是满颜扭曲的李世民,原本清澈的眼中就更是一阵幸灾惹祸的幽光黯然闪动,“看吧看吧,这就是她到今天都不肯好好读书的结果,陛下你呀,就亲自、好好的教吧啊!”

双目一瞪,李世民显然对她的嘲讽有些无言以对,朝着她张了张嘴、在发现仍是找不到话语来反驳之后,他就垂下了脸去,想要试着用事实来应对她那一脸的讽刺。

“呐,这样的啊。暖儿知道娘为什么要当皇后吗?”

“当然知道,因为父皇是皇帝,所以娘就当然要做皇后了。”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皇帝和皇后应该是夫妻是不是?”

“嗯!”明镜很努力的点头,因为对于这点她是持非常肯定的态度的。

李世民看着女儿似乎可以理解这帝后间关系了,心中就自是一阵的欣然,微牵起唇角,他便满颜得色的抬头望了一眼站在边上一副看好戏神态的妻子,而后再次垂下了脸去。

“那暖儿既然知道皇帝和皇后是夫妻,那么也就应该明白为什么大哥做了皇帝暖儿就不能做皇后了啊?因为暖儿和大哥是兄妹、而不是夫妻啊?”

“为什么?”明镜说着眼中的惑色仿就更深,连那眉心都开始有些微拧,“兄妹就不可以做夫妻了吗?”

“……”又是一阵的语塞,李世民无奈之下,也就治好摆下阵来、举眸朝着妻子就一脸求救的模样。辛盈已是被这妇女俩逗得想要大笑,无奈怕那女儿又要不高兴,故而就只得努力的忍着,这会儿见他终于软下来脸色,她失声一笑、当然也就不会再与他计较,蹲下身来就转过了女儿的身子。

“来,暖儿,娘问你啊,如果把大哥和冲哥哥放在一起的话,你是喜欢大哥多一点呢,还是喜欢冲哥哥多一点呢?”

“嗯,这个……”明镜一脸深思状,似是难刁抉择。辛盈见她如此,就想着似乎还应该提醒的更加仔细一些。

“呐,做夫妻呢就要像爹和娘一样,一直都在一起过日子,有事情呢,要一起商量,遇到问题呢,就要一起解决,而且将来呢、还要生小孩子,你看爹和娘就生了暖儿对不对?暖儿希望将来生的小孩子管谁叫爹呢?”

“这样嘛……暖儿好像还是喜欢冲哥哥多一点。”

“那就是了,难道你喜欢一件衣服比喜欢冲哥哥还要多吗?”看着女儿仍在深思,辛盈微微的一笑,便就扯了扯她身上那件被汗浸透了的锦绸薄衫,“你看,其实暖儿的衣服也很漂亮是不是?你每天去小皇叔们那里玩,他们是不是都夸暖儿的衣服漂亮呢?”

“嗯!”努力的点头,她满脸莹润的笑,显然在李渊那些后妃那里、她是得到了极为尊崇的地位的,“还有小皇姑们,她们都说要做暖儿一样的衣服呢!”

“对啊,你看小皇姑们都要学你,这就说明你的衣服确实已经是很漂橘園黃橘子亮了对不对?可是你如果真的穿了跟娘一样的那件衣服,不管多漂亮她们肯定都不会说的,因为她们知道那衣服她们根本穿不了的啊?你希望大家只能对着你的衣服看而不说话吗?”

瘪了瘪嘴,她似乎在想象着大家远远望着她却不敢说话的情景。对比一下那几个小皇姑围着自己夸赞……嘿嘿的一笑,她就朝着辛盈的身上一靠,“娘说的对,其实暖儿的衣服已经很漂亮了。可是娘,你做了新衣服,也要给暖儿做几件好不好?”

“好,娘明天就给你做!”一捏女儿满是汗珠的鼻子,辛盈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从来不会计较什么穿着,有时候上学来不及更是会拖了表哥的衣服就往外头冲……真不知道这个女儿为何会这样在意自己的打扮?或者是像她父亲,他似乎对自己的穿着会很在意,……

摇了摇头,她站起身来,“好啦,你昨天不在说很想大哥么?去承乾殿叫大哥过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承乾殿?父皇不是说大哥要住在东宫的吗?”明镜一脸的犹疑,因为她深刻记得那天离开东宫的时候父亲对着大哥说的那些话,也正是因为这个,她万般无聊都不敢开口要让娘接大哥来陪自己,故而这会儿听见大哥在承乾殿、她自是锁紧了眉抬头望着父亲,“父皇,大哥可以进宫来了吗?”

“傻瓜!”辛盈一脸浅笑,就垂下了容颜望着满脸疑惑的女儿,“父皇只是说大哥要住在东宫,又没有说他不可以进宫来,难道你以为大哥要到了做皇帝那天才能进宫来吗?”

“那么说大哥可以来陪我玩了?”

“对,可以陪你,但是是陪你读书,不是陪你玩!”说到了最后一个字,辛盈更是故意的加重了声调,谁知道那明镜听见了可以两字之后根本就没再往下听,一个转身就朝着殿外而去,只留下身后那一串清脆的笑声。

第五卷 盛事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章

看着女儿疾驰而去的背影,终于知道这话究竟是怎么来……

辛盈却只得无奈的摇头一叹,“难怪后人都说你会生不会养呢,我现在

“你说什么?”辛盈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出口来,听见耳边肃然的音色忙就住了嘴。

侧颜看到他紧纠的眉心,才在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一次将不该说的后果给吐露了出来。低眉隐去了眸间微有的慌乱,她忙就润出了唇边浅薄的笑意、在他身旁再次坐下身来,“难道不是吗?暖儿被你宠溺成了这样,根本就已经是很难改变她了。

“哼,”李世民眼中一抹狡异闪过,就对着她一生清冷的嗤鼻,“她这样就一定是我宠溺的吗?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像你的缘故?虽然我是无法知道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像暖儿一样的八面玲珑,可是从我在山下将你拉回家开始,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还记得吗?”

他说到这里,就一掀那龙袍的衣袖,刻意的将那手臂上仍旧清晰的一个压印展示在她眼前,“看看,这是你的杰作你不否认吧?”

“……”张了张嘴,辛盈却仍是将到了喉咙口的哪句话给咽下了肚去,因为她知道、如果袭击想要与他商量些什么之前,最好就是顺着他的意让他心情保持舒畅,故而暗自的一笑,她就抬手将那袍袖给掩上,

“这么久了,你还真是记仇啊!”

“记仇?这可是我在降你这匹烈马的时候光荣留下的伤疤,我怎么能不记得?”

