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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希瑾》》 · 阮慕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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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乔珂一拍手,眼角上挑,兴奋地说:“林姊又有什么新作要让歌怜表演了么?那到正好,珂又有眼福了!”

林希瑾心中一松,难道乔珂是真的单纯地喜欢歌怜的歌声,对他本人倒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这样就更好了,让歌怜献唱自然效果会更好,既然乔珂也期待,林希瑾自然也很乐意让自己的开业典礼震动全城。

这次到凝烟阁很是容易。

乔珂是常客,又是知府家的小姐,鸨父出来客套了几句便知趣地退下去,让小厮带着乔珂和林希瑾直接到了歌怜的闺阁。

两人进去的时候歌怜随意地穿着件月白裙子,发丝挽上了一半,光洁的脸上不染纤尘。或许是有人通传,歌怜瞧也没瞧她俩,嘟着嘴对着镜子有一搭没一搭拿着象牙梳子梳着放下的发丝,娇嗔道:“乔小姐不是说被禁足了不能出来么,怎么中秋的时候有时间出来,今儿又可以出来了!”想来通报的人只说了乔小姐要来,歌怜便对着乔珂有些撒娇的意味了。

林希瑾挑挑眉,恩哼,原来还真是如她所想的那样啊!

“呃,哼……哼!”乔珂假咳了一声,瞄了林希瑾一眼,看她似笑非笑的,更是窘迫,故意远远地对歌怜作了个揖,“是珂失礼,歌怜公子见谅。这次过来是林姐有东西要送给公子,邀请珂一起出来的。”

啧啧,这样惺惺作态还有意思么?

姐已经嗅到了你们之间弥漫的JQ的气息了,也已经看过你们俩亲昵的互动了,此时再装正经是不是晚了点儿?

林希瑾腹谤,面上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摆设。不过此时摆设还得出来说句话啊。

林希瑾有心在歌怜面前树立乔珂的高大形象,一拍乔珂的肩膀说道:“珂妹妹这就客气了,如果不是珂妹妹的提醒,希瑾说不得还真会做回言而无信的小人了。”说着看着歌怜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心中暗叹此子不一般,“歌怜公子,此次有两件事,前一件呢,就是上次许诺你的曲子,希瑾此次借你笔墨,就让珂妹妹现在写下了。另一件嘛,还是和我珂妹妹有关。”

说到这里林希瑾卖起了关子,歌怜也配合地疑惑地望着她,看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又掉头望着乔珂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有什么事。

乔珂无辜地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啊!

林希瑾看着两人默契的动作,“扑哧”一笑,看两人甚有默契地同时转头,不由更想要大笑:“上次珂妹妹看过歌怜公子的歌舞不是甚为震动么,希瑾便想就着这一首曲子,歌怜公子是否在希瑾的店铺开业大吉之时再献上一场,让珂妹妹再次聆听仙乐,而我等俗人也饱一饱耳福咯!”

这次歌怜倒没有犹豫,开业捧捧场而已,又不失他大家的身份,自然听完便点头应下了。

另一边乔珂恍然大悟,原来就这么点儿事啊!亏这林姊还这般郑重,弄得她还以为林姊有什么整治她的想法呢!

这便是古代人和现代人的观念不同了。

林希瑾觉得歌怜类似于乔珂的小情人儿的角色,如果让他抛头露面的话会很损乔珂的面子所以才会比较谨慎。但是歌怜此时的身份实际上只是个伶人,在古代身份最为低贱的伶人。虽然因为乔珂,也因为他自身的名气而有些不同,但毕竟不是良家子,出个场又算个什么。

林希瑾不理解这些,自然觉得有些太过轻易了。不过既然搞定了,她也不会自找麻烦,所以也爽利地请歌怜取出笔墨,她在一边念着词,乔珂记下。写完之后客套了几句,林希瑾自觉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再多打扰就要惹人厌了,便乖觉地告退了。

出了凝烟阁,带着执玉快步走出了烟花巷,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城中河,边上一片竹林。林希瑾一下子便觉得空气清新了起来。

执玉还在后面跟着。

林希瑾低着头向前走,心中苦笑,本来还想通过礼物来拉近两家的距离,所以她精心准备了一定会和乔知府口味的礼物,还打算趁机练一下执玉的胆量,让她给介绍一番。不想这番心思完全没有用上,乔知府此人果然不愧是林箴挑出来的,不论她的秉性如何,此人的确重情。

只是,最近她总是在做无用功啊!

林希瑾再次苦笑。

她的确在为人处世方面有些经验,但她毕竟还对许多事情不了解,所以到目前为止,事实上她还是躺在林箴的荫庇之下过生活。

这让一直独自拼搏的林希瑾真的很是挫败。

虽然靠着林箴的余荫得到的效果要比她自己做要好太多,林希瑾自己也明白无论自己的礼物有多么的惊艳,也不会让乔知府另眼相待到如此的地步,但林希瑾就是没有办法兴奋。

她每一次的努力到最后都被证明其实只是无用功,这在她上一世的经历中是完全没有过的。事情解决了,她很开心,但还是挫败。她是不是太没有用了?如果哪一天林箴的余荫照拂不到了,是不是在她的领导下林府就会有了倒下的危机了呢?

在这一刻,林希瑾前所未有的迷茫。

清风吹过竹叶的清香,这一路上人很少,所以很是宁静。只有她和执玉两人“达达”的脚步声,在这一片宁谧中有些突兀。

林希瑾心中一动,猛的站定身子转头问执玉:“执玉,今天你没有机会去介绍小姐奉上的礼物,心里会不会有些失望?”

执玉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林希瑾,不过还是乖巧地回答:“当然会啊。不过没有让执玉上去事情就做好了,执玉也觉得很轻松呢。”

就这样?

不觉得自己来的一路上都如此的忐忑,进去了乔府之后还一直揣测着等下怎么做,结果这些其实都是没有必要的,这样很失望?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效果,就不会觉得很沮丧?

但是对着执玉干净的眸子,林希瑾忽然觉得没有必要问了。

是啊,是她想复杂了。事情已经解决了,而未来的麻烦还没有到来,只要自己努力地加强实力,还怕什么?真的是杞人忧天了!

林希瑾自嘲,果然是劳碌命,有人给代劳了反而不习惯了!

如此唾弃了自己一声,林希瑾心情好了许多,步调轻快地掉头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执玉更是莫名,这家主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莫名其妙地问了个问题,又莫名其妙的心情变好了!

算了,家主本就不是常人,她的所思所想本就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只要家主开心了就好!这么想着,执玉也甩甩头,步调轻快地跟了上去。

43

43、相好小安 ...

相好小安

这凝烟阁的位置极为巧妙,走出了烟花巷之后沿着小河走,走过了竹林便是一条主街,站在主街上可以看到凝烟阁里面的景色。特别是站在小河边的一棵柳树下的时候,凝神注意的话,可以发现某个角度是正好对着歌怜见客的小厅的。

当然,以林希瑾的品行自然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只是她从竹林边上绕出来的时候,正对着她的柳树下的那两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青衫高髻的是她刚刚认下不久的义姐段青,另一个是名小童子,穿着白底红边的裙装,只露出了一个背面。

林希瑾看着这小童子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知道那究竟是谁。

身后的执玉发现林希瑾的停顿之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惊叹道:“小姐,那不是歌怜公子身边的小安么?那个女人是谁,小安的相好么?”

小安?

林希瑾皱眉回忆了一下关于这个小安的记忆。似乎他是歌怜的随身小侍,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只不过有歌怜这样一个美人在,他自然是吸引不了别人的目光的,所以林希瑾对他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歌怜的小侍这一点上。小安是段青的相好?段青好这一口?

林希瑾身为现代人自然更加明白人不可貌相这一句话,所以林希瑾的脑袋迅速地运转着。段青至今还未娶亲,而小安,虽然不算是倾城倾国,但也算不错,或许他另有什么独特之处吧?再则,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没什么理由,就算小安真的一无是处,但段青就是喜欢他,旁人也是管不了的。莫非,这小安真的就是段青一直未娶的原因?

林希瑾还在脑袋里YY着段青和小安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小安已经转身向林希瑾走了过来,段青似乎深受打击,扶着柳树仰望着天空不知想着什么。

林希瑾此时避让已经来不及了,干脆光棍地站在原地,微笑着等着小安走到她的身边给她行完礼,恭恭敬敬地对她说:“见过林小姐。”

小安应该是并不知道林希瑾认识段青,所以虽然被林希瑾看到他和段青私会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林希瑾笑得有些僵硬了:“小安啊,真巧。”

这小安,林希瑾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林希瑾也有点拿不住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这到底是未来的姐夫,还是单纯的一个小厮呢?

想到这个,她看着远处段青的目光不由有些哀怨。

大姐啊,这一朵,是您老的桃花么?

小安向林希瑾笑了笑,便告退了。

林希瑾紧忙点头,看着小安走远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拿不住该用什么态度对待的人,是林希瑾最讨厌面对的。

林希瑾的目光再次转到柳树边的时候,那里早就没了人影。

“哎,段姐呢?”

执玉顺着林希瑾的目光看向柳树边:“家主是说刚刚在柳树边站着的人么,她已经走了。”

“啧,这人,走得倒快!”

空留林希瑾一颗八卦的心不得满足啊!

坐在马车上,两人踏上回家的路,执玉在林希瑾边上伺候着。

林希瑾闭目养神,心思再次转到了店铺开张的问题上。无论是乔家或是段青,暂时都不是林希瑾可以处理的。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店铺的开张问题。既然有乔知府的扶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林希瑾估计大概在月内就可以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那么下个月,借着乔知府的寿宴来个一鸣惊人,然后顺势开张,林希瑾琢磨着,这样可行!

忙碌了近一个月,自己的店铺马上就可以开张了。

林希瑾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

这是她到了这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不过如不是天不容她的话,也绝没有失败的可能。

想到乔知府的许诺,林希瑾心里有点美。

林希瑾在心里盘算着,第一批的服装已经在李逍那边开工了。她也不时地过去,提出了许多的意见,出的几件成品的确是不错,就算是林希瑾她自己有着现代的审美眼光,也不得不赞声好。

店铺是侍墨联系的,现在正在做前期的翻新工作,林希瑾对侍墨的工作效率没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她的铺子以后主要是面对着高端的消费者,所以比较保守的私密空间就好。在这一方面,侍墨比她更有发言权。毕竟侍墨在京城历练多年,见过的华美建筑数不胜数,林希瑾也从不觉得现代的什么都会比古代更好,所以此事林希瑾压根儿就没打算插手。

接着是人员问题。接收王氏印刷铺子的时候还多出了些个人,一部分安排到了服装制造这边做安保,一部分分到服装店做安全工作。都是印刷厂出来的,本就做的是劳力工作,都有股子力气。只是没有过特别的训练,她们的身手不过一般。林希瑾让侍墨安排家里的人给训练一下,目前据说都还不错。毕竟是林箴亲手挑出来的退伍军人,虽然现在做着下人的工作,但武功什么的都还是没有落下的。林希瑾亲自看过,训练的成果很让人满意。

这些都差不多了,就该想想乔知府寿宴上的礼物问题了。

林希瑾心中有个打算,只是还要和李逍商量一下,就怕时间上赶不及。

这么说来,真的一切都还挺顺心的。

林希瑾正想得入神,耳边传来执玉有些稚嫩的声音:“小姐,你说乔正君真的是很关心你吗?”

这个疑问已经存在执玉心里很久了,直到现在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初初见知梅在那里等着林希瑾的时候,执玉很是得意,觉得那乔正君是真的很看重林希瑾。只是等她跟着林希瑾进了乔正君的房间之后,听着乔正君说话却是越听越不对味。就算是她年纪小,不懂事,但也不会不明白那乔正君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是关心家主的身体是否痊愈,生活是否顺心的。那个男人就知道现他家的孩子,他家的乔知府!

执玉愤愤不平地想着。

对啦,现在乔知府是知府,但那又怎么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家家主可是尚书家的小姐!

一个小小的知府家的小姐还想要她家家主去指导,美的他!

她家家主这段日子都忙成什么样了,这个劳什子的亲戚,不说要帮家主就算了,还尽找事儿!

还有那个知府小姐也是。自己喜欢上小倌馆就自己去上呗,还非得拉上她家家主!她家家主的名誉要是毁了,她非得去找那个不知羞的小姐算账不可!

执玉没有跟着林希瑾进去听乔知府和她对话,所以执玉现在对乔知府一家的印象真的是差到了极点。如不是家主一直都微笑着,她执玉早就忍不住要为家主出头了!太欺负人了!

林希瑾看着执玉握着小拳头,眉眼全挤到了一块,脸上满是忿忿不平,心中既觉好笑,又是感动。摸了摸执玉的脑袋,安抚她道:“执玉,你还小,不明白。你要知道,那是我伯父,是我的亲人,他不会不关心我的。”

还有一句“只不过他关心我,却不会压过他对自己家人的关心的。”林希瑾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人心和人性这种东西真的很复杂,没有必要再加深执玉对乔家的恶感了。

听林希瑾这么说,执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了头,声音里满是低落:“对哦,是执玉想多了。那是家主的伯父,定是看到家主身体很好,想多告诉家主一些东西才没有一直叮嘱家主注意健康的。侍书伯母就是这样,虽然从来不说什么,但是她对我们和母亲都是极好的。”

林希瑾微笑着望着执玉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

既然执玉已经自己为自己找到了借口,那就就是这样吧。执玉还太单纯,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林希瑾觉得她没有必要告诉执玉那么多,若是执玉将她的不满反映在了脸上,让乔知府看到了还以为是自己对她们有什么意见呢。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慕黎写配角的JQ就这么顺咧……挠头。

举爪发誓,明天一定要让希瑾来段JQ!

44

44、烟言求助 ...

烟言求助

晚上独自呆在书房里,林希瑾在回忆现代的一些制度,斟酌着看能否在现在适用。一边写,一边回忆,还不时地涂涂改改。说也奇怪,林希瑾对她现在的角色代入感极强,却不影响她对现代知识的记忆。不过此点不在林希瑾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她只是很庆幸她比普通的古人多了一点与众不同的资本而已。

“公子,公子,你不能进去!家主在处理事情,你让执玉先通传一声啊!”

院子里突然嘈杂了起来,执玉稚嫩而着急的声音传入了林希瑾的耳中。林希瑾不由有些奇怪,公子?是她的哪个弟弟么?不能啊,他们有事的话不应该去找林正君的么?

林希瑾搁下了笔,将刚刚写下的纸张都压到了书桌下的暗柜之中,又抽出一本书,才刚翻开一道青色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家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雅言,救救她……”

陈烟言此时是一点形象也无,散落的发丝凌乱地耷拉在额头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子不住地抽动着,想是哭得喘不过气了。干枯的唇瓣内侧结着白色的死皮,明显是说了太多的话而失水严重。他的眼睛直直地,乞求地盯着林希瑾。虽然还是站着,但因为恐惧,他双手不住地颤抖,紧紧地抓着林希瑾如溺水的人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一刻,他不是林希瑾初见的,恪守自尊的,笨拙的落魄公子,也不是那个与掌柜的争执,挣扎着谋生活的倔强孩子,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只在苦苦奢求着最后一丝可能的卑微的乞求者。林希瑾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谁而如此,也不想深究,她只是心中一痛,被这个快要崩溃了的少年触动了。

“陈……,”林希瑾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为难地咬着嘴唇,林希瑾试图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挪开,“陈公子,你先放开,我们慢慢说。”

林希瑾希望他能先坐下来,喘口气,再说清楚究竟要救什么人,怎么救。

“不!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啊!”陈烟言的反应却是极为激烈,或许是以为林希瑾不想伸出援手,他的手倏地收紧,拉得林希瑾的衣服变了形,衣领大大地敞开,林希瑾的身子也随着他的力道而向上提了提。

林希瑾苦笑,这个样子怎么说话?

“你救救雅言,救救她好不好!救救她……”

陈烟言更加以为林希瑾的苦笑是因为不愿意救人,他的肩膀渐渐地垮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些哭腔,泪水不知何时就浸湿了他的面庞。他在这里孤立无援,如果林希瑾不愿意帮他,他真的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这么想着,他眼中的绝望之色渐渐弥漫开来,如果,如果雅言也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呵呵,”陈烟言忽的轻声一笑,死吧,都死吧,反正都是该满门抄斩的,正好,死了干净!

雅言去了,大不了他也随着去吧!

一瞬间,陈烟言心如死灰。他缓缓地松开了紧紧抓着林希瑾的衣襟的手,低着头,慢慢地转身。不帮就不帮吧,本来他也欠了她很多了,索性就这样吧。反正他活得,呵,真的好辛苦啊!

眼中的泪痕渐渐地干了,陈烟言淡淡地丢下句“打扰了”便要转身离开。无论如何,他会一直陪着雅言的。

恩?

陈烟言看着拉着他的衣袖的那只手,抬眼看着手的主人,这是?

陈烟言因为这个动作,瞳孔深处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她,是要帮自己吗?

林希瑾并不知道陈烟言想要她救什么人,也不知道为了救那个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是她无法看着这个人就在她眼前心灰意冷地离开。所以她前所未有的,冲动地许下了诺言:“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她的!”

这是陈烟言唯一想听到了,也是唯一可以安他的心的话。所以即使这样轻许诺言有些莽撞,林希瑾也认了。

陈烟言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林希瑾深深地看了一眼,终于展开了今晚的第一个笑靥:“谢谢。”

林希瑾微笑,这才好嘛,笑了多好看!

完全不想自己这种行为有不计一切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嫌疑!

提着灯笼,林希瑾随着陈烟言向他住的院子走去。

得到了林希瑾的许诺,陈烟言平静了下来,羞窘之外,大家公子的风范自然也回归了,所以条理清晰地说清楚了事由。

事情不大,但在古代很麻烦。

他的妹妹陈雅言看着林希瑾带着林希璃她们每天早锻炼,觉得很有用处,于是自己也学着开始锻炼起来。只是现在她跟着陈烟言两人生活,又不受人待见,运动完了自然没有热水可以净身。本来原来天气晴朗还好,但前几日一场大雨,于是陈雅言就染上了风寒。陈雅言年纪虽小,却很是懂事,知道今非昔比,所以也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只想着多睡觉捂捂就好。陈烟言最近忙着赶一批绣品,对妹妹总是嗜睡虽然有些奇怪也没有太在意。谁知今天晚上他叫陈雅言吃饭的时候却怎么也叫不醒,一摸她的额头,烫得让人心惊,陈烟言心中“咯噔”一响,知道麻烦大了。感染风寒,即使是当初他们还在陈家的时候也是三分人力,七分看天,现在他们又是寄人篱下,能够怎么办?

陈烟言求了许妈带他去请了大夫,大夫看了也是直摇头,写了药方就告诉陈烟言,如果今晚能够退烧就什么事也没有,如果不能,那就准备后事吧,就是救了过来也会烧成傻子。

陈烟言虽然身经大变,饱尝了人世辛酸,但毕竟时间不久,林家虽然不待见他,也没有过于苛刻。他一个世家公子,又如何能承受这些?

在侍墨家夫郎的帮助下煎好了药,他哆嗦着手给陈雅言喂了下去。然后一边落泪,一边给陈雅言不断地换着额上的毛巾。只是陈雅言的体温却是越来越高,陈烟言终是忍受不住了,茫然失措之下,他下意识地闯到林希瑾这里,只想林希瑾来帮帮他。

林希瑾听完他的陈述,一时大为头痛。

这要是在现代,也就是送到医院的事儿,但是这是古代啊!就古代这医疗环境,她能想到的办法着实有限。想了想,她让执玉去请了大夫,就跟着陈烟言先去看看情况了。

45

45、救治雅言 ...

救治雅言

陈烟言住的院子在后院很僻静的地方,绕过后花园,通过一片竹林便到了。据说是原来林箴学习的地方,所以另成一方天地。如果是在林府鼎盛,府里翻新的情况下,这个院子外面竹林环绕,倒是一个难得的清幽雅处。只是现在林府破败,人手不够,虽然有张妈和陈妈时不时地收拾着,但府里的花花草草常常是最容易反应一个府里是否兴盛的,除了亭子那一片常常修剪的,其他地方的花草都是野草蔓延,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林希瑾跟在陈烟言的后面绊了好几跤才到了这座小小的竹园。没有心思评论这里的破旧,她跟着陈烟言急急地走进了房内。本只有一盏油灯的房子让林希瑾走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陈烟言熄了灯,灯笼拎进来之后,整个房间都亮堂了起来。林希瑾草草地扫视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刚刚走进来就是一片书墙,表明了这的确是曾经读书的地方。对着门口方向有一扇门,应该就是陈烟言的卧室。而这边,掀开了帘子出现的就是陈雅言现在躺着的地方,她的卧室了。窥一班而知全豹,这狭小的空间里摆着一张质地极好的大床,边上一张小几,想来是以前为林箴备下的。靠着床是一个大的衣橱,与床的用料一样,想来也是遗留下来的。剩下的空间挤着一张小小的书桌和一张凳子,都是新木制的,未上漆,在这样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房间里是如此的突兀。书桌边上是一个衣服架子,上面挂着两件小衫子,应该是陈雅言的。剩余的空间走进两个大人就只嫌挤了。

林希瑾想了想,取出灯笼中的蜡烛安放到小几上,然后皱眉问陈烟言:“父亲怎么把你们安置在这个地方?”

正君不像是这样会苛待他们的人啊。

陈烟言此时一颗心全放在了妹妹的身上,也没有心情揣度林希瑾的想法,草草地解释了一句:“不关林正君的事,是烟言自己求正君把我们安置在安静点的地方的。”便快步走到床边,手抚在陈雅言的额头上,还是滚烫。陈烟言急得泪水又落了下来。

林希瑾却是有些欣喜地念着“烟言”两个字,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

林希瑾看着灯光下的这个男子,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带着男孩的青涩,却背负起了男人的责任。人说灯下现美人,林希瑾觉得果然不错。此刻在她眼中,陈烟言蹙着的眉,消瘦的脸颊,纤细的脖颈……无一处不透着诱惑,无一处不美。

林希瑾咽了一口口水,暗骂自己一声禽兽,便慌忙挪过目光看着只露出了一张脸的陈雅言。陈烟言和陈烟言长得很像,都是小小的一张脸,秀气的鼻子,小小的一张嘴,看着就很是惹人怜。因为高烧,她整张脸都烧得红通通的。或许是难受,她的眉头也一直紧紧地拧着,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哥哥,我难受……哥哥……”

林希瑾看得心中一沉。

陈雅言这样子明显是体温太高了,热得连汗都发不出来,这不是要人命么!

