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醋酸田园》》 · 乐暖 · 2026-07-26
仿佛二十年的光阴一去不复返,小陌上参参大树只得半壁破损失修的数间厢房和草院相依相伴。
如今只有一座寂寥的沉香院罢了。
外面的日头越升越高。
烈日高照却不曾温暖人心,沈子志独坐在莲花石头墩上,身体渐然发寒。
许是受到了喜宝怜悯之心的些许影响,子志的心里莫名的替当初那位一出生便被亲人关在这里的族兄痛惜起来。
若是换他一出生便被族亲无辜关在这里永不能见天日,又会变得怎样呢。
不久,沉香院外头响起了许多外来人走动的声音。
子志百无聊赖的道:“外头的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给我过来一个。”
马上,一个披红的蓝裳小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子志跟前,他小心翼翼地道:“少爷,厨子送来了八宝蒸鸡,松子香丁鱼……”
“去看看小姐起来没有,要是饿了,就送进去吧,进去时,脚步都放轻着点,不许惊着楠姑姑了。”说罢,沈子志起了身,抬步随着几个小子返回沉香院的西偏院。
且说,喜宝尚在恍恍惚惚的睡梦中。
她身处一处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百花谷,忙着扑蝶摘花。
这时,空气里仿佛沾了花粉香,周遭散发着一丝丝的甜香味,喜宝俏皮地舔了舔舌尖。
唇角处果真沾上点什么黏湿之物般,入口即化为甜丝丝的一片。
喜宝霍的睁开眼,只见楠香小姐眼角含笑,拿着一只小汤勺,给她喂食蜂蜜呢。
那般温柔慈祥的模样,照喜宝看来,楠香小姐一点也不像是疯了的人,倒更像是位心慈母亲。
一边端来食盆的红翠丫头笑着对喜宝道:“宝儿姑娘,说了你别见怪,我们家小姐好像将你当成了她的孩子看待了。
瞧,有姑娘在,我家小姐昨晚上睡得可踏实了,没有说一句梦话。今个起来小姐起得也比往日要迟些,还晓得打扮自己。
奴婢去打盆水的功夫,就不见了小姐的影子,当时可把奴婢吓坏了。
没想到小姐竟然摸得到这里来,还跑来给姑娘喂食谷中的百花蜜。”
楠香小姐似是不许身边丫头说道喜宝,她伸出有些病态般白皙的手指,堵着自个的嘴冲红翠摇了摇指头,然后回神看了又看喜宝好几眼,仿佛总看不够喜宝般,舍不得挪开半寸目光,她说:“娘酿的蜂蜜甜吗?”
喜宝嗫嚅着嘴,点头道:“嗯,甜,很甜。娘,你也来吃点吧。”
说着,喜宝冒充楠香小姐孩子的身份,伸出手来,拉楠香小姐坐下来品尝百花谷的特色食物。
沈子志稍后前来,他见得喜宝喂食楠香姑姑的侧影,便停步不前,愣了会神,然后他招手唤来红翠丫头,让红翠丫头逐一接过他身后几个小子们带来的吃食,将外头送进来的食物都带进屋里去。
在那一个阳光明媚的日中,沈子志亲眼见红翠丫头隔着破损的窗格望着里头一大一小两个人用餐,丫头激动万分地喃喃自语:
“小姐,你有许多年不曾吃用过外头带进来的食物了……这下,可好了……”
沈子志凝眼看来,心道:她们俩倒是一见如故,颇为投缘。只是,此情此景可得长久焉。
子志的耳际回想起入谷的其中一个小子愉塞来母亲罗氏的几句悄悄话——祖奶奶那边是给你暂且瞒了下来,且由着你带人胡闹二、三日,但要早些回来,莫要让为娘担心……
瞧得喜宝与楠姑姑难舍难分的样子,子志打定主意此事无需告诉给喜宝知道,祖奶奶那边,他得自行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喜宝没看出子志出去一趟回来以后变得若有心事,闷闷不乐的,她哄完了楠香小姐,又送楠香小姐午睡之后,便四处闲逛起来,起初是怀着同沈子志早上出门时一般的心思。
只是子志见到的是沉香院四处破败的样子,喜宝却属意这里空灵飘远,远离红尘喧闹,是处极适合楠香小姐修养身体的好地方,倒也不再坚持要让楠香小姐到牛岗村去看一看了。
喜宝期望楠香小姐的神智早日清醒过来,才好再做打算。
楠香小姐身边虽然只得红翠一个丫头伺候,但是,喜宝观楠香小姐居所用具一应整洁干净,生活的并不潦倒邋遢,便觉心里大为宽尉,对红翠丫头的忠心亦大有好感。
喜宝在屋前屋后缓步走动,散着散着不知不觉绕道至一排排爬满山虎的屋院去了。
突然,一只白色的飞影像鸟儿入水捉鱼般,它动作矫健地缩下双翼穿过窗棂,落进其中一间屋里去。
喜宝瞪起一双杏眼,颇为好奇地走近院墙。
院门虚掩着,她正要敲打院门。
这时,屋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好似翻动纸张的声音,照喜宝听来,好像是翻动书本的声音,然后就听得红翠的声音响起。
“哦,原来昨日来客是主人的旧识啊,还好、还好……奴婢不曾怠慢了那位姑娘。
这也难怪小姐与那位姑娘颇为投缘了。”
“啊,难道是师父——”听到这里,喜宝忍着心中激动,恰在这时,约莫六尺来高的院墙边上探出一排排的墨色枝条来,枝条的尾端开着一簇整齐的墨色兰花,一股淡香渐渐飘入喜宝的口鼻之处。
喜宝抬头望着那边墨云如盖半响,不禁流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原来师父草屋里孤伶伶栽着的那盆墨兰是来自这里的。
接着里头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好似翻动纸张的声音,且听得红翠丫头自言自语道:“不是今个志儿少爷提点,奴婢在这沉香院里,都不晓得转眼竟二十年过去了。
小姐多少次在夜梦里说道天落红雨,雨燕催盼主人你早日娶亲生子之事,不知你可还记得……唉,主人倒是遵守自个发的誓言,不来见小姐。明明掂念着小姐,让奴婢在这小心侍奉小姐,还要将小姐的一言一行告之主人,主人却又为何要让小姐生遭此罪孽呢。
奴婢虽是出身低贱,可不是怕了主人,若不是今日见小姐与常人无异,再者当日之错不全在小姐身上,更有娇杏与奴婢的莫大过错过失。娇杏早就一死抵罪去了,罪婢在此辛苦二十载,多嘴重提旧事,主人若得空,还请回来见上小姐一面,奴婢委实不忍心,便是主人责罚下来,奴婢受得……”
作者有话要说:暖开的新文——现代言情《完美时刻》,风格有点像韩剧走向,不过,主体上是现实与浪漫风格并重。正处在新书蜜月期哟,喜欢的亲们,请收下它吧,很快就养肥哟。洛玫: 你的眼里有我一生的眷恋 ——我的爱却不完美武鑫: 我像圣堂下为你禁欲的僧侣 一瞬间的相爱便是完美 何况我们的相守会是永远一个女人的无望之爱徘徊在两个优秀男人之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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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半山富贵一世情孽 ...
等到天边浮出几朵彩云霞光,他们相扶着出谷下山来,喜宝一直笑不掩口偷着乐的模样儿叫沈子志好生疑惑。
他好奇问来,喜宝不肯直言相告说,只推说是个秘密。
子志面色微微不悦,道:“是何秘密?你来问我,不论何事,你看看,我可有隐瞒过你的。又何曾拿秘密这一套说辞来推脱的。”
怎奈喜宝一改以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半边性子,摇晃着小脑袋道:“真是秘密,怎么能轻易说出来。”一对杏眸跟着亮晶晶起来。
喜宝皱鼻耍赖流露出来的俏皮可爱模样,令沈子志不禁莞尔一笑,便是真有气也消了一半了,何况,他方才所说本就是逗弄她的话。这个秘密,他也只当是姑娘家有的些许要避嫌之事,便浅笑了几声,不再提起。
出了百花谷,喜宝感觉气温骤降下了许多,她冷得直打哆嗦。
子志忙将喜宝身上的大麾裹紧了些,又搓了搓喜宝一双发麻的手。
四目交汇之际,子志脸色微红,喜宝不觉出什么,但她扑闪着眼睫,忽尔问子志是否曾有意隐瞒过楠香小姐的身世,因为她总感觉沈家长辈对楠香小姐的态度十分奇怪。
即残酷又暧昧。
据说,大户人家的小姐出了这档子事,真要脸面的,不将被玷污的小姐沉江沉潭都算好的了。
子志深深一叹,照实道来。他不再存私心替几位长辈隐瞒下去了。
太爷爷和太奶奶一共养育四子和七女。长子和末子留在望云山庄成家立业。
子志的祖奶奶是太爷爷的长媳,楠姑姑是太爷爷末子之独嫡女。老太太就算是楠香的婶娘了,并不是喜宝一开始误以为老太太是楠香小姐的亲生母亲。
太爷爷膝下末子自小体弱多病,早年只听得些风花雪月长大的,有一宠夫人。之后太爷爷为子孙后代着想,逼着末子另娶两房妻小,致使楠香的生母忧郁而终,末子也随宠夫人去了。
太爷爷有愧于楠香,便将七八岁大的楠香孙女亲手带养在身边。
不想,出落得百里挑一的楠香还是让他的所有寄望都失去了。
特别是他让楠香跪拜祠堂,从小乖顺听话的楠香小姐竟然敢反抗祖训,太爷爷一怒之下,锁了楠香,之后楠香有孕,太爷爷也一并锁了他的外孙儿,不肯见他们母子俩。
又过了些许年,太爷爷自知身体不行,老是梦见末子前来哭诉,便又答应来见楠香,可是木中香长至五岁,己然不认他这个曾外祖父了。且他们母子被关在沉香院时,时常受下人奚落,之后木中香又与母亲决裂,怒走来到牛岗村。
种种是是非非,将沈家老一辈人折腾得够呛,便没有人再敢提起楠香的事情。
至于祖奶奶,当年的百花盛会,正是出自祖奶奶的一番好意。只是事与愿违。祖奶奶身为长媳,对上对下都无法交待,当年亦是性情大变,郁闷多时。
此后儿孙辈也深受其害,太爷爷寻不出那人,便认为是有人有意针对沈家的权势,太爷爷爱惜痛惜之下,甚至曾动意让下边的子嗣不再立足官场,逐渐远离是非之地。
可是太爷爷以及几个长辈己是垂暮老朽之年,其后代大都是含着金勺玉碗长大的,便几近无人响应长辈们的苦心安排。沈家的权势依然稳步扩张下去。太爷爷渐渐的将自己关在西院,不再理会族内的一应琐事。
这个故事比上一个听来更加叫人沉痛得透不过气来。
喜宝没想到,沈家手中金银如雪,衣食不缺,甚至将半山富贵掩在云雾山中,可是,这庄里又有几人可得无悔无怨,无愧于心。
唉……
且说时年十二岁的连泽田在沈子志这里受益良多,开春不久,牛岗村田里的稻苗尚且青涩,田儿却一举过了童试,取得秀才之名。
以田儿较晚才进学堂的资质,田儿能在学业上取得这样大的成绩,连枝山和连青山这兄弟俩可是要高兴坏了。他们两家各自在自家大屋院里大摆流水席,还花了心思宴请村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过来庆贺一番,沈家的小公子也拉着不少好友前来凑趣,以便给有意走上仕途之路却缺少根基的连泽田撑些许门面。
连家自是对沈家小公子感激不尽。
再说,连家两兄弟家里一连热闹了大半个月,前来道贺的人家方逐渐退去。
田儿而后问沈家小公子沈子志,道:“兄待我如亲弟,弟受益良多,然弟百思不得其解,兄为何不肯考取功名。以兄之才,状元之名犹如囊中探物,为何兄不放在眼中,童试亦不曾参加。”
田儿出入村里和县里的学堂不过三载有余,却熟习诗书礼仪,比早他两年进学堂学习的大妹喜宝更像个知书守礼的弟子。
子志答曰,他在沈家并不额外需要什么官职此等累赘,然后又勉力田儿若不能中,怎的如何是好的一番话。但田儿神色黯然,他知兄子志是怕这官身会影响到他与喜宝妹妹的婚事,所以兄不取功名,却苦心教导他早日取得官身,好让喜宝妹妹脱了那层与沈家不太相匹的身份。
了知子志心意的田儿,自是奋发苦读,希望早日乐见兄与妹的大喜之事。
但,田儿知道此事若要坐享其成,厄难颇多。再者他的喜宝大妹别看乐善好施,性子好欺,却是颇有主见,就怕这事最难过的反倒是大妹这一关,因为他看得出喜宝只是拿子志当亲朋好友看待,并无半点儿女私情在内。
再说,爹娘虽然感激沈家公子,却不看好沈家公子与大妹的婚配,毕竟沈家公子就是一生游生好闲,也是几世无忧的好命,两家的门第根本不配。
最为主要的是,爹爹一向最为听从喜宝师父的话,几个妹妹的名字都是木先生给取的,所以,喜宝的婚事,木先生亦有相较大的权力。
唉……田儿每当想着这些头疼脑热的事情,就替兄不急不缓、默默付出暗自焦急不己,苦于如何寻个时机说破此事。
一恍匆匆几年过去了,喜宝不再与子志外出游山玩水,倒是得空倒会来望云山庄,与楠香小姐吃住在一起。她们几近成了忘年交的好友。
子志到了十九岁,快要成年,行冠礼了。
沈家开始忙着给子志寻门得当的亲事,只是子志百般推脱,再者,上有老太太宠着他,罗氏也由着志儿心意,这门婚事便几近可以由得子志自个做主了。
这些年,沈家的几位长辈是见着子志与喜宝两小无猜般长大的,大都乐意见得子志娶喜宝进门,却不愿意让喜宝做大的妻,而是乐意让喜宝进门做小的。
探知到长辈们口风的沈子志烦心不少,他心里本就藏着事。
喜宝的心一直飘忽不定,他尚且抓不紧她的心,又唯恐那个木中香突然某天从哪里冒出来,抢走他的喜宝。他又怎敢莽撞提及长辈们有意让喜宝进门做小的事情。
凭喜宝的性子,先不说她愿不愿意进门做小的,若是沈家动用手段强逼喜宝进门,只怕事与愿违,——沈子志一想起喜宝曾当着他的面说过的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就当给他拉个三爹四爷什么的惊世骇俗之言,他就头皮发麻,眉头紧皱,面色发苦。
喜宝可不是长辈们眼中的贤良淑德啊……唉,也不知道将来事发了,长辈们还会不会因为更为在意喜宝的陪嫁之物,而同意她进门做小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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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夜燃长明梦归佳期 ...