低垂了脸,辛盈干脆不语,便又舀着那炖盅内的炖品,盛了半碗送到他的面前,“好了好了,我承认自己当时确实很是野蛮、霸道,不过你也该理解我,要知道从我出生开始,我爸妈、舅舅舅妈到我外婆还有表哥,他们每一个都把我当成了女皇一样,在那样一个唯我独尊的环境中长大,我能有今天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辛盈一边说着,就故意的冷下了脸来,因为她太清楚、只要自己在这个时候表露出对那个世界一丝的眷恋与不舍,他的心中就定会担忧与恐惧。

果不其然的,看见了她眼中幽然而闪的光亮,李世民眉峰一纠、就软下了脸来将她搂住,“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又让你想起了你的家人来。不要难过了,如今这里也有你很多家人不是吗?你若是还嫌不够,我们可以再接再厉多生几个?”

“现在这几个就够受的了,还生!”微微的抽了一下鼻子,辛盈见他眼中果然有了忧色,当然也就放下了心来。“对了,我让承乾暂时住在承乾殿,你没有意见吧?”

刻意的一叹,李世民便道,“你那样的一番大道理,我还能有意见吗?我现在只是担心承乾会不会从此对我生了惧意?这些日子我好像确实对他太过严肃了些。”

“你呀,知道就好了,一会儿他们过来吃饭,你得好好的表现一下知道吗?他始终都是你的儿子,对你的那份钦慕一直都在的。”微扬的眼梢,因为她知道儿女对父母始终都是有着一份生来的眷恋的,只要将那些隔在中间的屏障移开,他们已然可以真心相交的不是吗?即使是将来他们终会有那一天,可那些、自己已经无法再控制,也不必再为之担忧了……

闭眼吸气,她努力调整着自己心中微有的酸苦与涩然,就以一笑将之化开,“对了,刚刚既说起了那些后妃朝服来,这后妃的册封、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说一说了?”

“那不是你的事吗?”微闭着眼,李世民的话显然是有些敷衍,可能出口之后他自己也有所察觉,这才又补上了一句,“四妃应该没有太大的异议吧?韦氏年长,从对你的态度间就可以看得出她的淡然了,这贵妃给她、自是该的,至于那淑、德、贤要怎么排……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辛盈微微点头,自是应允。

只是这淑妃本该是若妤的,那也是对前隋旧臣的一种交代,可如今……若真的去掉了这杨淑妃,接

下来三个倒正好是阴绣、燕绫和画儿,可若是这样不但是与历史不符,似乎还有着某种隐匿着的东西……那就暂且不论吧。

“画儿自小便与无瑕相伴长大,且她也已经有了你的子嗣,故而这画儿、自该是排在绣儿和绫儿前头的……”

“小姐,”猝然的一声响起,两个闭目凝思的人顿就睁开眼来,却没曾想,画儿竟已然跪在了案前,深结的秀眉、像是有万般的不愿,“画儿什么都不想要,只求小姐不要让画儿离开。”

一阵的惊疑,辛盈举眸望了一眼同样眉心微拧的李世民,便就低下了脸来柔声而语,“画儿,我懂你的心思,可是你也该为孩子想一想不是吗?你总不能……”

“画儿封不封妃,他都一样是陛下的孩子,这点根本没有区别。”固执的一声,画儿似乎就是以着少有的坚持在对待面前这两个相处了多年的人,“画儿知道小姐是心疼画儿,可是小姐也该知道,这么多年画儿一直都守在小姐和陛下的身边侍奉着,若是这么离开,画儿真的会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样去过的!”

画儿说着,倒是抬起脸来就看向了上头的李世民,“况且陛下和小姐都该清楚,画儿这脾气是见不得半点不B B S. j OO YOO·N ET 公的,若是没了小姐的提点,画儿真的怕会给陛下和小姐闯出了什么祸来。”

李世民一怔,看着画儿那一脸坚持的模样,自就想起了那一年文学馆书房中的一幕来……

微微的一笑,他侧脸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就对这画儿挥了挥袍袖,“行,这个主我给你做了,若是没有了你的照管,我还真是得担心你们这小姐会管不好这殿里的一班内侍和宫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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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一章

“你……”辛盈眉心一蹙,倒也不是因为他如此的调侃自己,只是这画儿毕竟也是这些年下来、且

还有着孩子在那里,若是真的就此什么封号都不给,那怕对孩子也有影响。

但,再回头看着画儿一脸的坚持,她倒也确实是有些为难。因为她也了解这画儿的脾气,她不过就

是因为跟着自己太久而有了一种依赖,若是自己真的非要让她离开,怕她的心里难免也会有了想法,故

而有些无奈的一叹,她便只得软下来脸色,

“给你封号是为了孩子着想,你若是真的害怕自己离开了我无法生活,那这样吧,我允你留在这殿

里继续帮我照看事务,不过除了那四妃之外、我随便要给你怎样的位置你都得给我接着,否则你就立刻

搬去掖庭宫住、咱们很么都别谈了?”

画儿轻咬着薄唇,有些难色的抬头望她一眼、便也就知道这已是这小姐最后的底线,再争下去估计

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结果,反正可以让她留下就好不是吗?管的她要给自己怎样的位置……

想到此,她便垂颜恭顺的叩下了身去, “是,只要小姐不赶画儿离开,画儿一切都听小姐便是。”

辛盈摇头浅笑。因为看着画儿那勉强的脸色,她就清楚这丫头心里扔是有着不愿的,不过就是看自

己也在坚持、故而不敢再进一步便是。

事实上她能如此自己应该高兴不是吗?万一一个一个都争着想要好的而怨愤自己有所不公,那才是

让人头疼的事情吧?

谦让与体谅,大概是他这后宫女人们所盛行的一种美德,当然除了后期那个心机深重的武媚之

外……

一袭惯常的儒袍在身,李世民望了一眼搭在架上的龙袍、就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将身后在替他搭

扣腰带的妻子紧紧搂住。

对于他突然的举动,辛盈自然是有些莫名,但,就在眼光扫到那件金色龙纹的暗黄色龙袍之时,她

的心里、似就已是了然。

也许那件龙袍在他眼里,就像是自己眼中的那一袭凤袍一样吧?除了会感觉到身上压了一份沉重的

责任之外,那份威严与尊贵、怕也就只能映入别人的眼了!

微微的漾开了唇边融暖的笑意,她轻轻合上眼、双臂就圈住了他的腰身

仍1日是淡淡的檀香味飘八鼻端,熟悉的香气、没有丝毫改变……

“娘一一”娇脆的一声喊,顿就打断了这殿内的一份宁静。辛盈睁眼将他推开,明镜人就已经蹦进

了内殿来,“娘,大哥未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行,”辛盈一笑,就伸手拭着女儿脸上那凝细的汗珠, “去外头告诉画姨,让她吩咐下去、我们

准备吃饭。”

明镜转身出去的时候,背着承乾的内侍也己然到了内殿门口, “见过陛下、娘娘。”

稍稍的鞠礼之后,那内侍便就小心翼翼的、将承乾在那榻上放下,而后半弯着腰,就退出了殿去。

望了一眼站在那里仍是}殳有一动半点的李世民,辛盈除了无奈浅谈之外,倒也不知该要如何去说他

。侧身t在那榻沿坐下,她握住了承乾的手就轻柔而语着, “父皇答应让你在承乾殿暂时住下了,等到你

脚上的伤好了再回东宫去,承乾觉得、是不是该对父皇说些什么呢?”