只是此时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着怎样安慰一下陈烟言,这男人无声的落泪更让她心纠。

还不等林希瑾说话,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执玉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家主,大夫已经请到了。”气喘吁吁的,想是快步走过来的。

“快请!”林希瑾舒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还是专业人士来处理更好。

打起帘子林希瑾向外一看,跟着执玉后面的是李逍,此后便没有什么人了。林希瑾下巴抬起指向李逍,挑眉望着执玉:“大夫就是她?”

这李逍会武功,会画画,居然还会医术?可别只是个庸医啊!

执玉绞着衣角偷眼觑着林希瑾,小声嗫嚅着解释:“现在城门已经关了,乡下的大夫医术还比不上陈妈,我和许妈正着急着去哪里寻大夫的时候李小姐过来,说自己会医术……”

然后她就直接带着李逍过来了。

林希瑾无奈地笑了笑,也是,的确是为难执玉她们了。这黑天瞎火的,去哪里去寻那名医去!

李逍在边上很是不悦地斜挑起嘴角:“林姐,看样子你很信不过我的医术啊!”

若不是看执玉她们急得快跳脚,又是林府上的事情,她才懒得帮忙呢,居然还被嫌弃!她才委屈咧。

林希瑾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李逍身边认真地看着她说:“既然你自动请缨,我自然是相信你在医术上必有过人之处。只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得不谨慎。既然如此,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如果真是如陈烟言所说那般的话,陈雅言必然是等不到天明去另请大夫了的。既然如此,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医吧。她相信李逍必定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或许结果也不会太差。

看着林希瑾这样认真的模样,也不由让李逍想起了她学医的时候,师父让她跪在祖师像前,对她训诫医者父母心的模样。心中受到了感染,李逍难得地收起了她平日不着调的德行:“林姐放心,逍定当竭尽所能。”

林希瑾点点头,打起帘子让李逍走了进去。房间空间有限,她就在外面等着吧。

执玉走到林希瑾的身边,忐忑地拉了拉林希瑾的衣角,小声迟疑地问:“家主,她……不会有事吧?”

执玉还从未亲眼见过一个人死去,此时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心中不由有些畏惧。

林希瑾拍拍执玉的脑袋,微笑着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们都会尽力让她活下来。”

林希瑾不想为了安抚执玉就说出谎言,陈雅言烧得太厉害了,林希瑾对她能否熬过去也没有谱,所以现在也只能是尽力而为。究竟能否活下去,还得看李逍等下怎么说。

不过片刻,李逍满脸疲倦地走了出来:“林姐,我房内有一套银针,你让人帮我送过来吧。”看林希瑾担忧地望着她,不由又笑了笑,“我没事,就是用内力帮她顺了顺气。等下我再用银针给她扎两针,今晚她要是发了汗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听完李逍的话,林希瑾点点头,示意执玉去取李逍要的东西。等执玉出去了之后,林希瑾怕里面的陈烟言会听见,小声地问李逍:“情况怎么样,有救吗?”

李逍凝重地望着林希瑾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她的温度一直降不下来,汗也发不出来。我刚刚给她调息一番,也只是安抚了她躁动的内腑。”说着李逍叹了口气,“主要还是降温,只是又没有冰,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逍叹息,要是在京城的话,随便找户人家借点冰降降温也就好了。只可惜是在这林家村,哪怕是在清河镇上,估摸着也该有大户人家家里藏着些冰的吧!

冰!

林希瑾闭上眼蹙眉思索,她记得高中的化学课上讲过是用什么东西可以制冰来着,貌似还很简单,但究竟是什么呢?她的化学学得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又急,一时间她竟然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片刻后,林希瑾颓然放弃,真的是想不起来了。此时她万恨当初为什么不在学习的时候用心点,要不也不会此时书到用时方恨少。

算了,只是降温是吧。林希瑾灵光一闪,她记得以前有一对夫妇的孩子在饭店发烧了,他们就找客服要了些酒给孩子擦拭着降温。这么一急,她突然想起这么一着,应该是有用的吧?

林希瑾虽然不确定,但试试也没有坏处。于是对李逍说:“逍妹,如果用酒精擦拭她全身的话降温会快些,要不要试试?”

“嗯?”李逍疑惑地望着林希瑾。这林希瑾知道的东西还真是杂,居然连这些都还有所涉猎,“嗯,可以。温度降下来,汗发出来了,基本上就好了一大半。等下扎完针就拿酒过来擦吧。”

李逍倒是一点也没有怀疑林希瑾所说的真实性。

“李,李小姐,”执玉托着一包白布包着的东西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问,“是这个吗?”

“嗯,就是这个。”

李逍接过东西也不看,本就是她的东西,自然知道是什么,掀起帘子又走了进去。

林希瑾掏出帕子放到执玉的手上:“擦擦汗吧。”跑得这满头的大汗的。

执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咬着嘴唇拉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额头。林希瑾的帕子被她保持着林希瑾递给她帕子的姿势拿在手上,忘记了动弹。

林希瑾微微一笑:“等下要用酒给雅言降温,你去厨房里去找一坛度数高的过来吧。”

“哎。”

执玉忙不迭地应声,然后又跑了出去。

46

46、漫长一夜 ...

漫长一夜

李逍擦拭着额上的汗珠走出来的时候执玉已经把酒坛搬了过来,林希瑾迎了上去,着急地问:“怎么样?”

李逍的脸色有些苍白,脸色沉重地摇摇头说:“我做的只能保证她好了之后没有后遗症,但目前最关键的还是退烧,今晚她要是烧退不下来,那就危险了。”

即使是陌生人命不久矣也是件令人觉得沉痛的事情,更何况陈雅言还与林家有着些关系呢。林希瑾勉强笑了笑,对李逍作揖道:“今晚多谢你了。天也晚了,其他的就让我来,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逍也不矫情,她为了救陈雅言,输了一次内力为她凝神,又用内力使针,精神上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她相信林希瑾可以处理好剩下的事情,所以点点头也就回去了。

林希瑾转头对执玉吩咐道:“你去厨房去升个火盆,这屋里实在是太冷了。另外让陈妈煲个清淡点的汤,做两样小菜端上来,陈公子定还没有用膳,别给饿坏了。”

“是。”执玉点点头,身子却没有挪动的意思。她走了屋里就只剩下家主一个女子,难不成等下让家主给陈家小姐拭身么?所以她目光为难地盯着酒坛子,又转向紧闭着的帘子,有些踌躇。

林希瑾微微一笑:“没事,你去吧,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的。”她自然可以看出执玉的心事,不过这点儿小事她还是做得好的,真的不用那么担心。

“要不,我等下让张妈过来帮忙吧?”执玉忍不住提出了提议,她家家主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啊,从小锦衣玉食的,听漱玉姐姐说连衣服都是给捂暖了之后才穿上身的,就算家主可以做,她也觉得这是委屈了她家家主。

“不用了,夜都深了,不要再折腾大家了。你快去吧。”林希瑾终于忍不住揉了揉执玉的脑袋,推着她走了出去。

等执玉走远了之后林希瑾抱起酒坛子走到室内。已是八月底,秋意渐深,这屋子因为地处偏僻,更显得阴森。烛光清晰地照出了陈烟言泛红的鼻头,不住地滚出泪珠的眼睛,拧得紧紧的眉头……林希瑾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揽住他消瘦的肩膀,想要给他一些支撑下去的力量,猛地又想起这是女尊国度,这举动实在太过于孟浪,于是又讪讪地放下了伸到一半的手。幸好陈烟言全副心思都放在陈雅言的身上,也没有看到她的举动。林希瑾望着自己的手指,动了动,啧,还是好想抱住他啊!

不明显地叹了一口气,林希瑾接过陈烟言刚刚从陈雅言额头上取下的帕子:“你出去吧,我给雅言擦拭一□子,看能不能降降温。”

陈烟言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温文尔雅关心地看着他的女子,心里莫名地就升起一股子委屈,只想哭给她看。就像是摔痛了的娃娃,他知道在外面哭是不会有人心疼他,所以他忍住了泪水,但是只要一看到自己的亲人,知道他们会因为自己的痛而痛,就放纵自己号啕大哭,发泄出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哎,你别哭啊!”看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从陈烟言的脸庞滑落,林希瑾首次觉得手足无措。想要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珠,又觉得孟浪。下意识地递出手中的帕子给他擦泪,猛地又想起这帕子是刚刚从陈雅言的额头上取下来的。只是那泪水让她心慌意乱的,只想着只要他不哭了,让她做什么都好,“你,你别哭了,雅言会好的,真的,她一定会好的。你相信我,她真的会没事的。”

只想着不要再让他哭下去了,林希瑾顾不得什么原则,就算是谎言也要先安抚了他才好。

“真,真的?”陈烟言低着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向上瞅着林希瑾,哭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迟疑地发声。她不会是骗他吧,雅言真的会没事吗?

看着陈烟言的泪水有止住的趋势,林希瑾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刚刚李逍出去的时候说过,只要晚上一直给雅言擦着身子让她的温度降下来,明天雅言睁开眼睛就好了。不骗你,是真的!”

此时林希瑾也顾不得明天会如何了,只要现在陈烟言不要再哭下去就好。

“那,”陈烟言迟疑地咬着嘴唇,“那我不出去,你给雅言擦身子,我在边上守着。”陈烟言也不确定林希瑾说的是不是实话,只是现在的他已经硬撑到了极点,所以林希瑾给了他一点希望,他就鸵鸟地认为这就是真的了。

“好好。”林希瑾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什么男女之防也不管了,反正也是他妹妹,只要他不哭就一切都好说。

林希瑾就着陈烟言让出的位置,拉开紧紧捂住陈雅言的被子。陈雅言全身都烫得像只被煮熟的虾子,却没有一丝汗水,看来是一直高烧蒸干了身上的水分。林希瑾倒吸了口气,可别真的烧出个好歹来啊!

之前毕竟是在外面看着,林希瑾虽然担心也只不过因为陈烟言,但此刻看着陈雅言凄惨的小模样,她心中不由也升起了浓浓的担忧。这孩子她其实也见过,除了第一天,之后她早上带着希璃和希钰早锻炼的时候总会看到这个孩子跟着她们后面一起跑步。只是她并不知道陈烟言还有个妹妹,只当她是附近农家的孩子,林希瑾很是欣赏她,一直坚持早锻炼需要一定的毅力,林希瑾觉得这孩子能够如此,长大必成大器。

林希瑾解开陈雅言身上的衣服,陈雅言烧得已经完全糊涂了,嘴里一直喊着“哥哥,爹爹,好热,好热啊……”手中也胡乱地抓着。只是陈雅言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抓到了林希瑾,林希瑾也只当是挠痒痒了。

让陈烟言倒掉了盆中的水,将酒倒了小半盆在盆子里面,林希瑾皱了皱眉,这酒味实在是太浓了。将帕子放到里面浸湿,拧得半干从脖子开始给陈雅言擦拭全身。陈雅言全身都被林希瑾脱得光溜溜的,像只被红烧了的大虾米软软地窝在被子里面瑟瑟发抖。她的体温实在是太高了,帕子一触到她的身上她便如触电一样猛地一震,过了片刻便十分享受身上的清凉了,任凭林希瑾一遍遍地将她全身上下用烈酒擦了个遍。

陈烟言此时也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只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雅言的身上,不时地给林希瑾打着下手,接过帕子浸湿,拧干,再递回去,两人默契地配合着。

陈雅言的全身都被擦过一遍了之后林希瑾把帕子丢到盆子里面,用被子把陈雅言裹好,再接过陈烟言手中的帕子搁到陈雅言的额头上,林希瑾退到后面,让陈烟言坐在陈雅言的床沿上。

执玉在外面敲门,林希瑾应了一声便见执玉端着火盆走了进来。执玉把火盆安放好了之后房间的温度一下子就变高了。执玉站在林希瑾的身边说:“家主,汤已经煲上了,饭菜也正在准备着,等会儿我就去端过来。”

“嗯,好。”看着执玉稚嫩的脸上掩不住的疲倦印迹,林希瑾有些歉意地摸了摸执玉的脑袋,“你让陈妈她们等下把东西送过来就好,去说一声之后你就回去休息吧,夜深了,别熬太久。”

执玉着急地摇头:“不用,我还不困。家主在这里,执玉要在这里伺候着。”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林希瑾语气虽淡,却不容拒绝。

执玉不甘愿地点头,也不敢违逆了林希瑾的意思。

执玉走后林希瑾便坐在椅子上看着陈烟言,他握着自己妹妹的手,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焦急地盯着妹妹的脸色。不时地摸一下陈雅言的额头,帕子过热就取过放到酒精里浸一下,拧干再换上。林希瑾一直盯着他的动作不由微微一笑,心头有些微微的异样情绪在不知不觉间升起。

“家主,我过来送晚膳。”

“进来吧。”

林希瑾走到帘子外面,一个粗壮的,穿着深蓝短褂的中年女子正拎着一个食盒站在桌子边上。

林希瑾示意她把盒子放到桌子上,歉意地笑了笑:“劳烦你晚上还起来准备东西了。”

女子慌忙摆手:“家主别这么说,这是我的本分,家主这么说可不是折杀我老陈了么。”

林希瑾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忽然想起明早如果陈雅言能够醒过来的话定会饿的,于是吩咐:“你明天早上起来就煮点清粥温着,我会让执玉去取。今晚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陈妈干脆地应了声,便出去了。

林希瑾取出食盒里的东西,两碗米饭,一碟小菜,一小碟泡菜。林希瑾摆好了碗筷就走进去叫陈烟言:“刚刚厨房送过了晚膳,你去用了一些吧。”

陈烟言摇摇头,目光还是停留在陈雅言的脸上:“不用了,我不饿。家主你去吃吧。”

“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照顾雅言?”林希瑾不容陈烟言分辩地截过了话头,强势的语气不容他拒绝,“你快去吧,我来照顾雅言。”

陈烟言无奈地看着已经凑到他面前的女子,脸色突然一红,也不再拒绝,顺从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有点委屈。是我写得太差了吗?还是其他的什么问题?为什么都不给力呢?慕黎表示很委屈,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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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莫名疼惜 ...

莫名疼惜

林希瑾一边给陈雅言擦着身子,一边回味着刚刚看到的美景。陈烟言面染红霞,有些羞怯的模样的确是太漂亮了,让林希瑾不由有些出神。

她又想起了初见他时的惊鸿一瞥,那时他挺直着背脊,侧光忍着泪的模样就像是折翼的天使,想要得到帮助,却又放不下高傲的自尊,只能倔强地忍住欲落的泪。那时她只是有些惊叹,就像是对一个舞步完美的芭蕾女孩,一件流光溢彩的晚礼服一样的惊叹,倔强而漂亮的少年在所有人的眼中都会是一副完美的画,而她林希瑾,也只不过是对这幅画很是惊为天人罢了。

然后是在绮彩坊,她只看到了他的一个背影,却莫名地记牢了他。他被人欺负了,她很恼怒,所以暗中出手。这似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全部出自于她心底最本能的反应。没有办法,她受不了他明明受尽了委屈,却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骄傲所以总是受到伤害的样子。他背负着许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一下子从天堂跌倒在地狱最污秽的地方,林希瑾看到他的挣扎,他的无助,他的迷茫,止不住心里就会疼。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那样的场景,或许是她在心疼着曾经的自己,总之她不想这个孩子像她曾经一样孤立无援,所以她嘱咐侍墨帮了他一把。

而这一次,陈烟言又让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他。他对亲人的温柔就像流水一样,洗尽了他被这段日子折磨出的铅华,让林希瑾窥到了他柔软的内在,让林希瑾觉得他不仅仅只是一个落魄的贵公子那么简单。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勇敢地承担了属于自己的责任的男人。林希瑾觉得她似乎见证了一个男孩蜕变到男人的过程,陈烟言经历过了她曾经经历过的痛楚,承担起了她曾经承担过的责任,活得艰难却出色。

林希瑾笑了笑,她知道她在心底认同了这个男人,也是认同了曾经的自己。陈烟言经历的一切几乎是她经历过的翻版,所以她太明白陈烟言的艰难,所以她也如此轻易地就下定了决心,她会帮着这个男人。

陈烟言草草地吃了几口就快步走了进来,只要一想到他的妹妹生死未卜,他就食不下咽。陈雅言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如果她也去了的话,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烟言走进来的时候林希瑾已经给陈雅言擦完了身子,看着陈烟言过来,便让了出来,让陈烟言坐下。

陈烟言先试了试陈雅言的体温,感觉到陈雅言的皮肤上刚刚擦拭过后的微凉之后才稍微安心,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林希瑾,忽的又觉得自己这般直视一个女子太过于大胆,林希瑾黑亮的眼珠子让他有种被看透到骨子里的感觉,复又低下头,忸怩地低声说:“今晚麻烦家主了,您去休息吧,我照顾着雅言就可以了。”

陈烟言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舍不得林希瑾的离开。林希瑾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这里就让他感觉到了安心,有种有了主心骨的感觉。只是今晚本就麻烦了她许多,再让她留下来陪自己的话陈烟言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恬不知耻了。

林希瑾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病危,一个柔弱,她怎么能够忍心撇下他们独自去休息?

“男女有别,等会儿雅言还要再用酒擦拭身子,你不方便。我留下来帮忙吧。”林希瑾随意找了个理由说。

虽然口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而陈烟言听着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欢喜。他本就不想林希瑾走,既然她自己都找出了留下的理由了,他自然不会故意将她赶走了。陈烟言撇过头,握着陈雅言的手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鸡鸣三遍,林希瑾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有了丝丝的曙光透露出来。再挪过视线望着床上的两个人,陈烟言身上披着件外套,是林希瑾找来给他披上的,身子半趴在床上,长长的青丝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肿着的眼睛。林希瑾哑然失笑,昨晚哭成了个泪人儿,看看,今天报应来了吧,好好的一双眼睛变成了兔子眼!

陈雅言身上的温度已经退了下来。在林希瑾给她擦第四遍的时候温度就降了下来,林希瑾当时心中一松,暗道这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陈烟言并不知道李逍也曾说过今晚如果陈雅言没法退烧的话就危险了,只当李逍医术超凡,只要好好地照顾过了这一晚陈雅言就必然会好,林希瑾怕陈烟言揪心也就没有对他解释,所以慢慢地熬着,陈烟言见陈雅言的温度正常了下来对林希瑾的话更是信服,慢慢的竟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林希瑾看着陈烟言沉睡的样子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女尊的国度里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一点防心也没有,她该赞一声自己的人品太好了吗?

天大亮了的时候,林希瑾估摸着应该没什么事了,站起身子活动着手脚。坐了一晚,手脚都僵了。幸好她让执玉端过了火盆,否则说不得这病人还没好,又得新添两个新的病员了。

林希瑾又走到床边细细地看了一眼,陈雅言已经平静了下来,大概是被压着了有些不舒服,所以嘟着小嘴,不过睡得很是安稳。陈烟言想是累得紧了,偶尔蹭了蹭脑袋,也睡得很是踏实。林希瑾又是会心一笑,像只兔子!可爱得紧!

林希瑾给陈雅言紧了紧被子,又打量了陈烟言一眼,有点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只是一挪动他必然会惊醒,好不容易才睡着,还是别这么快就吵醒他了。于是细心地给陈烟言拂开垂落到鼻子上的发丝,再摸了摸陈雅言额头的温度,确定没什么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帘子走了出去。

林希瑾方一打开门,就看到执玉在外面候着了。见她出来,执玉吸了吸鼻子,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家主您起来啦。”

林希瑾看执玉有些瑟缩的肩膀,冻得红红的鼻子,心知执玉必定是过来有一会儿了。林希瑾心头有些感动,但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平静,“嗯”了一声对执玉嘱咐:“你去厨房把粥端过来,再换个火盆进去。动作小心一点,别吵醒了他们。另外再和父亲说一声,以后吃的用的都给他们送一份过来,把陈公子他们的月例也算一份。总归现在是依附着我们林家,也不缺他们这一份子。我先回去补个眠,晌午时候再叫我起来,我们下午要去看看铺子的情况。”

忙碌了一夜实在是困得慌,林希瑾揉了揉太阳穴,又叮嘱了一句:“做完这些你就也歇着吧,今天上午给你放假。”

林希瑾打了个呵欠,听执玉应声了,便离开了院子。

熬夜熬久了,一放松下来就只觉得困。林希瑾回房之后也顾不得洗漱,趴到床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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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初窥隐秘 ...

初窥隐秘

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完很多的事情,比如林希瑾就非常欣慰的收到了胡掌柜送来的“买玉”的银子,侍墨也禀报铺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李逍那边在林希瑾天天盯梢,日日催促的情况下首一轮需要的衣服也已经完工了。而歌怜那边以前已经有过一次配合,排练得也颇有风致了。所以服装铺子的开业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今天也终于到了。

林希瑾敲打着马车的窗棂,回头扫了一眼边上摆着东西,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今天她穿得从未有过的郑重,月白色的长衫镶着银色的边,马车每一次的晃动衣服都会随着身躯的摇摆如碧波一般漾起流光Qī.shū.ωǎng.,低调却奢华。等林希瑾站在乔知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大门前的时候,在璀璨的灯光下照射出林希瑾身上用白色丝线绣出的寒梅映雪图,本该是黑色的枝干却用白色的丝线绣出,是风雪凌厉中傲立遒劲的风骨,一枝长长伸出的枝干上面压满了雪花,摇摇欲坠却咬牙坚持。不多的红色点缀在风雪之中,随风凌乱,凄美而艳丽。不屈,傲岸,衬着林希瑾挺直的背脊,微微含笑的眉眼,温润如玉的气质,向看到的每一个人强烈地暗示着她的不凡。

本在内廷长案边坐着的乔府大总管乔木一听外面忽然出现的静籁无声,便知是有贵客到临了。匆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乔木端起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的和善笑容,脚步快而不乱地向外迎去。等看清了府外站着的吸引了众人目光的那个人之后,脸上的笑容更是无限的放大。

她说是谁引起了这样的轰动呢,原来是林家的小姐到了,这就难怪了!