这一日,落一叶而知秋意,满目纷纷扬扬的凋零,夜里屋漏落下些许寒凉,喜宝在睡榻中被惊醒。
月华投影入窗,一只信鸽扑棱着双翅。
喜宝打开小竹筒,跳入眼帘的却是一道讣告,说是太爷爷年事己高,前天无疾去了。
紧接着,下一行,——楠姑姑昨夜突发恶寒,生起热病……
子志熟悉的字迹一字字看来,喜宝看得心惊肉跳,两只眼皮跟着一块剧烈的跳疼起来。
她焦急地穿好鞋帽,在房中留下外出的便条,推开院门,便欲搭乘马车,前往望云山庄。
途经学堂的草庐,但见里头闪着明黄色跳动的灯光。
喜宝失神跳下马车,颤抖的一双手推开院门,胸膛里藏着的那颗心不由得心跳加快了许多。
“师父,莫不是你回来了……”
预先想到快要八年未见的师父要回来了,喜宝的心即惊喜又胆怯,一对杏眸远远望着窗前那道静默的黑影落在微黄的一片光晕里,喜宝敏感到了极点。
这时候,前方任何一点细小的变化都会惊得喜宝手脚不知该放到哪儿好。
喜宝缓缓的走近,她绕过几株高大的花树,灯亮处是师父的书房,透过一只竹撑挑得极开的木窗,喜宝瞅见师父半个身子依在桌案上一动也不动。
如雪的银丝吹拂在秋风中,寸缕摭面的乱发显露出师父依稀未变的容颜。师父就像活在喜宝记忆中一样生动,仿佛岁月并不曾在师父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然而,师父抬头静静的望来。
那对与楠香小姐酷似的眸子却传递着师父心间莫大的悲痛之情。
喜宝不由心酸,替楠香小姐难过。她暂且退了胆怯和向师父倾诉之心,拉着师父白净的手,道:“师父,还来得及,楠香小姐只是病着呢——”
师父的手冰冷刺骨,就像一片从枝丫上强行剥离尚有生命气息的秋叶,无依无靠的飘落回大地上。
喜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师父幽幽道:“晚了,昨日便同太爷爷一块离开了。”
喜宝这才发现,师父点在桌案上的并不是普通的灯烛,而是盏刻满梵文的长明灯。
这时,外头的天光苍花花,白亮了许多,喜宝这才看清了师父。
师父高瘦了许多,眼睛里透着红丝,显然师父至少是一夜没睡。
“师父,怎么会,我手里还有子志给我送来的飞信,里头说尚有生机啊,师父……”喜宝说到这里,却突然嗫嚅着住了嘴。
有寸步不离的红翠在,师父又怎么可能会弄错,那么是子志哄骗了她。
子志是怕她为楠香小姐之事伤心难过吗,所以急急哄了她离开牛岗村,只身前往望云山庄来。
于是,喜宝信了楠香小姐己经不在人世的消息,她悲从心起,道:“师父,你别伤心,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
喜宝不知如何宽慰师父,何况她心里也堵得慌,可是,她得先劝着师父,省得师父想不开。
瞧师父现在这个并非大哭大恸的样子,喜宝很是担心。
师父突然站起身来,他身形高瘦,却又行动飘忽,简直是形如鬼魅一般。
“今日食时要刮寒风下秋雨,你早些回去吧。”说罢,师父提起长明灯便走。
啊,师父好不容易回来,偏又要走,喜宝禁不住流出泪来,“师父,宝儿愚笨,师父竟然回来了,怎的还有让宝儿不在师父身边,独自回去的道理。”
只见师父的身影顿了顿,喜宝大喜,又想起师父说道要下寒雨的话来,赶紧直奔后厨寻着收拾着油伞的地方,抓起一把油伞,然后出了小厨,想起师父衣着单薄,便又钻进师父住的屋里,搜出一件大棉袍来。
这件棉袍还是她逼着冬云帮着做的。它一次也没有被人穿用过。因为木先生原本就没有一件棉衣。是喜宝担心师父要是秋冬天回来,正赶上天寒地冻的时候,没件御寒之物,便早早放宽了尺寸,备在师父的屋里,只等师父回来取用。
这一会功夫耽误,喜宝就见师父走得远远的了。
喜宝左右两只手都抓满了东西,她抱住它们,赶忙追师父去。
不知走了多久,师父走的路尽是些偏僻的小道,且师父越走越快,喜宝几次险些跟不上去。
天色很快就阴郁起来,果如师父所说今天会下寒雨,喜宝抱紧了油伞,心道侥幸带了它来,一会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只顾追逐师父那道身影的喜宝又小跑了一会,才发觉,她跟着师父竟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山林地带,一时之间莫名有些心慌,她真怕师父要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寻短见,偏生她又怕黑。
于是,喜宝跌坐在树叶堆里,大声嚎嚎道:“师父,哎哟,师父,我崴着脚了,哎哟,好疼呀……”
喜宝随后拔长了脖子,仔细师父那头的动静,但因林子茂密,喜宝本就个子不高,再躺倒在地上,就越发看不见师父的影子了。
她只好一边哀嚎,一边拎起一只脚来,依在一棵小树干上,注意着远方的动静。
然而,师父那头突然没了影子,长明灯的火光亦是不显眼的。
喜宝只听得远方枝叶突然沙沙响,伴着师父冰冷不悦的声音。
“不许再跟来,回去、回去——”
“哼,师父,这是为什么?为何要对弟儿这般凶?”喜宝说到这里,方想起,师父自回来之后,好像并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没想到师父竟这般薄待于她。
顷刻间,杏眼若洪水开闸,泪水哗啦啦地横流了出来。
“弟儿可是乖乖听话,等了师父八年,师父悄无声息走了,倒还有理了啊。哼,师父不说清楚,弟儿非要缠着师父,讨个说法不可……”喜宝像小时候一样,在师父面前打滚耍赖。
过了许久,喜宝泪眼盘陀,才等来师父回头。
“唉,你呀你,还像小时候一样赖皮,眼泪流的却又怎比常人多上许多,师父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喜宝拍手起身,一只小手揪紧师父的两根指头道:“简单,以后师父上哪都要带紧小宝,小宝肯定会变得乖顺无比,招人喜欢,让师父出去都有脸面。”
喜宝厚颜无耻说罢,又抬起头来,仰望着师父神俊的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儿道:“师父,你再不要无声无息离开小宝了。小宝再等上几个八年,可就要老了啊。到时候,可跑不动也追不上师父喽,只能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木中香轻咳了数下,他目光幽亮了一下,刹那间却又熄灭了下去,他伸手轻抚着喜宝的额头。
喜宝额头处传导过来的暖流,令他的眼角流露出几分的不舍。
“小宝,师父心里好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应该有我。
她走时是那样安详,找着了她的归宿,却又一次遗忘了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受罪。
我放不下,也无法放下……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师父从来就不是好人啊,这一点,喜宝你是知道的呀……”
突然一阵大风刮过,天空下起了点点寒雨,喜宝睁开迷花的眼,却再一次失去师父的踪影。
“师父……你别走……”寒雨渐大,滴打在身上有如冰霜捶落。
“小宝,别哭……在师父眼里和心里只有恨意,周遭一切不是杀黑取白,便是杀白取黑,你没有被我染没,也就代表,你不再是师父眼中的黑与白。你的世界,师父可以放手由你去了。”
“不……师父,你都知道了啊,不管是红翠的事,还是我的心意……”喜宝喃呢自语,双手在泥泞之中寻着师父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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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犹断龙台情丝不悔(上) ...
“可是,师父啊,小宝喜欢师父啊!这可怎么办——”越发黑冷的密林里响彻着喜宝的哭声,“师父,你不要走……不要难过,楠香小姐不在了,不是还有小宝吗!你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师父……”
难道师父生小宝的气了。生气小宝不该借红翠之手传递楠香小姐和她的想念。
长达二十年的光阴里,整个沉香院只有红翠姐姐一个头脑正常点的活人,这使得红翠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这点木中香是可以预见到的,喜宝也是可以事后慢慢了解体会到的。
只是喜宝和师父谁都没有向红翠捅破各自知道的秘密,他们之间信息的传递,他们之间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只是借用一只不再年轻的红袖之手和一只白羽穿梭时空。
喜宝望云山庄之行,一恍便是四年过去了。
可是,谁都没有比谁更往前进一步,他们之间比的是耐性。
黑林里的这一刻尤其如此。
“师父,难道你开始讨厌小宝了吗……”喜宝仰头望天道。
黑林幽深之处,那人默默地凝望着一张哭泣的脸,一双微微颤抖的手代替他的嘴欲言又止,而他的体内渐渐流涌起一股酸涩的暗流直冲脑门。
楠香小姐坚持二十年,他收养一场的喜宝坚持八年,不同的是,他的亲生母亲为的不是他,而他的天真丫头在他消失的八年里却只为他一人等待。
喜宝当年稚嫩的风竹林之言恍然在耳,木中香禁不住落下两滴随风而干的泪光。
喜宝在他心中究竟是什么呢?他不知道,明明他不是一个心中应该有除了恨以外情感的人,但是喜宝却让他一次次破戒,现在更是让他开始不舍得。
如果说这个世间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是他不能掌控和无法算计的,那就只有喜宝一人,和喜宝喜欢做的任何事都能左右他的判断。比如在他的算计之中,牛岗村不应该日渐显露出脱离他的控制之兆,而他却只因牛岗村起初的合作社是喜宝力主倡导之故,就连他的大仇家——沈家也占了几成股份,他仍能安心任由其发展壮大。
如果说,他一直这样听任喜宝之愿行事,倒也罢了,也许他的心也会渐渐改变,不再那般痛苦孤寂下去。
但,晚了,他再也无法放下了,透过喜宝哭泣的脸,还有他愈加痛彻的心,他再加深刻地体会到母亲当年犹如飞蛾扑火的眷恋之情。
他从喜宝的一片痴心之中了解到母亲当年的可怜之处,终能谅解母亲与喜宝相似的执著之念。
而他是楠香之子,理应替楠香讨还公道,是以,他像八年前怀疑自己的心意带着那副本该送出去的画像一样离开,八年之后的这一次,他却是要与喜宝做个永远的诀别。
且说太爷爷和楠香小姐的先后离世,让沈家一干人等措手不及,子志根本就来不及做些什么,他唯恐喜宝得知这个消息而伤心,便有意隐瞒楠姑姑去世的真相,拿楠姑姑突然生暴疾来哄骗喜宝上山来。好歹喜宝若要伤心难过,也得在他的怀中哭泣,而不是在他一眼望不见边的地方伤心难过。
但楠姑姑正如木中香所说,是面含微笑,极其平静离世的,好像遇见了她要等待的花海之人。这世间再无人可以阻挡她与那人相会。
沈子志久久不见信鸽飞回,哪怕庄里准备太爷爷的丧事没得空闲,他仍飞也似的来到牛岗村。
连家人却拿了喜宝留在屋里的书信,说喜宝前个一大清早就出远门了,如今望云山庄的人寻来,可是过了一天一夜了。
且外头又下了一天一夜的湿雨,不晓得喜宝心焦之下会不会出啥意外,沈子志听罢想罢,心中大为懊悔,急忙派人四处寻找。
许是喜宝口吐心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师父却久久不作回应,喜宝很是生气。
顷刻间,喜宝就像个不败的斗鸡。
她冒着寒雨,穿梭在又湿又冷的枝林之间,一双杏眼里充满了斗志。因为她深信师父肯定没有走远,并且师父肯定不会那般狠心丢她一个人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所以,她要做的是找出师父,然后当着他的面……
幽深之林发出一声声叹息,那双始终注意着喜宝一举一动的眼睛流露出几分不懂之色。
这就是连冬云所说过的那个世界之人的“骄傲”吗?