抬起了一直低垂的脸,承乾似是有些惊疑,举眸看见了母亲温润的笑容、他一个回神忙就坐起身

来,“承乾谢过父皇……”

“好了好了,你不要动,”李世民看着儿子眼底那深含的恐惧与惑色,心中不由得就是猛然的一

抽,此刻看见他有些慌乱的坐起来,就更是担心他一个不留意又牵动了脚上的伤口,故而眉心一蹙、他

往前大跨了几步就按住了孩子欲要下沉的身子, “小心这脚上的伤,再要有个牵扯、怕真就要落下疾患

了。”

他一边说着,就努力的隐去脸上原有的一份疏冷与微有的尴尬,“对不起承乾,父皇知道这些日子

对你太过疏冷与严苛了,你……能不怪父皇不够关心你吗?”

“不!”承乾一声,微有惊疑。

他一直都在担心母亲若是将自己方才的话告诉了父皇、父皇定会气自己不争气只知道退缩。但是、

却不想父皇竟然会是如此融暖的一副脸色。或者是母亲没有告诉了他,也或者、父皇真的还是以前那个

疼爱自己与弟妹的爹,只是之前的那些纷乱、让父皇有了一些烦躁?

是啊,定是的!自己确也不该如此,不该因为看见了父皇的不易就想要退缩BbS .jooYOO .n ET,这样,真的就是在给

已是繁忙的父皇添乱不是吗?

或许做太子真的会是很艰难的一桩事情,可是作为大哥,他有这份责任不是吗?否则,何意对得起

弟弟妹妹那一声大哥呢?

凝蹙了眉心,孩子皱眉凝思的脸色真是像阻了李世民满心忧虑的模样, “父皇千万不要这样说,承

乾知道父皇最近为国事烦劳忧心,承乾只是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父皇失望!”

一声释然的笑,李世民柔软了眼中浓浓的疼惜,便就伸手将孩子搂住, “是父皇不好,要求得你太

急太多了,所以才会让你有了如此畏惧的心思。你放心,父皇以后一定不会了,虽然现在父皇也对这治

国没有丝毫的经验,但父皇在慢慢学习着,所以承乾也要好好的学,父皇可以肯定、将来等你坐上这龙

椅,你一定可以做的比父皇要好!”

“嗯!”看见了父亲这和蔼的脸色,承乾自就放下了心头隐隐的忧虑,努力的点头一笑,便就对着

父亲伸出了手,“父皇好好学习治国,承乾也努力的把书读好!我们拉钩,一定都要遵守诺言?”“好,拉钩!”满颜舒暖的笑容,李世民就伸出手未,勾住了承乾那纤细的小指。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二章

偌大的菱花铜镜,辛盈站在面前、吃吃的望着镜中那个似是陌生的身影,微有憔悴的容颜上、尽是

难掩的凝重与怀疑。

这满身的华贵,让她辛盈为之所恐慌、惧怕了十多年,可是今日,这象征着天下女人最为尊贵身份

的一袭凤袍,竟就真的这样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躲不开,所以除了偶尔的做梦之外、她也不敢去想这个梦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还有十年么?十年之后这一切真的就可以结束了么?自己、又真的可以将这一切遗忘干净么?若是

不能,回到那个世界之后怕只会是更深的凄然与痛苦在等着她吧?

或者人生就是如此残忍,给了你鱼就必须要收回那熊掌;而等到那熊掌落在你面前的时候、那鱼便

就不能再在你的手中停留……

龙袍加身的矫健身形,蓦然在那内殿门口立住。

李世民下了朝,便就急着要来看她究竟准备得如何了?这不过百步的路程他一直在想着那身披风袍

的她到底会是如何的模样?或者威严肃然?或者灵动娇媚?又或者是会让他深感陌生……所有的状态他

annatasia 手打

似乎都已经在脑中过了一遍,但是他却不曾想,站在那面铜镜面前的身影、竟将他方才所想的那些形象

无一不缺的集中在了一起。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傻傻发呆,那模样似乎仍是当年对这个世界有些茫然的孤女。

她秀眉微蹙,脸色凝重,无意之间便就掩藏不住身上那似是潜藏的一股威严。

她皱眉深思,那一对晶莹的眼珠四下转动、俨然就仍是那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动着坏脑筋想要报仇

的刁蛮女子。

这便是与他相依了多年的妻子,他李世民的皇后

深重的一叹,李世民闪耀着眼中那幽然的光泽, “皇后一一”

音节深重感慨,仿佛就是从喉间慢慢的溢了出来。

辛盈听见他有些异常的音调自是一旺,忙就侧过了脸来朝着那殿门口望去。

他一脸渭逸的笑容,对着她便伸出了手。她自然也就融暖了笑颜,转身、轻迈莲步,将那微凉的手

指放进他的掌心。

甘露殿前,下朝的诸臣并未退去,都在等着这封后大典朝拜恭贺这大唐的皇后。

后妃们也不避嫌,都顶着那烈日着了朝服在那殿前垂手恭敬的立着。

鼓乐齐奏,编钟的音色庄重沉稳,却又透着那么一丝空灵与渭透、仿佛就可以穿透这千年的光阴,

响彻那一千多年之后的九峻山山脉。

去。

李世民携着妻子在那殿前站定,诸臣、后妃与内侍宫女,便就随着那乐曲的停歇,齐整的跪下了身

整齐的声音,仿佛已是经过了多日的练习。

万人齐呼,浑厚的音色深沉、凝重,就犹似从那空中而下一般,来回的在这太极宫的上空盘旋萦绕

着……

半日的昏沉,辛盈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一般、身子都有些飘忽不定。她想,若不是世民一直紧紧

的握着自己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分毫,或许自己、就会这样随着那虚无的朝贺之声飘上了云端,然后在

那一千多年后的九蠼山上跌落而下…

但是,他始终都没有松开过手指。

十指相扣,牢不可脱。

或者是他也在怕吧?怕这一切都不过是个梦境,怕一睁眼、她真的突然就会被空中那股无形的力量

给吸走不见,就好像当初她的出现一般!

可是一切,就这样安定了不是吗?之后便不用整日的担忧着他的安危,自己所要做的,也就是看好

了这后宫中的女人们,让她们不会心生了不满、让她们可以像是嫡亲的姐妹一般和睦的相处……以着现

在的状况来看,这一切该是不会太难吧?