乔木是跟着乔宁一路走来的老人,否则也不能得到乔宁如此的信任,成为乔府的大总管了。她曾跟着乔宁见识过林箴的绝世风华,那样睿智聪颖,才华横溢,胸襟开阔的女子,有着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风采。亦只有近如乔宁这样的弟子才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她的思想,她的光辉。而凡是接触过她的人莫不是如乔宁一般心悦诚服,甘愿追随。

这样的母亲,养出来的女儿又怎么会差?

即使她们一时落魄,那也不过是暂时隐忍,天下闻名不过是迟早的事。

乔宁对林希瑾的到来自然也是有过格外的嘱咐,所以乔木快步迎了上去,满脸的笑容真挚诚恳:“林小姐终于来了,乔木已恭候多时了。寿宴即将开始,林小姐随着在下过去吧?”

林希瑾嘴角含笑,微微躬身:“劳烦乔总管了。”

不愧是大家风范,既不失礼显得谄媚,也让人感觉到了她的重视,一言一行都让人如沐春风。

乔木暗中给林希瑾表现出来的现代礼仪打出了世家风度的高分。

尾随着乔木,林希瑾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厅,向最里面的一桌走去。

知府大人寿宴自然是宾客云集,但有资格坐到里面的却少之又少,大多是世家的代表和官府中人,大家也是有过眼缘,都是认识的。林希瑾这样一个眼生的坐到了里面自然是极为打眼,尤其她还是由乔大总管亲自引路,众人自然更是哗然。不过能到这里的自然都是有眼色的,没哪个莽撞的会冒冒失失地闯过去问安。没的冲撞了贵人,得不到好感反生了恶意。

宴会上的座位自然是大有讲究的,知府家的宴会更是深有门道。

正中的位置空着,是留给知府本人的。右边坐的大多气度过人,有股子官味儿,想来都是官府中人。左边的坐着的都左右互相热烈地攀谈着,和气而热闹,这该是清河镇的大商人们了。

这一桌大多都已经就坐了,只是左右靠着正中的那两个位置都是空着的。林希瑾一想便知道这两个中间必有一个是她的,心知这样安排便是乔知府特意要为她长长面子了。

古代以右为贵,右边坐的又大多都是官员,林希瑾下意识便以为她应该坐在左边,不想乔木径直就把她带到了左边的位置。林希瑾虽然觉得有些招摇,但既然是乔知府的好意,乔木为她拉开了椅子之后,她微笑着向乔木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也就坐下了。

这些天林希瑾在林正君的提醒之下,空闲的时候经常到林箴的书房中去坐坐。读了不少林箴的手札与书信之后林希瑾本来因为乔知府的保证而升起的安全感慢慢地消失,她在这些书信中透露的蛛丝马迹中嗅到了淡淡的危险的味道。

林箴收下的亲传弟子只有三个,但无一不在大魏朝身居高位。大弟子名叫陈瑞,出身寒门,现为储秀宫学士。二弟子名叫王从思,是王漓的远房侄女,现为守卫北疆的大将军。小弟子极为神秘,林箴提起她甚少,但每次提起口吻都极为自豪,甚至有点传承她的师承者必为小弟子的感觉。而这个小弟子只有一个单字叫,羽。

相比之下,身为知府的乔宁作为记名弟子官位倒是最低的。林希瑾通过林箴的手札才知道林箴并没有真的收下乔宁为弟子,只不过两人有师生之实,便记了名罢了。最重要的是,林箴为了保下乔宁曾付出过极大的代价,在朝堂上作出了重大的让步,书信中虽然没有详细的记载,但就凭着只言片语,林希瑾就靠着看过无数小说的敏感心思看出了问题,乔宁此人的身份极为令人琢磨。林希瑾以前不清楚古代的地理知识,所以并不觉得奇怪。通过书信她才发现,乔宁虽然是知府,这官府衙门却在小小的一县这是多么的不合情理。

还有林箴作为户部尚书,只因为有一个谋反的亲家就仓惶的在新帝上位之前辞官回家,回家之后更是不久便辞世,这一点也让林希瑾闻到了迫害的味道。

这一切的古怪都只让林希瑾心惊肉跳地得出一个结论,林箴本身手中掌握着一股极大的力量,乔宁对她的客气固然大部分是林箴对她的恩情,但也必然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这股势力。虽然不知林箴代表着哪一方的势力或者是独成一派,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林箴一定是卷入了皇位之争当中。而皇位之争,又岂是好参合的?

林希瑾不由再次联系到林箴临终前对她说的话,林箴必然不会害自己的女儿,而她唯一提到的东西就是后花园的银子,那么那里必然有关于这些的交待。同时这也让林希瑾感觉到,原来的林希瑾必然已经在林箴的势力中参合到某种程度了,她不得不担心会不会因为她的不作为已经为林家带来了麻烦。

林希瑾回到自己的院子再次细细地搜查了那个盒子后,从夹层里找出了一封林箴留给她的绝笔信。看完之后林希瑾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那个石桌还另有玄机,在取出了盒子之后的空巢里还有个按钮,按下之后就可以打开一个石凳的机关。而林箴,就是让林希瑾把其中藏着的东西交给乔宁,也就是乔知府。

即是如此,林希瑾再次夜探后花园,取出另一个木盒打算按林箴的意思照办的东西也联想到了许多的东西。据说林希瑾在回来的时候因为陈烟言而和林箴大吵了一架,之后被林箴罚跪一夜感染风寒。原来林希瑾还是相信的,此时就不由怀疑了,林希瑾和林箴吵架真的是因为陈烟言吗?

不过这些林希瑾也没有办法再知道了,逝者已逝,真相自然也就灰飞烟灭。林希瑾此时只恨掌握的信息太少,也没有什么探知信息的渠道,无法对某些危机早做防备。

手中的东西自然是一定要交给乔宁的,林希瑾有着感觉,手中的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以前没有人来找她们的麻烦应该是林箴早有防范,但时间越久,那些措施的效力总会消失。既然此时的她没有办法驾驭,那么就一定要大张声势的让别人都知道这个东西已经到了乔宁的手上,此次的寿宴自然就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这样将危机转移有些不太厚道,但林希瑾相信此物对乔宁定然是有好处的。林希瑾怀疑那东西就是林箴的信物,转给乔宁就是权力的交接,而林希瑾原来和林箴吵架就是因为林希瑾觉得她自己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而林箴却宁愿信任别人。这种可能性极大,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林希瑾所知道的这些事实。

而要验证的话,就要看乔宁今晚的反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被N个人说发展得太慢了之后,慕黎痛定思痛,觉得的确是有点。好吧,节奏加快其实也没那么难,接下来会是阴谋和事业的双向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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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王家二少 ...

王家二少

知道林希瑾初来乍到,对同桌的人都不熟悉,乔木特意等林希瑾坐定了之后才拱手对静下来的一桌人微笑介绍:“这位是林箴林尚书之女,举人林希瑾小姐。”

这句话之后大家都恍然大悟,特别是坐在右边的人个个都面露异色,有些坐不住了。

林希瑾自然是站起身谦谨地对所有人作了半揖,微笑道:“在下林希瑾,见过诸位。”

同坐的人也皆抬手还礼,口中回着“林小姐客气了。”“林小姐果然是虎门无弱女,一表人才啊!”……

坐林希瑾边上的青年女子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林希瑾大笑道:“原来你就是林希瑾啊!家母木乾,在下木真,见过林小姐了。”说着就是深深一揖。

木真身着天青丝袍,玉冠将头发高高的束起,露出的五官却是浓眉大眼,与这儒雅的装扮一点也不相配。搁在现代会觉得她太过于男性化,但在女尊这便是一付一等一的好相貌了。更兼她全身透露出的绝对的自信,更显得像头睥睨山头的老虎,有股子霸气。

林希瑾一听木真的话就知道她母亲应该是属于林箴阵营中官员,木真此言是有意示好。所以林希瑾也微笑还礼:“木姊客气了。希瑾与木姊年龄相当,姐妹相称就好,何必这么见外呢?”

木真闻言大笑,长满老茧的手在林希瑾的肩头猛拍道:“林姊说得对。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太见外就不好了!”

震得林希瑾肩头发麻,心中叫苦却还不得不微笑着表示善意。

正在此时一声高喊在大堂中响起:“知府驾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屏风后走出的人。

一身赭红的丝袍的乔知府虽然今天是自己的大寿神态也是严肃端重,无什表情的脸上就在嘴角勾着微微的弧度就算是微笑了。头发被一根玄色的簪子一丝不苟地高高束着,在灯光下只显得颇富威仪。跟着乔知府后面的乔珂今天是深蓝色暗纹丝袍,总是一抹从耳后捋出的长发今儿也难得地全用玉冠紧紧地固定在了头顶,嘴巴抿地紧紧的,双眼平视,炯炯有神,难得的有了几分正经的样子。

大堂里从乔知府走出开始就安静了下来,在乔知府的目光扫视人群的时候更是鸦雀无声。

乔知府对着拱手贺礼地众人双手抬了抬,随意拱手便声音低沉地说:“今天大家专门来为乔某祝寿,乔某心中感激。”说着从边上站着的小侍端着的盘子上端过酒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乔某先干为敬,多谢诸位。现在就,开席吧!”

话音一落,大堂便热烈了起来,众人举杯将自己杯子中的酒饮尽,善于谄媚者就凑过去对乔知府拍马逢迎,自知身份不够便继续和身边的人攀谈,这么多的商人权贵,可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拉关系的好机会啊。

乔知府带着乔珂应酬了几句便草草结束,从大厅穿过走到内桌。

乔知府站在主位上从小侍手中接过酒杯,正要说话时大门口突然又响起高声的唱诺声:

“王家,二少爷到!”

林希瑾以前在现代就经历了无数次的酒桌文化,自然是对这女尊国度的简单酒桌程序手到擒来。宾客到齐了之后主人出现,宣布开席了之后主人就坐主位,普通的宾客就可以开吃了。而主人到了主桌敬酒之后,亲友开始按照亲疏尊卑献礼,结束后就开席。然后大家吃吃喝喝之后,一场寿宴就结束了。

所以她知道此时到的必然是没有受邀的客人了,以乔宁的谨慎怎会落下一位需要唱诺的重要客人呢?

她好奇地像别人一样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口,这是谁家的少爷,这么大的架子,知府都已经入席了他才姗姗来迟?

最重要的是,来的是“少爷”哎!太帅了,她居然有幸见到一个有资格被外界承认了的大家少爷!

以林希瑾的性子也不由对这个女尊世界的“花木兰”起了兴趣。

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着紫色丝袍的男子。

头发和在场的许多女子一样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肤色白皙,五官深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眉毛长飞入鬓,薄薄的唇紧紧地抿着。他只是淡淡地向四周扫视了一眼,所有的小声议论和嬉戏声都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他的相貌,他本就生着一付在女尊国度里不受欢迎的相貌,而是那股气势。

睥睨天下,舍我其谁?

这个男人就如同一把出鞘了的剑,绽露着凌厉的寒光。

即使有人会感叹刚则易损,也不得不臣服于他的锐利。

有他在的地方,他就是帝王。

有他在的地方,他就是唯一的光芒。

有他在,他就是一切!

而林希瑾却是瞳孔猛地一缩,竟然是他!

他就是在彩衣坊的时候,林希瑾见过的,被她以为是男扮女装的男子。

原来,他竟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装扮么?

林希瑾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看,她还是小觑了这天下之人。

原来即使是在女尊,也有如此出色的男子啊!

“乔知府大寿,玄卿不请自来,知府勿怪。”

清亮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落入耳中像是小猫粗糙的肉垫抚在身上的感觉。

林希瑾默默地看着正对着乔知府福身的男子,他,原来叫玄卿啊!

乔府的下人早就极有眼色的在乔珂位置之下又加了一个位置,王玄卿便站在这个位置边上。

乔知府脸色如常,林希瑾却可以看到她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王二少爷何必如此客气。你能过来,是乔宁的荣幸。”

林希瑾耳力不错,极为清晰地听到了身边木真刻意控制在只让她听到的小声嘟嚷:“这王家,啧,总是这样的两边讨好!”

林希瑾心中一动,这就是说,王玄卿的到来是为了拉拢林箴手下的势力。即使有大半年没有主导者,林箴控制的势力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威力吗?

林希瑾根据林箴的手札和一些刻意的打听,知道了大魏朝有着四大世家:王,陈,林,李。而林箴她的母亲就是林家上任家主的庶女,林箴的母亲早逝,在上任家主因为嫡女意外去世而大受打击,撒手西去了之后,林箴就是林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是林箴的父亲是小倌出身,虽然还是清倌儿就嫁给了林箴的母亲,但还是给了她人构陷的机会。在林家族长以林箴的身份可疑为名剥夺了林箴的继承权,并将其赶出了家门了之后,林家就由林箴的大伯一脉当家。而林箴即使后来当上了户部尚书,也从不找林家的麻烦,甚至虚与委蛇与林家有过一些合作,这才保证了她官途的顺畅。

由此可见,世家的实力有多么的深厚。

四大世家传承之久早已不可查,只是王朝不断的变化,而这四大世家却是几乎从来不变。就算是开国女皇雄才大略,都不曾动过这四大世家的脑筋。

这王玄卿能够作为四大世家之首,王家的代表出现,可见他的地位之高。

作者有话要说:看,慕黎写得慢是有原因的。玄卿一出,谁与争锋?他出来了,慕黎就摇摆了。

玄卿还是烟言?

慕黎托腮,这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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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知府寿礼 ...

知府寿礼

王家虽然是世家,但毕竟离坐在这里的人的生活太远,她们在这里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但拿到王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所以众人在震惊过后也是各自吃的吃,喝的喝,该干嘛干嘛去了。县官不如现管,想要攀上王家还不如攀上知县那么实在,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乔知府和王玄卿客套了一番便各自坐下了。有些事自有规则,大家都有默契,两人不论是要合作还是探讨什么,都是不适合当着众人的面进行的。

没有再出现出人意料的客人,乔知府顺利地讲完了谢词之后就是这一桌的客人献礼了。

不能得到也要开开眼界,大家都知道能坐在内桌的必有其过人之处,送的寿礼也定然不凡。所以就算是坐在大堂的,听到边上丫环唱到“献礼”的时候也都移过目光,期待着见识一番。

首先是乔珂。

任谁也不能压过乔珂了去,乔家的嫡女血亲是按礼法就要排在最前面的。不过女儿献的是孝心,所以礼物不必珍贵,但一定是要够能表现她的孝顺的。

只见乔珂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正对着乔知府跪下叩了三个头之后才抬头从丫头手中接过一个黑檀盒子高举过头顶:“母亲大人在上,女儿乔珂恭祝母亲大人三十六岁寿辰。女儿在白云观持斋一月为母亲祈福,亲笔抄录《金刚经》一部,只愿母亲大人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大厅里在乔珂语音刚落时便响起了连声的叫好声,部分为捧,部分也真心,持斋一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

林希瑾望着眼前正经得让她有些陌生的乔珂,些微的感动触及她的心底。她知道乔珂不简单,随时随地能换上不同的面具,不过乔珂的这份对乔宁的孺慕之情却没有半点的假。居然为了给乔宁祈福去持斋一月,林希瑾不得不对乔珂刮目相看。这份孝顺如果拿到现代,那该让多少为孩子操碎了心的父母羡慕啊。

乔知府欣慰地接过乔珂手中的盒子,半响没有说出话来。林希瑾清晰地看到了乔知府如棺材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眼角也有些微润。

这个孩子,虽然不成材,却极为孝顺。

这么想着,乔知府感觉老怀大慰。

罢了,随她去吧。

乔知府怎么会不知道乔珂只不过是装作是书呆子,以前还会有着点不甘心,想让她出人头地。但看着自家无肉不欢,表面装得端重实者跳脱,一刻都闲不下来的孩子,为了自己能够甘心情愿去观里持斋一个月,乔知府心里满满当当的。

算了,既然孩子对官场如此的抗拒,而这混乱的官场也的确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罢了罢了,以后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横竖有她这个老娘在,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了她!

这么想着乔知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转向乔珂的神色却是更加柔和了。

紧接着献礼的是王玄卿。

本来乔知府安排的是林希瑾第二个,但王玄卿作为王家的代表过来,就由不得乔知府选择,只能让他占个先了。

王玄卿一直都是目不斜视地望着乔知府说话,在这里值得他费心的人不多。但在此刻站起身之后王玄卿却让视线淡淡地扫过整张桌子,看到含笑望着他的林希瑾的时候王玄卿的目光顿了一下便绕了过去,迅速又转回到乔知府的身上,拱手作揖道:“乔知府寿宴,玄卿献上景朝五彩琉璃马一座,恭祝乔知府龙马精神,福泽绵长。”

此言一出,满桌俱惊。

坐在木真边上,身着墨绿丝袍的青年女子更是失声惊呼:“五彩琉璃马?侍景大师亲自开光的五彩琉璃马吗?”

王玄卿淡淡一笑,示意跟来的小侍打开手中的盒子,绚丽的五彩光芒绽放,刹那间便成为了整个乔府最为耀眼的所在。

王玄卿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划过林希瑾,然后颔首应声道:“是。”

“哗!”

整个大厅都轰动了。

采用整块的天然的五彩水晶,被称为“神手”的一代雕刻大师吴煦之操刀,由景国第一代国师侍景大师亲自开光的五彩琉璃马,在两百年前被景国宣布失窃,居然在今天面世了!

透过耀眼的光芒可以看到,五彩琉璃马放在雪缎里面,刻的是以景国的开国女皇的神骥——睥睨为原型的奔驰骏马,细致到每一根在风中飘扬的鬃毛都清晰可见,四蹄腾空的姿势似乎在风中滑翔,马首向后嘶鸣,那一双眸子里深刻地表现出了它对世人的不屑,和对自身无与伦比的自信。

这就是——

睥睨!

被称为神品天成的景国国宝。

在众人都在欢呼惊叹的时候,“啧啧”地表示王家出手的大方的时候,林希瑾却敏感地发现乔知府的神色却是倏地一沉,面上虽没有显出不悦,却迟迟没有表示出要接下的意思。

林希瑾脑筋一转便明白了此中的机窍:这是王家送的东西,乔知府只要不是想和王家直接为敌,就必须要接下此礼。但从众人惊叹贪婪的目光,林希瑾就知道此物必然是极为珍贵,珍贵到了乔知府或许会守不住的程度。所以乔知府现在是左右为难,接下了就是接下一个大麻烦,但不接却又是不可能。

原来王家竟然是与林箴是敌非友么?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希瑾心中一沉。她下意识的不想要与王家为敌,或者说是与这个男人为敌。不是惧怕,只是不愿。

不过此事必须要解决,林希瑾靠到乔知府的身边,附耳轻声说了句话便又不着痕迹地离开。

乔知府的脸上倏地就舒展开来:“玄卿客气了,如此珍贵的礼物,乔某受之有愧啊!既然玄卿有这份心意,乔某也不推辞,就收下了。”

说着就示意乔木过去接过王玄卿那边的盒子,盖上盖子。

光华尽敛。

惋惜声顿起。

这样传说中的东西能看到一次是多大的缘分啊,即使只是远远的看上一次,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王玄卿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微微有些得意。收下了就好,刚刚林希瑾凑过去他还以为会给乔知府出什么主意给推辞掉呢!

嗯,他也是想多了。这女子性子敦厚,也是没有那些鬼心思的。

不料乔知府突然对着北方长长一揖下去,然后转过身子再度开口:“不过此物是天赐神品,非乔某能够自私拥有的。乔某应该献给圣上,以感谢皇恩浩荡,让我等凡人一窥神品真颜。想来,玄卿也不会反对吧?”

王玄卿暗自咬牙,他失策了!

“既然送给了知府大人,自然任由大人处置,玄卿何来反对的道理。”

除非他想明目张胆的造反,否则怎敢截下乔知府对皇上的心意。

好个林希瑾,原来敦厚的人玩起心机来才是高杆得让人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RP爆发,双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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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惊艳李逍 ...

惊艳李逍

王玄卿之后就是林希瑾了。

乔知府是长辈,林希瑾自然是要行礼的。所以林希瑾站起身之后也学着乔珂向后退了几步,正对着乔知府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林希瑾站起身来,拿过执玉手上端着的盒子:“伯母,希瑾此次为伯母的大寿预备了三件礼物。”

刚刚经过了五彩琉璃马的刺激,林希瑾说着她要送上三件礼物,虽然大家还是有点惊奇,却没有出声,心中暗自觉得这林希瑾献的寿礼再重,也是比不上王玄卿的了。

不过对未拿出手的东西,大家都有点好奇心,目光都投向了林希瑾,所以也没有人注意执玉旁边的侍墨悄悄地走了出去。

林希瑾也不多解释,打开盒子四周慢慢地旋转一圈,让众人都看清楚:“这是希瑾的第一件礼物——百女千孙护手。愿伯母大人多女多孙,儿女承欢膝下。”

此物不稀罕,关键在于心意好。

同桌的也捧场的“啧啧”称赞了几声,却并不热烈。

乔知府有心借机帮林希瑾的店铺打打名气,于是让乔木取过护手拿在手中把玩:“这就是你要开张的店铺里的手艺?”

林希瑾点头,微笑着看着乔知府细细打量手中的东西。

“咦?”

乔知府看出点门道来,凑过灯光下细细观赏,这东西有点意思!

“希瑾,这是两层吧?”

“对,伯母好眼力!”林希瑾走上前为乔知府解释,“下面一层是雪缎,绣着千孙;上面一层是雪蚕丝,绣着百女。”

雪蚕丝透,用的丝线细一些,正好看起来还有一些透明,便把下面一层的雪缎上绣着的东西给映了出来。

林希瑾说着简单,这东西做起来却极难。

护手本来就面积小,上面还要一个绣上一百个神态各异的女孩,一个绣上千个不同姿态的男孩,这个难度可想而知。幸好李逍手中本就有两幅藏图,否则就画图这个工作量就会让林希瑾却步。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就让七个顶尖的绣工轮着绣了整整一个月。

座位上终于响起了惊叹声。

本以为是取的个讨巧名字,没想到是真正的百女千孙啊!