木中香有意与喜宝作个了断,却一路上走走停停……万般不舍。
当他回神瞥见一角好似方柱的石塔时,顿时心中大惊——怎的带她来到了这里。
木中香知道不能再推脱下去了。
然而,他的动作却慢了一拍。
只听“——师父”一声,小小的一个身影应声而落,木中香从喜宝身后飞扑而去,凄唳长啸。
遍寻不获,顿感四肢愈发疲乏无力的喜宝惊喜地发现师父的脚印。
只是师父的脚印之下是空空如也的一片幽深悬窟,喜宝不假思索毅然走了过去,哪怕前方是悬崖,她也要跳。
然而,脚下一空,喜宝却是心中一片死灰,以为师父果真从这里跳了下去自寻短见,她心中悲切到了极点。
不过一瞬间,喜宝便感到两只耳朵被一阵紊乱的长音击麻,四周是一片天旋地转,她双臂痛麻片刻,便觉落入一个起初冰湿滑冷的怀抱之中。
冰湿的衣物夹杂着几缕银丝随着阵阵阴风拍打着她一样冰湿的面颊,当她惊魂未定的移目探来。
目光直击师父一向冷酷的侧脸,她还没来及得看清,杏目却又悚然移至那处带给喜宝不适的滑冷□的手臂之处,那里正传来师父身上的一寸寸体温。
喜宝的心田刹那间从地到天的差别——由极悲转至极喜,与师父的肌肤之亲,又令她的脸禁不住窜起一阵臊红,浑身上下也跟着不太自在的颤栗起来,喜宝变得异常胆怯和害怕。
木中香低头看了喜宝几眼,道:“小宝,呆着不要妄动,这里遍布机关暗道。”
“嗯……”喜宝宛如瞌睡的虫儿,低头点头含糊其辞,大脑早就是一片空白了。
木中香耐心道:“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言语里透出不一样的情怀。
“师父,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喜宝听师父所说,立马缓解了不适,她抓紧师父的臂膀,瞪大杏眼道,“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是座古墓,我们脚下就是地宫入口。”
“啊——”喜宝尖叫起来,岂不是代表这里埋着很多烂骨头,还有鬼火什么的。怪不得这个地方没有光源,倒比外头还要亮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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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犹断龙台有情不悔(下) ...
喜宝失声尖叫了二三声,她便后了悔。
喜宝即觉得她现在巴紧师父的这个样子有几分尴尬,且令她好一会头晕目眩的,心动不己,缓和不过来,但她偏又心里万般不舍就此离开师父的怀抱。
于是,她将头瞥向四周,不敢抬眼细看师父的神色究竟是怎么样的。
正好,她打远看见那盏师父提来的长明灯挂在半支莲形的石壁上,隐约见得一个湛青色的篆体“龙”形纹,她凝眼张望去,甚至颇有兴致地环顾四周看了两圈。
木中香见状,行走几个飘忽的步法,将喜宝带至长明灯前,他弯腰松手放下喜宝落至较为安全的地方,然后眼神忽明忽暗地望着喜宝,道:“小宝,你是要师父先送你到地面上去,还是愿意陪师父一起下地宫。”
喜宝心有所感,觉察出师父话里隐约透露出来的消息,她闪烁着长明灯柔和光线下明亮又温暖的眼睛,紧紧地盯向师父的眼眸,笑道:“师父,小宝当然要和师父在一起啊。师父要去地宫,那小宝也要到地宫去。”
木中香眼里的神色再次隐晦不明起来。
“小宝,不要这么随便就答应别人的请求。
地宫孤冷无情,并不适合活泼好动又惧黑的你,你若真下去了,未必会快乐。师父以后管不了你许多,你应好自为之,切不可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
这个回答出乎喜宝的意料,喜宝有些生气,怎么师父还是想找借口赶她走,明明方才担心得死,心跳得像打鼓的人又是哪一个。
“师父,你将小宝看成什么人了。我连喜宝,人虽小,可是从来都是一言即出,驷马难追。所言就代表我的真心真愿。”
喜宝深深呼吸两三口气,然后,她盯紧师父的脸,道:“好,小宝现在郑重向师父表白。我喜欢师父,小宝喜欢师父,师父到哪,小宝就在哪,师父你听到了吗?”
“小宝,你不要说……”木中香目光闪烁,他更加不敢看喜宝认真的脸了,更何况此时喜宝幽幽发亮的杏眸愈发迷惑他的神志,影响他的判断。
“师父,为什么,我喜欢你有错吗?好吧,如果师父有别的意中人,只要师父肯告诉我,喜宝可以以后不提喜欢师父的事,也可以甘愿的离开师父。
倘若师父没有,那么,师父为什么不愿意给小宝一次尝试的机会呢。师父,小宝己经长大了,再不是不懂事的小娃娃了。
爹爹本来今年要给小宝准备及笄大礼的,可是小宝不愿意,给推了。
师父你熟悉诗礼,该是知道的,女子到了及笄便是可以随便嫁人了啊。小宝只想和师父谈恋爱,你愿意吗?难道师父不愿意亲自一试,反倒乐意见小宝伤心失望嫁给他人为妻了。”
“呃,小宝要嫁人。”这个消息太惊人了,木中香艰难的张开嘴,道,“我……”
忽尔,他移开望向喜宝的目光,并且撇过头去,道:“小宝,不要胡闹,十五及笄未必需要急着嫁人,连青山并不糊涂,你将来的婚嫁之事,并不会草率操办,若不能如你愿,连家为你拖个几年也未必不可。”
“师父,小宝没有胡闹。”喜宝一跺脚,气恼道,“那好,小宝问师父,小宝难过,师父会难过吗?小宝不开心,师父能开心吗?还有,师父这么苦口婆心劝我离开你又是为什么?倘若师父真的无情,又为何要对小宝好,又为何不敢睁眼好好看看长大后的小宝。
瞧,你无法圆满的回答我了吧。
师父口口声声说无法放下什么仇什么恨的事,难道就可以放得下你曾经细心照顾过的小宝吗?”
木中香早就分辨不清这是为什么,他迟疑道:“也许,师父只当你是我抱养来的孩子。”
“师父的意思,是说我们只是父女关系喽,”在师父抛出这样大一个杀伤利器时,小宝也不气馁,她自信满满地道:“那么,我们来试一试,就知道了。在师父眼中,你与小宝究竟是不是父女关系……”
“呃……”面对小宝突然杏目圆瞪,咄咄逼视过来的神色,木中香猜出小宝要做些什么违礼之事,他身子倒退了半步,“小宝,你又打算做什么?”
喜宝眨动杏眼,嘿嘿一笑,道:“师父,我要你亲我,嘴对着嘴,明白吗?你要有了感觉,就知道我们肯定不是父女了。”并且,喜宝还比划了两下子啥叫嘴对着嘴。
曾经千百遍在她的脑海里想象过,如果有这样一天来临,当她需要向师父表白时,会遇上什么情况。练习过好几回的表白仪式,她又怎么可能会让它失手。就好比,师父若当她是父女关系,也一定会有所感觉的,而她却在这上面耍了赖。
“不可。”木中香又惊又恼,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他怎么会被喜宝牵着鼻子走去了。
木中香没想到的是,他挥手阻止喜宝靠近,却被小宝突发神力,一把抓住手腕,且两人联结在一起手,令木中香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瞬然加快,还有小宝腕上传导过来的跃动脉搏。
他霍然睁大双眼,吃惊地望向喜宝。
“哼,师父你又是这样逃避,那好,你不来,小宝来……”
接着,木中香只觉得,伴随喜宝的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他一下子脚底打滑,身子朝后仰,轰然倒了下去。
最为糟糕的是,木中香得知楠香之死,连着两天没有进过食,方才接小宝到古墓来,又花费了许多力气,此时再被小宝一推,他真是连翻身的力气也无了。
“哎呀——”喜宝被师父身子带动之下,一个俯冲下来,身子下传来一阵震动,她竟坐在师父绵软又宽大的胸口上。
这个姿势,是喜宝没有想过的,她立马面颊滚烫发热起来。
天哪,这下太过份了呀!
还要不要继续呢,喜宝在心里迟疑道。
木中香的胸口处发紧,瞧着喜宝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脱口大笑起来。
见着喜宝一阵错愕的气恼模样,木中香忍着胸口上的不适,越发卖力的笑起来。
“师父,你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发笑?难道——”喜宝一脸沮丧,流露出立马泄气的模样。
她伸手摸摸自个的肩和腰,在心里十分苦恼,是不是她根本就没有长大的缘故,所以师父才会在将要被一个“女娃儿”亲吻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发出笑声呢?
“好了,小宝,快扶起来,师父现在真没力气喊疼了。”
喜宝听罢,好一阵手忙脚乱的,才将师父搀扶起来,她又伸手到处乱摸,害怕师父哪里受了伤。
木中香忍着身体不适,眉头微皱之中又流露出几分怜爱之色。
“小宝,你别再乱动。
唉,是不是师父迫你离开师父迫得太紧的缘故,使你神智错乱了起来。好好,师父以后不再提起此事。”
喜宝不知所措的点点头,却没注意到师父那只颤抖的手,还有滚烫的半边身体。
倘若琏子知道,她曾经这样倒追她的师父,琏子会不会一掌劈歪了她。唉,倒贴都没有人要,最是无用之物该是她连喜宝了。
但是,照琏子所想的,喜宝若是想做什么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傻家伙,她费心来劝也是出力不讨好的。
果然,喜宝不过坐在地上清醒了片刻,便又重提师父要不要和她谈恋爱的事。
但这一回,喜宝许是受方才的事打击太大,神色没了自信满满,倒是显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儿,木中香见了,确有几分不忍之念,再者木中香也怕真逼急了喜宝,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他只好如实道出一部分实情。
“小宝,师父,需要时间考虑……师父不知道除了黑白以外的世界,师父能不能做好。所以,也许是极漫长的等待,所以,小宝,为了你的幸福,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木中香再次撇下心中的那份残念,对喜宝说着一分违心之话,将选择的权利重新抛还给了喜宝。
或许说,他私心的将拷问人心的极漫长等待又推还给了喜宝。
他这么做,算是祈盼喜宝一次次做出不断打破他心中枷锁的极限,从而将他从中释放出来吗?不然,素来善于精准算计的他如何解释对喜宝的放任自流,和频频的蓦然回首,还将喜宝不知不觉的带来这里。
是的,他从来就不可能会是个好人。连对喜宝的一颗真心也不曾例外用多少纯粹的真心来对待过,里头还有些许深入他四肢骨骸的算计。不管喜宝做了多少,又为他等待多久,其实有选择的那一个人从来就是他。
可是,他清楚的知道,他己经丧失了和喜宝平静生活下去的权力,这一点,喜宝很快就可以知道。
面对师父的真心话,喜宝无语凝噎,她并没有立马回答师父。
之后,喜宝一直很沉默,她陪师父走入地宫,亲眼看着师父将那盏长明灯送进地宫长眠;她陪师父以地下泉的流水和苔藓为食,并且这里并不能立马生起一堆温暖的篝火,师父说会惊动沉睡很久的古墓。
师父说古墓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没有光,没有热,没有食物……
但是不知边界的地宫里,收着不尽的珍宝,墓壁上随便一颗点缀的明珠,就值千金。
喜宝就这样,在苍穹无数明珠发出来的微光里,在师父的默默注视下,安静的进入睡眠。
睡梦里,喜宝梳理过一遍又一遍的思绪。
她没有立马回答师父,是因为,师父说得没有错,她不能在不知真相,不知未来的情况下,随便答应师父的请求,如果,将来有一天,她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师父岂不是更加伤心难过。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因为她在师父的一言一行之中,深切的体会到了师父对她的真心和一片回护之意,也清楚的知道,师父需要她的陪伴。
所以她不得不慎重起来。她不能仅仅依靠几个小聪明的小把戏和装无辜的天真可爱,更不能依靠她这双还显稚嫩的手,就叫师父相信跟着她走,会找到幸福的彼岸。
所以说,她仍像以前那样,光是留在原地静心的等待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师父也许永远也迈不出那一步来,然而,可悲的是,她除了等待,还能做些什么呢……
朦朦的地宫里,今晚迎来了客人,数口藻井吹来的阴风,吹动垂绦下来的宫纱。
待到喜宝完全睡着了,木中香才起身穿过凿壁,来到一间暗室。
“出来吧,方才,我们进入地宫时,辛苦你没有发出一声的声音。她就是小喜宝,你会喜欢她吗?”