微抬起唇梢,她清润的容颜上便就漾开了舒暖的笑。

“小姐,”身旁的画儿,一边将那侍女端来的饭食在那桌上放好,一边却是难掩唇边的轻笑, “你

说陛下若是知道你将那鸩毒换成了一坛陈醋,他会不会又要龙颜震怒啊?”

听着画儿似是调侃的音色,辛盈的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阵的好笑。

难道自己想要这样做吗?却也是没有办法不是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突然心血来潮就说要赏

人家房玄龄两房美妾,或者是最近这些日子一切的事情已经上了轨道,没有之前那么忙了他就觉得有些

闲心了吧……

摇头一笑,她便轻道, “怒就怒吧,谁让他不知道人家夫妻情重、非要弄两个小妄去破坏人家的美

好呢?我说了房夫人那性子刚烈他还不信,非说要她在小妾和鸩毒两个里头选一个才足以证明,我看这

回啊、他还敢说什么……”

“没错!”肃然的一个音色,更是裹带着一丝刻意的沉稳,两人才一回头,李世民便已经走到了她

们的身旁,“朕是无话可说了,不过你们偷偷将那鸩毒给换了,这可也是欺君大罪、要诛灭九族的I”

画儿眨着眼,眼角的余光瞄到他那脸上满布的疏冷神色,忙着就站起了身来就往着殿外退去。因为

她太清楚,只要陛下在小姐的面前一说这个‘朕’字,那么就必定是心里对着小姐有了不满与质疑。故

而,自己站在这里定是也要受了‘牵连’,只有离开、反正小姐有的是办法去应付他不是吗?

而李世民看她如此的躲避,自就有些不悦,“怎么?你就想这样逃了?”

画儿闻言一旺,举眸看了一眼辛盈,扯开唇边那勉强的笑就满脸无辜状, “这都是小姐的主意,画

儿不过就是奉命行事而己,所以、陛下还是问小姐吧,画儿可什么都不知道!”

话毕微一鞠身,人就已经迅速的朝着那外殿而去了。

“个死丫头!”辛盈眉眼一结,就故作愠怒的瞪了一眼画儿消失在殿门口的身影,“亏得我什么大

事小事都跟她有商有议的,一遇到些事情就全都推到了我身上来……”

“喂喂喂,”李世民举起那双银亮的筷子便就在桌上轻轻的一敲,故作一脸不悦装,“我说皇后娘

娘,要找她算账你一会儿再找去,现在不要转移话题!”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三章

辛盈一楞,举眸望着他满颜的肃然,却反倒沉稳了心思,一手捏起了桌上那筷子、一手就端起了碗

未,“对啊,陛下说的一点没错,我跟画儿所犯的、确是欺君大罪该诛九族,那么,就请陛下严以律

己、先从诛自己开始吧,因为如今我的九族之中、陛下你可是同我最近的那一个。”

李世民一阵的愕然,抬眼看她、却见她神情悠然的夹起一根菜心送进口中,细细的咀嚼着,“这接

着你下来的呢,应该就是承乾和惠褒了,下来便是暖儿和若儿,了儿与我并无血缘、应该是可以不在列

的……哦,不对,了儿也是陛下的亲骨肉,这样算来也该是在我九族之列,若是如此的话、那后宫诸妃

们怕是一个都逃不过去,还有……”

“你……”李世民脸色阴沉,一双本是闪着幽光的眸间、却慢慢的燃起了点点的火星未,而随着她

清和的音色,那火光却是渐渐的散开,仿佛就要喷薄而出一般…

可是谁让自己想要与她争呢?这么多BBS· JO OYoO. n ET年以来,这样的状况之下自己又有哪一次是真的赢了她的?

还记得,当年与她说着他‘世民’这个名字的深意,她满脸不屑的笑着就说‘市民’在他们那个世

界不过就是老百姓的意思,而她虽是辛字为姓,但那‘盈’字却是‘赢’的谐音……

虽然他真的弄不明白那个世界的导游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行业,但他可以肯定的就是、那些人定然都

是有着一张可以将死人说活的利嘴!

想到这里,他干脆一丢手中那双筷子,就阴冷了一张脸背过身去,眼却仍是怒光闪耀的瞪她,

“哼!”

见着他如此一副模样,辛盈自然也就知道差不多该是到了时候,盈然一笑、她放下手中的碗,拿起

手旁的调羹就舀了一个狮子头到他碗中, “好了好了,我不该与陛下顶嘴的,臣妾知错了,这狮子头是

你和惠褒的最爱了,快些吃吧,一会儿凉了可就变味了。”

仍1日瞪她一眼,李世民低头望了一眼碗中那诱人的色泽,怒意便就去了大半,“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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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我做的你就不吃吗?”辛盈仍旧自顾的吃着,一口豆腐塞入口中之后,她才抬眼瞧他,

“你不是说,我大唐的皇后娘娘尊贵无比,那我怎么敢轻易的去做这些粗活呢?到时候不是又得惹你不

高兴?”

李世民看着她眼中那一份狡色,心中似就已是了然,一抬唇梢、他便端起了碗来,“你不用在这里

抓我的话柄,你想要做什么是我可以阻止得了的吗?在你的眼里,我这陛下的圣旨和暖儿那无理的要求

没有任何的异处,估计比暖儿的无理要求还要来的更加没道理!”

“你以为你自己很讲道理吗?人家房大人夫妻情谊深重,你却偏偏要弄两个妾氏去横杠在人家夫妻

之间,你是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是一种风尚是吗?还是你觉得、赏赐美人给臣子是你做陛下最大的一种体

贴臣子表现呢?’’辛盈说着,心中似就更加的愤然起来,“什么不好赏、偏偏要拿人家姑娘来赏,在拿

一个人送来送去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人家姑娘是怎样的心情了么?你有没有考虑到了人家也有为人的尊

严?房夫人誓死不让丈夫纳妾,那证明人家确是对房大人用情极深,什么叫做宁死不从,若不让

你……”

暗自的一笑,李世民听了她这一段话却是显得有些自得,“是是是,皇后教训得极是,我不该如此

的自我不顾别人的心意,我知错了!可是……我倒想要问问皇后,你在往着掖庭宫一个一个填着那些位置

的时候,你的心里、可曾想过了为夫我的心意了?”

李世民说到了此处,眼中就更是精光四闪着,“人家房夫人誓死不让丈夫纳妾是用情至深的表现,

那么皇后你这样大度的将自己的丈夫分与一个又一个的女子,这是不是就是你不够爱我的表现呢?或者

说在你的心里,我这个丈夫的分量已经不似当初那般的深重、让你有了分掉再多也无所谓的心思?”