大家都是用着精细的东西长大的,自然明白这些奢侈品的代价。就这一件,就足够不凡了。林希瑾居然还说有三件,不得不让人期待。

乔知府听完介绍也很是满意:“希瑾费心了。店铺开业的时候记得给府里送来请帖,届时我也去捧捧场!”

此话一出,大家目光互相一对,自然心里都有了数。

知府都要去了,你好意思不去么!

反正林希瑾的开业典礼注定是要震惊清河镇了。

林希瑾恭谨地向乔知府鞠躬:“多谢伯母厚爱,希瑾一定扫榻以待。”

林希瑾语音刚落,乔府门口又传来了唱诺声:

“李家,二小姐到!”

在人群的骚动声中,林希瑾微笑着对乔知府说:“希瑾的第二件礼物由李姐带来了。”

李逍今天穿的是她亲手设计的衣服。

简单的黑底红边长袍,红色丝锦束起一半的长发,各有一缕发丝从耳后垂落胸前,配合着她似笑非笑邪肆的微笑,只让人感觉……惊艳!

细看这长袍极为不简单,宽宽的赭红色镶边上用朱红绣着不明显的繁复花纹,搭配着纯黑的底子,透着股神秘。相同质地的红边围起高高的立领,有一边被翻了出来,显得有些随意。再加上腰间随意系着的红色腰带,有一部分还长长地顺着黑色的下摆垂落,成为下半身唯一的装饰。

不是多么复杂的装饰,却生生的让所有坐在大厅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华丽。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穿着纯色,顶多绣上同色的隐纹装饰的长袍长大的,却从没有人想过,一个女子,一个同样穿着简单的衣饰的女子竟然能让感觉到华丽的惊艳。

此时的李逍就像是一只低调的孔雀一般,即使是尽力地压制,也管不着她从骨子里透出的华丽优雅,让人惊艳得一塌糊涂。

林希瑾望着李逍,再看看已经看呆了的众人,今晚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哈,幸亏她拿没有一个服装设计师会不穿自己设计的衣服以彰显自己的风格为借口,让李逍穿上了这件她最满意的衣服。

这一下,服装店算是深入人心了吧!

李逍虽然有些不习惯她人□裸对着自己,像要流出口水一样的神情,但她是谁,一向就是有脸无皮,厚颜无耻惯了。耸了耸肩告诉自己,没有办法,姐的才华就是如此的让人震惊之后,李逍便很是享受地在众人目光的沐浴之中走到了乔知府的面前。

“乔知府,在下李逍,今日作为林家服装店的首席服装设计师,以私人身份来贺,所作所为皆与李家无关。”

李逍很光棍,她既然赖着林希瑾了,自然不会让自己与李家沾上一点关系,所以一上来就干干脆脆地说了个明白。

大堂内在五彩琉璃马之后再次轰动。

李逍是谁?

四大世家之一的李家中的二小姐!

与刚刚拿出五彩琉璃马的王玄卿是同一种身份的人!

这样一个人居然张口就说她在别人的手下做事,即使是以私人的身份也够轰动的了。

到过京城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互相传递着这位李家二小姐曾经干过的不着调的事儿。

什么为求天上楼的天下第一美人裴怜怜一笑,一掷千金啊!

什么同携四大花魁共游相国寺后山的枫林啊!

什么修了一个储美苑,发誓要收尽天下美人啊!

……

最后一个就是,李逍为了探寻美人,放弃李家二小姐的身份遍游天下。

林希瑾以前是在书院念书,而林家的主子,林正君知道这些但李逍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自然觉得李逍只不过是年少不经事罢了,不会特意数落她。林希影深藏闺阁,无人对他提起他自然对这样的风流韵事也不清楚。知道李逍这些往事的下人,或者是林希瑾的妹妹们也不会有的没的去对林希瑾说,所以李逍相信林希瑾不了解她的荒唐过往。而现在的林希瑾没有原来的记忆,自然是真正的不知道她的过往了。

所以林希瑾竟然是第一次知道李逍原来的生活竟然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哼哼,看来这婚事还得再斟酌一下啊!

叫你一让你做事就在林正君面前叫嚷“林姐欺负我,正君帮我报仇啊!”

叫你天天找抽的画上几幅画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喊“林姐,记得分成啊,我是要养相公的人!”

叫你一天天的不着调,一不注意就向林希影住的地方跑!

哼哼,林希瑾邪恶地勾起嘴角,留下这么多把柄的人居然还敢在姐面前横,看姐怎么收拾你!不扒下你一层皮,姐就跟你姓!

而看到林希瑾神色的李逍此时正是面如土色。

她失策了,她居然得意忘形,忘了这里定有去过京城的人,忘了自己留在京城的光辉“历史”了!

这下让林希瑾抓住了把柄,还不知道要怎么做牛做马才能顺利抱得美人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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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夕拾花印 ...

夕拾花印

私下的交流再说,眼下的事情还得处理好。

“啪啪!”

李逍一拍手,等在门口的下人将第二份礼物合力抬了上来。

为了不让这礼物抢了衣服的风头,她们故意安排了这个时间差。

这是一扇屏风。

一面绣着一首宝塔诗: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工整秀气的宫廷体,带着如茶香般的隽永,横着陈列。底面用燃料淡淡地染着烟雨采茶图,朦胧中带着清新,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最下面是一个清晰的签名:画圣李逍作于景和元年八月十四日。加上鲜红的私章一枚。

另一面绣着牵牛花藤的边上,一个耄耋老妇躺在美人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边上有两个稚龄小童子绕着她嬉戏玩耍,惹得老妇慈爱无奈地望着这两个小小的孙女。宁谧而温馨,这是一副老人都会向往的女孙环膝图。

王玄卿看着这东西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张口欲言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口。此时坐在左边最末的中年女子却猛地站起来,目光发直地望着屏风失声惊呼:

“双面绣!”

这人正是曾经欺负过陈烟言的锦绣坊的掌柜的。

林希瑾虽然不喜欢她,但既然她为自己开启了话头,林希瑾还是微笑地接了话:“正是。希瑾遍访绣户,终于找到了一家会绣双面绣的绣工。而此图出自于李姐之手,由三人绣制一月方成。”

这幅双面绣,林希瑾只是提出了一个构想,对能够做出来却是毫无把握。这可不是那护手,只要费了心思就可以绣出来,更多的还是考验绣工的手艺,所以她先询问了那些手艺极好的老绣工们是否有人见过双面绣着的绣品。没想到还真有人知道,而那个人正是在林希瑾挑绣工的时候,唯一跳出来说过话的看起来刻薄的男子。此子的性子林希瑾不予评价,但他的手艺是真好。

林希瑾确定了这名叫崔楠的男子真的会双面绣这种绣法之后,便让侍墨打听过他的身世。据说侍墨是问的李沛,作为中人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李沛知道侍墨是林希瑾派过来之后看在段青的份上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崔楠的祖上来自于景国,已经有几代了。据说他祖上是景国名噪一时的织造供应,靠的就是这手神奇的双面绣绣法。只是有利益就会有斗争,他家祖上也不知惹上了什么样的大人物,竟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地步,一个眼看着就要兴起的家族一夕之间就主子们都被送上了刑场,侍婢们转手就换了主人,到最后这一家子竟然只有一个庶子侥幸逃了出来,也就是崔楠这一脉的始祖了。逃出来的庶子被突然的灾祸吓破了胆,到此地躲了几个月见没有人再追过来,就草草地嫁了个妻主。万幸妻主是个和善的,只是胆子也极小,知道她男人家里是因为针线活惹了祸也不敢让他在外接活,只是让他教给了自己的子孙,留下家训不许外传,也算是让这门技术不至于失传。

到了崔楠这一辈,他一个没读过书的男人又知道什么,只是在针线上颇有天分,学得了这好手艺之后一直憋着不能在外头显摆心头早就憋屈着了,不过碍于家训,也怕给家里惹祸才一直没有出声。这次林希瑾一问,他就心动了。林希瑾是尚书之女,这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事。而崔楠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他住的村子里的里正。

尚书?那是戏文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靠着尚书之女,总不能有什么危险了吧?

不过崔楠还算谨慎,没有当场应下来。只是他下了工就请假急冲冲地赶回到家里,对自己的妻主说了此事来讨个主意。崔楠自己嫁的妻主是个杀猪的,斗大的字不认识两个,一听着林希瑾居然悬赏了二十两银子,立马儿就让崔楠答应下来,振振有词道,都有好几代了,谁还有这个心思为了一个小小的针线活儿来找她们的麻烦?况且就算有了麻烦,不还有林希瑾么,人家是尚书家的女儿,那可是来自京里的!还有什么可怕的?

崔楠本就心动,一听妻主这么说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第二天天没亮就到林希瑾这边说了。林希瑾自然喜不自胜,听到崔楠说是自己家里祖上传下的,便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亲戚也会这个绣法。崔楠知道这是林希瑾想要把他们都招了,忙不迭地就说了自己弟弟和叔叔也都是会的,不过绣法最好的却是他。林希瑾笑了笑也不置可否,只是表示希望崔楠能够把他们也都请过来,为了表达诚意,他现在就被林家录取了,月例是四两,他家的弟弟和叔叔过来了,也给开三两的月例。崔楠见东家这么看重他,他又可以在亲戚家露露脸,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自然拍拍胸脯满口的应承了下来。

这家的手艺果然不是虚传,短短的一个月,居然真的让他们给绣出了这幅图。

想着这些,林希瑾也不由感叹,上天真的很眷顾她,想什么就来什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好运?

绮彩坊的掌柜的在这清河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否则也不能被请到知府寿宴的内桌。她多年浸淫于布料这行当此时竟然如此的惊讶,大家自然就明白了此物定然不凡,一时间都议论纷纷。

乔知府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前对着绣着宝塔诗的一面细细端倪。半晌后,等绮彩坊的解释都传遍了整个大厅,每个人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屏风的时候,乔知府倏地大笑,转身对着李逍难得和颜悦色地说:“李小姐果然是大才!之前希瑾随明前龙井一起送来的字画就是这一幅绣品的原型吧?李小姐不但画画得好,这胸中也是大有沟壑啊!此诗清新淡雅,寓意高远,道尽了茶的品性,更难得的是这格律极为特别,自成一体,念来也是琅琅上口,实乃不可多得的佳作啊!”

说完便有一个相貌清隽,气质儒雅的中年女子从大厅最靠近内桌的那一桌上站起来,她微微一笑,一直粘在屏风上的诗句的视线终于念念不舍地挪到李逍的身上,目光中满是欣赏惊艳。她接口道:“岂止如此!此诗实乃开历史之先河,另开诗词一路的新径,让我等大开眼界啊!李小姐不愧是饱读诗书之士,原来我只知李小姐画艺超绝,此时方知李小姐在诗词上的造诣也是令我等自愧不如,拍马难及啊!”

这中年女子是清河镇上最大的临溪书院的院长林纾,说起来还曾和林箴有过同窗之谊,林希璃和林希钰目前就是在临溪书院中求学。林纾是个真正的君子,当得起君子如玉这四个字。她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书院,清河镇近乎八成的读书人都要叫她一声老师,在清河镇上极受尊敬。

李逍正欲开口,不想林希瑾拉了拉她的衣袖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对乔知府说:“伯母,您看林夫子都对李姐如此之推崇,可见李姐的才艺有多么出众。希瑾这次专程为伯母求的这画您可得好生珍藏啊,说不得过些年这就成了无价之宝,千金难求了呢!”

说完极小声的在李逍耳边说:“出自于你的笔下,这就是你的手笔。逍姐不要拘泥了。”然后放开手中拉着的衣角,微笑着望着乔知府。

李逍听完此言自然明白林希瑾是要把这诗名安在她身上了,不过她本来就洒脱的性子,声名这等小事也并未怎么放在她的心上。林希瑾既然这么说了,李逍耸耸肩,那她就认了呗。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想要解释也不过是不愿意欺世盗名罢了。现在人家原主人都不介意,她干嘛还斤斤计较?她还乐得身价上涨呢,她家小影儿可还等着她养家糊口呐!

乔知府爽朗地“哈哈”大笑,然后装模作样地抚腮作沉思状:“恩,希瑾说得有理。那我就坐等着这诗画升值当成我乔家的传家宝传下去啊!”

乔珂一直都跟在乔知府的身边,看乔知府笑得如此开怀,隐秘地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了一声“有侄女没亲女”,也笑着说:“那是自然。这屏风仅靠这一手绣法就已经是足够珍贵,再加上李小姐亲笔写下的这首宝塔诗自然更是价值无法计量。说到此珂倒是有些期待了,如此弥足珍贵的礼物林姐也仅仅是作为第二件礼物送上,那压轴的礼物得比得上五彩琉璃马此等神物了吧?林姐姐还不快拿出来给珂看看!”

此话说完,厅内所有的人都以期待的目光看着林希瑾,就连乔知府的目光也是饶有兴致。是啊,第二件都已经是如此不凡,那么第三件又该是什么呢?又会珍贵到怎样的程度呢?

林希瑾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乔知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郑重严肃,直看得乔知府刚刚放轻松下来的神色一下子又凝重了下来。

随着乔知府神情的变化,宾客们也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大厅慢慢地静了下来,半响后竟然鸦雀无声。

林希瑾表情肃穆,从袖中取出了那个林箴留下的盒子,恭敬地以双手捧着,举到乔知府的面前:“这是第三份礼物,来自于我的母亲——林箴!”

这两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让大厅奇迹般地有了股凝滞感,似乎空气都要凝住了。

“母亲说,乔宁是我的弟子,一直都是!”

似乎有回音一般,林希瑾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大厅中环绕,让大家心中一震。

乔知府却像是没有听到林希瑾说话一样,刚刚大喜过的心神再次历经大惊,激动得如同洪水冲击。她颤抖的手指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盒子的机关,一抹莹白刺激得她眼中的泪水顺势落下。

“……老师!”

乔知府的声音哽咽,显然激动得无以复加。

原来她在老师的心中不止是为了报恩而收下的记名弟子,原来她在老师的心中地位竟然是如此之高!

乳白的玉石雕刻成牵牛花的形状在盒子里面静静地盛开,宁谧而平和。这赫然是——

夕拾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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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传承衣钵 ...

传承衣钵

林希瑾在听到“夕拾花印”的时候就是心头一震,果然,此物真的就是林箴的传承信物!

花印是一枚传承印信,它代表着被所有国家都承认了的一派的传承。

林箴是大魏朝的最年轻的状元,最年轻的尚书,是大魏朝有史以来最年轻,最杰出的女子。但她最出彩的地方却与这些没有关系,真正让她有资格名垂千古的是她在文学上的造诣。她自创韵律诗,提出韵脚与押韵的问题,并留下了为数众多的优秀诗篇,为文学的发展作出了极大的贡献。林箴可以说是诗词发展历史上最重要的推动者。其后林箴受封储秀宫大学士,沉寂两年之后又发表了林氏经济学说,为大魏朝的经济王朝奠定了理论基础。此学说一出就震惊了大陆,所以林箴虽然年轻,功绩却无人敢于抹杀。不久受封大师,学生尊称其林子,独成林家一门,她自然也有了制造花印的资格。

夕拾花,也就是这里的牵牛花,取“朝花夕拾”之意,林箴这一家的传承就是夕拾花印,见印如见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厅里第三次轰动了起来。

林希瑾这一枚小小的印章,却是今晚最大的手笔。

琉璃马虽是国宝,却只是死物,怎能与一派传承相比?林希瑾将印章送给了乔知府,就代表着从此以后林希瑾不可以林家传人自居,顶多只能算是追随者了。而乔知府,才是林家学说的正宗传人,正统地位由此确立。林希瑾甘心让出一脉传承,怎能不让人轰动?

而内桌右边座位上的人更是满脸的愕然。她们不是外人,自然更加明白这枚印章更深层次的含义。林箴竟然不把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事业交给自己的女儿,反倒交给了一个外人,而这林希瑾明明是知道这印章的含义的,居然也舍得交出去。这怎么能不让她们愕然?

刚刚和林希瑾搭过话的木真更是惊讶得失口而出:“林小姐,这不是真的吧?林尚书怎么会让你把这个送给乔知府?这可是林家的传承啊!”

木真的音量不算太大,但也够内桌坐着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乔知府听到此言,心情终于微微平复了一些,现实的问题也回到了她的脑海。

这枚印章可以接收老师的所有势力,老师怎么会交给她呢?无论是林希瑾,还是老师的另几个弟子都可算是人杰,为何偏偏挑了一个不出众的她出来接手呢?

许多的问题充斥着她的脑海,冲淡了刚刚看到夕拾花印时的惊喜。乔知府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她没有这个资格剥夺了林希瑾对夕拾花印的继承权。即使是林箴的遗言,也不代表她一个外姓能接过林家的传承啊。

“希瑾,”乔知府颤抖的双手捧着装着夕拾花印的盒子,艰难地将目光从印章上移开,望着林希瑾坚决地说,“此物太贵重了。老师能够承认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能再接下这花印。它是属于你的,也只能属于你!”

乔珂一直站在乔知府的身边不出声,但目光却一直都落在乔知府的身上,此时见乔知府毫不犹豫地还回这枚印章,目光里投射出毫不掩饰的钦佩与自豪。她家母亲真是好样的,面对这样的诱惑还能坚持自己的操守不动心。

林希瑾目光坦然地对着乔知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到她的手中:“伯母,这是家母的绝笔信,虽然因为希瑾卧病而迟了半年到伯母的手中,但应该也能让伯母明白家母为何会选中您了。您先看,看完再说。”

说完也不管周围的议论纷纷,微笑地盯着乔知府,似乎世间万物都不放在心上一般。

王玄卿端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希瑾,心中却是思绪狂涌。他知道夕拾花印至此必定是会被送出去的了,只是这个女子怎能还笑得如此的真诚?他犹记得初见林希瑾的时候,她曾是那么自豪地介绍自己是林箴的女儿,此时亲手将母亲对自己的不信任摆在众人的面前,亲自将明明属于自己的传承交到外人的手中,她怎可以还笑得如此的若无其事,这般的云淡风轻?

王玄卿还记得他初见林希瑾时的印象,真诚,正直,敦厚。但在这一次,他发现他对林希瑾的第一印象完全被颠覆了。

原来,真实的她竟是这样的吗?

王玄卿若有所思。

等乔知府看完了信的时候她已经是满脸的泪痕,将那张薄薄的字放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在自己的手上慢慢蜷缩化成飞灰,乔知府开口,声音却哽咽不成调。

“好,这枚印章我接下了。”

说完,大厅都陷入了沉默,随后又响起连绵不绝的叫好,谄媚逢迎之声。

林希瑾看着热闹的人群,突地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她想起了一句歌词,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而现在,她在人群中间深深的感受到了那种孤单,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孤单。

虽然猜到了那个东西是什么,交出来的时候也是心甘情愿。只是真的不再属于自己了,她的心中突然就是那么的难过。

母亲,我就是这么的不堪造就吗?

明明是那么的认真,明明什么都尽力做到最好,明明一直都是奋力地追赶。

母亲,你真的看不到吗?

林希瑾忽然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既然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母亲的肯定,那她又在为什么而辛苦,为什么而忧?

林希瑾细细地品味着心中那份狂涌而出的委屈与不甘心,慢慢地让自己的心情平复。她知道这是属于这个躯体本身的感情,原来的她心思居然是这样的单纯么?为了母亲的赞赏而努力,为了母亲的不肯定而伤心。只是啊,原来的那个她实在是太过于单纯,竟然看不出林箴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对她的呵护,只想让她可以平平安安地成长,干干净净地生活下去。林箴不是不肯定她,只是林箴做的事情原来的林希瑾根本就不适合接手而已。

宴席散去的时候,内桌右边坐着的却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林希瑾心知今晚应该是林箴手下势力的一次聚会,本来她应该端坐主位的,只是现在却变成了乔知府。

林希瑾笑了笑,对着左右一拱手:“天色已晚,家中还有老父等待,希瑾就不多留了,告辞。”

木真伸手想要抓住林希瑾的衣角,却被坐在她边上的中年女子拉住了,她低声在木真耳边说:“林小姐已经不方便留下来了,别让大家尴尬。”

声音虽低,林希瑾却还是听见了,也不做声,她笑了笑便和李逍带着侍墨与执玉一起走出了乔府。

乔知府和乔珂都还忙着和众人寒暄,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放任林希瑾悄悄地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李逍难得的保持着安静,马车平稳地在大路上行驶,微微有些晃动。两个人都坐得端端正正,马车里安静到了极点。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李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林姐,你将夕拾花印交出来,真的不后悔吗?那可本是属于你的东西啊。”

李逍虽然一直在外面混着,但说不得她要比其他的世家子弟还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夕拾花印所能调动的那股势力,她隐隐约约的也能感觉到其庞大程度。林希瑾竟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真的让她意外又敬佩。这林希瑾,做了选择就舍弃得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她喜欢。不过她也微微有些可惜,毕竟那样的东西就这么放弃了,如果是她的话她还真的有些不太甘心呢。

李逍不由又想起了她离开李家之前那段惨烈的记忆,她的大姐,她的三妹……那都是她血脉相干的亲人啊,却为了李家都对着彼此耍尽了心机。时时刻刻都提防着来自亲人的算计,对亲人的笑容和好意都保持着警惕,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她才会离开李家,专注于画艺。

想到那些,李逍一向潇洒的笑容也带上了苦涩。有什么比亲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会更让人伤心呢?

“李逍,后不后悔什么的都不在我的考虑之内,选择已经做了就不用再多想了。”

林希瑾的声音在李逍的耳边响起,明明很平静却让李逍感觉后背的汗毛根根站立。

林希瑾像是第一次认识李逍似的细细打量,让李逍更觉得发毛,但一想到自己的小影儿,靠,姐忍了!