接着从暗室深处渐渐显露出来一双宛如夜枭的眼睛,神色犀利,可以吓破任何胆小之人。
木中香取出一物,交由夜枭,道:“帮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请代替我,好好看着她。”
望着喜宝与木中香差不多十指紧扣着出现在他的面前,沈子志脑中一片嗡嗡声,他险些要当场吐出血来。
沈子志瞪了两人各自一眼,然后,他扯向木中香的衣襟吼叫道:“楠姑姑一生那般悲惨,如今她去了,你不为她守孝发丧,竟连半点悲痛之意都无,我、我要替楠姑姑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喜宝看出师父并未还手的意思,像是要硬受沈子志那替母行罚的一掌,她立马落下泪来,“子志……”
子志终是不想当着喜宝的面打中木中香,更加不想看到喜宝伤心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便没真打下去。
“你们沈家人都该死……”然而,师父却突然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师父……”喜宝见状欲追,可是撇头几眼,见子志的神色可怕得吓人,回想起方才的话,知是子志误会了师父。
为免这本是亲人的两位越发误会下去,她便打算先停下步子,对子志解释清楚。
“子志,你错怪他了,他、他虽不在楠香小姐身边,可是楠香小姐的事,他都知道——”
沈子志见喜宝不照顾他担心了她三天三夜的心情,却反倒要先替那人说好话,当下大怒。
“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替他辩解。我担心了你……”
“唉呀,真是气死我了,你还像小的时候一样毛毛躁躁,你怎么不听我说完啊。师父也是伤心的,我接到你的信,正要出门,途经学堂草庐,才知道师父点了一夜的长明灯,若不是,唉……不说了。”
地宫的事是决不能告诉别人的,喜宝立马转移话题,道:“哦,对了,我才想起来,你为何骗我说楠香小姐生了急病,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子志这便扭捏起来。
“唉……不同你说了,我还有事啊,一会我们再说。”
喜宝说罢,扭头转身就走,落下一个欲要告白的子志站在原地抓狂。
因为喜宝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便是那怀中的锦囊。
正在赶路的喜宝遇上了寻她而来的冬云妹妹,冬云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喜宝唯唯诺诺,目光闪闪烁烁,就是不肯告诉冬云失踪的三天跑到哪里去了。
冬云见喜宝一脸急色,立马不悦道:“才寻着你的影来,你又要跑哪里去?”
喜宝生怕说得多了,冬云会自个看出来,她忙道:“冬云妹妹,啊,我、我有点内急啊,我先找个地方方便方便。”
冬云哪里会信她的鬼话,硬是追着来,可把喜宝急坏了。
这时,整个牛岗村突然响起了爆竹声,像轰雷一般的巨大动静。
那大动静,仿佛要将整个牛岗村都掀了过来。
喜宝面色大喜,对冬云道:“这般大的动静,这回总该是师父要高中了吧。”她理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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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的往师父的草庐赶去。
果真是如此,只见一墙之隔的学堂也被村里的娃子们站满了,更莫说外头被围挤个水泄不通。
喜宝见人就问,是不是她的师父高中了。
不料,有人却道:“不全是,你师父真乃神人也啊,今朝各省出的状元榜眼探花皆出自木先生之门,这不,圣上得知先生的才名,也要不远千里,亲自前来恭迎他出师担当太子傅,木先生真乃一国之师的大栋梁啊……”
小小的蛋丸之地,出了一个帝师,再者,马上就有机会见到一国之君了,牛岗村的村人何人不喜气洋洋,脸上有光的。
“啊……”面对这个惊天大喜,喜宝心生不妙。
她好不容易撇下同样被惊得不知所措的冬云,挤进师父的草庐来,见着师父神色肃静,她便心头小鼓直敲。
室内的气氛沉重,喜宝犹豫了片刻,便摘下脖子上的锦囊,用牙咬开被楠香小姐封死的红线。
里头果然藏着其它东西,那是一张红纸所写的条子,若不是曾用油纸处理过,只怕,她现在才想起来,也晚了,早就被前几天的雨水打坏了。
喜宝扫过几眼纸条上的字,便惊讶的差一点说不出话来。
“这是……这是楠香小姐留给你亲生父亲的消息吗?为何是一首诗?”
喜宝欲念那首小诗,却被师父连字条带锦囊一块收了去。
喜宝面色赤白交加,里头可是收着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几缕白发啊。
“小宝,这些到现在都己经变得毫无意义了。那个人是谁,我早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暖开的新文——现代言情《完美时刻》,风格有点像韩剧走向,不过,主体上是现实与浪漫风格并重。正处在新书蜜月期哟,喜欢的亲们,请收下它吧,很快就养肥了哟。洛玫: 你的眼里有我一生的眷恋 ——我的爱却不完美武鑫: 我像圣堂下为你禁欲的僧侣 一瞬间的相爱便是完美 何况我们的相守会是永远一个女人的无望之爱徘徊在两个优秀男人之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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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去乘銮驾似断非断 ...
喜宝眼见师父眉睫朦胧犹带几分笑意,眸眼里却似无底冰窟,足可以冻僵主管人七情六欲的任何一丝魂魄。
冰寂的程度就好像古墓里千年不变的几口藻井,盛着冻彻人五脏六腑的地下冷冽泉水。
楠香小姐最后留下来那一笺蕴藏身世之迷,但仅凭这一时的温暖,又怎能化解师父昨日种种的怨愤和悲恨呢。
师父当初尚小,只知饮墓中水,食墓中藓,墓中又是机关重重,居中还有莫多忌讳……师父能坚持下来,可谓是九死一生。在师父而言,活着就是一个莫大负累时,这世间至亲之人又有谁曾仔细垂怜过他。
照她看来,师父这一路走过来,早无生身父母,亦无至亲手足了……
然而,即便她能够理解师父,还是不希望师父继续拿往后的清白时光葬送在昨日种种事不关他的错误里。
她很想对师父说——生命是别人给的,生活却是自己创造的,师父理应还有更多的选择。
可是,师父却不肯让她走近——师父忽而神色一变,凝滞片刻,瞥了她一眼,续而转过身去,眺望着窗外鼎沸的人声,久久不语。就好像一堵白寂寂的冰墙。
喜宝不禁黯然起来,她杏目出神地呆望着那道春风秋情都吹不破的白墙,神色渐渐悲戚……
如果师父早就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那么,那个早究竟又有多早呢?
是楠香小姐神智渐醒之后的一年,两年,还是自他七岁离开望云山庄沉香院之后孤身一人在茫茫人海里找寻到了答案,他却选择隐忍多年不发,直等楠香小姐一走,这世间便再无人可以压抑住他胸中炽烈的报复之火再行行动。
师父撇过头,转过身不让她细看的那一眼,喜宝完全能感受到师父心中被压抑住的报复之念,——喜宝的胸口上好像被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迫着她的心口涩涩疼疼起来,她想起师父大前日与她说过的些许话——
“小宝,师父心里好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应该有我。
她走时是那样安详,找着了她的归宿,却又一次遗忘了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受罪……”
师父牵制沉香院的红翠不仅仅是为了了全他那一片不为人知的孝心孝意。
这一刻,喜宝明白了,师父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怨念——师父其实最想听到的,只怕是楠香小姐对他的忏悔……
然而,楠香小姐看似性子柔弱,却最是坚韧。不然当初为何做出那些焚烧信物等令人费解的事情。楠香小姐若早些让师父听到她的忏悔之念,师父早就痛快回到望云山庄,与她母子相聚了。
可叹,这一对互相挂念的母子,却因心中执念而互相伤害。
思及到这些,喜宝的一对杏目早己湿漉漉,伴随着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滴,沾湿的胸前,一朵朵桃粉花瓣转眼成了一片片绛色败珠。
喜宝背着师父悄无声地抽泣着,木中香似有所觉,他蓦然回首。
然而,喜宝很快收拾了自己的心绪。
她抑制住悲伤,含下眼泪,仍掩饰不住泫然欲泣,道:“师父,你且放心到宫里,小宝会在这里等着师父来。
不管师父要做什么,小宝始终相信师父自有理由,小宝会永远站在师父这一边。”说罢,喜宝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方才,她之伤心不仅仅是为了母子相伤,而是她借由沉香院之前尘往事,突然触碰到了师父为何会对她忽冷忽热的更深层次原因。
师父着实过得太过辛苦--师父即怕让她知道他那些阴冷念头,又想让她知道,更想从她这里取得一点点,哪怕是不表态的“了解”回应。
这一切只是因为师父曾经明白无误的暗示过她,就是那句“师父心里好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应该有我”。
——因为师父的降生从来就没有人真诚期待过,师父需要有一个不论前因,不论结果,不论对错,只是单纯的期待需要他这个人的人出现。
于是,喜宝目光若水,添了一句,“希望师父不要忘记小宝,如果没有师父在身边,小宝会很伤心会很难过……”
木中香听罢,目光忽明忽暗,变幻莫测起来,他的一只手瞧在喜宝眼里作着几番细微的小挣扎,试着往她的面前探空了数下,终是悬在半空中完全停住,然后徐徐收回袖中。
喜宝若有所失,她心底惆怅莫名,——师父何日才肯放下包袱,向她伸出手来。
“小宝,师父要走了,且越走越远,将来倘若要与天下为敌,你还会等我吗?”
喜宝冷静的扼制住心中的不安,她笑面如花道:“天下?世人眼中的天下,小宝愚钝而不知。在小宝眼中,师父便是我的天下,只要师父还念着小宝,便是让小宝无休止的等待下去,小宝也会感到终生幸福的。幸福的寓意因人而己,对小宝而言,师父就是小宝的幸福,哪怕只是想念,也足够幸福了。
师父,你千万要记得小宝啊,莫要像您母亲之人,辜负了痴情的小宝哟!”
木中香神色微变道:“小宝,你……”
“怎么了,师父,难道你想说小宝厚颜无耻,就用我这张包子脸配师父的美人脸,不合适吗?可是,小宝身上好像挑不出哪处师父没有吃过豆腐的地方了哟,作人家师父的怎能随便赖账。”喜宝眨巴着一对忽尔俏皮起来的杏目,恣意挑拨道。
然而,顷刻间,喜宝的脸上像擦着了火一样,飞快地窜上来几朵小红晕,迷乱了那人的眼睛。
喜宝用嬉皮的笑和可耻的言语,努力地粉饰着她大言不惭之后心中升起来的小小尴尬。
从大前天细数起来,她己经在师父面前不知丢过几次姑娘家的脸面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可是,师父永远是慢一拍的反应,真是一点也不贴心哟,真不知师父哪里好了,偏她巴得这样紧。真是的,令她说出这些丢人的心事之后,好像就她一个人脸上窘迫不己,他还能老僧入定一般镇定如常。
难道下一回,她得要升级——准备色诱师父了吗?偏偏她浑身上下没寻出一处给力的地方来。
喜宝媚眼如丝,木中香怎能瞧不出她的心事,他生怕她又做出在古墓里那般胡乱的事情来,他忙喝斥道:“够了。小宝,这天下,男尊女卑,岂能容得你肆意妄为,毫无章法行事,还是越早改了它吧。师父一旦进宫,便再也无法管束到你,到时候,鞭长莫及,你悔之晚矣……”
“嘿嘿,师父,莫要生气,这些话都是喜宝关起门来,只对一家人说的心里话呀。他们外人家家的,就是给我送来天,送来海,喜宝也不高兴说这些心里话。可是,师父啊,倘若将来要共盖一床被褥之人,不能坦诚相见,那么,师父你会遗憾的吧!”
“唉……”木中香被喜宝不时冒出来的稀奇古怪话语和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旺盛精力给折腾出些许惆怅来,倒是无形之中稍轻了他身上的负累。
他伸手一遍遍轻抚着窗台,并且深深地叹息道:“这世间,有多少人可以对你知根知底的,你这样古怪,又有多少人可以真心容得下你。
小宝,你真给师父出了一个大难题了啊。倘若师父走了,倒是有几分放心不下你。”
喜宝忙抓住时机道:“那,师父就不要走呗,不要进宫,像以前一样,陪小宝一起看花读书不好吗?”
“不好,”木中香学着喜宝的样子摇了摇头,他微笑道,“小宝,你虽不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却是师父最用心意的弟子,你很好,师父不想阻了你的路子,也不会这么做。
师父的事,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一切都忘了吧。”
望着师父说出这等堪比负心之言,喜宝很是伤心,“师父,你怎么还不明白小宝的心思啊——”
“小宝,是你不明白,师父己经不同往日了。师父己经没有那个权利来要求你做这些,你明白吗?