“……”一阵的无语,辛盈轻咬住薄唇,就举眸看了他一眼。

一直都在奇怪着他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想起了要赏那房玄龄两房美妾,却不曾想过,他就是看中

了房夫人那刚烈的性子、故而才想着要以此来回应自已为他找来的一个又一个年未及笄的女子。

房夫人啊,原来这一切都是由于我的无意才带给你的……

“怎么,无话可驳了么?”看着妻子一脸凝思的模样,李世民不由得暗自的得意起来,“可我觉得

你还是应该好好的跟我解释一下这其中的缘由?”

失声的一笑,她端起了碗就继续的吃着自己的饭来。她太清楚,以着他的脾气,心里若是有结不及

时的解开,那不管过去多久,这个结他仍是会深藏于心不肯释怀。

“千百年来,皇帝三宫六院是天下进入皆知的事情。况这后妃、可并不只是陛下一人的事情,它于

江山社稷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不是吗?”她一边轻软而语着,一边就小心仔细的盛了一碗菠菜扬、达到

他的面前, “当年你还是一介平民之事,我也是像房夫人一样的要求你的不是吗?我想今天站在我这位

置上的若是房夫人,她也同样会是向我一样的做法。因为她也清楚的知道,什么样的人就该过什么样的

日子!陛下你说是吗?”

一拧那两道浓眉,李世民一脸阴沉、就似是无奈的接过了她手中那碗菠菜汤, “是,我吃!总之你

给什么我就吃什么,谁让我坐在这身不由己的位置上!”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四章

辛盈浅笑,望着他满脸无奈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阵轻微的颤动着, “知道你辛苦,晚上想要

吃什么,一会儿我就去做给你吃可好?”

“你说真的?”一举眸,李世民看她的眼光有些质疑,但是看着她脸上那盈然的浅笑,他便也就放

下了心来, “说真的,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你包的馄饨了。特别是那荠菜馅的,现在想想、那好像

比什么都要来的鲜美……”

说着闭上了眼便是一脸回昧的模样,仿佛那荠菜馅的馄饨此刻就摆在了他的面前一般。

看他如此的神情,辛盈低垂着脸释然一笑便就摇头轻语, “想吃馄饨了么?”

“很想!”

“我也很想!”辛盈说着,便就吞进了一羹豆腐。

长安街旁那个老人的荠菜馄饨、让这个世界倍感无助的她、难得的感受到了一丝来自那个遥远时空

中属于外婆的温馨味道, “那个王伯、不知道是不是还会在那衔旁卖着馄饨?”

李世民举眸,看着妻子眼中那温润泽的目光、似又闪着点点微微的精亮,突然间觉得心中一阵的扯

痛,便就伸出手去、握住了妻子的纡指,“既然我们都如此想念那荠菜馄饨,那么不如、咱们就别吃

了,去那街旁找那老伯好么?”

辛盈一怔,她可真怕若是误了什么事情、那魏征又会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的没完投了,到时候倒霉的

还不是自己么?可,确实也是非常的想念那馄饨和煎饼的味道,故而有些期盼的、她就抬眼看他,“你

可以出宫去吗?今天没事要忙了?”

“不过也就是有些小事而己,哪里有我的皇后想念美食未的重要呢?”一边说着,就已经拉着她站

起了身来, “来,赶紧更衣走人,否则等一会儿暖儿进来了、咱们想走都走不成了。”

辛盈看着他一脸警觉的四下张望,仿佛就是市井扒手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就暗自好笑起来, “你至

于吗?让她看见了最多也就跟了去……”

“嘘!”李世民微紧着双眉,回头就瞪了她一眼, “让她跟着我们还逛的什么街啊?不要一会儿得

意忘形起来一口一个父皇、一口一个母后的,那咱们别说是去体察一下百姓生活了,连那馄饨都会吃的

极BBs· JoOYOO.NeT不自在!”

会意的一笑。其实她又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思呢?想与自己上街去吃馄饨是一桩,然而他更为急切想

要知道的,就是如今这长安百姓的日子究竟过的如何了?再有便是,他一直怀疑的、这天下百姓对他以

着如此的手段登上了皇位的内心看法。

长安街头,仍像当年一样的繁华热闹着。道路两旁的小贩们,也是努力的抬高了嗓音在招呼那光顾

的客人们。

似乎,一切都未曾受到了那件事情的影响。

或者在百姓的心里,就真的好像她说的一般、只要可以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谁坐这天下、真的是

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联吧?

一抹释然的笑意掠过唇梢,李世民一声轻叹,便就松开了已是纠结半日的眉心。

辛盈侧颜,望见他那复杂的脸色就伸出了手去,将他那仍旧紧握成拳的手握住,另一手、就轻轻的

在他微微松开的手背上拍着。

虽然不过一个小动作,但是在李世民的眼里,这就是她向来体贴细致的表现,当然也更好的说明着

自己任何细小的变化她都是收入眼底的。

她找来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充盈自己的后宫,这确实让他心里梗剌,但再换个角度来想、她如此的举

动却都是在为自己考虑不是吗?

记得她曾经说,爱并不是占有、爱应该是一种全身心的付出。

当年她自私霸道的爱确实让他很有满足感,但是如今、她这样一心的为着自己,这样细致周到、温

annatasia 手打

和恬静的一份爱,却比当初的那份浓烈更能让人感觉到温馨吧?

是啊,这么多年,似乎只是她在付出,除了那些深刻的不安与恐惧之外,自己、又真的给过了她什

么呢?现在终于是安定、平稳了,也该是自己好好爱她的时候了吧?

如此的想着,他一抽被她握住的手,就搂上了她仍是纤弱的腰身。

初秋时节,没有了夏日的狂烈与烦闷,也没有深秋的那种阴寒冷风迎面来袭,和煦的暖阳自那轻薄

的云层中间透出道道金光,散落在这长安大街的行人身上,仿佛、这街上之人的身上,都拢上了一层微

波的金光。

街旁的馄饨摊,仍旧是人来客往。

老人来回的忙碌着,却仍是那一年的容颜,似乎、岁月就已经停在了那个年纪不再前进一般。老人

身旁的老妇人,一脸温和的笑容、正帮着忙碌的老人选碗收碟。

垂首看了一眼同样浅笑的妻子,他便拥着她、在那仅剩的一张空桌上坐下了身来。

老人很是眼疾手快,完全不像是那个年纪该有的,眼角瞄到这角落中又有客人落下座未,忙就放下

了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来,“两位是要……”

声音随着他落在李世民脸上的眼光就戛然而止。

辛盈知道这老人的记忆向来极为的清晰,故而她就清楚,定是这突然而至的大唐陛下、将这老人给

惊着了。

对着丈夫盈然的一笑,李世民便抬眼看向了愣在那边呆滞不懂的老人,

“老人家,裁家夫人念着你的馄饨,今日饭也不曾吃就未这长安衔旁四处的寻你未了,你今日可还

有足够的馄饨让她吃饱么?”