过了很久,林希瑾才很是不怀好意地说:“倒是我们之间还有笔帐一直都没有算呢。啧,你说今天听到的那些我是不是应该回去和小影好好地说叨说叨呢飞?”

林希瑾食指抵着太阳穴,嗯,这可真是个很难以抉择的问题啊。今晚可真的很精彩呢,和弟弟们吹嘘一下自己的英勇表现似乎也很合理吧?

李逍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这沉默的酷刑了。

然后她的脸上立马儿浮现出了苦色,涎着脸拉着林希瑾的袖子:“林姐,咱再商量一下吧。嗯,商量商量,商量商量嘛。”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小影儿啊,她不要在她最亲爱的小影儿面前留下一点点的坏形象!

“嗯。”林希瑾摩挲着下巴,“那什么,逍妹妹啊,最近印刷铺子需要新的花样了啊!”

“我明天就去画!”

啧,现在不说自己一笔值千金,花花样太掉她的身价了啊!

林希瑾又挑眉,眼睛眨得很无辜:“下一季的衣服样品也还没有啊!”

“下周保证完成!”

啧,现在不说太耗费心力,设计一款就要休息一周了啊!

林希瑾微笑,亲切又和蔼:“其实吧,我们不应该常常打扰父亲大人的。你看啊,父亲都操劳那么多年了,为了一点点小事天天叨扰他,哎,有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啊!”

我很讲道理的,你看,这个理由都是很充分的。

李逍忙不迭地应声:“嗯,林姐说得太对了,从明天起逍除了去请安,其他时间都关在院子里安心地作画。”

哼,看你再告状!

林希瑾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假惺惺地说:“那不是太辛苦逍妹妹了么。”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为了理想,为了我们的未来,怎么会辛苦呢!”

李逍急急地表决心,开玩笑,这才哪到哪儿啊,为了她的小影儿她卧薪尝胆都甘愿,更何况这么点儿小问题。

“嗯,那就好,逍妹妹就多辛苦了。”打完巴掌就要给个甜枣,林希瑾一拍手,“对了,今晚月色不错,就请弟弟妹妹们都到花园里赏月吧。逍妹妹,你也会来吧?”

“当然当然。”

李逍脸上本来还有些郁闷的神色顿时放射出甜蜜的光彩,今晚让小影儿来看看她的新形象。嘿嘿,这次她可是光明正大的!

坐在外面的侍墨和执玉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都翘得高高的,这可怜的李小姐,落到家主的手中也不知是她太幸运还是太不幸了,反正看她也挺乐意的,应该……是幸运吧?

作者有话要说:╭(╯3╰)╮,我会坚持的,慕黎保证!无论如何慕黎都会写下去。

另外,慕黎表示,卷一就要完结了。15W字的铺陈,这个铺垫真的很充分了。伸个懒腰,这样也差不多了。

店铺开起来之后,卷二正式开始,似乎也可以开始谈个小恋爱了。嘿嘿,期待JQ的童鞋们等待着吧,卷二开始,就要JQ满天飞了。

而卷一,

华丽的开店阵容,华丽的开场,努力码字的慕黎表示,卷一的终点会非常的华丽~~

54

54、开业典礼 ...

开业典礼

无论朝堂上的事情如何变化,暂时性这些都不会与林希瑾的生活再沾惹上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店铺的开业典礼。

林希瑾站在居于云一楼的新店铺的门口,右边站着的是李逍,右边是林希璃和林希钰。不时有唱诺声起,恭贺声不绝于耳。林希瑾不断地回礼,微笑,只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不过林希瑾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虽然她在现代也曾参加过开业典礼,但毕竟不是自己的。现在这个铺子是她亲手建立起来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她的心血所在,这是属于她的铺子!

每一想到此,所有的不耐就都化为了林希瑾脸上不断的笑意。

开业典礼的流程简单却很是累人。

求到了一个开业的吉时之后,就要发出请帖。然后在开业的前一天开始焚香,请财神。第二天先迎接宾客,到了吉时主家拜神,乞求财神庇护。结束之后放鞭炮,店铺就算正式开业了。

临近巳时的时候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林希瑾站在门口,忽然听到边上唱诺:

“段青段小姐,段氏正君到!”

今日一向不修边幅的段青穿得格外的正式,深蓝色的镶边丝袍,玉冠束发,整个人都挺拔了起来。再加上她那一点漫不经心的气质,顾盼间神采飞扬,让人有脱胎换骨,耳目一新的感觉。她搀扶着的是林希瑾有过一面之缘的段氏正君,身上的绛紫色云雁细锦衣庄重深沉,几根银簪简单地将头发挽起,段正君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哪有半分贫寒气息,活脱脱就是一名端庄的大家贵君。

林希瑾惊喜地迎了上去:“段姐,段正君也来了,希瑾不胜欣喜。”

段正君颔首:“本该早来了的,只是今天青儿总是丢三落四的,才延到了此时。希瑾今天新铺大喜,恭喜了。”

段青嘴角含笑,却似乎有点心神不宁:“父亲,您老揭我的短!希瑾,你新店开张,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来捧场?据说你请了歌怜公子来献艺?不错啊,妹妹出手果然不凡。”

希瑾带着段青两人向里走,开玩笑地说道:“段姐消息果然灵通,连我接下来的演出人员都早已经清清楚楚了。会不会我今天还未统计出盈利,段姐那头却早就清楚地知道了我今天是花费几何,盈余几何了啊?”

段青摆摆手:“妹妹想多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只不过是刚好听到小安这么说罢了。”

林希瑾心中偷笑,果然,这段青与小安真的有一腿啊!莫非她就是因为今天要见心上人才精心打扮,迟迟未到,到了之后又心绪不宁的?

刚刚把段青带过位置上,外面的唱诺声便又传来:

“乔知府携乔珂小姐,乔氏正君到!”

林希瑾歉意地对段青拱了拱手:“我先出去迎客了,段姐你随意。”

“去吧去吧,我们还客套什么。”

今天乔知府穿着官服,玄色的长袍绣着仙鹤芝草,官帽遮住额头,或许是因为新逢喜事,乔知府不但面带喜色,破天荒地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乔珂就随意多了,简单的藏青长袍,在领口处堆着白色的兔毛,头发挽着,耳前还垂着两缕,搭着她随意流转,灿若星光的眸子,看起来真真是翩翩佳人,风流倜傥!

被乔珂虚扶着的乔氏正君就穿得正式繁复多了,一身流彩暗花云锦裙高贵而大方,玫红色镶银边的外裙上洒着绛红色的碎花,衬着黑色绣隐纹的内裙,低调而华丽。朝阳五凤髻用珐琅簪子固定,发髻上点缀着细小的金饰,颈上一串价值不菲的硕大东珠,保养得宜的双手上只戴着一枚玉戒和一枚玉簪,澄澈如一泓清水,中间偏偏又有一抹干净的血红,一看就知道此非凡品。虽然乔正君样貌平凡,搭配着这一身却也只让人感觉到气度雍容,贵气逼人。

陪在边上的李逍见林希瑾过来,笑了笑:“林姐你来迎接知府大人,我就出去迎客了。”

林希瑾对着李逍点头,然后转过脸对着乔知府作了一揖:“伯母驾到,希瑾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乔知府笑着将林希瑾扶起:“希瑾这就外道了,我们可说好了要来捧场的。吉时定在什么时候,快要祭神了吧?”

林希瑾点头:“巳时祭神,伯母现在先坐下,等候片刻就要开始了。”转头望着乔正君,“伯父,家父正在内宅接待男客,您现在就进去?”

乔正君抬眼看了乔知府一眼,颔首道:“嗯,好。正好我也和堂兄叙叙旧。”

将乔知府一行送至正位,林希瑾就听到唱诺声起:

“吉时将到,准备祭神!”

林希瑾告罪之后就快步赶到门口,香案已经摆好,财神的雕像下面摆着猪头,两边放水果,正对着雕像摆着一个香炉。香案下面放着三个圆形垫子,林希璃和林希钰一左一右分别站在一个垫子的前面,只等她过来。

见林希瑾出来了,执玉赶紧端过装着飘着花瓣的香水的金盆,低头将盆举过头顶:“家主,请净手。”

林希瑾将手浸入盆中摩擦了几下拿出来,伺候林希璃的知玉便双手奉上白锦,林希瑾接过来擦干手,从侍墨手中接过三炷香,一步一步地向香案走去。

虽然走了很多的弯路,虽然做了很多的无用功,但铺子终归还是开起来了。在这一刻,林希瑾只觉得无论多么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她努力过,也有了结果,她很开心。

“吉时已到,开始祭神!”

三个人一起跪了下来,一起将手中的香举过头顶:“林氏店铺开业,乞求财神庇护,恭迎财神到临!”

然后叩三次头,三人分别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再次跪下叩头:“开业大吉,财神驾到。财源广进,添福添财!”

“礼毕。”

三人站起身来,宾客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希瑾走到被众人簇拥着的乔知府身边时,唱诺声再起:“请店名,揭匾!”

林希瑾从执玉手中接过系着红绸的长杆,笑着递到乔知府的手中:“伯母大人,这就劳烦您了。”

乔知府大笑,端着手中的长杆掂了掂:“嗯,好!”

长杆在乔知府的手中升起,抵到遮着牌匾的红布上的红色绸花上,手一用力,红绸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夕拾阁!

这是林希瑾和林正君全家商议过后的结果。虽然夕拾花印已经交给了乔知府,但夕拾花是林箴的印记,作为林氏女,以“夕拾”为名方为不忘本。

“噼里啪啦!”

红绸落地的那一刻,鞭炮声起,舞狮队的唢呐声也随之在硝烟中响起。

在男眷的捂耳惊叫声,小孩的兴奋叫嚷声中,狮子舞起来,鞭炮响起来,整个清河镇都在这响动中沸腾起来。

今天起,女尊国度的第一个服装铺子——

夕拾阁,开张了!

55

55、独一无二 ...

独一无二

林希瑾望着头顶上黑木金字的“夕拾阁”三个大字,一时间思绪万千。这是她在林箴的手札中选出字刻的招牌,下面的签名也是临摹的林箴一幅字画中的落款。望着这块牌匾,她心中暖暖的,她的母亲若看到了,一定也会保佑她的。

在林箴走后,她作为林府的长女挑起林府的担子,总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了。

母亲,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希瑾也可以照顾着家人了呢!

强忍住欲落的泪珠,林希瑾微笑着做出“请”的姿势,微微有些哽咽地对满堂的宾客说:“诸位,夕拾阁今日开张,接下来还有歌舞表演,大家里面请!”

虽然林希瑾没有管店铺的装修,但在她视察的时候,还是会就她的经验提出一些意见。所以夕拾阁的陈设在这大魏朝,甚至整片大陆也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店铺的门口除了已经卸下的条板的大门,纱制的帘子被拢到边上方便宾客出入之外,两边还分别有一个让众人无比好奇的小小的房间设计。让进来的宾客无不猜测它的用途,是门房吗?也不像啊。只是这么小的房间还能有什么用途呢?

进去了之后,薄薄垂下来,随风微微飘荡的粉色轻纱首先挡住了宾客的视线,这是为了私密性。以后进来买衣服的多是男眷,自然是私密性越高越好。

绕过轻纱,眼界忽的就开阔了。店铺里面呈圆形,有两层。

第一层的左边,梨花木做的半米高的高台散发着新木的清香,高台处于黄金分割点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仅供一个人讲话用的讲话台,上面用鲜花装饰。台下正对着的是一排排逐渐升高的桌位,位子都是长条的沙发,白底绣花,整洁干净。如果一人一桌,约莫能坐下二十人左右。而高台的背景则被林希瑾很是奢侈地用整面纤毫可鉴的磨得极为平整的铜镜装饰了起来,既更显得空阔,也让每个试装的人都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模样。宾客刚刚进来的时候无不是对此啧啧称奇,甚至忘记了对高台用途猜测一番。

通过镂花扶手挡着的楼梯上到二楼,二楼对着高台的边上靠着栏杆设着两个绣着牡丹怒放图的单人沙发,精致而大气,中间一个白纱笼罩的小几,上面放着紫砂茶具。离单人沙发两步之遥的地方分别绕着栏杆摆着长条长发,每个位子都以可打开的镂花盒子隔开,里面用来装私人用品和茶具。

而高台的那一边则是单间,有专门的隔着纱帘的橱窗可以向下看。隔着单间的墙壁都是滑板样式,可以全部拉开自成一个大房间。而现在,林氏正君就在这个大的房间里接待着男眷们。

除此之外,二楼就只剩下两个试衣间和用青色轻纱隔出来的最大的一个空间,里面按排摆着一个个造型各异的空心木质雕塑,雕塑身上穿着这一批设计出来的部分衣物,假发也梳着相对应的发型,栩栩如生,精致华美。

奇?这一切都让进来看过的宾客好奇又惊讶,只等着祭神之后林希瑾来为她们解释。

书?揭开了牌匾之后,侍墨就已经安排人将两边的橱窗板卸了下来,露出橱窗中的真容,一层薄透的轻纱隔着两端,可以让大家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网?一边是两名女子。

一名女子侧身坐着,捧着书,虽然对着众人的目光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努力地做出认真读书的样子,只是微红着脸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观察着她的宾客。她的头发只用玉冠简单地束起,露出光洁的脸庞。身着一件月白色打底的长袍,脖颈处一圈白色的狐狸毛,从右边斜向下一道玄色镶银边的掐边,银边上也镶上了白色的毛,左边则是短短的一截,呈斜Y字型。袖口处分三层层层递进,第一层是与脖颈处同质地的掐边,整体呼应。第二层是月白色打底,分别用蓝色,绿色,银边掐了三道边,再在尾端以月白色上绣银色花纹的宽边收尾。第三层则是向内微收的设计,小口的袖子同样是月白的底子,只在靠近衣袖边缘的位置镶了两道银色掐边。整件衣服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设计,只在月白的底子上用银线绣着梅花的暗纹,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另一名女子斜着坐在地面上,口中叼着一根草,漫不经心地抬着头打量着外面的宾客,目光邪肆而狂妄。她的头发用玄色的丝带系着,额发随性地拨到右边,显得落拓而不羁。身上一袭深咖啡偏黑的中长袍子,领口处是黑色的兔毛,广袖斜襟,只在边缘处用黑丝绣着精致的绣纹。黑色的丝质腰带束腰,多余处随着前后摆间的空隙垂下。她的左耳上挂着黑底红纹的长耳坠,左边手上套着同款的护手,手腕处缠绕着黑色丝线编织成的粗绳,手中黑色镶金纹饰的长剑斜拿着,右手支撑在地上,右腿支撑,左腿长长地伸出来,露出一条穿着黑色裤装和长筒皮靴的长腿。

一黑一白,一文一武,一静一动。

迥异的风情让看着的宾客无不瞠目,低调处尽显奢华,简单的设计中风格尽显。原来衣服,也是可以这样的么!

另一边的橱窗里则是一男一女。

女子白衣粉色滚边,头发白底粉色花纹的头带束着。坐在凳子上面,整个人都趴在小小的桌子上,脸下面是一本翻开的书,边上摆着砚台,毛笔滚落在地下,明显是温书疲劳后睡了过去。边上的男子坐在她的旁边,只用右手肘支着下巴,目光柔柔地望着睡着的女子,嘴角含笑,左手上还拿着一支开花了的枝桠,顺着手的姿势而动。他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一半成斜髻,尾部用粉色的丝带缠绕系住,长长的丝带和发丝一起飘扬。他的发髻前插着一大一小两朵粉色的花儿,却是人比花娇。他穿的是粉白底子粉红宽边的两件式流云如意裙,里面的一件在胸前呈交叉式围上脖子,腰间用粉红色的腰带系成蝴蝶结,长长的带子在下裙上更有装饰的效果。

粉色的两个人自成一个世界,似乎两人之间还冒着粉红色的小泡泡一般,粉红而甜蜜,温馨到了极点。

这样的宁谧也不由让看到的人也会心一笑。

林希瑾看着众人的反应也满意地点头,效果不错,不枉她专门去戏班子高薪请了这些模特儿!

乔珂不知何时走到了林希瑾的身边:“林姐,你这是设的一个专门展示铺子里的衣服的地方啊。啧,用真人啊,效果还真不错,这点子真是绝了!”说着眼睛发亮,猴急地拉着林希瑾的衣袖神秘兮兮地问,“那粉红的一套什么价?我买了!”

听到乔珂开口问价,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个是商品,也对着里面的模特儿指指点点,兴奋地谈论着自己要是穿上这么一身会怎么样怎么样,性急者伸手就拉住身边的侍者问起了买了之后可不可以直接送到府上。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林希瑾歉意地对乔珂一笑:“珂妹妹,这可不是林姐小气。展示的也就这么一套,你如果真的想要的话,十天之后我们换下这展区了之后就给你送到府上得了。现在我要把这个卖给你了,我这橱窗可就要空下来了。”说完又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到众人恰好可以听到的音量,“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去铺子里量下尺寸,届时给你做一套独一无二的不是更好?”

“嘿嘿,也是,也是。”

乔珂不知想到了什么样的场景,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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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倾城倾国 ...

倾城倾国

领着宾客走进大厅落座,乔知府和李逍分坐两个单人沙发,林希瑾在李逍边上加了一个折叠椅,坐在李逍的边上,林希璃和林希钰挨在一起,坐在林希瑾旁边的长条沙发上。

李逍附耳在林希瑾边上小声说:“林姐,我突然发现跟着你混真的很有前途,你的点子多,效果还挺不错!”

“你才知道啊。”林希瑾白了她一眼,得意地说,“跟着姐,有肉吃!”

林希钰点点头,肉丸子似的脸板着,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正是正是,大姐给肉,很好吃!”她想起了林希瑾让执玉给她送去的五香牛肉干,咝,想流口水了。

“咚!”

一声鼓响震下了众人的笑声,似直击灵魂一般,让人心魂一荡。本来还嘈杂地各自讨论着的宾客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大厅里鸦雀无声。

“咚,咚咚。”

一声急促的鼓声之后紧跟着两声急敲,高台上突然就升腾起白烟,盖住了台子的原状,众人闷声惊呼,感慨声却又似乎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咽在了喉头。

从高台下面缓缓升起的四名低着头男子一色的穿着水红色柔绢曳地长裙,腰间用白色的腰带束着,腰带中间还有一根红色的丝线打成蝴蝶结,长长地直到裙摆。袖子是白色掐银的广袖,手中举着一副大红色的纱旗。头发用红色的丝线编成的发带分别在耳上两边系一个虚环,长长的发带随着垂下的发丝一起在胸前摇曳,身后的长发取一半束在一边结成流苏髻,显得柔美而飘逸。四人站在白烟之中,晃晃乎,如仙人驾临。

“叮,叮叮,叮……”

随着一阵摇铃响,四名舞者猛地抬头,显露出四张一模一样的清秀脸庞,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摇动细腰,左腿向后退,右手向左挥动,手中的纱旗随之在空中飘起,像一片燃烧起来的火烧云晃动了众人的目光。

“咚……咚……”

鼓声不急不缓地响起,四名舞者也踩着节奏,一起匍匐拜倒,手中的纱旗是花蕊,四人的身上的粉色衣裙是花瓣,在烟雾中氤氲成一朵清雅的花儿。然后纱旗分别向四个方向绘出四条红色的印迹,四人随之向后仰动,本来贴在地上的花朵变成了盛开了的立体模样,刹那间如百花绽放,绚丽灿烂。

“咚……咚……咚咚……”

随着一个旋转,四人缓缓地站立起来,手中的纱旗也舞动成了环绕着他们的一团热情的火焰。最后两声急促的鼓响,四人弯腰举着纱旗向左右分开,脚上的银链随之流泻“叮叮咚咚”的铃响,纱旗在空中飘荡,如同一个从远古传来的呼唤。

“北方有佳人。”

四人散开的同时,高台上显出了一个浅蓝色的身影。他侧对着台下,左臂压着右臂,回眸微笑。浅蓝色的百褶长裙上没有一丝的修饰,只有干干净净的一泓蓝色。微露左肩的衣领用深蓝色镶边,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里面的灿金绣花牡丹抹胸,掐腰收住的下裙分三褶,每褶的边缘都用深蓝色的线绣着花边,他曲腿身子微向右低,露出了褶皱里面的深蓝色内衬。袖子上的水袖极长,随着他微倾的身子在他身侧勾成深蓝色的幕,与他浅蓝色的裙摆遥相呼应。他的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再戴水澹生烟冠,中嵌以一朵海棠珠花,两旁垂下长长紫玉璎珞至肩膀。额际坠着一弯玉月,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澄澈明净,皎花映月。他就像是在广寒宫中一锁千年的广寒仙子,散发着清寒迷离,令人心疼惋惜的气息。

在心荡神摇之际,许多人恍恍惚惚间脑中晃过一个念头——

他,是歌怜?