皇权是什么,代表一国之主,可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亦能一朝吃罪,株连九族,你选了师父,你的家人却得被悉数抛下。
以你的性子,你不会。
曾经,我给她出过一样的难题,她用她的半生痴疯告诉了我的残忍和无情。
问你还等不等师父的那一问,只是师父多余的一问罢了。师父是明白的,希望你也要明白。”说罢,木中香选择头也不回的离去。
在大白玉巨大的冠影下,师父被一群人簇拥而坐,喜宝见他面带微笑,方才的一席对话几近一场虚梦。
然而,生性豁达又永不言败的喜宝并不曾如木中香所愿愿意舍弃这一段眷恋,她攥紧了一双粉拳,朝师父的半个侧面扬了扬。
离了师父远了一些,喜宝的头脑显得更加清醒了一分,此时此刻,她重拾挤进门来时的忧心忡忡。
师父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竟然要让师父离开淡泊的生活,跑到是非之地的皇宫大院辅佐太子,师父想要借着天下的权势来替他报复生父弃他之仇吗。
师父的生父究竟是哪一位高官?权势比沈家又如何,即是门登户对,那人当年又为何要无端辜负一个心思单纯怀有少女之梦的大家小姐呢。
喜宝看出了个中种种曲折隐情,却猜不出这个结果。
当銮驾亲临,简陋的茅草屋外跪倒一片无知却又对代表他们的天的皇权表示极卑微敬畏之情的村人,喜宝骤然惊吓住了。
那人,那人,身穿明黄色五爪金龙纹龙袍,笑声朗朗而来,他牵着师父的一只手登上銮驾,然后,几列浩浩荡荡的玉宇神兵接他们绝尘而去,师父的背影坚硬而孤寂。
不,那人怎么会是他。
可是,如果不是他,为何会从他的身上隐隐瞧出师父的几分神采来。
师父除眼和大致面形传自楠香小姐,其它地方的面貌自成一派,但是神态的一举一动却与当今圣上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
硬要喜宝说师父与当今圣上毫无渊源关系,然事实摆在眼前,她想否定也难啊。
喜宝心间万般悲苦。
这究竟要造成怎样的悲剧,师父将成为亲生兄弟的师父,成为生身父亲的谋士大臣,楠香小姐,你在地下若有知,可能瞑目啊……
不见师父回头,喜宝恍然间想起,在她最为错愕之时,师父好像面露疲惫之色的容颜,喜宝禁不住又是一阵泪雨盘陀。
“小宝,你别难过,你师父入宫之事,唉……”子志可算是在人群里找着喜宝了,一找着她,便是一番软言软语的小心安慰。喜宝抬起泪花花的杏眼,倒伏在子志肩头上放声大哭,很是伤心,颤抖的一双稚嫩臂膀犹如受伤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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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只求劫灰一捧断恩义 ...
自太爷爷与楠香小姐先后离去,老太太便似换了一个人一般,整日关起门来吃斋念佛,再无往日逗趣的劲头。无论何人逗她,老太太都难以动口开颜,更加笑乐不起来。
几个儿媳妇姑奶奶的,不泛亦是一把岁数的人了,却是不敢有失礼数。她们时常结伴前来养心院磕见探望老太太一二的,或是带些颇费心思的小礼吃食前来献给老太太,想要讨得老太太的一时欢心。
可见,老太太倒是人缘不差,管家时没叫底下媳妇们寒过心,这一犯啥病倒是瞧出一个个的真心实意来了。
只是老太太不但没了同大家一块和和乐乐的心思,茶饭若没人催促得紧了,亦是不思不熟的,可算是愁煞了老太太膝下的十几位嫡亲儿孙们了。
然而,沈家稍小一辈的子弟们,尤其是那些个旁支们,大都只当老祖宗天高地远的,乐得他们的母亲和父亲只关注老祖宗是否熬得过今年冬,他们则一个个出门在外呼朋引伴,倒是显得越发放肆嚣张,成日只晓得吃喝玩乐,无尽奢侈铺张起来。
没想到,偏偏今个儿年成不凑巧,沈家刚出了二场丧白事不久,沈家底下的不孝儿孙们就有不少人叫外人翻了旧账又添了新账,最后竟捅出了天大的娄子出来。
沈家真可谓是流年不利啊。
且说这些个世家子弟,有几个不是行事荒诞,等出了事又不思检讨,或用钱砸或用世家这巨大的金字招牌压吓对方一番,龌龊惯了的。很多时候,便是棘手一些的难事,大体上也就叫他们随便就糊弄过去了。
再说,这世间多的是趋炎附势之徒。世家子弟若撞上趋炎附势之徒,出了事,反倒不算是件坏事。
只因,出了事,叫对方有了个把由头,便自有那惯于阿谀奉承的人送上门来送金送银,硬是要通过他们寻找门路搭上世家大族,为的只不过是高官厚禄罢了。
这些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自有那些个累命的小吏替他们跑断细腿子的,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久而久之,一些个被世俗带出一身毛病出来的沈家旁支们,无论是在市井还是在他们眼界所至的小小官场上无往不利,没有过马失前蹄的血淋淋教训。
但这次,却是不同,他们这些被人挖出事来的或是照他们自个回去对长辈们所说“有意陷害”的——沈家旁支们可算是踢到了硬生生的铁板上了,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时候。
如今,吴国国君亲自给大皇子迎回一位少年夫子之后,可谓是龙颜大悦,对少年夫子言听计从,听之任之到了极点,一时之间,山中来的木隐士成为吴国上下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之言行即代表圣人,又代表当今国主。
少年夫子的名声己然远播至他国的国主和大臣耳中,引得他们外国之人的钦慕。
此后,事关来自民间的少年夫子声名鹊起的几件轶事渐渐流传开来,直到妇孺皆知,成为脍炙人口的一个个传奇。
说那木隐士初来乍到的入了皇宫,他又不是经科举举措上来的,自然根基浅薄,然,鲜少动嘴的少年夫子,但凡出手便是犀利有道,观点新颖,纵使是满腹经纶的大学士,太博士们在圣上面前,几番班门弄斧出尽了洋相之后,也不得不对木夫子俯首称臣,甘拜下风起来。
自古文人相轻,他们这些文生在少年夫子面前是面子里子失尽了之后,方肯承认木夫子成为大皇子师父的资格。
为此,吴国的太学府曾经一度传闻要与少年夫子好好较量一番,终是木夫子四两拔千斤,断了那些个饱含妒火想要鼓动文人教唆太学府里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前来挑战少年夫子肚里学识的阴谋诡计。
若少年夫子仅仅是大展经纶,暂时笼络住君心,对贵族世家而言,倒还罢了,毕竟风水轮流转的,便是浸淫奉君之术的大家也难长保在君主心中的地位,更何况少年夫子进宫时日尚短,难以建立起足够抗衡他们延续上百年大家族所构建出来的庞大关系网。
对世家而言,毫无背影,独居草堂的少年夫子只不过是一个需要引起他们注意,并且步入他们观察期,直到他们决定是否需要拉拢进他们交际往来名单中一个可重可轻的小人物罢了。
看在未来国君的面子上,他们为了讨好未来天子,倒是免不得要与少年夫子做些交易的。
可是,这些个世家的老狐狸们,亲见少年夫子出手的那三个国策之后,特别是给国君提出了以法治国,以及配合以法治国的一系列犀利举措之后,吴国的贵族世家对少年夫子变得极为忌惮起来。他们私下里甚至恨不得将木太傅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以泄数百年来无论何国何君都不曾做过的对他们这些贵族世家往死里打压讨伐的恨意。
然,木太傅乃不世英才,且是一个忠奸不明的可怕人物,他对世家关系以及世间人性揣摩之透彻几近神奇的地步。
木太傅之言行不过寥寥数笔可述之的时候,往往才是蕴含极可怕之处,甚至有那亲见者,根本无法用笔墨述之,盖因木太傅手法之隐晦,致使他们虽有幸亲见过程也只能意会而不可言传。
总之,在木太傅视之为砧上鱼肉的人眼中,木太傅似一柄出鞘的宝剑,削铁如泥,使他们伤筋动骨只在木太傅的一念之间,这着实是太过可怕了。
在共同利益面前,在纠结于世家共同生死面前,以往还有个把小恩小仇周旋其间,以各自博弈的手段来维持各家权利平衡的世家大族变得空前团结,属意共同扳倒木太傅。
然而,这些事,起先沈家的上层大老爷们却是极难办到的,盖因,他们晓得木先生的来处,那人与他们沈家可是有斩不断的千丝万缕关系。
且,他们当家的几位如今哪一个还瞧不出来,当初他们视以为耻的小侄,如今可是真正的龙子龙孙,当下后悔莫及,他们中甚至有人妄想与木太傅修补往昔裂痕。
然而,此次国君竟属意拿他们沈家几个无关紧要的旁支开刀,以使新政顺利进行下去,他们嫡系为保自家利益,只得违心弃了几粒无用的小卒子。这回子,对沈家无关痛痒的旁支们可算是遭了大殃,遭了大罪了。
尔后身出沈家的木太傅入主东宫,不过短短月余,却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行径来,照他们沈家看来,是为大逆不道,那小子披着以法治国的皮子,竟妄想要推翻世家的特权不成!
这以法治国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他为图一时之欲的借口,沈家难以分辨清楚,至今他们与那人未曾正式见过面,更妄谈那人会看在楠香小姐的面子上放过他们沈家了。
再说,大家族内,就连看似小小的一个看守烧火房的门子往里深究了进去,旁枝错节的足可以拉出一大串有点身份的人物出来,被处了重罪的几个倒霉旁支,终是烧到沈家嫡亲长辈们身上去了,至使他们居家不宁,众妻妾妯娌连维持往日和睦的样子也不屑一顾了,整个沈家一片愁云惨淡的,好不压抑。
一恍匆匆数月若白驹过隙,彼时天下又是一年春至,天下百花复苏,风娇日暖,喜宝却是愁眉不展,仿佛师父一去己是经年不悔,哪有心思赏花踏青,主持日常家务。
再听得沈家子志公子屡次三番说及入主东宫的木师父如何如何,便是势气冲天的沈家也不小心着了师父的道,喜宝就恨不得插翅飞入皇宫见他一面。
别看来自民间的师父好似将权贵当成了打击目标,可是重典之下,要伤及多少无辜的平民百姓,师父虽力行以法治国,却不知其效俱在施行者身上来看,{奇}若是用典过度,{书}伤民伤国矣,{网}这好事反倒要变成为祸国殃民的恶事了。
然而,喜宝心里清楚得很,师父并不在意他在民间百姓眼中心里的名声是大贤还是大奸,师父是要与天下为敌,是想要将吴国的国本一朝殆尽,是想要让他的生身父亲在将来成为亡国之君,这是极大的抱复。
喜宝几近夜不能眠,翻来覆去皆是师父那化为白寂寂一堵冰墙的身影。
多少次她漏夜惊醒,便会发现腋下被角己然沾湿,触手是一片冰寒刺骨。
——她是低估了师父的报复炽念,也低估了师父内心深处的痛苦。
她本当可以做些什么,却只能让他一个人在苦海里载浮载沉,她应该明白,师父从来无路可退,若是能让他放下,那他这一生的意义又何在。
师父,小宝愿意等你,可你能不能别让小宝看见伤得体无完肤的你——待你功成之后,这天下间明白过来人的会有多少人恨你入骨,你还能平安而退吗?
作者有话要说:O(∩_∩)O 亲们新年快乐!今天会有三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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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上巳三女成行姐妹深 ...