听见这仍是清和的低沉音色,老人仿似如梦初醒一般,就恭敬的作下揖去, “夫人与公子念着老汉

的馄饨那是我老汉前世修来的,便是要我老汉不停不歇去赶,也要让夫人和公子吃了尽兴啊。公子、夫

人稍等片刻,老汉这就去为二位煮来。”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五章

老人转身疾步而去,便就忙着与那边上打下手的老伴轻声耳语着。

辛盈看着那老妇人眼中一道惊裂的光线落在背对着他们的李世民身上,脸上本己轻疏的笑就更是盈

润、柔和。

“看他们,一个烧煮、一个递碗添料帮着打下手,如此默契的配合,也就是多年的相守才会如此

吧?”

李世民看着妻子眼中温润又似钦羡的目光,便就转过了身来、看向那一对忙着烧煮馄饨的老夫妻,

“等到我们老了、承乾也就大了可以扛下这副重担了,到时候、我们就去那青山碧水间盖个草棚,过我

们神仙眷属的日子,一定要比他们更加舒心、惬意!”

是啊,那样的日子当然是舒心、惬意的,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此生与他、是不可能会有如此美

好bBS.JOoYOo.NET的将来了。

承乾、泰、还有那个未曾出世的大唐高宗皇帝,这一切若是他也知道了,那么不敢想象、他是不是

还会像现在这样竭尽全力的要将这天下治理安稳?又或者,别的无法控制、但那个孩子的出生她却是可

以掌控的不是吗?

若是这个孩子不曾出生、若是自己不曾那么早便离他们而去,或者承乾、也就不会与他闹到了那样

的僵局?泰,也就不会被他宠溺到那样心思深重、满腹心机的地步?那么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照着那

让她想来心头揪疼的轨迹上行进……

“哎?”李世民看着妻子又在暗自的发呆,

此呆愣的一副模样呢?当初是因为想起了无名,

了吧?”

心中便就生了那么一丝疑惑, “怎么你一坐这儿就会如

现在难不成还在想么?你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说着,便就故意的阴沉着脸来,更是隐去了眸间那原有的温润、满是质疑的望她。

见他如此,辛盈失声一笑便就握住了他的手, “你呀,俗语讲宰相肚子还要能撑起了船来呢,你这

腹间别说海深、总也得有那运河般阔吧?可瞧你这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君王该有的气魄?”

李世民不语,仍旧只是瞪眼瞧她。

她无奈的摇头浅笑,只得就浅软了音色, “好了好了,我还能想着谁去啊?不就是在向往着你说的

那舒心、惬意的日子么?只期望着承乾能够‘陕快长大,这样我们就可以丢下一切、像今日这样四处的闲

游去了!”

闻言,李世民终是润开了脸色,满颜柔色的看她。

她浅笑,却是无奈。

千百年来,中国这男尊女卑的思想已是在人的印象当中根深蒂固了,要他轻易就改变自也不是这么

容易的事情。一个男人能够这样不时的来轻哄一下自己还知错就认,就已是不易之事了,更何况他还是

这天下至尊的帝王呢?

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真切的一份深爱,她辛盈此生就该是知足了。

一路走来的辛酸与苦楚,只因这一份爱的存在,一切就都不值一提了!只是将来,希望余下的这十

年不到的光阴,他们仍旧可以这样相互的体贴与了解,不会再让一丝的误会破坏了他们这份美好的

爱……

正在她暗自的凝思之间,两碗馄饨便己端上了桌来,后头的老妇人小心谨慎的、就将那盛着煎饼的

一个小筐放上了桌面。

“老汉记得公子当日对这饼倒是还有一份莫名的欢喜,不知今日的公子、会不会觉得这饼粗糙不够

细致……”

“瞧老伯说的,”辛盈看着那老人落在世民脸上的光线有些质疑,忙就开口打断了他未曾出口的

话,侧脸望了一眼身旁的李世民,“若不是念着你这馄饨的鲜美,我们又能特意的到这大街旁四处的来

寻你么?”

“是是是,夫人说的极是,”老人垂首立着,连连的点头称是。

李世民看着这对老夫妻似有惶惧的脸色,微敛开眉梢、就尽量的清和、无意着, “老人家如今这生

意可还行么?”

“公子也都看见了,如今这长安繁盛,可都亏了当今这陛下的亲民之举啊。”

李世民一笑,被他如此一赞倒是显得有些窘迫与尴尬。

半响的沉默,他抬头,“老人家不觉得当今陛下坐上这皇位、手段有些残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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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如此的说话可就不对了啊!”那老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坐在旁桌的一个儒生便就已经

接过了李世民的话去,“谁都清楚当今陛下还是秦王之时,便就已是多次的遭遇了那前太子的算计,他

如此的做法在外人看来或者确实是有些凶残了,可我们若是站在了他的角度上想一想便就清楚、他不过

也是在竭力的保着自己的性命而己。要知道他若不动手,现今这丢了性命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李世民一怔,望了一眼妻子便就回过了头去,

读书颇多之人,可多数的人怕都不会像兄台这样、

“这位兄台的观点倒很是深刻、独特,在下看你该是

能够分析这其中厉害的吧?”

“我看你穿着打扮富贵华丽,不是侯门中人也该是个为官之人吧?其实在百姓的眼中,能让他们丰

衣足食过上了好日子的便就已是明君,这陛下的皇位是怎样来的、根本不是他们所会关心的问题。况自

陛下登基以来,他所做的一切也都还算得上是明智之举不是吗?”那儒生说着,眼光便就向着那大街上

来往的行人望去, “要看百姓的日子究竟如何,来这长安大街看看这些小商笑贩的生意便可一目了然。

你看这如今的长安,这般的安稳平静,比起了前几年来已是有了非常不错的改观,难道这眼前的一切,

都不足以说明当今陛下对于治理这天下的一份明智吗?”

一个舒心的微笑,李世民看了一眼妻子,心中自就是一阵的欣慰。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六章

他从不不期待百姓们能够怎样的理解自己,也就是因为自己如今这地位来的如此的非正常、他才会

努力的想要做的更好、以让人们可以看着他的功绩而逐渐的忘却他曾有的过失……

却没曾想,只在这大街旁边的一个馄饨摊上,竟就可以遇上如此能够懂得自己那份无奈的人!如

此,一切就都值得了吧?

不枉他为此而背上了一个千古的骂名,不枉他这些日子如此辛劳的谋划筹算着,不枉他一夜只能睡

上了一两个时辰……

一切,都B bs·J oo YOO.NE T是值的

看着他满脸舒暖的笑意,辛盈自就读懂了他心中的那份恬淡与释然。

虽然自己多少次与他分析这其中的关系与轻重,

吧?轻声的一叹润开笑颜,她手就覆上了他的手背,

低眉一笑,他点头。

“那就赶紧吃吧,再发呆这馄饨可就糊掉了!”