“遗世而独立。”

伴随着琵琶声和摇铃声,歌怜飘渺的歌声如从异空间传来一般,清冷寂寥,让人只想到了薄命红颜愁染黛眉的郁郁之状。歌怜缓缓地矮□子,长袖绕过头顶的水晶冠,随着流转的目光划过一道凄美的弧度。同时腰肢随之慢慢地绕过一个半圆,雪白的一点尖下巴在转动间勾动着人的心魄。

摇铃声散的时候歌怜左腿前躬,左手向上,玉指勾着的尖角折了深蓝与浅蓝的分界线。歌怜的目光追随着指尖,目光微露凄迷之色,大领口里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雪背和后颈,衬着浅蓝色的丝裙,肤若凝脂,只让人升起一股狠狠疼惜一番的欲|望。台下众人看得口干舌燥,只觉小腹一股热气上冲。

“一顾倾人城。”

微寒的歌声从精致小巧的嘴巴里吐出,歌怜的脚尖如蜻蜓点水般,带着身子向右倚动,双手在胸前和成一片深蓝又飘云一般向左右荡开,腰肢如水蛇一般踏着节奏摇动,摇曳出万种风情。同时水袖在空中挽出一朵深蓝色的妖花,随着他再一次地矮身缓缓坠地,勾动人的心魂。

“再顾倾人国。”

四名舞者踩着鼓点涌入中央,如一朵花一般环住了歌怜,手中随之舞动的纱旗像羽萼一样燃烧在空中。歌怜出声的刹那雨散云收,粉色飘开,只露出那一张倾城倾国的容颜。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美只在空谷幽兰,不盛开在闹市烦乱。

水袖在歌怜的手中甩开又收起,就像是男儿那颗忐忑的心。腰肢如弱柳一般斜向下倾倒,长长的水袖流泻出点点叹息。

只是如果你只把我的美收藏,他就只能凋零了。

四名舞者急速地穿插,火红的纱旗舞动得凌乱而绝望。歌怜处在四人的中央,只有一双水袖在轻纱中若隐若现,就像是男子纠结繁复的心事般,难解,难明。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字字肺腑,字字滴血,字字惊心。

佳人的逝去,不是抑郁,不是寂寞。

是你不懂的干涸。

身体的,灵魂的,干涸。

琵琶声似有若无,摇铃声似响非响,淡淡的,寻不到声音的痕迹。歌怜的歌声却还在回响,飘渺而落寞。歌怜缓缓的,缓缓的向前飘动,在离高台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一个柔软的旋转,留下的最后一个眼神欲语还休。

四名舞者早已不见了踪迹,而歌怜落腰,脸后仰着对着台下,水袖随着向前舞动的浅蓝衣袖在空中甩出凄美的弧度,在白色的云烟中,更显得清寒寂寥。

倾城美人,本就是寂寥。

美人,寂寥。

一曲舞罢,众人皆寂。

林希瑾最先反应了过来,然后左右环顾。乔珂是满脸的得色,而其他人都是一脸的回味与沉思。目光扫到下面坐着的段青,她的脸上既是惊艳又是苦楚,林希瑾愕然,看来段青入戏很深啊!

“啪,啪!”

两声拍掌声发自乔知府。

“希瑾,看来你请的人很是不错啊。回味无穷,很有意境!”

不等林希瑾答话,乔珂就已先抢过了话头:“那可不!那可是歌怜,清河镇唱歌最好的伶人歌怜!”

这样风华绝代的一个人物就是她的歌怜,她守护了三年的歌怜!

乔珂此刻是惊艳又骄傲。

乔知府听着乔珂说话,原本和颜悦色的脸色顿时一板:“哼,那是希瑾选得好!你以后少跟我天天跑出去败坏名声,老老实实在家念书!”

“啊!?”

乔珂满脸的自豪顿时化为苦色,不要啊,她还要让歌怜单独给自己跳上一遍呢!

57

57、时装秀场 ...

时装秀场

鼓掌声群起,沸腾了整个大厅的时候,一丝淡淡的古琴声悠悠地在高台的帘幕下响起。

如一股清泉涤过心底,拂去满心的尘埃;如清风朗月寄情怀,淡淡的,微甜微涩。那浅淡的音调,缓缓地渗入灵魂,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只觉得心旷神怡。

就在许多人都微睐着双眼,陷入到着如水般的意境的时候,激烈的琵琶声顿起,锐厉的音调切割着人们的思想,似乎看到了一场无声的厮杀在面前进行。【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心神,全副地关注在敌人的身上;剑,在敌人的身上戮出血花。

她负了伤,却不会后退;她很痛,却还是一直坚持。

所谓侠者,闲时静看庭前花开花落,该她承担责任的时候,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她的剑,只对向敌人,她的冷厉,只在与敌人厮杀。

剑上的血,是侠者冷漠的理由。

心中的柔情,是侠者心中唯一的守护。

这就是所有人心中都向往过的侠。

铁血,柔情。

在众人心神激荡的时候,一名女子从高台的后台走了出来,众人不由睁大了眼睛。

女子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额发随意地散在两鬓,露出一张傲肆不羁的脸,高抬着下巴不屑地俯视着下方。她身上穿着典型的现代装束,上身是深蓝色长款风衣,银色滚边,领口呈对称菱形,连着领口突出两道三角形的二重领子,露出里面白衬衫散开第一颗扣子的领子和扣着镂空皮圈的脖颈。胸膛处正方形排列四颗纽扣,腰部的腰带松开,随着女子的步伐而跃动。左袖上臂镶着牛皮雕纹的装饰,袖口处皆是两条皮带编制扣住。□在女子前进的过程过可以看清她穿着一条黑色紧身的裤子,高高的长筒皮靴直到膝盖,整个人看起来挺拔而犀利,像一柄出鞘了的剑一般,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女子走到高台前时顿了几秒,然后挑了挑眉,嘴角微挑,露出一抹冷酷邪肆的笑容,转到各个方向让所有的宾客都可以看清楚她的衣着之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与无限的遐想。

侠,或许是她这样的。

峥嵘的琵琶声还在继续。

接着出来的还是一名女子。

额前取两股发丝分别成结,然后额头右侧嵌入一颗米色珠子汇成一股编入右侧发丝,被细碎的短刘海遮住不见。中分的头发前端分别取三股呈递进状在发间弯成弧度再在中段用青色发带系住,尾端三股收成一股,让两侧的发丝结在一起,用细长的青色玉簪固定成髻。剩余的发丝都披散在肩上,只从耳后各取一股,中端用青色发带系住置于胸前。

她身上穿的是两件式的长袍。外面一件烟葱绿色打底,边上镶着柳青色滚边,上臂镂出八边形的镂空,镂空处滚边露出内里的大红色纱袍。袖口开得极广,里面大红色纱袍是小脚的袖口比外袍长上一指。与滚边同色的腰带正中是一指宽的与内袍颜色相同的细带,腰带长出的部分都固定在右侧,和一枚挂在腰间的玉佩下的流苏一起随着女子的步伐摇晃。

女子一直都低着头,直到走到高台的边缘,女子踏在琵琶声最为高昂的时候,一个漂亮的180度旋转,左手上缠绕着的深棕色掐边的浅棕色长飘带随着她的动作转动成两圈的圆。右手从后背翻出,正对着台下,手中寒光闪烁,正是一把匕首。女子平视着前方,不卑不亢,飘带随重力飘落在她的身上,飘逸而唯美。

侠,也可以是这样的!

在众人都被这铿锵的琵琶声激起心中的豪情的时候,琵琶声渐渐消散,这场战役也接近了尾声。古琴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丝丝柔情缠绕着人的心思,似侠者温婉可人的情人呢喃的情话。

淡淡的箫声送出一名男子。

倭堕髻上分别用青色的发带装饰,缠绕到后面收起一半的青丝。发髻前面松松地插着两朵粉色的花儿,边上还有小片的青色叶子衬托,下面的一朵花上缀着粉色的丝带,随着男子的动作飘动。他穿着一身粉霞烟罗藕丝缎裙,小口粉色掐丝领,肩上缀着云烟似的水合色轻纱,手肘处收紧再在小臂处向下开成广袖,在最纤细的地方缀上粉色的丝带。水合色的轻纱衣上没有多余的设计,只在腰间用粉色宽腰带一系,顿显袅娜的身段。男子全身未有什么金银俗物的装饰,皓腕用碧丝带系着一朵未开的鹅黄小花儿,手中捧着两朵绢制的荷花。行动间袅袅婷婷,偶尔羞涩一笑,就像那不染尘埃的荷花仙子一般,只看得所有女子眼睛都发了直。

林希瑾看着楼上大包间里隐约可见的咬牙顿足的贵妇的影子,再看这楼下楼上似乎都失了魂一般的女子们,不由有些好笑。就连一直都严肃正经的乔知府此时也是目光紧紧地盯住高台上的那男子。

他拎着衣角,走到高台边上,在满地的云烟之上顿足,捧着手中荷花做出嗅花香的姿势,然后俏皮地眨眼,吐了吐小舌,那娇俏可人的小模样刺激得乔知府脸上一红,林希瑾甚至能听到她微微吞咽口水的声音。

果然,食色性也。

林希瑾转过头,轻轻随着音乐敲打着拍子,微微闭目静心地听着。唔,侍墨做得不错,不仅找的人找得好,这奏乐的也有水平。不错不错,对得起她交付的信任。

琴声渐黯,箫声空濛。

是雨后露角的小荷被蜻蜓点水似的那一触,羞红了脸的娇怯;若舒展身姿清透碧绿的柳枝被风扶着,青烟笼罩的风情。

雾非雾,花非花。

佳人袅娜,质洁而脱俗。

白衣男子出来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的光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林希瑾在看到男子出场的一刹那,瞳孔却是猛地一缩,手指紧紧地抓着椅粱,紧咬着牙只想现在找出侍墨问问他是怎么来的!

男子取一半的青丝绾成如云高髻,留着两绺头发垂在胸前,在发髻后面系上白色的纱制蝴蝶结,长长的丝带在身后随着他的身姿而飘动。身着云霏素雪晕春对襟羽纱长裙,内里一件雪缎白素锦衣,外衬浅紫色纱衣,衣袖和对襟处用绣云雀嬉戏的暗金色底子滚上宽边,同款的腰带束腰,显得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腰之两侧再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两臂挽云青欲雨带,带长一丈,与长长裙摆拖延身后,于清透高洁中平添一份飘逸。

他就在云烟中向人群走来,却让人恍惚间觉得,他要踏云而去。

他的美脱离了尘俗,清灵剔透,玉质冰心。

就像是吸尽天地间的精华,深藏了千年才孕育出的玉石,历经了万年才在最精华的中心孕育出的玉石人儿,他美得让人兴不起亵渎的心思。

林希瑾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知道陈烟言是美丽脱俗的,却从未想过他会美到这般不食烟火的地步。不可否认这身衣服的确很好的衬托出了他的那份不染尘埃的气质,但只要一想到这么多人都如此神魂颠倒地看着他,林希瑾就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只是这抹纯白缓缓地靠近,林希瑾的心中就什么都不再想了,只是贪婪地看着这个人,眼中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他,只剩下他。

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林希瑾却感觉不到疼,他的眉头微蹙,是为了什么?因为生活的重担吗?还是受了委屈?

他在微笑,却是如此的无奈。

那就不要笑了啊,你只要快乐地生活就好,为何要为了这样的俗事而烦忧呢?

陈烟言回身向后走的那一刻,林希瑾甚至有了抓住他的冲动。

不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你是否还会回来?

林希瑾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一种心思,只是心底还保留着最后的那一丝清明,才能制止自己不冲下去拉住陈烟言。

陈烟言的身影消失在高台之上,箫声缠绕,似乎要挽留他的步伐,却只见那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林希瑾怔怔地望着高台,又一名骑士装扮的女子上台,众人的心思在那惊鸿一瞥之后也转向了新的目标,而她却恍若失去了焦距,目光游移,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腼腆书生装,风流文士装,小家碧玉装,大气富丽装……

一套套服装穿在模特儿,如流水一般在高台上展示,引起观众或惊艳或炙热或垂涎的目光,在不断的低呼声中,最后一套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也随着模特儿消失在高台上。

琴音袅袅,余韵未消。

宾客们皆回味着刚刚短短的几刻钟之内所见到的风情各异的美人和华衣,心中盘算着要买下哪件衣服回去家里或在别院里的那位穿上之后的风情,都笑得别有意味。

高台边上的讲话台在众人晃神的时候站上了一名中年女子,正是侍墨。

侍墨跟着林箴不知见过了多少的大风大浪,此时站在台上也是不惧。先对着各个方向拱了拱手之后,端着和善可亲的笑容不卑不亢地平视宾客:“今日夕拾阁开张大喜,多谢各位前来捧场。鄙人是此店的掌柜的林侍墨,代表我的东家向诸位致以无上的敬意。刚刚我们欣赏的所有服装,都是由享有‘画圣’之名,现为史上首任服装设计师的李逍李小姐的佳作。为了表达我们对李小姐的敬意和对她的作品的尊重,今日她的作品皆以拍卖的形式售出,所得的收入皆归李小姐所有。我来解释一下拍卖的问题……”

在侍墨为宾客介绍从林希瑾这里获得的拍卖的规矩的时候,李逍拉着林希瑾的衣角,喜笑颜开地压低声音问:“林姐林姐,这次拍卖的钱真的都给我啊?”

“是啊。”林希瑾正为了陈烟言而烦恼着,猛地被李逍打断了思路,顿觉烦躁,不由恶从心起,笑得假假的,“只是吧,我家希影貌似脂粉钱不太够用,我打算给大约你这次收入的七成给他去买点东西来着。啧,就是手头有点紧,店铺上流转都不够用啊。”

林希瑾斜眼瞟着李逍,看着她很是大义凛然地说:“没事没事,我觉得这次的收入太多了,放我手里也不安全。林姐,我愿意捐七成给你以方便店铺的运作,弟弟要娇养,可不能亏待!”

“恩恩,”林希瑾点头,截下了一笔不菲的银子,心头终于舒服了一点,“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那就多谢逍妹慷慨了啊。”

“不谢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应该的。”李逍狗腿地点头。

啧,连亲都还没提呢,咋就成你应该的了?

林希瑾又心里不舒服了。

结,李逍算是马屁拍马腿上,花了钱也不讨好了。

林希瑾转过头不理李逍,抬手招来执玉低语:

“你让你母亲把那套陈少穿过的留下,晚上给他送过去。”

58

58、被请家长 ...

被请家长

如此开拓创新,别开生面的一场时装秀自然在让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勾起了她们的购买欲望。在开业的当日就几乎销出了五分之一的存货,接下来几日在众口传颂之下吸引了清河镇上大部分富商的目光,林府里的绣工几次加班加点才勉强应付了这一波的购买狂潮。

当然,这些事情都已不在林希瑾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侍墨绝对是个尽心尽力的好掌柜的,只要不是需要林希瑾拿主意的事情几乎从不来打扰林希瑾。

林希瑾安安稳稳地躲在书房里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游记,一盘干果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林希瑾不时地从里面取出两颗,自娱自乐地将干果抛高,再自己用嘴巴去接,接到了就得意地咀嚼两下吞入腹中,接不到便懊恼地捶桌子,像小孩儿一样用脚把干果踩两下泄气。玩累了就开始看游记,这里的游记写得极有意思,类似于现代的小说。寻宝,抢亲,私奔之类的天雷情节都是层出不穷,逗得林希瑾不时捧腹大笑。

林希瑾果然是实现了对执玉说的,她只忙这一茬儿,剩下的就该侍墨忙这个誓言了。整天除了吃,就是躲到书房优哉游哉地看小说,小日子过得与米虫有得一拼。

“家主。”

伴随着敲门声,执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天!

林希瑾看着狼藉的书房,虽然每天收拾房间的时候执玉都会看到这般台风过境似的场景,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是她制造的,她也就鸵鸟地当做执玉不会清楚她干的这邋遢事儿。

这下被人抓了个正着,林希瑾不由还是徒劳地想要挽救自己并不存在的形象。

林希瑾手忙脚乱地用脚将满地的干果屑子拢到椅子下面,干果盘子也推到桌子的中央,手中的游记塞到抽屉里,随手拉出一本写着什么史的书翻开,然后拢了拢头发,平息了气息,她假装平静地问:“进来吧。有什么事吗?”

执玉打开门,甫一进入就看到了林希瑾椅子下面的干果屑,还有那乱七八糟的书桌,还有……林希瑾故作正经的脸上,嘴角未擦干净的粉屑。

咳咳,家主,你喜欢吃干果我真的不会笑你的,只是如果你不擦干净嘴边的屑子还要装作苦读诗书,你叫我如何忍得住笑?

执玉嘴角抽搐,忍笑忍得肩膀也抽抽个不停。

“执玉,你怎么一直抽搐,是不是生病了啊?”

林希瑾关心地望着执玉,担忧又惊叹。

啧啧,看这孩子,才是真正的工作模范啊,带病都要坚持工作,她要发起号召,呼吁大家向执玉学习!

“噗嗤!”执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到家主要是知道她是在笑话自己,还不知会如何恼羞成怒呢,执玉赶紧找话题掩饰,说起了她要进来禀告的事情,“家主,刚刚书院来人,说是教三小姐的段夫子请家主过去一趟。”

啊?

听到这句,林希瑾果然没有心思再想别的,只觉得神奇。

她在现代婚都没结,自然也没有孩子,就更加没有过被请家长的经历了。此时成为两个小萝卜头的姐姐,居然被老师请到学校说话了!?

林希瑾心里怪怪的,又新奇又担心。

林希钰是不是出什么事儿啦?

平时看她也挺乖的啊,怎么会在学校里闹到要请家长呢?

车辘辚辚,不多时林希瑾就带着执玉到了临溪书院。

临溪书院临溪而建,书院内部群竹环绕,葱葱郁郁一片绿意,进来的那一刻便觉得心中一静。

的确是个做学问的好地方!

林希瑾随着门房通过竹林中的小径走到了段夫子的住所,林希瑾等在院子的门口,门房先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房就走了出来,对着林希瑾谄媚一笑:“林小姐您请进,段夫子在里头等着您,林二小姐和林三小姐也在里面。您放心,两位小姐都没什么事儿。”

林希瑾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说着执玉从后面走上前来,在门房手中塞了些铜钱。

门房掂了掂手中铜钱的分量,笑得更加殷勤:“不麻烦不麻烦,您请进吧,有啥事就叫我一声,我一直都在门房里候着。”

“嗯。”林希瑾点了点头,向屋内走出。

段夫子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林希璃和林希钰还有一个林希瑾看着极为眼熟的女孩子抬着头站在一边,另外七八个高高壮壮的女孩低着头,你推我,我挤你地站在另一边。中间站着几个衣着简朴,看着就老实巴交的家长,段夫子就坐在书桌后面,正等着林希瑾进来。

林希瑾刚一进屋就见林希钰胆怯地向林希璃身边缩了缩,小小声地叫道:“大姐……”

林希钰和林希璃如门房所言,的确是没什么事儿。林希钰看得到的地方都还是整齐的,就是衣服上面满是灰尘,膝盖上破了个大洞,上衣也被撕破了。林希璃的衣服还算干净,小模样就有点凄惨了,脸上一块块青紫的印子,下巴上甚至被抓破了皮。

啧,不用猜,肯定是打架了。

林希瑾三步并成两步走到林希璃的身边,拉着努力摆出平静姿态的林希璃,上下打量一番:“身体里面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碰到脑袋或者伤到内腑?”

“没,只有脸上被打了。”

林希璃惊愕地张着嘴望向林希瑾,下意识地摇头回答。又猛地意识到现在自己是在夫子这里受训,连累着大姐也要来听夫子的训诫,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只一双大眼睛向上瞅着林希瑾。

“呼。”林希瑾松了口气,她就怕孩子下手没有分寸,胡打一气伤了看不到的地方就坏了。

“咳咳。”

坐在书桌后的段夫子看着林希瑾的动作不满了。进来首先就只问自己家的孩子有没有受重伤,也太藐视她做夫子的吧?

林希瑾听到明显是中年女子的咳嗽声才反应过来她应该向夫子先问好的,心中懊恼自己失态了,面上却很平静,微笑着转身对着段夫子深深作了一揖:

“希瑾见过段夫子。舍妹顽劣,有劳夫子管束了。”

段夫子对林希瑾的恭谨很是受用,站起身来:“林小姐有礼了。令妹平时都是极好的,只今日不知为何与人……哎,所以才请林小姐过来一叙。”

林希瑾从一开始不知怎么与两个妹妹相处到后来自然而然地和她们相处甚欢,她最大的优点一直都是不会妄自对她们的想法作出结论。两个妹妹虽然年纪不大,但都算得上是明白事理了,林希瑾一向都会尽量地听取她们的想法为她们作分析,而不是告诉她们怎么做。

所以放在此事上,林希瑾对她们会打架虽然惊讶,却觉得她们一定是有理由的,自然不会因为被此事请来见老师觉得丢面子就不管不顾地责骂两人。相反,她一直都觉得这两个妹妹太过于乖巧,尤其是林希璃,老成得让她心疼。此时见她们居然会打架,心中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新奇,唯独没有恼怒。她对自己的妹妹很有信心,她们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会打架定然是有理由的。

所以林希瑾在段夫子的示意下坐了下来,方开口问道:“我想请问夫子一下事情的事由,可以吗?”

段夫子没想到林希瑾居然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也有些愣住了:“这,这个……”段夫子其实自己也没有问清楚事件的原因,只是看到她的得意门生——林希钰和陈雅言居然都打架,一时间气疯了就直接请了家长。不过她反应极快,“这个嘛,所有打架学生的家长都在这里,林小姐可以自己问问。”

“嗯?”林希瑾挑眉,转过头望向另一侧站成学生,眼角扫到一个人心中恍然。

难怪她觉得站在林希璃两人身边的女孩眼熟呢,原来是陈烟言的妹妹陈烟言啊!

陈烟言一身简单的烟葱绿长裙,头发用银簪子挽个流云斜髻,没有了他在台上时的风华绝代,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更觉得鲜活动人了。此时他素白着一张脸站在几个家长的后面,紧咬着牙,下巴抬得高高的,眼圈儿却微微有些泛红,只是不明显,倔傲的样子倒是一如从前。

林希瑾翘了翘嘴角,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但看到陈烟言的感觉还是很好啊。不过,还是先把这让他糟心的事儿给解决掉吧。啧,这小模样儿可怜的!

“你!”林希瑾指着被几个女生围在中央,明显像是头儿的那个高瘦的女生,挑眉抬着下巴俯视着她,“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毕竟还是小孩子,虽然是头儿,但和一个大人,还是一个明显和自己不是一个阶层的大人对视,不一会儿就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不是我先动手的。真,真的,是她,是她们先打我们的。她们打我们,我们才还手的。”

“你不嘴欠我们能打你么?”见林希瑾是来为自己撑腰的,林希钰一下子又生龙活虎了。听这黄挫儿结结巴巴的想要撇清干系,立马儿就跳出来了,“你有本事把你说过的话现在再说一遍!就你嘴欠的样儿,姐见你就想大鞭子抽你!”

林希钰斜眼瞅着黄挫儿,满脸都写着不屑。

“哼!”

林希瑾一声冷哼。

她只拿眼一瞟林希钰,林希钰立马儿又缩到林希璃的身后,小心讨好地对着林希瑾谄媚地笑。大姐,您看,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她嘴欠,欠抽!