三月初三,上巳女儿节,吴国上下不论尊卑不论男女,几乎全城的人皆离开城郭,来到河渠两旁祓除衅浴,尔后骚人墨客曲水流觞流连忘返。
平头百姓亦会在这一天结伴相行郊游踏青。
到时候只见妙曼女子结队踏歌而行,兰香浮动四野……若有那情投意合者,往往是只等邀歌一曲,尔后衔尾而去。
可算是一个颇有意思的情人节。
这一日,连家却有三件大好事,连青山与杨氏膝下的三个女儿——连春花、连喜宝和连冬云,一起择在今日举行及笄大礼。
连家请了连族族老担当正宾,婶子家的侄女作有司,与她们三姐妹统统交好的二丫成了她们三姐妹举行及笄大礼的赞者。
且说那连家六姐妹的大姐连春花己是双十芳华,之前却并不曾举行过及笄大礼。
只因照这边的风俗,本来只等春花十五岁及笄之年就该要定亲嫁人了的,却因连家大部分人都不肯她嫁给傻子阿贵,便直拖至喜宝十六,冬云十五,田儿都入了太学府一年有余,她这个大姐成了个二十岁的老姑娘了,还不曾办过这个代表女子成人的及笄大礼。
直拖到今时今日,连家长辈们实在没法子了,只好凑在这一天一块给她们三姐妹办了吧。省得女子过了二十,还不曾办过及笄大礼,这传扬出去也着实不太像话了,更会给春花清白身子蒙上不好的垢污。
话说大姐春花与傻子阿贵的亲事,这些年来,连家的几位长辈受喜宝和冬云使劲挑唆,便日渐不满这桩婚事,阿贵的娘亲四婶子却是不肯轻言放弃,但四婶子也没有强行让连家嫁女。
四婶子是个聪明人,难得的见到连家多人反对之下,她看着长大的春花却是没有半点后悔之意,对她依然如故。
四婶子颇感欣慰之时,更是中意春花的好性子,将来她一生的遗憾——傻儿子阿贵也能有个稳当的人照顾好了,她还有什么可求的。于是,四婶子便厚着脸皮,不顾知情亲友的非议和自个当家的退缩之意,一意孤行的坚持死咬着阿贵的媳妇非连家大姐春花不可,渐渐的,她与杨氏的关系也大不如从前了。
在四婶子眼中,春花姑娘这般好,这般通情达理,她也不敢让春花受到啥委屈,便时常抽空教导阿贵一些知礼守礼的礼节。此外,亦常送春花一些亲手绣制的面丝,绣帕什么的,有合意的料子,也舍得下本钱裁好了悄悄给春花送来。
更莫说,这些年自家的日子好过多了,四婶子私下又给春花备了一份看似大户人家娶亲的聘礼,只等着连家那边松口。
这一边喜宝和冬云为拆散这桩不合适的婚事,一面苦心积虑做着好面子杨氏的思想工作,一面又颇花费口舌找来妥当的又是与四婶子那边沾亲带故的人帮忙说服四婶子退了这门亲事。
然,她们谁也没有想到,杨氏叫她们成功说动了,再者拖着这桩婚事的诡计看似也要叫她们成了,可是,四婶子与她们的大姐春花这一番地下党般的交流,反倒先成全了她们婆媳之间的情谊,叫春花大姐的心更加向着未来婆家这一边去了。
原本,喜宝和冬云这两心思灵巧的姐妹不约而同想出这个拖延之计时,就是笃定古人早婚早育的质朴思想,想着四婶子没有道理让她的宝贝儿子一直拖下去,必然会主动退亲,另一方面也是不约而同的希望春花过了二十再揽良君嫁人不迟,可不能像大多数牛岗村里的姑娘们一样,大约都在十五六岁就谈妥了对象嫁人生育了。对两位穿越人士来说,这可是太过吓坏人的事情。
而那连青山身为一家之主,虽是个老实人,但更是个疼闺女疼到骨子里的好爹爹,何况春花这桩亲事,原本杨氏便没有告诉过他。
为女儿终生幸福着想,特别是喜宝和冬云两闺女时常在他跟前说道大女儿若不幸嫁过去,倘若后半生添一个小阿贵出来,等于是将大姐的一辈子给毁了的耸听之言,着实是令连青山十分不满这桩婚事。他私底下拉了兄弟枝山一块去寻阿贵的爹爹细细理论,但终是被四婶子一番信义之辞给败了出来。
从此,连家又多一个对春花满怀愧疚之意的家人。
喜宝和冬云虽然都不满意春花大姐与阿贵的亲事,但是也没有因此迁怒阿贵,这些年来,她们姐妹俩总是想着法儿请名医用药,针治阿贵的痴傻之病,虽不能让两家立马见着希望,却多少有些起色了。
但光凭这些,还不足以让喜宝和冬云放心姐姐嫁给阿贵。
两家的亲事也就这么不痛不痒的拖了下去。
只是叫连家冬云和喜宝从中作梗,阿贵与春花便少了许多接触,阿贵的娘亲亦是护惜着春花的好名声,拦着阿贵,不敢由着阿贵的性子时常去找春花。
这一日,感情素来深厚的喜宝与冬云,因为彼此只相差一年,做姐姐的那一个索性便推了十五岁的及笄礼,硬是要与冬云妹妹一块办这场及笄大礼,再加上她们的大姐,便是一场难得的三姐妹同笄礼,着实叫人大开眼界,连连称奇。
来观礼的无不交口称赞这连家三姐妹的感情深厚,真是几世修得的缘份。有那碎嘴嘴快的,甚至妄言什么,将来若是同嫁一良夫,只怕这三姐妹也能互相扶助着过日子,只是不知哪户大官人有这般好的运气共享这三美了……
此带色的粗鄙话暗含着来人些许嫉妒之情,可是一旦传入红雨和雨雁的耳里,她们两小姐妹便背着说三道四的人口吐唾沫,“呸呸”数声,红雨甚至满脸鄙夷的轻声道:“我倒要看哪一个抱有此想的大官人敢踏进咱家的大门来提亲了,当真是痴心妄想……”
因连家如今在牛岗村中的地位超然,来观礼者众,然受场地限制,连家终是抓阄了几回才决定邀请谁来观礼。
便是如此小心,连青山和杨氏还是担心有所遗漏,致使他人误会云云。有点门面的人家,人情事理本就如此计较来计较去的。
以前连家里里外外尚有三个厉害的乖女们替他们夫妇二人思量拿主意的,他们做人父母的当得着实比旁人要轻松许多,更是享了不知多少清福了。光喜宝就替他们连家赚下了几世花不完的若大家业来,如今是该他们做父母的小心操办好她们仨的大好事了。
他们为此事着急得嘴上冒泡,操心得又两鬓平添多少白发,还显得力不从心,唯恐委屈了他们的乖女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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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楼阁观笄礼好事迫近 ...
连青山和杨珍珍似是头一回坐花轿的大姑娘,显得分外紧张,若不是曾经私下里由二丫帮着彩练过两三回,只怕,面对满堂宾客,轮到他们上场,他们的一双腿儿都要抖着冷汗,不敢挪动半步了。
还好,有二丫和几位好心的婶子帮衬一二,连青山夫妇没有出啥错处。
等连青山致完辞,他回头一望,只见他的三个乖女儿身着采衣采履由东屋缓缓而来。
恍然间,连青山想起她们尚在襁褓时的模样,不想转眼便是她们长大了的模样,连青山动情的闭上双眼,眉角处沾上了些许湿濡。
杨珍珍见了,暗自拉扯把老头子的一只袖子,生怕他当真喜哭了出来。
连青山稍转过身去,由着杨氏替他挡上一挡,然后匆匆的抬袖擦拭了几把,便放下了,然后被杨珍珍拖着去见正宾族老。
此时,赞者二丫为她们一一梳头,起的双鬟髻。
连青山夫妇与正宾互行作揖礼后各就各位。
三姐妹向东正坐,有司递来三只清水罗帕和三根白玉发笄,赞者二丫开始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正宾跪坐,为她们姐妹仨人加笄。
初加毕,赞者二丫从有司盘中取过素衣襦裙,去至东房为她们换衣。
尔后,一拜、二加(发簪、曲裾深衣)、二拜、三加(钗冠)……
喜宝与两位姐妹身穿红底白服的大袖长裙礼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姐春花虽是双十年华,然这般俏装打扮之下,又正是女子秋华结实的时候,落在众人眼中着实淑婉若水,好一个贤德的姑娘啊,再加上性子和顺,在诸位家中有小的眼光毒辣姑婶眼中,春花大姐真是个挑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
再看二姐喜宝,难得的是生就一副富贵的好相貌,再加上眉眼带笑,讨人喜欢,还有那传闻中的招财本事,瞧在几位长辈眼中,喜宝便是上上之选了。
至于三姐冬云,其言行举止给在场的人一股特别的味道,哪怕是年老的太爷们,也经不起冬云淡然的撇来一眼,于拒人千里之外之中自有一股媚人的味道。
总之,连家及笄的三位女儿都是不愁媒婆不踏破铁门的好姑娘。只怕,再要不了多久,这三位女子只要没有订过亲的,便要由着媒婆来回替不少有情公子说亲了。
在众人抬头便触目可及的一角小楼上,正门紧闭,独在东南角开着一扇偏窗,里头露出一双满是喜色的眼睛。
格窗里头,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双手插着腰,他伸手拉住那个大胆偷窥笄礼的高个少年嘟囔道:“哟,沈家公子,我可是听在太学府的弟弟再三请托,才冒着要被俺娘生撕烂了一双耳的危险,将你带到这间小阁楼来藏好,你可莫要寻不痛快,叫楼下的人发现了我们啊。”
“大牛,放心放心,他们一时之间发现不了我们在楼阁里的。倒是你这副大嗓门要坏了我的事。”沈子志舍不得离开窗,但心头上却可恨这楼窗开得高了,不能叫他看清喜宝笄礼的模样,只能看着底下黑牙牙的一片头影。
“嘿嘿,公子若嫌我声音大,这还不简单,我把嘴捂上半边,这总可以了吧。”大牛便是连枝山大儿的小名。
说罢,又由着沈家小公子巴紧那扇窗瞧了好一会儿,大牛嫌烦了,这回,他拿胳膊肘子捅了捅沈家公子的腰,他毫不客气地道:“我说,不就是堂妹们的笄礼嘛,这有什么好看的,等她们退了头上一堆脂粉,换了粗服,还不得都是比我小上许多的堂妹们吗?没见得笄礼一过,倒成了我堂姐的,这有啥好稀罕的。
哦,差一点忘了,你回头见着我的二堂妹,嘴巴可得紧着一点啊,要是叫她知道了我带你上来的事,可不要合计三堂妹一块来收拾我了。我可是娶过亲的人了,回头叫媳妇知道了,唉呀,又得被她好一阵搔头掐腰的啦。”
大牛别看是一个粗人,却是一个初识儿女雨水情的憨货,他对自个刚过门不久的媳妇可疼惜着呢。
才说到自个婆娘,五大三粗的大牛竟腾地红了脸,无意之中回头望来的沈子志见了大为惊奇起来。
刚巧的,喜宝她们又回到东屋更衣去了,子志没见着佳人的身影,便暂且退回到屋里来,他眉眼煞是好笑的望着大牛嬉笑道:“怎么着,你媳妇儿还能打得动你……”
大牛的媳妇儿便是冬云替他找来的一个能够降得住他的小户千金。
“那是,呃,那是我男人大丈夫让着她一点,喂,我说,这个跟公子无关吧。”大牛被人抓着了短处,有些不悦,他撇了眼那边越开越大的窗,有些兴灾乐祸地道,“等你回头真讨得我家二堂妹欢心,娶了她进门,倒是有不少好日子够你过的了。”
“这倒是,她若是能像别的女子对我稍为和顺一些便好了,不过,这显然不太可能。唉……”
子志这一长串叹息声,倒是拉近了与大牛的距离。
同病相怜之下,大牛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与子志唠嗑开了。
末了,大牛才想起他心中最为紧张的一件事来,他拖住沈子志的一角衣袖,双目盯紧子志的眼睛,期盼着道:“哈,我说沈家小公子,我弟弟有希望高中吗?”
沈子志望着这个心思单纯,却又知足为乐的大牛,微笑点头道。
“田弟明年倘若应试必然可以高中,便是不中,大牛兄弟自可以来找我来清算清算。”
“嘿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哈哈,”大牛突然拉近子志,附在子志耳边,小声地捣鼓了几句,然后万般不舍的,掏出怀中珍藏的一个小布包丢给了沈子志。
“沈家小公子,家弟蒙你多加照顾,我这做兄长的,就忍痛割爱,将我心头好,舍让给你算了,你好好演练一番,莫要让我家堂妹失望才是……”
沈子志听得大牛语气暧昧,再者大牛扔了这东西过来,便立马闪人了。
他打开来一看,面色腾地红胀起来,当下呆立恍神了片刻,直到外头传来女子朝这走动过来的声音。
沈子志便在心口上疾呼:大牛,你这是要害惨了我啊……
他己然听出来者是喜宝姐妹仨人,若是叫喜宝当面撞见他手中之物,岂不是要将他当牲畜一样骟了不成。
他跟喜宝做朋友不少来年了,可是知道喜宝嘴里吐出来的不少惊世骇俗之言,像种马一词,便是喜宝跟他无意之中提起过的。
大牛无端的扔来一副春!宫图是什么意思啊!子志百思不得其解,随着拾梯之声渐近,无奈之下,他只得寻处地方躲了起来,只盼望她们最好改了主意,别进来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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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吻中动惑飞画入香闺 ...