可是再多的劝慰、怕也抵不上那百姓无意的一句

“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一碗馄饨一张饼,他仍是吃的有些狼吞虎咽。或者是因为那儒生的一话吧,『辛盈想着,便就侧过了

脸去,而此时那儒生刚好也侧目来看他们,辛盈一笑、眼中似是感激。

那儒生看着她清润的目光,心中自是一怔。

她的笑,看着像是有那么一丝慰色。可为何、自己的话又会让她觉得欣慰么……收住了眼光,儒生

微结着眉睫一阵的疑惑与不解。

再次举眸望着那个似是威严的背影,他像是吃的很是满足。

一直以为达官显贵们会对这街边的小吃看不入眼,可是看着那一对夫妻、他们的衣着装扮绝对不会

是普通的官家子弟,可却对这长安街头惯有的一种小点心会如此的喜爱?

她一脸温软的笑容,柔和的眼内,溢着清润的光泽,落在身侧丈夫的脸上。纤白的葱指,仔细的撕

着手中那张油腻的煎饼,一点一点的、放到丈夫面前。

时而,她又拿起了绢帕,轻拭着丈夫的唇梢。

他想象着,这样一个背影看来都威严肃穆的男人、是怎样的将自己孩子一般的脸色展现在那位温婉

清雅却又不失端庄的夫人面前的……

辛盈撕开了手中的饼,便就低下了脸去,挑起一只馄饨送入口中。

仍是熟悉的昧道,她眼光落在那老妇人身上,心中似就更加的馨暖着。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吃着,并不再言,仿佛任何的话语都会破坏了这份美好一般。

半响,李世民满足的抬起了脸来,那老人看见忙着就迅速而来,“公子可曾吃饱么?要不要老汉再

去煮一碗来?”

“不用了老伯,”不等到李世民开口,辛盈就己放下了手中的调羹,“已经足够了。”

话音一落,李世民便己然从袖内取出了一块金锭,放进那老人的手中。

“不可不可,”老人满脸惊疑与畏惧,忙着就要将那金锭送了回来, “公子、夫人能够想起了老汉

这馄饨,就已是我老汉前生积的福德,怎还能够要这金锭,未来来,赶紧收了回去。”

“老伯,你就收好了吧。”辛盈一笑,便又将那金锭推了回来,而后举眸望了一眼李世民,“吃饭

付账、天经地义,若是他都不能以身作则、那么他又怎能起了这天下表率呢?”

那儒生闻言一惊,不由得就纠住了眉宇朝着那个背影看去,却、仍1日只能看见那隽拔的身姿。

“夫人说的是,”而那老汉听见了辛盈如此的言辞,自也就不好再做推脱,可看着手中那块金锭、

他却有些为难起来, “可,公子付的这账也太过惊人了些!”

辛盈掩口一笑,便就望了一眼那热气翻滚的锅旁, “这样吧老伯,你拿上一些煎饼与生馄饨给我,

让我带了回去给那几个孩子尝尝?”

“好好好,夫人还请稍等片刻。”老人匆忙的转身过去,用那盖在馄饨上一块新净的白布包了几张

煎饼与一些馄饨,就送到二人面前,“若是小公子与小姐们吃得惯的,今后尽管让希琴来家取就是了

“他们若是吃了还想啊,老伯你估计就得去我家给那几个孩子做专职的厨子了。”李世民满脸清疏

的笑,就接过了老人递来的包裹与那一小罐酱料,“到时候,希望别搅扰了老伯颐养天年才好!”

“公子可真是折煞老汉了,若是小公子与小姐们爱吃,只要老汉我仍旧健在、那就自该竭尽全力才

是!”

李世民一笑,温润着眼中的光泽,就拥了妻子回转过身来。

那儒生望着那张脸上清疏的笑,心中更是一阵的惊颤着。他不懂这感觉是从何而来,但他总是觉得

那张脸似乎天生生就了一种难言的威肃神色。

望着那夫妻二人的背影,他忙着踏步上前就问那老人, “王伯,看你这样子与他们很是熟络,这夫

妻二人,究竟是哪家的?”

“哪家的?”老人嘿嘿的一笑,“这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你说他们是哪家的啊?不过你方才那一番

话说的倒很是在理,看来咱们的这位‘公子’啊,一直在对自己曾经所为耿耿于怀着。”

惊愕了一张脸,儒生惊惧的目光就仍是呆呆的望着那夫妻慢慢远去的身影。

难怪他刚才,会是那样的一种语气。他一直都想着为什么一个官家之人竟会对当今的陛下有所质

疑,原来他质疑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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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她眼中会是一份浅藏的感激与慰色,怕是多日的劝解,她都不能让自己那个丈夫为之释怀吧?

原来,那个被许多人认为歹毒狠辣的陛下、竟会是如此的担忧着自己会被百姓所不能接受。天子如

此,那么这天下、自也有望了吧?

若是自己那无心之言真的可以让陛下心中得到释怀,那么自己、也就算是为这天下百姓做了这第一

桩事情了吧?

陛下、皇后。

有如此的一对夫妻,这大唐、应该会是有着无比繁盛的未来的吧?

应该……不,是一定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七章

一路往西游逛着,辛盈看着了他眼中那疏淡的目光,便也就定下了心来,

“看来今天来这街上一逛,纵然是回去要受那魏征的奚落、也是值得了。”悠然的语气,她浅浅的

一笑就举眸看他一眼,“若是他对着你唠唠叨叨,你就说是我的主意、让他来找我理论,知道了么?”

浅笑出声,李世民便就对着她会意的点头。

当然,他也并不真的就想着让她受那魏征的唠叨去,只不过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妻子的这张利

嘴,定然能够将那魏征说的哑口无言。

不知道魏征被梗得无语的时候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气的想要暴怒……

想到了这里,他不由得就挑开了唇边那浅薄的弧度,满脸的诡异与狡黠。

不想,迎面过来的一个小姑娘低垂着脸,猛然就撞在了他的身上,却被身形矫健的他给弹了出去。

耳边娇凝的一声,让他蓦的就回过了神来,“怎么了暖儿……”

垂颜望去,这才猛然发觉自己与她是站在这长安大街之上,而妻子、竞己脱开了自己的束缚,站在

路旁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

她闻言倏然回脸,望见那大街中央的他一脸呆滞楞傻的神情,自是己然明白了这事情缘由。放下手

中一枝珠钗,疾步就走到了那小姑娘的身前、蹲下了身子, “没事吧小妹妹,摔着哪里了么?让我看看

好么?”

孩子一身暗红缎绸剪裁的衣物,映衬得那柔嫩的小脸、也是一片。辛盈捡起了地上那颗珠子,笑着

望她,“这是你的吗?”