林希瑾似笑非笑地拿眼警告地横了林希钰一眼,你有没有错这个问题咱回去再讨论,现在给姐闭嘴!欠教育!

林希钰蔫了下去,啊,原来是先对外再对内啊。一张小脸又苦了下来。

林希瑾也不管她,对着对方领头的黄挫儿微笑:“舍妹无理了。只是可否请问一下,你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舍妹愤而出手呢?”

林希瑾这样的满脸笑容却只让她感觉气势逼人的人物是黄挫儿有限的生命中从未见过的,一时间她更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又没有骂她们。我就是说陈雅言是没爹娘教的,本来就是嘛,这大家都是知道的啊!”

林希瑾下意识地就将目光转到陈烟言的身上,果然,他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嘴巴也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小小年纪,怎么如此口无遮拦!

林希瑾心中不由也有了些恼怒,眯着眼盯着黄挫儿,凌厉的目光看得直让黄挫儿觉得自己卑微如尘埃,只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哦?”林希瑾拉长调子,转头对着段夫子的声音带上了些薄怒,“段夫子,我倒是要问问了。这是谁传出这样信口雌黄的流言的?如此般说话,将我林希瑾置于何地?将我林家置于何地?陈家兄妹是林府的贵客,陈家与林家更是世交,你们书院怎可任由他人抹黑陈公子和陈小姐?难不成这就是你们书院的格调吗!”

听完黄挫儿说话,段夫子就心知她必定是要给林希瑾赔礼了,只是没想到林希瑾会开口如此诛心,也有些慌了:“这个,这个当然不是书院里流出的。学生们每天都是要回家的,想来从市井听来些流言并擅自传播也是有可能的。当然,书院没有及时阻止也是书院的失职。以后我们一定会注意这方面的,请林小姐放心。”

段夫子也是个聪明人,一点责任不担是不行的,主要责任担上了她也就别想再在这清河镇上混了,于是避重就轻也就糊弄了。

林希瑾也没想过与书院交恶,暂时性她还没有为两个妹妹另外请先生的打算,自然还是就在书院里好一些,所以也就顺水推舟,语重心长地说:“这样就好。林院长与家母也有过同窗之谊,我相信林院长的治学必然是严谨的。只是希望学院以后不仅是教书,也要关注育人,品行德性也是很重要的。”

段夫子诺诺的连声称是。

“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既然自家妹妹没犯错,林希瑾也没心思在这里多呆了,还是快点回去给林希璃上药吧,可别把那张小脸给毁容了。

“自然自然,您请先走,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定会亲自上门拜访。”

“那就多谢夫子了。”林希瑾向段夫子拱了拱手,这夫子人倒是极识实务,还不错。然后转头对着陈烟言地方向微微躬身,按捺住砰砰乱跳的一颗心温文地说,“陈公子,你是否和希瑾同行?”

陈烟言诧异地猛一抬头,望进林希瑾含笑的眼里只觉得羞愧又窘迫:“不,别,不,不用了。多谢您的好意。”

59

59、对外对内 ...

对外对内

陈烟言既然拒绝了同行,林希瑾笑了笑也就带着两个妹妹出去了。

三人一行走到了院门口的马车边,林希瑾站定,微笑着问两个妹妹:“打架开心否?”

大姐要算总账了!

林希璃和林希钰在心中暗自腹谤,不是不找我们的麻烦了的嘛。却都不敢说出来,盯着林希瑾恐怖的笑容,惶恐地齐齐摇头。

“嗯,很好。”林希瑾一拍手,捋了捋额发,继续微笑,“请家长开心否?”

更加猛烈地摇头,林希璃和林希钰的心头同时掠过不好的预感,只觉得大难将要来临。

“不开心呀,那怎么办?”林希瑾苦恼地挠着脑袋,忽然打了一个响指,兴奋地说,“那就做点儿会让我开心,你们会不太开心,其实到最后还是会比较开心的事儿来开心一下。如何?”

可以摇头吗?

两张同样哭丧着的脸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嘟着嘴,不甘不愿地一起点了头。

在回家的路上,应该是弄不出太多整人的花样吧!?这是姐妹两人共同的美好愿望。

只是这句话的对象放在林希瑾身上,为什么两个人同时都觉得这么不可信呢?

果然,林希瑾很是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跑回去,没问题吧?”

啊?

大姐,我们坐车还要半个时辰呐,跑回去会累死的!

林希璃,林希钰两人两眼无语凝咽,二姐(三妹),大姐这是要榨干我们啊!

可惜施虐者是林希瑾的时候,两人面对同样的阶级敌人,却没有反抗的勇气。瘪着嘴,眨巴着泪光粼粼的大眼睛两人像受虐的小媳妇一样不情不愿地点头。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大姐一时兴起把惩罚换成每天早锻炼延迟半个时辰才是真正的要人命呢。

两人正要提步开始跑,却又被林希瑾制止了:“不忙,先等会儿,大姐给你们找个伴儿。”

嘎,还有同伴啊?

两姐妹有些幸灾乐祸,也很是疑惑,还有哪个倒霉鬼惹到了大姐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啊?

不多时,两姐妹就见到了这个倒霉鬼。

林希瑾正了正衣冠,抚平鬓角,又在脸上摸了两下,感觉应该收拾得挺利落才干咳了两声,微笑着迎上了从院门口出来的陈烟言兄妹。

“陈公子,希瑾恭候多时了。”

陈烟言正低着头走出来,听到林希瑾的声音抬起头来。他的眼圈比在夫子房间里的时候红得更加严重了,点点泪光在眼中闪烁,一双眸子显得迷蒙又无助,他眉头拧得紧紧的,贝齿咬着下嘴唇,自虐般地留下了深深的印子。陈烟言的神情林希瑾看着很熟悉,那是一种家长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和无奈,这曾是林希瑾在她现代的父母未去世的时候,常常从他们的眼中看到的神色。

陈雅言本来是撇着嘴跟在陈烟言的身后的。她是这次打架的发起者,受伤也是最严重的,几乎处处都挂了彩。不过在这里住下的这半年来,她大架小架也干过无数场了,这点儿小伤自然也不放在她的心上。不过这一次真有点倒霉,居然被请了家长。靠!陈雅言心中发狠,迟早会找那几个嘴上没有把门的的家伙讨回来!

此时陈雅言满不在乎地左顾右盼,不时烦躁地扫一眼走在他前面的兄长。她尊重她的兄长,却不会佩服。虽然作为一个男子而言,陈烟言为她做的已经算是很好了,只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崇尚顶天立地英雄,或者如林希瑾这样的带点传奇色彩的人物。尤其是在林希瑾这次为她解围了之后,陈雅言心中躁动着,看着林希瑾的目光分外的炙热。

听到林希瑾叫住兄长,陈雅言也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希瑾。陈雅言作为陈家的嫡女,也知道陈烟言和林希瑾之间的婚约。本来陈雅言心知自己家里败落,和兄长一起寄居在林家,那时林希瑾病重,林家也是不冷不热地对他们,他心中还有着些微不明显的怨气。只是自从林希瑾康复了之后,几次都照拂着他们兄妹俩,特别是陈雅言还知道了林希瑾几乎是救了她一命之后,她对林希瑾就是满心的景仰了。再加上此次直面林希瑾的对外的气度,陈雅言更是对林希瑾升起了狂热的崇拜之情。

陈烟言此刻与陈雅言的心思却是完全的不同。每一次都在他的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的面前丢脸,每一次都靠着她才能解决问题,这让要强的陈烟言窘迫到了极点。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疑惑地问林希瑾:“林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等你一起回去啊!”林希瑾无辜地眨巴着眼,理直气壮地说。

“呃……”陈烟言有点怀疑他的记忆力了。他明明是记得,自己似乎是拒绝了林希瑾同行的提议了的吧,难道他记错了?

“陈公子是林府的贵客,希瑾怎可怠慢呢。再则也是同路,陈公子就不必拘泥了吧。”林希瑾微笑着给陈烟言找台阶下。

“嗯,对啊对啊,林姐说得对,哥哥你就不要再客气了。”陈雅言有机会和在自己心中新上任的偶像近距离接触,自然是无限地热忱,首先跳上了车子,顺手拉起了立场不坚定,顺水推舟的陈烟言。

林希瑾眯着眼跟在两人身后也跳了上去,陈雅言已经靠着陈烟言在马车的一边坐着了,见她上来谄媚地为她拍了拍中央的位置上的灰尘:“林姐,您请上坐。”

林希瑾点头坐下了之后笑眯眯地盯着陈雅言:“雅言啊,你要不要和希璃她们一起上下学,一起锻炼?明年开年我可要给她们另外请夫子教教武艺啊,骑射啊,经商什么的呢。”

只要陈雅言是个上进的,对这样的提议就应该不会不动心吧。

果然,陈雅言眼睛发光:“真的?”

陈烟言在身边虽然想要拒绝,但是一想到这关乎到陈雅言以后的前途,一点关于面子啊,尊严的考虑也就都丢开了,期待又赧然地等着林希瑾的回答。

林希瑾点头:“当然。不过嘛……”

林希瑾故意把“不过”两个字拉得百转千回的,勾得陈雅言心里痒痒的,紧着凑过去:“怎么怎么?”

“你看啊,”林希瑾指了指马车下面,没有一丝要爬上来的意思的林希璃和林希钰,慢条斯理地说,“无论怎么样,你们被请了家长,就说明其实你们还是犯了错的,对吧?”

“嗯嗯。”陈雅言忙不迭地点头,急等着下文。

“所以呢,自然是要受点点惩罚的,对不?”

“这个……”陈雅言回答得有些犹疑,站在下面挤眉弄眼的那两姐妹的表情怎么那么像幸灾乐祸啊?

林希瑾也不等陈雅言回答,截过话头,抬起下巴向马车下面的方向一挑,一锤定音:“没什么这个那个,你迟早是要和她们俩同甘共苦的,现在就先去建立一下一起受罚的革命友谊吧!”

陈雅言苦着脸看看陈烟言,他望着林希瑾,似乎还有点不在状态;再看看林希瑾,笑得不怀好意的脸上写满了“不许拒绝”。陈雅言嘴角一撇,心一发狠,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抬脚便下了马车。

“哒哒,哒哒。”

车轮随着马蹄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规律地向前滚动,三个小孩在后面喘着大气跟着跑,马车上端坐着林希瑾和陈烟言两个人。

坐在只有两个人的马车上,两个人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安静的车厢里酝酿着暧昧的气氛。

陈烟言微微有些羞涩地低着头,想着身边坐着的林希瑾,各种情绪在心头翻滚,复杂得紧。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每每在最重要的观头,出现的总是她。

一直都是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可以在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呢?

陈烟言想起那天清晨,他紧闭着眼假装着熟睡,感觉到林希瑾温柔地将衣服披到他身上时心头的异样;又想起了刚刚林希瑾不容置喙地让妹妹受罚时让他移不开眼的魄力,陈烟言只觉得心里头又甜又涩,混成了一团乱麻。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今年就应该披上了嫁衣嫁给身边的这个人了吧?只是世事弄人,他和她究竟还有没有这个缘分呢?

林希瑾正襟危坐,目光平视着前方,却用眼角偷偷打量着陈烟言。此时的陈烟言倒有几分纯情的高中生的意思,清澈的目光中盛满了憧憬。不过那心思也太重了一些,眉头拧得让林希瑾总想给他按平下去。

“烟言。”

林希瑾突然一开口,惊得陈烟言的身子猛地一颤。

“嗯?”

“没什么事儿,你别紧张。”林希瑾安抚道,“只是……”

林希瑾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刚刚叫陈烟言完全是情不自禁,她想要告诉他,他不用这么辛苦,她是可以帮他的。只是她又有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呢?这么说是不是会伤害到陈烟言敏感的心思呢?她是真的很怜惜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半分看轻的意思啊。

各种念头在林希瑾的心头盘旋,林希瑾终究只是笑了笑:“只是你平时无事的时候可以去找希影他们去坐坐,府上聊得上话的人不多,你们亲近些也好。”

“哦。”

是这样啊,害他还以为……

陈烟言有些怅然若失地又低下了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啊,他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旖旎顿散,沉默再次笼罩了车厢。

太阳落山的时候三个小孩才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互相搀扶着走回了林府,却被告知家主吩咐了,让三位小姐吃完饭就去家主那里,家主在书房里等着她们。

三人顿时哀嚎,天,还没有完啊!

书房里早就被执玉收拾干净了,林希瑾脑海中还在回放着下午在马车上的情景,又是傻笑又是懊恼。哎,她怎么嘴就这么笨呢,居然都没怎么和烟言说话!

三枚萝卜头看着家主大人一会儿嘴角翘得高高,一会儿又“啧啧”地一脸惋惜,不由心里发毛。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处罚在等着她们啊?

“哦,你们已经过来了啊?”

林希瑾猛一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三个都有些忐忑不安的小孩,微微笑了笑,却引起了她们更大的惊恐。

有陷阱!

不想林希瑾只是忽然又板起了脸:“你们知错了吗?”

呼!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这么看起来应该只是训话了,齐声恹恹地应道:“知道了。”

林希璃怕林希瑾觉得她们的态度太不诚恳,接着又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不该打架。”

“哐!”林希瑾手中的书迅雷不及掩耳地敲在林希璃的脑袋上,疼得她缩起脖子,皱着鼻头猛吸气。林希瑾却一点都不心疼,痛心疾首地说,“谁让你反省这个了的!这个年纪偶尔打打架又怎么了!打,架,怡,情!再想想,到底错哪里了!”

嘎?打架没错?没听错吧?

三个小孩面面相觑,打架都没错还能有什么是错的?

“呃,我们不该闹到被请家长?”林希璃试探着问。

“就是嘛!”林希瑾拍了拍陈雅言的脑袋,很是欣慰地说,“希璃真聪明。”

汗。三个小孩同时低头,保持沉默。

林希瑾正色地对林希璃说:“这两个还是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可以跟着她们瞎混呢?难道大姐这段时间对你教育是要你这么莽撞的吗?”

林希璃猛地想到林希瑾的“只要没被抓到就没有发生”的理论,顿时明悟。在林希钰和陈雅言惊愕的目光中,林希璃诚恳地抿唇点头认错:“希璃知错了。这次是我失策了,下次我们一定会注意,不会再让人抓到把柄的。”

“嗯。”林希瑾满意地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陈雅言,“雅言,既然你在林府住着,就是我林府的人。以后你就和希璃和希钰同进同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多和希璃商量,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明白吗?”

此话很是隐晦地表达了林希瑾想要照顾陈家兄妹的心思,林希瑾说出口也有些忐忑,却装作若无其事,平淡地对陈雅言说出口。

“明白了。”

陈雅言激动地猛点头,她的心思还没有那么复杂,听林希瑾这么说,只是单纯地感激林希瑾的照拂。

60

60、正君寿辰(抓虫) ...

正君寿辰

腊八节后就是林正君的寿辰了。在乔知府的扶持和侍墨的主导之下,林希瑾安安心心地实现了做一个米虫的心愿,每天睡到自然醒,月末数钱数到手抽筋。偶尔想到刚刚穿越过来时候的莫名的焦灼感,林希瑾自己都觉得好笑。她现在的日子过得极为滋润,看看书,逛逛花园,现在空下来了就时不时地去林正君那里坐会儿聊聊天,没事儿就想着各种点子折腾家里的三个丫头片子。

哦,对了,现在陈雅言算是混进了林家小姐的队伍了,每天同进同出,一起训练,一起被林希瑾折腾,三个丫头惺惺相惜之下组成了攻守同盟。陈雅言是当之无愧的坏水的贡献者,林希璃出主意,林希钰那个傻丫头就是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只闹到学院里鸡飞狗跳。夫子每每找到她们的时候三人都是一副无辜地表情,眨巴着眼睛像在问“啊,我干了什么了吗?”

有鉴于从来没有抓到过她们的罪证,再一想林希瑾那副护短的样子,夫子看在她们也没有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被她们给糊弄过去了。而林希瑾,看着她们三个感情越来越好,性情也越来越开朗大气,自然也只有叫好的。于是就只苦了学校里那一帮以往称王称霸的丫头们,被这三个小孩儿折腾得可不轻。

林正君的寿辰是这几个月以来林府繁忙而紧凑的工作之后遇到的第一件喜事儿了,由于不是本命年,林正君是男人也不适合大摆筵席,林希瑾手一挥,得,今儿咱父亲做寿,一人赏一两银子的红包,轮休半天吧。

此讯一出,四处皆欢腾,无论是绣工还是铺子上的小二帮工,都欢呼着正君万福。

正君的寿宴设在后花园。自从林希瑾醒过来之后,林府有了主心骨,逐渐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林正君陆陆续续几次买进丫头小子,总算是把一个贴身丫头,两个洒扫丫头,一个粗使丫头的标准配备给府里的几个主子,包括陈烟言兄妹两人都配齐整了。后花园几次修修整整,也渐渐恢复了原来的光景。

在寿宴之前,林希瑾带着手中捧着一个盒子的执玉走到林正君的院子里。

烟紫被派到印刷铺子之后林正君跟前又添上了两个伺候的,一个叫鹅黄,一个叫明蓝,此时一个在给林正君梳头发,一个在给林正君捏腿。

林希瑾这些日子惯在林正君这里耍着,也和这两个小侍熟识了,打开帘子看见一幅美人梳妆的美景,阳光打在林正君的额头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有种菩萨普度众生的慈悲。不由也有些惊艳:“我说今儿一早就不见父亲大人的身影呢,敢情您在这儿变了个戏法儿啊。啧啧,您瞅瞅,您这模样若是不梳着这个发髻,别人还不得猜林家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大少爷!”说着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就坐在林正君的脚边上,拖着腮望着林正君,“您可别动,瑾儿今天好不容易见着回天仙,可得看够本了。”

林正君抿唇矜持地勾起嘴角,白皙的脸上掩不住的是被称赞后发自内心的喜悦:“瑾儿你又在犯浑了,我老都老了,哪来得什么天仙!”

“您这可就说错了,您怎么老了?”林希瑾装模作样地指着鹅黄说,“您让鹅黄来瞅瞅,来来,明蓝也瞅瞅,正君老吗?哪里老了?”

林希瑾下巴一挑,正对着鹅黄,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恰恰地望进了鹅黄的眼里,看得鹅黄脸颊一红,低头连声应道:“正君不老,鹅黄村里未出嫁的少爷都不定有正君这样的风华,正君怎么会老呢?”

鹅黄是一个犯事儿了的乡村先生的儿子,被官牙子发买了,因他识得些字,模样也清秀,才被林正君挑了来。

一边的明蓝也不甘示弱:“是啊是啊,正君就像戏文里唱的仙子似的,怎么会老呢?”

明蓝是侍书家的大小子,完全不像他平凡的母亲,模样艳丽不说,性子也极为泼辣要强,他从小就跟着在林府长大的,自然和林正君更为熟稔亲近一些。

林正君指着两人笑骂道:“你们啊,就随着瑾儿糊弄我吧!”说着转头看到了执玉放到桌子上的盒子,愕然道,“瑾儿,这又是什么?”

林希瑾这些日子总会在去清河镇上溜达一圈之后给林正君带回些东西,有时是清风斋的点心,有时是绛红阁的胭脂,都是些不贵,却总是极好的东西,让林正君收到的时候即是感慨,又是欣慰。

鹅黄已经给林正君梳好了头发,正要向发髻中插入钗子,林希瑾按住了他的手,鹅黄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抬头愕然地看着林希瑾:“家主?”

林希瑾示意执玉拿过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珠钗放入鹅黄的手中之后,林希瑾用目光示意这钗子给林正君看:“喏,就这个咯。父亲,您就让鹅黄现在给您插上吧。”

“哦?”林正君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林希瑾,笑意盈盈地问,“瑾儿,这个又是哪家的东西,让你这么眼巴巴地拿过来献宝?”说着伸出手让鹅黄把钗子给他。

珠钗呈夕拾花的外形,外表看起来很简单,模样也小巧纤细,不是特别的打眼。只是,……嗯?

林正君正好让花瓣尖儿正对着他,一眼就看出了半闭着的花朵儿里面内有乾坤:“瑾儿,这里面是?”

“父亲大人看出来啦?”林希瑾挥手示意执玉带着鹅黄明蓝都出去了之后,才接过钗子。

她在边上的花萼处微微一拨弄,花瓣绽开,一根纤细的金线顶着一枚圆形的花蕊怯怯地露出头来。林希瑾像小孩儿向大人献宝一样得意地指着这花蕊:“父亲,您看,这设计精巧吧!”

林正君眼中露出惊奇,取过钗子细细打量,不过一指的钗子里面还能安上如此灵巧的机关,拨弄一下就可以打开,的确是不俗。只是……林正君更加仔细地端详,还是觉得有些怪异,这枚米粒般大小的花蕊后端的花托貌似有点大啊。

林正君试探着用手一拉,这根细细的花蕊竟然被拉了下来。尾端是一枚圆形的印章,原来是嵌在这珠钗中的。

“父亲你发现了啊,”林希瑾悻悻地挠了挠脑袋,哎,父亲大人的眼力也太好了吧,让她连继续得瑟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铺子的印章,我给您做了一枚,以备不时之需。”

林希瑾早就有将印信备份的想法了,就像林箴临终前交代给她银子的埋藏地,如果她真的去世了的话,家里不就没有办法取用这笔银子了吗?所以她打算把店铺掌管钱财的印章一式两份,一枚自己掌管,一枚就交给林正君收着。这样就是她自己出了什么意外,店铺也不至于没法继续营运下去。

“这个……”林正君紧紧地握着钗子,尾端深深地嵌入了肉里还不自知。隐约的泪光在他的眼中闪烁,林正君喉头微动了几下,嘴角颤抖着扯出向上的弧度,“嗯,好,既然我女有心,那父亲就帮你收着。”

林希瑾笑着从林正君的手中取出钗子安好,插入林正君的发髻中,动情地说:“父亲,人家都说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只要您在啊,瑾儿就有努力的动力,林府也有了主心骨。所以,今天是您三十八岁的生辰,瑾儿很开心,也更加希望在您七十六岁的时候瑾儿也可以给您祝寿。”

林正君欣慰又感动地看着这个从阎王手中被他抢回来的女儿,她懂事,孝顺又能干。有这样一个女儿,林正君只觉得自己这一生也算是值了。于是他眼中含着泪花,拍着林希瑾的手不断地说:“好,好。”

又坐了一会儿,林正君还要为了晚上的寿宴梳洗一番,林希瑾也就出来了。

刚一出门,林希瑾就见执玉身边候着她院子里新进的一个丫头,名唤麒玉的。她垂手等在执玉的身边,看来是有什么事情了。

执玉见林希瑾出来,快步迎了上去,满脸喜色地向林希瑾禀告:“家主,侍书姨和漱玉姐姐回来了。麒玉刚刚通传她们正在书房里候着,您要见她们吗?”