其实子志有些错怪大牛的一片好心好意了。
大牛的媳妇出自小门小户的姚家,刚开始姚小娘子压根就没中意过连大牛,只是小娘子的爹娘更为中意连家的后台沈家。
然整个牛岗村都知道连青山膝下无子,只有一个从兄弟那里过继过来的继子,但是,连家虽分两家人,两家人的关系却好得跟一家子似的,再说连青山的大部分家业都是由着亲弟弟在打理的。
于是,这颇有算盘的姚大岳丈便打了连枝山那三个亲生儿子的主意。打来打去,不知怎地竟打到老大大牛的身上去了。此乃是冬云给大牛挑媳妇指迷津的后话了。
且说,那姚家小娘子对大牛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然婚己成,洞房也早就入过了,小娘子想反悔是更加来不及了。
再说道,同大牛一块长大的姑娘们不是打小野地里长着的黄皮村姑就是像大小堂妹们一样性格稀奇古怪的姑娘。
洞房花烛夜,撩起盖头望过来的小娘子倒是着实吓了大牛一大跳。令他好一阵面红耳热,心跳得不知所措。他像个大傻一样枯坐到天明,小娘子自是更加鄙视不屑这个看上去大字识不得一箩筐,行动举止更加粗鄙的人当她的如意夫君,想着想着,小娘子便掩被而泣。
大牛听得心疼却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过了几天,大牛被连枝山领到屋里来仔细盘问,才寻出大牛放着大好的姑娘不晓得从哪下手的窘境。
这还得了,许久不曾老流氓的连枝山,忙给大儿指点迷津,教了大儿许许多多。
然早年没少喝过花酒逛窑子的连枝山,光顾着跟儿子描述他那些丰功伟绩,却没能真正教会大牛那些云里雾里的究竟是啥东西。
大牛听不明白,却也不敢在老头子刚刚训斥他一顿的时候,提啥子意见。再说,他心里挺不痛快当着爹爹的面提到自家小娘子云云的,基本上老子说了啥,他是左耳朵进,右耳朵便出去了。
过了几天,大牛被摔得鼻青脸肿的来见冬云妹妹。
冬云妹妹正巧在庭院里刺绣,大牛气鼓鼓地将小娘子对他不公道的地方说给冬云妹妹听去。当初他可是听信了冬云妹妹的话,娶了那位小娘子进门的,怎么会是每日挨床板的一个结果。
当时,正是冬日里难得露头的一抹骄阳,照射过来,就好像堂妹一下子变得耀目极了,在大牛的眼中留下一个发白的影子。
冬云抬头望了他一眼,便淡定地道:“看春宫图去,要是还不够,那就逛窑子练练去。”她说出这番话时,手边针线都不曾停过。
奇~!大牛听罢,面色大惊,他越发觉得冬云妹妹不是姑娘家,竟然劝说他去逛窑子。
书~!他若真的去了,别说小娘子饶不过他,他自个的娘亲就先得要打断他的一双狗腿。
网~!然,大牛不得不说,冬云妹妹替他出的主意又一次实现了他的愿望。
从此以后,他与小娘子如漆似胶,倒是舍不得分开一刻了。
大牛心满意足之时,却不会明白造成他与姚家小娘子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会明白一切偶然的背后,究竟有多少必然包含在内。
冬云并没有跟大牛说起过,那姚家小娘子,自打她偶尔上香时亲见过一面,便知那姚家小娘子并不是一个保守的姑娘,且性子里隐有些女尊的潜质。
之所以多事指点这桩婚事,或许是怜惜那姚小娘子出现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里是多少不容易的一朵奇葩,便有意成全她,做了些手脚,给她找一个不太蠢又有机会对她好的人。
又或许是冬云受够了叔叔连枝山一家三个儿子,却个个愚痴,她不得己之下,给大牛指上一家稍有家底,也有些管家本事的小娘子为妻,只望他们这一家人先能护住自个若大的家产,将连家好好经营下去,切不可犯了什么低级错误,将连家的大好前景给葬送了。
无论何时何地,冬云的心里始终坚信靠人不如靠己。
就拿如今与连家关系最为密切的沈家来说,沈家若不是因为出了个沈家小公子,只怕冲着连善工坊做出来的那些古怪玩意,沈家早就要将连家拆了吃光光了。且沈家小公子之所以不计成本,不计较太多,完全是因为喜宝之故,然这便是爱情吗。
可是,恰恰是这种只有付出没有丝毫回应的爱最为不可靠,有爱还不如有欲来得痛快和干脆,至少身体不会撒谎,人心却是叵测难懂的。
所以,冬云比哪一个都更加盼望田儿能够高中,而连家的血亲们最后一个个都能派上点用场,免得哪一天被人拆骨剥皮,死相难看。
话说,有此遭遇的大牛,便多了收集春!宫图的小小癖好。
他与沈家小公子一番闭聊话下来,以为沈家公子与他一般,少有经验,不然怎么会与他这般对味,说出对女人一般无二的看法来呢。
只怕,这可怜的沈家小公子身边可没一个能干的冬云妹妹,可以替他解除窘境的时候,大牛便看在弟弟的份上,好心好意的帮他一把,将自己最为满意的春!宫图送与他。
倘若沈子志知道大牛送他春图是这样一个心路过程,恐怕会先瞪绿了双眼,哭笑不得起来。
这时候,两扇雕花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三道轻盈的身影依次踏了进来。
子志更加蜷曲着身体,生怕被她们姐妹仨一下子瞧个一清二楚的,那他的面可要被丢尽了,更加莫要说他本是抢在今天代表喜宝可以嫁婚的第一天,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前来表白心迹的了。
“大姐,你为何愁眉深锁?”喜宝看定大姐在笄礼行至“三加”时,有些魂不守舍,且又频频往外头张望着。
“二妹多虑了,只是大姐一时累乏了,浑身不太得劲,这便有些失态了。”
春花有意遮掩的回答更加叫人起疑,喜宝和冬云歪过头来,打着多疑的眼色。
正当这时,一个小丫头碎步闯了进来,她附在大姐耳朵根处绷紧脸色叮咛了一会,喜宝就见大姐的神色慌乱了起来,并且大姐举步就要走。
喜宝见了,越发觉得大姐有事隐瞒了她和冬云妹妹,正要发问,就听得冬云拉住大姐的一只手臂,道:“大姐,究竟有何事,这般慌张,为何不在这里换了这身繁重的发钗,再走?”
喜宝信手一指三人头上的饰物,也来劝道:“是啊。大牛指了我们到这清静地更衣稍适歇息,好避过那些多事的婆子,大姐为何不喝上一口茶水再走呢。”
“妹妹,此事突然,姐姐先去看一看,回来再与你们说。”说罢,春花双手提起长裙,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了出去。
大姐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也跟着跑了出去。
冬云狭长的眉眼忽尔一动,然后她脸色不甚好的对喜宝道:“我看大姐,是与那家子商量好的,只等今天她及笄,便由那家子人送上订亲之物,插于发髻,好叫大家都死了那份阻隔她嫁阿贵的心思。”
“啊……”喜宝听罢,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想不到性子温婉的春花姐会瞒着她们两姐妹如此行事,难道真是她和冬云错了吗?
“这可如何是好?”喜宝心里好一阵乱。
“只怕这事出了点意外,要不然,大姐不会这般着急,你也莫要着急,暂且呆在这里稍加歇息吧。兴许,大姐还会回来呢。”冬云斜眼撇了斗橱下方的那角属于男人的衣角一眼,稍后,若有所思地对喜宝笑了笑,便道:“且听我的,你呆在这里等信息,我跟着大姐。”
“好,妹妹小心些,但莫要逼大姐逼得紧了。归根结底,我们也有不少错处……”
冬云妹妹一走,喜宝更加无心享乐了,她喝退了随即奉茶过来的丫头们,只肯独自呆在这里发闷等消息。
喜宝来回走动了一会,便觉头皮发紧,只感到四肢身体各处越发紧张起来。
因是新盘的发,喜宝尚且没能适应过来,她便伸手拔钗,墨云如盖,顷刻间倾倒了下来。
不远处那双眼睛简直是看直了,只感口鼻处津液湿漉漉。
紧接着,喜宝又想要除去那层厚重的长袖礼裙,只就着里衣适当放松一会。
正当她起解腰带时,就听得一个男人疾呼道:“小宝,别解开它——”
喜宝浑身上下齐激灵,她猛地回转过身来,手指着可疑却又空空如也的空气,厉声道:“是谁,躲在这。”
“小宝,是我啊!”子志悻悻的从角落里走出来。
“子志,是你,”喜宝见是子志,面色一松,但转眼却又着恼道,“——你为何会在这里躲着?”
“我……我、”子志刚开始想说田弟让他过来取件东西的,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便直接道来,“小宝,我是来参加你们的笄礼,可惜却因未曾婚娶,被你家长辈拦在外头,不得己,不就自个想着法儿爬上墙头到这来等你来了嘛。”
“你真个是顽皮。你且在这躲好了,到天黑,我再送你出去。
你若不仔细藏好了,叫那些长嘴巴的婆娘们看见,指不定要飞出什么谣言来呢。你可莫要来坑我啊!”许是喜宝刚因笄礼学过不少规矩,这规矩到她嘴里便似信手拈来,张嘴便来。
喜宝一本正经的模样着实可爱,她小嘴儿气鼓鼓的,一双大杏眼却是闪闪发亮,再听她几声童言童语,唬得子志差一点笑歪了脸。
他不由得俯身过来,并且伸手摸紧了喜宝的小圆脸数下,这时,他的指节处仿佛塞满了笑意,不时传递回来一漾一漾的激颤。
这样的喜宝才是真正迷人的,他家的人或许不觉得,但他却是深深以此为念。
子志不禁笑得异样开怀,一对眸子闪着深邃的光芒。
“小宝,今天你可真美!倘若能够天天见着这样的你,那就好了。”
喜宝愕然而视,她伸手抚过子志的额角,又抚向自己的额角道:“子志,你莫不是糊涂了,便是我能天天见你,望云山庄离这千里之遥,我要知道你如何像鸽子一样飞来飞去。”
话虽如此说来,喜宝却觉得今天的子志似有所不同,偏又不觉得哪里不同了,只是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从他身上一波波的传递出来。
方才不觉得,现在子志觉察出,他几乎像是依在小宝身边,离得这般近,顿时想起他的来意,子志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
但恐过于直接会唐突了佳人,他便试探喜宝道:“笄礼一过,小宝你终于是长大成人了,只怕再要不久,前来上门提亲的婆子都要踏破你家的前门了。”
想起婚事,喜宝念及自己还有大姐,没一个顺心顺意的,她便惆怅着道:“切莫再提此事了,倘若大姐婚事不顺,我排行第二,万没有比大姐还要早嫁的道理。唉,方才你也听见了,我家大姐还不晓得跟阿贵究竟有戏没戏了。”
子志信以为真,当下便想着是不是要先替喜宝的大姐春花做起媒来,才能让他顺利抱得佳人归。
然,喜宝突然多心起来,她竟使诈,将子志背过一只手去的布包抢了来,且低下头正要打开。
“我来瞧一瞧,你究竟带着什么好东西来……”
子志登时目瞪口呆起来,他匆匆伸手前来抢夺,可是喜宝手快,己然双手抖动开来。
情急之下,子志俯身而下,又伸手借摭挡住喜宝额面的刹间,一个错神,竟将喜宝一把推入自己的怀中。
两人的身影旋即重叠在一起,难以分开。
喜宝只觉身子不稳,怎地一个回旋,就叫子志压在身下去了。她杏目扩张,显得异常惊愕和小许慌乱。
子志见得佳人就在他的口鼻之间茫然失措,紧接着,他的心口处因她而怦然跳动,他不再犹豫,索性直接便睁着双眼亲吻了下去。
恍然间子志的嘴唇骤然探了过来,喜宝只觉她的唇被他含而如啜吸在他的嘴里,感到一阵柔软而潮湿的醉意。
她虽浑身上下没有像他人描述过此番情景时那样有若电弧划过的触感,却因子志的阵阵情难自禁的颤动,而有所感应。
喜宝这才发觉,原来子志在她心中并不全然只是个朋友,还是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啊。
可是,她明明喜欢的是师父啊!为何会对子志的贸然侵犯做出如此反应,虽不曾欲拒还迎,却也不像愤然悲怒啊。
在喜宝看来,她深以此为耻。
突然间,她想起琏子好像对她说过,女子天生易惑,而女子感性的思维往往会将人不断带入深渊和危险的漩涡,其实,女子当觉出不对味来时,就该当断则断,免得事后纠缠不清,反累自身。
喜宝不禁要问自己,方才那样只是因为女子天生易惑,当断不断吗?
喜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楼阁的,只是当她对子志说些什么,又提步出来时,她心中慌乱不己的感觉犹在心口上。
不知不觉便回到自己的闺房中。
一阵轻风曼舞,吹抚动桌案上的兰香阵阵,喜宝见桌案上多了一幅丹青画像。
隔着数步之遥远远看来,好像上面绘着无数个小人儿。
一打眼竟有些眼熟的样子。
喜宝不禁心跳加速,她扑了上来,但见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儿,或笑或顽或嬉,无一不同,顷刻间,喜宝的杏目充盈着满满的泪水,大滴大滴的热泪紧跟着夺眶而出,似洪流一样飞落下来,就嘀嗒在她的手心手背上。
灼热的泪花仿佛烙印着她那颗突然短路发烧的心。
喜宝双手紧紧的按住桌案,仿佛稍一松开手心,身子便要失去重量跌落下去。
92、吻中动惑飞画入香闺 ...
冬云撞见神色阴郁的沈子志走出来,然后绕着道,摸进此间门来,就是见到这样的情景。
喜宝正对着一副曾经被她毁去一个副本的画像无声而泣。
冬云不禁心间感慨万千起来。
喜宝抬起婆娑泪眼,两眼茫茫然地对冬云道:“师父将它送了来,究竟是何意?莫不是要与我恩断义绝?”
冬云伸手轻抚着喜宝的双肩,安慰道:“他要是想与你撇清了关系,这倒也好了。如今他可是大富大贵,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可是高攀不起啊!俗话说得好,长痛不若短痛,妹妹知你对你师父一片真心。可是女子真心弥足珍贵,也该放到合适的地方去珍藏,你师父即要与你恩断义绝,又不是你的错,你还可惜个什么劲啊……”
那可怕的人想要放手,冬云拍手高兴还来不及呢,然而,此时此刻,她更加关心的是,是何人将这画像如此轻易的送进喜宝屋里来的。
难道传闻木太傅掌控天下情报,对何处无不知之甚微的传言是真的?