小姑娘并未接话,对着她点了点头伸手指指自己头上那两个羊角小髻。

辛盈举眸,呆就见那左侧的发髻上缺了一颗珠子。一抬头,她便将手中那颗珠子簪了上去。

“媚儿一一”一个女人似是焦灼的声音响起,那小姑娘忙就转过了身去,对着那四十来岁的女人跑

“娘,”

“媚儿,说过了多少次不可乱跑,你怎么还是这样不听话……”

辛盈有些愕然,没想如此年纪的一个女人竟会是这两三岁孩子的母亲。可,这世民撞了人家的女

儿,自己怎样也该过去赔个不是的吧?

故而轻抬步子,她便走到了那母女的面前, “夫人别再责备孩子了,如此大的孩子哪个能不淘气

呢?”

女子似有惊疑,举眸望这站在面前神态端祥的陌生女子,担心着自己那淘气的女儿又在不经意间闯

下了怎样的祸来,故而柔和着声调,她便连声致歉, “对不起夫人,这孩子太过淘气了,若是撞了夫

人……”

“夫人你弄错了,是我家夫君傻站在那大街中央、这才撞了你的孩子,”

“哦,如此啊”女人似是松了口气,望着她的眼中、仍是浅带疑惑,“无碍的夫人,她自小淘气

惯了,爬树上房的、也不知道摔过了多少次了……”

“夫人?”一个男子低沉的音调、卷带着几分惑色便就站在了那对母女身旁, “怎样了媚儿?你又

淘气到处跑,爹娘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吧?”

辛盈bbS .jO oYOO .Ne t 垂眼,望着那己过中年的男子训斥女儿的模样,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在教训暖儿的时候世民总

在一旁帮着倒忙的情形。无奈的一笑,她刚一转脸、李世民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一只手臂也已经搭

上了她的素腰。

“看看人家是怎么教女儿的吧,你再那样的与我作对护着暖儿,她怕是要被你宠上天去了?到时候

四处的惹祸,裁看你要怎么收拾去?”

李世民一声轻笑,低垂着眉眼看她却是不语。

而那弯腰训斥女儿的男子,这会儿却已是抬起了脸未。

眼光落在面前二人的脸上,他琉淡的目光一阵惊惧,忙着双手一搭就恭敬的作下了揖去, “小臣武

士彟,见过陛……”

李世民猛一回神,忙就伸手阻止了他的下一个动作, “大街之上,免了这些俗礼吧。”

武士彟举眸望他一眼,自就明白了这陛下与皇后是独自的出来体察这长安情势的,故而直起了身

子、双手就扯住了那好动的女儿,垂首应着,“是。”

然而一旁的辛盈,却被那一声‘武士彟’惊得怔住了心神。

武士彟!媚儿!

这么说这个不过两三岁的小女孩,便就是那个蛊惑了治儿的武媚娘么?是啊,武媚娘!她本是唤作

武媚的,是世民……

惊疑的眸光落在那一身红衣的小女孩身上,她的心、竟是一阵抽搐的疼着。仿佛是被刀割、又像是

被针剌、又像是被手紧紧的握住一阵揉捏…

屏住了呼吸,她就这么神情呆滞的、垂脸直直的望着那一团红色在眼底渐渐的散开。

仿佛是天边那初升的朝阳,又像是鲜艳、滚烫的血液,从那碎裂的心底汩汩的往外淌着……

太极宫立政殿外,明镜靠在那回廊的围栏之上、已是对着那道宫门张望了多时。秋日午后的阳光煦

暖温馨,柔和的散在她娇小的身上、那金黄的绸缎似就反射出了一层柔光。

半眯着眼,她已是愤怒了半日,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坐在这里等着父母亲熟悉的身影出现。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猛然睁开眼就朝着那宫门望去,却在看见了大哥匆忙走来之后、迅速的隐去

了脸上微有的一丝惊喜,低下眉眼。

看着她一脸的失望,承乾自是有些疑惑,晕开了脸上清和的微笑,就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探下了身

去,“咦,谁敢惹我们暖儿生气了?一会儿告诉父皇好不好?”

“哼!”明镜一声嗤鼻,脸色更加的不悦,背过身去,言语满是愠昧,“就是父皇和母后,他们居

然偷偷出宫去玩也不带我,真是过分!”

第五卷 盛世贞观 母仪天下 第二十八章

annatasia 手打

承乾一怔,而回过神来之时、脸上的笑就更是舒心。

转了个身再走到了明镜的面前,谁料那明镜见他过来却又背过了身去。无奈的一笑,承乾只得再转

到了她面前,然后蹲下身子, “你呀,总是说若儿大了你都抱不动想要让母后生个弟弟吗?可你总是这

样缠着母后和父皇,弟弟又从哪来啊?”

明镜似有一愣,顿就抬起了脸来,瞪大了一双清透的眼、却满是疑惑, “他们出去玩我就有弟弟了

吗'”

“对啊,”承乾努力的点着头,一脸的认真,“所以说啊,以后若是父皇再带母后出去玩,你不要

再总是跟着他们不肯离开知道吗?”

“哦,是这样吗?”明镜眨着眼似懂非懂,像是仍有质疑,“我说生了妹妹之后娘为什么没有生弟

弟呢……”

半响的凝思,承乾就这么望着她瞪大了一双眼来回的转动着那眼珠。

“不对!”突然的一声,她却再次的噘起了小嘴,“就算他们真的是要生弟弟,那也可以跟暖儿说

嘛,干嘛要这样偷偷的跑掉?哼,他们就是过分!”

“……”张了张嘴,承乾拧住了眉峰竟是有些语塞。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妹妹如此的模样自己究竟是该笑呢还是该哭呢?生弟弟也要跟她汇报!不知道父

皇和母后听见了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失声一笑,他便一手拉住了妹妹的手,“我说暖儿,惜哥哥说你霸道找还跟他据理力争,说我们暖

儿又乖巧又懂事,可是看你这样子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说你了。你知道你这样,你的冲哥哥会不喜

欢你的吗?”

“胡说胡说,冲哥哥才不像你们那么坏,冲哥哥可疼暖儿了!”

“好好好,冲哥哥疼暖儿,只有冲哥哥是最好的,我们大家都是坏人行了吧……”

“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干什么呢?”李世民低沉的音色,打断了承乾还未出口的话。

闻言,明镜粉润的小脸似有一丝惊喜,却又在一眨眼的功夫隐匿了去,背转过身。

看着女儿低沉的脸色,李世民自是知道所谓何未了。低头与妻子对视一眼,他一笑便就故作惊异

状,“哟,是谁惹了我们暖儿了啊?告诉父皇,父皇替你做主好么?”

“哼!”明镜仍是背着身子,冷着一张小脸满颜的不悦, “暖儿不要跟父皇说话,也不要跟母后说

话,暖儿才不要理你们。”

一声轻笑,李世民就刻意的正了脸色,提起手中的那包东西甩了甩,“哟I这样啊?早知道就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