“漱玉她们就回来啦?”

这个突来的喜讯让林希瑾措手不及,不是说还要七八天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对了,必然是为了赶上林正君的寿宴了!

林希瑾喜上眉梢,向外一挥手,快步向院子外面走去:“见!当然见了。走,我们回书房!”

坐在书房的位子上,林希瑾看着眼前的漱玉心情激动得无法自持。从漱玉跟着她开始,就一直在她的身边,这个躯体也已经习惯了漱玉的照顾,在漱玉刚刚离开的时候总会在无意识之间就叫起了她的名字。这一次分开这么久,就算是情非得已,就算是为了漱玉的未来着想,林希瑾也是既愧疚又想念的。

只是无论如何,公事第一。

林希瑾噙着笑对侍书说:“侍书这一趟辛苦了,一切都已经确定下来了吗?”

或许是离开了太久,一向寡言面冷的侍书也有些激动:“侍书不辛苦,这一趟侍书幸不辱命,一切都办妥了。找的是一家小商户的联营体,由一个线人搭的桥。她们的东西我们都细细验过,是好料子,不过因为财力物力比不过大商贩,所以生存艰难,听说我们要长期合作,愿意给我们再让一分的利。交通方面也都联系好了,是沂水边的一个船家,信誉也很不错。谈好了一切之后,我们就先回来了。想到今天是正君的寿辰,我们急着赶了几天的路,总算赶在今天回来了。为玉还在供货的那边,等到明年开春,就会带着第一批货物回来。”

“嗯,好!”原料问题谈妥,夕拾阁的营运基本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林希瑾很是激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侍书你做的好!既然回来了,林府大总管的位置就交给你了。嗯,为了正君的寿辰,你们提前了七八天回来肯定累坏了,等会儿你去给正君磕了头,就回去歇了吧。我给你三天的假,在家好好陪陪夫郎。休息好了,你就回来给我好好办差事,如何?”

“是。谢谢家主。”

数月未见亲人,一回来就先来林希瑾这里交了任务,此时林希瑾一提,侍书还真是归心似箭,谢了恩就急急地回家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了林希瑾和漱玉两个人,一直红着眼,死忍着不落泪的漱玉终于忍不住让泪水涌出了眼眶,浓重的鼻音带着哭腔叫道:“小,小姐……”

漱玉出去的这些日子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的小姐,想接她的任的执玉会不会伺候得让小姐不得意,想小姐离了她会不会不习惯,有时晚上睡着睡着在睡梦中就哭了出来,她不要什么上进,她也不要什么夫郎了,她好想她的小姐,好想回去啊……

林希瑾走到漱玉的身边拿出帕子给她擦脸,红着眼睛取笑她:“你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得跟个花猫似的!怎么样,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漱玉想到她在这一路上的见闻,跟着侍书姨学到的知识,心中又兴奋了起来,只想全都告诉自家小姐,一边擦泪一边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好多呢。跟着侍书姨刚到江南的时候我们都是一抹黑,侍书姨带着我们走到城里,七转八弯的转到一个胡同里才住了客栈。我就不懂了啊,就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下船之后就在沿岸住下,问了侍书姨之后我才明白,靠岸的那些地方都是会宰客的。后来我们又……”

林希瑾一直微笑地,听漱玉巴拉巴拉地讲着她在路上学到的知识,见过的好玩的事情,不时地点头应声,也不打断她说话。

只到漱玉讲得差不多了,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了之后漱玉突地脸色一红。糟糕,她忘形了,家主有什么没见过的,还要她在这里显摆!漱玉不好意思地抬头眨巴着眼望着林希瑾:“呃,小姐,我,呃,我太兴奋了,兴奋过头了……”

“没事儿。”林希瑾揉了揉漱玉的脑袋,噙着笑说,“听到你学到了这么多,我也很高兴。你说,这一次你做得这么好,让我怎么赏你呢?”

“不,不用……”漱玉本觉得自己做的都是自己的本分,想说不用赏的,只是她突然想到了她这一行除了林希瑾,脑海中最经常出现的一个人,脸刷地一下红得像块红布一样,不好意思地拿眼觑着林希瑾,结结巴巴地问,“呃,如果要赏的话,小姐可不可以赏我一桩婚事?”

“婚事?”林希瑾有些意外,不过漱玉也到了年纪,该婚配了,只是不知她看上了哪家的小子,“好啊,你看上了谁?说出来,只要允许,我就帮你把婚事给办了。”

“是,是,”漱玉更加的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是伺候影少爷的诗玉。”在走之前,她对诗玉的主动示好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江南一行不断地想到诗玉,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上他了的。

“诗玉啊……”

林希瑾听到这个名字不由觉得有些为难。她本来是想让漱玉再去侍墨的手下做一段时间,明年开了新店,就让她和陈墨一起主管的。而林希影那边,自从确定了要把他定给李逍之后,林希瑾就对林正君说了此事,林正君也表示赞同。只是婚姻是一件很郑重的事,一定要等到李逍本家的正式提亲才能定亲,为了林希影的闺誉此事也没有宣扬出去。而林正君这段日子就已经在给林希影准备嫁妆和陪嫁的家人了。诗玉作为林希影的贴身小厮,是定

60、正君寿辰(抓虫) ...

然会跟着林希影一道走的,届时漱玉怎么办?

犹豫了片刻,瞅着眼巴巴盯着她的漱玉,林希瑾“噗嗤”一笑:“好。明年开春了,我亲自给你们主婚。”

反正林希瑾也打算到时给些产业给林希影陪嫁,届时就给股份吧。然后让漱玉做这份产业的管事,也就不会离得太远见不着了。林希瑾想着,无论如何总归是不会亏着漱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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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跳墙出府 ...

跳墙出府

因为林箴去世,林希瑾在大魏朝的第一个春节过得很是简单。家家团圆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母亲林箴的音容笑貌,不仅是礼法要求,也是触物伤情,林家的这个年过得带着淡淡的哀恸,每个人都是笑中藏悲。然后开了春,林希瑾依诺给漱玉和诗玉主了婚,林府才勉强有了点喜气,却还是气氛不高。

这一日林家的三个小孩都休沐在家,林希瑾早些日子安排陈妈先教她们骑马,又让侍书和侍墨轮着抽空给她们讲讲商场上的实例,自己有闲心的时候也会回忆一下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整理了教案给她们讲讲课。

只是今天天气正好,惠风和畅。林希瑾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微风吹拂在脸上的惬意,柔柔的,痒痒的,像许多只小手在脸上抚摸一样。林希瑾本来是要给三个小孩来讲讲她记的不多的三十六计的,但这样柔和的天气让她有了分偷懒的心思,灵机一闪,林希瑾对执玉说:“跟小姐们说一声今天不上课了,让她们等下去后花园里找我。”

执玉应声向书房走去了之后,林希瑾又抬手招来麒玉:“麒玉,你去让她们寻些篾条,然后去取一些纸,胶,还有笼烟纱送到后花园的亭子里去。”

然后林希瑾施施然提步向后花园那边走去。

院子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又重新上了漆,白墙黑瓦,有顽强的藤蔓爬上了墙脚,绿色的叶子中夹杂着点点嫩黄的新蕊,看着极为清新。林希瑾哼着小曲儿,绕着池塘慢悠悠地晃,池水清碧,柳色如烟,有小雀儿叽叽喳喳地在树间跳来跳去,有股活泼味道。

啧,春天真的是来了!

林希瑾脑袋又活络地运转了起来,要不要过两天带着一家人一起去踏青呢?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有见到陈烟言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嗯,正好,等下次希璃她们休假的时候就全家总动员,然后带上陈烟言兄妹,一起去踏青去!

林希瑾得意地眯起眼睛,转过身子拐入后花园里,麒玉已经带着东西候着亭子里了。

篾条是从村里篾匠家买来的,其他的东西都是在仓库里取出来的,看来麒玉已经猜到林希瑾要这些东西的用途,将各种颜料,毛笔和一把小刀也一起拿了过来。

林希瑾拿着篾条在手里掂量着,嗯,不错,这可比她小时候在手工课上做风筝用的东西要好多了,磨得圆润光滑不说,长短也截得很一致,只要她们拿上手糊上纸就可以了。

正好三个小孩嘻嘻哈哈地跑了过来,见她面前的台子上放着的东西,一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大姐,这是干什么用的?”这个是打量着桌上的东西的林希璃。

“大姐,我们今天就做这个吗?今天真的不上课了啊?”这个是满脸兴奋的林希钰。

“笨!大姐都说不上课了那当然就是不上了。大姐一向一言九鼎,是吧!”

这个是陈雅言,林希瑾让她也叫自己大姐,此时她正挤眉弄眼,急切地对着林希璃以寻求附和。笨林希钰,要是提醒了大姐让她突然又想上课了怎么办?

林希瑾用手指头戳了下陈雅言的脑袋,笑骂道:“别再瞪眼了,再瞪你眼珠子都要出来了!”然后举着手中的篾条,得意地说,“今儿咱们不上课,做风筝玩儿去!”

“耶!”

陈雅言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完林希瑾说的话之后把林希钰摁下肩膀猛地一撞,两人搂在一块儿一起欢呼。

林希璃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不过毕竟她要大些,有些担忧地问林希瑾:“大姐,正君不会答应吧?”

林希璃和林希钰一直跟着林正君长大,和林正君比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亲厚些,林正君一向对她们的学业是极为严厉的。

林希瑾瘪着嘴,苦着脸说:“呀,还真忘了,父亲昨儿还教育我说要认真教你们功课的……”

“大姐,别啊,我们偷偷出去吧!”

生怕林希瑾不答应去玩了,林希钰跳着脚,赶紧奉上了馊主意一枚。

“胡闹!”林希瑾板着脸,在林希钰的脑袋上顺手就敲上一记:“在自己家里还要偷偷出去?”

林希钰揉着脑袋也不记恨,眼巴巴地瞅着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大姐,等她说出自己的办法,陈雅言也和林希钰一样眼冒期待的光芒,而林希璃就含蓄了一些,只是含笑着等林希瑾开口。

林希瑾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视一圈,瞅着三个小鬼都是如此的期待,于是用虎口托着下巴,很是认真地摩挲着下巴想办法。好半响之后,林希瑾冷不丁地压低声音发问:“咱家从哪里偷跑比较方便?”

“假山边上的杨树那里!”

林希钰嘴快,林希瑾语音刚落她就接了口。

“嗯,好!”林希瑾一拍手,定下计策,“咱等会儿就从那里走!”

四个人各自涂涂抹抹,时不时互相偷窥一眼,然后大声取笑对方的风筝丑劣不堪,林希钰和陈雅言更是时不时就打闹在了一起。本来只需要扎好骨架,在纸上画上画贴上去这么简单的事情,硬是让她们给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弄好。

然后林希瑾打头,拎着各自的宝贝风筝蹑手蹑脚地避着人向假山方向走去,一路鬼鬼祟祟的,不认识的还真会认为她们是小偷什么的。四人有惊无险地溜到了杨树下之后,林希瑾压低了声音问:“没有人发现吧?”

要是有人发现她堂堂家主跟着这帮小鬼头胡闹,她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没。”陈雅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从四个方向扫荡,四下无人,没被发现。

“嗯。”林希瑾很郑重地抬手一挥,“你们先上。”

林希钰平时就最调皮,所以听到林希瑾发话,她就像猴子一样灵活地攀上杨树杈,从杨树杈上小心地移步到墙上,然后接过底下三人递上来的风筝跳了下去。

“噗通”的一声之后,林希钰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人,没事儿,你们快过来吧。”

接着陈雅言也利落地爬上了树,连拉带拽地将林希璃也拖了上去,然后疑问地看着没有跟着自己上来的意思的林希瑾:“大姐,你不上来吗?”

“嗯,你们先过去。”林希瑾满脸正经地说,“我怕这杨树撑不住三个人重量,等你们过去了我再上来。”

陈雅言还想说什么,却被眼含笑意带着丝了然的林希璃拉住,使了个眼色。陈雅言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和林希璃一起跳下墙了之后低声喊:“大姐,你快过来吧。”

“嗯嗯,我马上就过来。”

此时没人了,林希瑾才露出了满脸的难色。

擦!谁告诉她为什么这树枝离地面这么远?

林希瑾试探着伸手够着一根看起来比较粗大的树枝,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出吃奶的劲儿把脚向上蹭。

“噗通!”

林希瑾两只脚像划船一样一直在树干上胡乱地蹬着,却怎么也够不到树杈,一时心急,她反倒手滑摔倒在了地上。

“咝,”林希瑾呲牙咧嘴地揉着快摔成几瓣的屁股蛋子站了起来,不由小声嘀咕,“幸好让她们先过去了,要不然就丢脸丢大了。”

偏偏此时墙那边传来林希钰的声音:“大姐,您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吗?”

“嗯,没事儿,没事儿。刚刚钱袋掉了,我跳下去捡了。”林希瑾急中生智,随便掰了个理由。

“哦,那大姐你小心一点,快点过来吧。”

“嗯,嗯,我知道了。”

林希瑾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伸出刚刚被磨得通红的手向杨树杈够去。擦!我就不信了,就这小小的杨树我都爬不上去!

“噗通。”

……

过了好一会儿,墙那边才传来陈雅言小心翼翼的声音:“大姐,您没事儿吧?”

“没,”林希瑾咬着牙撑起身子,“事!”

我了个擦!

姐今天跟你干上了!

林希瑾再接再厉,再一次将泛着血丝的手够向树杈。

“噗通。”

……

“噗通。”

……

墙的那边,林希钰极为不忍心地问林希璃:“要不,我们让大姐先把钱袋给丢过来我们接着吧,大姐这都捡了几次钱袋了啊?”

林希璃默。

陈雅言比出九根指头,又变成十根:“九……十次?”

“噗通。”

伴随着陈雅言的声音,墙那边再次传来销魂的摔倒声。

林希璃闭眼,语气极为无力:“十一次了。”

62

62、放放风筝 ...

放放风筝

“咦?”

在林希瑾第14次将手伸向树枝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腾云驾雾的,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在府外了。

林希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漫天神佛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赐予了她一双翅膀了吗?还是哪位路过的神仙见她可怜发了善心将她带了过来?

“林姐,刚好我也要过来,所以顺手就将你也拉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身后传来李逍强忍着笑意的声音,林希瑾大窘,原来是她把自己带过来的啊?糟糕,居然让她见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形象啊!林希瑾在心里哀嚎。

“嗯哼,”林希瑾转过头,心中火烧火燎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嗯,不介意,不介意。”林希瑾的语气变得惋惜,“哎,虽然我本来也已经要过来了,但逍妹妹如此热心,希瑾还是极为感激的。”

“噗!”李逍飞速地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来,啧,她可是见林希瑾摔得快成几瓣了才出手相助的,再说她带林希瑾过来的时候林希瑾只伸出了手,哪来的快要过来了?不过这林希瑾小心眼又爱报复,算了,那就当是她多管闲事吧。

“哥哥,你看我没骗你吧,真的是大姐带我们出来的。”

边上陈雅言的声音让林希瑾心中一颤,擦,陈烟言也在这里?

还没等林希瑾开口,她就听到了李逍惊喜的声音:“影……二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和陈公子一起出来散心吗?”

我了个擦!

陈烟言真的在这里啊,林希瑾悲愤憋屈地闭上了眼,子啊,你带我走吧,我的形象啊啊啊啊!

林希瑾不说话,陈烟言的声音倒是响起了:“林小姐,今天不应该是你给舍妹她们讲课吗,怎么你们都出了府,还如此的……嗯,狼狈?”陈烟言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几秒,显然是斟酌许久才挑出这个不算太伤人的词语。

林希瑾微微一看,因为是爬树过来又跳了墙,先过来的三个小孩的衣服上都蹭上了一些青色的树汁,林希钰更是因为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身的泥。至于她自己,啧,摔了十三次,不说也罢。陈烟言真的是太委婉了!

林希瑾难得的脸上飘红,呐呐地解释:“那什么,呃,放松一下。暂时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学习嘛,呵呵,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哦,这样啊。”陈烟言竟然没有反驳她,反倒略一思索,赞同地笑着说,“的确,总是学习也会让人厌倦的。那么林小姐打算去哪里休息呢,我们适合跟着一道去吗?”

“哥哥也要去吗?”陈雅言本来还担心被大哥抓住了不但今天不能出去玩了,晚上还会挨训,没想到陈烟言居然主动提出要一起去,顿时喜出望外,献宝地将手中的风筝奉上:“大姐说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大哥你看,这是我自己做的哦!”

李逍一听,顿时打蛇上棍:“林姐,我也去我也去,说来我长这么大还没放过风筝呢!”开玩笑,和小影儿在一起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林希影站在陈烟言的身边,贝齿轻咬着唇,低下头脸上也羞涩地红了一片。

林希瑾见大家都已经决定了,摊摊手:“那好吧,一起去。”

啧,其实她比较想带烟言独自去啊!

林府后面有一条小径通向一片荒野,这是李逍多次去写生发现的,此时自然献宝地说了出来。

春日里万物复苏,连大地都透着股清爽的味道。小径是路过的农家在一片杂草中踩出来的,行走间总会被繁茂的野生植物挂着衣服或者绊住脚步。几个小鬼在前面打头,这段日子都皮实多了也不在意这些,嘻嘻哈哈地就向前跑了很远。517Ζ李逍走在前面为林希影开道,两个人都说不出什么话,只是目光偶尔一交汇也慌张地移开,脸上一片羞涩的红。林希瑾跟在陈烟言的后面,两人时不时地交谈两句,话题始终围绕着陈雅言的学业打转。

林希瑾抽空瞅了李逍一眼,心中得意。看,这就是脸皮厚的好处。瞅瞅这古代人的闷骚样儿,这李逍天天心里嘴里就只挂着林希影,哪天在林希瑾的放纵之下收到了林希影送来的东西就“呵呵”地傻笑一天,真见着了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鄙视!

李逍果然没有说错,没多久她们就到了那片草地。一望无际的绿色平整得像一条盖在大地上的绿毯,上面点缀着点点或黄或白的小花儿,随风摇曳着。林希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青草的气息吸入肺腑让她沉醉地缓不过气来。旷野的空气带着股自由的味道,活泼得让人吸入一口都能愉悦。

“林姐,你们带了几个风筝啊?”

宁谧的感觉倏地被李逍煞风景的打断,林希瑾不满地横了她一眼:“四个。”

李逍兴奋地问:“那,我们怎么分配呢?”最好让她和小影儿一个!

林希瑾意会到李逍的意思,瞥了她一眼。啧,难怪这么热心。

不过林希瑾也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想了想问林希璃:“希璃,你和希钰玩一个,你的给希影和李逍玩,如何?”

林希璃爽快地将手中的风筝递给脸红得要滴血的林希影,微微一笑:“二哥,你让逍姐放上去之后你再玩,自己放上去的话跑得会很累。”

此话一出,林希影脸更红了。

李逍玩笑地一敲林希璃的脑袋:“这小丫头,你就只心疼你二哥,不心疼你逍姐啊?你逍姐真是白疼你了!”为了林希影,李逍可没少下功夫在两个丫头身上。

林希璃挤挤眼睛,压低声音凑到李逍的耳边悄悄地说:“逍姐,你可别讨好还卖乖,你真不想帮我二哥放风筝?”哼,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李逍讨好她们的目的,她不过是不说而已!

李逍一窘,摸摸林希璃的头凑到她的耳边:“希璃真乖,嗯,明天逍姐就去书局给你找你要的那本古籍去,谢谢你啊。”这林希璃这么小就眼光如此犀利,得,还是继续讨好她吧!

林希璃乖巧地笑着道谢:“嗯,那就多谢逍姐了。”

两人在这边说着悄悄话,林希瑾正转过头问陈烟言:“陈公子,你跟着我玩儿吧。你先等会儿,我放上去之后再把风筝给你。”

陈烟言含笑点头。男孩子的确是不好在众人面前跑得满头大汗的,太失风度了。

几对人各自分开,陈烟言帮林希瑾把着风筝,林希瑾在前面几步的位置松开一些手中的线预备着起跑。风有些大,断断续续地传来陈烟言的问话:“林小姐,你为什么把风筝做成这个样子?”

陈烟言手中把着风筝,心中奇怪得紧。林希瑾做的风筝样式其实很普通,只是她的两面都是涂黑了的,只在风筝的前部开了两个洞。唯一陈烟言能看懂的地方就是风筝下面的一个呼哨状的东西,这个应该会在风筝放起来的时候发出声音吧?陈烟言微笑,林希瑾做出来的东西总是会让人比较惊奇。

林希瑾看着陈烟言手中的她的得意之作,脸上满是骄傲,大声地向陈烟言喊:“你等会儿再看!”她的创意只有在风筝飞上天的时候才能显出她的不凡来。

“放。”

林希瑾拽了拽手中的线,深吸一口气大吼。

陈烟言应声放开他手中的风筝,林希瑾飞快地向前跑,风筝向下落了一半就被跑动带起的气流送了起来。林希瑾飞快地向前跑,{奇}手上的线筒飞快地拉动,{书}放出的线越来越长,{网}风筝也越飞越高,一阵阵鸟鸣随之响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剧烈地跳跃,肺部一下下的抽痛却很爽快,林希瑾感觉应该放得比较高了,转头望了望天空。

风筝已经上升到了只能看到个大概的位置,逆着光被涂黑的部分完全成了一点阴影,只有阳光透过风筝上的那两个洞照过来发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