见喜宝将自个哭出两只肿桃子样儿,冬云心里就是来气。
“哟,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叫人省心,我刚哄完大姐回来。因阿贵私拿了当初娘给春花大姐订亲的信物,归还了大姐,算是还大姐自由了,现在四婶子一家子都快急疯了,只因为阿贵送还了信用突然就不见了。
我这马不停蹄人赶回来,却又得来哄你。
你倒是像个大人了,不需要作妹妹的这般辛苦两地跑着忙吧。”
“冬云妹妹,你不明白,师父他是有苦衷的。并非是……”
“好好好,我不明白,你们都明白,好了吧。赶紧你跟大姐出一个大活人,帮着我好声安抚一下母亲大人,你们一个个眼光带花带泪 ,岂不要叫他们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93
93、溪水嬉游郎天缘早定 ...
且说,四婶子丢了命根子阿贵,就差要与杨氏撕破了脸皮,回头就听一邻人手扬一纸,说道她外嫁的大女儿托来捎来书信,说是阿贵一个人跑到她大女儿的小镇里给人拉车子拖麻袋谋生计去了。
还是大女儿无意之中在路上撞见的,眼下阿贵正好吃好喝的被关在大女儿家的仓房里,只等着四婶子派人来接他回去。
四婶子与杨氏听罢,齐颂几声“阿弥陀佛”。
两人相识二十年一场,此事过后,只怕路上相见亦难平心静气下来打招呼了,两人不禁相顾无言,四目寂寂然的转身而去。
春花得了阿贵的消息,心中雀喜,她匆匆收拾好行囊就要远行。怎奈,几个妹妹,一个比一个看得紧,便是不甚懂事的小妹妹也要跟着来凑会热闹,拉着她的一只手,不允她离开半步。
喜宝终是抱有几分愧意,便应诺代大姐西行,见见阿贵如今安好。
连家里里外外都看她看得紧,春花无法,虽不能亲身前去,但好歹可以托人带消息给阿贵,她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只是喜宝临走前,春花非要喜宝带上阿贵送回来的那柄喻有结发之意的发钗子,说是要喜宝亲手交还给阿贵,以表明她此生非阿贵不嫁的心愿。
喜宝默泣几声,倒也不再似往日那般强烈排斥这桩婚事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几番兜兜转转了一圈,竟又回到了原地。
她和冬云本是一番好意,却反倒坑了大姐白等了几年,再者,以两家现在如履薄冰的关系,想要修复两家因此事造成的裂痕只怕不会是件容易的事情。
喜宝这一去,便去了三日,尚无任何消息带回来,春花虽是心里发急,却也只能将这份心思暂且搁放在肚子里闷着,怎么着她也得顾惜着母亲的脸面,现在母亲正与四婶子闹便扭呢。
这一日,一身粉装的红雨闲坐于青石台上,她赤着双脚躲在溪水里淙纱。
两只细嫩的脚丫掌披着凉草任由溪水啄啄摸摸,那一缕缕白细纱,就像无形而柔软的手,将她的脚足裹了起来,哈得她直痒痒。
红雨一个人就坐在溪水边玩闹,没有一个伴儿,亦能玩得不亦乐乎,并且止不住发出一阵阵爽朗清脆的笑声。
没过多久,溪水里升起阵阵轻轻袅袅的烟罗,耀目的光斑好像吃进了溪肚里 ,泛出一圈圈小钱眼般大小的铜儿漂。
清澈见底的溪水里,一身斑点的尾指小鱼们钻着蛇长的蔓蔓青草来来往往,着实可爱。
若是平常,小红雨必然要掏出纱篮,赤脚走到溪中兜上几圈的鱼,才肯返身到溪边的大青石上来。
只是,此时小红雨的目光全叫右上角的一块地方牢牢吸引住了。
那人就躲在金阳送风的地方,他肩上挎着一只小包袱,另又抬起一只手来,盖成一个小锅儿,眺望着红雨这一处的远方。
红雨大胆朝那书生泼过去一把水,她笑盈盈着道:“喂,我说外乡人,你是途经此地吗?还是来投奔寻亲的?
你长得真是好看,呃,只是没有我家二姐姐的师父漂亮,不过,只除了他,你却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了。”
“外乡人你投宿吗?要是一时没有地方去,就来我家吧。我家屋子多,姐姐做的饭菜也好吃。”
来人略为一愣,尔后一想,似是听明白了水边小姑娘话里之意,但还需要确认一二,他便上前一步,遥遥一礼后,高声道:“在下柳万生,不知姑娘家住何方?”
那人照红雨看来,望向她的目光是多么的含情脉脉,似乎从未有过这般温柔的目光注视过她,红雨当下心神荡漾,目光飘忽起来。
“可是,我家三姐姐说过,不可以随便告诉陌生人我家在哪里。你若是投宿,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便是了。”
柳万生当下微微一笑,便道:“姑娘当真天真烂漫,只是,下回遇着生人,切莫这般热情,小生担心姑娘撞上不怀好意之人。
呃……小生,还敢请问姑娘,你身后那条小陌,是否一路往西,便可见得一户三楼层高,门前植一对枣花树的人家?”
红雨巴眨着眉眼,稍加思索便道:“咦,那莫不是我的家?!你可是我家二姐姐的一位朋友吗?”
“倒也不算是,我是来……”柳万生几次开口欲说,却偏偏显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红雨只当柳万生对她颇有意思,所以才出言试探她的来处。
顷刻间,小红雨为这份猜想,脸上立马飘起了几朵红云。
只因她刚想明白过来,整个牛岗村搁数年以前,倒是只有她们一家盖得起这样的三层楼屋。只是这几年整个牛岗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那人口中所言的大屋,在牛岗村一抓一大把便是了。至于门前栽种几棵枣花树那更算不得是什么稀奇事。
这更加坐实了,此人熟悉牛岗村的大致场景,亦对她有几分情意。只是他们彼此之间相识不过半刻钟,莫不是这就是姐姐们常说的一见钟情。
天真烂漫又常在二姐姐大姐姐身边转悠,见惯了两位姐姐身边的男人对姐姐一呼百应的和顺甜蜜,红雨也希望自己身边啥时候出现一位像白马骑士一般的温柔男子。
流水淙淙,款款而动,红雨照着溪水,眼波流转,姿容美好可爱到了极点。
只是,柳万生跳过那条弯溪,只把目光全神贯注地投注在西边的小陌上。
顺着柳万生的目光,隐约可见得一位体态婀娜的姑娘,手里斜斜拎着只小箩筐,她走姿摇曳而来。
“咦,是三姐姐——冬云姐姐过来了。”
见着亲人过来了,红雨随即丢下纱篮,汲着一双湿透的草鞋飞快的扑入三姐姐怀抱之中,又将一颗小脑袋探入三姐姐的一边臂膀上,小声的呢喃数语。
语速之轻快温柔好似稚童在唱欢歌。
却是说得语无伦次,常人难以听明白小红雨究竟要对三姐姐说些什么。
然,冬云的眼光着实毒辣,尤其是对女子动情之时的神态捕捉极为敏锐,不过瞅见红雨两腮处几朵红云飞上额,还有目光之迷离等等,便晓得红雨妹妹是对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动了春心吧。
于是,冬云冷眼看过那个公子几眼,见他神色痴呆,便有几分不屑,她淡淡地道:“这位公子,前来牛岗村有何事?”
“三姐姐,”红雨生怕脾气不太好的三姐姐赶走那人,她立马拉住三姐姐的一只手臂,急道,“姐姐,柳公子是来寻我的,今晚就让他住在我们家中吧,反正咱们屋子也大,不差多他这么一个人。”
“嗯——,真是来寻你的?”冬云面色严厉的瞅着红雨,却又用眼角余光仔细扫了几眼那位柳公子。
只是盯了半响,却不见柳公子出来说句实心话,冬云当下不快起来,对他的感观极为不好。
听得红雨低头呢喃数语,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句“哦,是妹妹听岔了,是来寻亲的,只是暂时住在我们家里……”
“也罢,你既然那般想留着他,而他也似没见得有啥难为情的,便暂且依着你吧。”
红雨不想三姐姐竟然这般好说话,答应让柳万生暂且住宿到家里来。
当下红雨乐开了怀,甚至当着姐姐的面与那柳万生挤眉弄眼起来,冬云见了着实又是一番好恼。
于是,冬云眉头一皱,便道:“即是来了客人,还劳烦红雨妹妹到村店里跑上一趟,赶日头尚好,还能打上几分好酒好菜回来。”说罢,冬云不等红雨是要答应还是要拒绝,顺手就撒了几把铜子在红雨的手上,催促着红雨快去。
柳万生见人家专程使钱打酒打菜,便觉得忒难为情起来,渐渐的也就缓过方才短暂的失魂状态,他伸手要从包袱里掏出铜钱来,可是,当他一入手,面色就立马惊愕起来,随便神色萎靡的低下头,不敢看那婀娜女子一眼。
“柳公子,这边请,请随我来……”冬云嫣然一笑,她信手指了一指右手边的小陌,便让柳公子随她而去。
冬云的笑容里,飞出来的眼风当得是销魂蚀骨。
柳万生又是目光痴痴的望了过来。仿佛冬云那对狭长的眸子就是两粒磁石,牢牢地吸引住柳万生全部的目光,且又掌控住他的生命。
只怕,冬云姑娘现在就是叫他穿着布鞋往溪水里跳去,直到溅出一身的湿意,他也是极愿意的。
柳万生若一具不具自我思想的行尸走肉一般紧跟着冬云姑娘而去。
他们走在沙沙的积叶林里,四周渐渐生冷阴暗了下来。
柳万生明知道,带路的姑娘早就将他带离了正常的西北小陌,却心中毫无警觉,反倒乐意这般漫长的旅途,只有她一个人相依相伴,这般感觉是他前来牛岗村之前不曾想象到的,他不禁甚感欣慰。
这时候,冬云姑娘突然回眸一笑,再次抛来一个令他目眩神摇的媚眼,那狭长的眉眼一闪一烁好似两颗旋动的黑曜宝石,又一次吸牢了柳万生全部目光,他紧紧盯着冬云姑娘丹红色的唇,只见得那里一动一动。
“柳公子,你以为我比我家妹妹如何?”
“令妹天真烂漫,而你貌若天仙,若能、若能……”
柳万生说道这句时,距他五步之遥的冬云甚至听得到那人略为透不过气来的喘息声,她更是鄙夷的咽下胸中恶心之味。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我是来提亲的。但我对姑娘是一见钟情,不知姑娘可曾婚配否?”
“呵,倒也不曾婚配,只是我的要求有些多,非世族大家不可嫁,若无六品以上官身,亦不会嫁。公子自认可以达到这样的条件吗?”
“就是这般简单吗?姑娘可否再说说其他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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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一叶障目多扰梦前尘 ...
“哼,简……单?”冬云冷笑一声,但见一脸真挚又不明所以的柳公子,她蹙动眉首,面露酸涩,一对狭长的眸子当得是茫茫似海,空庭归冷。
那柳公子又看痴了几分,他身子往冬云姑娘身上倾了三分,但双脚却如同扎根泥土,未曾敢挪动半寸,他的眼里尽是冬云姑娘凝神的面容。
过了许久,柳公子才听得从冬云姑娘嘴里轻幽幽的一句话飘入耳中,“公子,再采些香蕈,就走回去……”他抬眼一看,姑娘己然走远了些,那他方才所提之事,冬云姑娘究竟是何心意呢……
柳万生左思右想,脸上忽喜忽忧,揣测不安地跟了过去。
不远处的树梢头上,一抹清辉淡淡地撒了下来。
喜宝只不过出去大半个月,不想等她回来,家里却是这番光景。
小红雨打见她回来,眼眶里就啪嗒啪嗒直往下掉眼泪,向她诉说着三姐姐冬云的种种不是。
“你呀你,未曾及笄却着急着嫁人,这又是为的哪一般啊。”喜宝听得忒糊涂,她不信冬云会像小红雨所说的那般不顾念姐妹之情,明抢了红雨的意中人,这其中必然是有些许误会的。
见二姐姐目光惊讶之中有几分不满之色,红雨唯恐二姐姐不帮她,她忙道:“二姐姐,你可得信我啊,明明柳公子是我邀来家里坐客的,三姐姐怎么半道上哄我出去,另抢了公子的心呢?二姐姐你可得替妹妹好好评评理……”
喜宝听得心里好不快意,却又怜惜红雨妹妹伤心透顶,便劝解道:
“好啦好啦,你呀你,也别太伤心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若早早定好了婆家,早早就要嫁了出去,就不能像在家里这般自由自在,任你想干啥就干啥了。到时候要你伺候公婆,相夫教子的,没得你自个容身的地方,只怕你又要加倍想念做女儿时无人管束,多的是人疼爱的快乐时光了。这又何必呢。以咱家的家底,晚些嫁亦是使得的,能晚些嫁人,妹妹还能多快活些许年,多做打算呢。
再说,那柳公子若做了你的姐夫,只怕到时候他巴结你还来不及呢,又岂会薄待你。
这是为什么呀,你再好好的仔细想一想,你们冬云姐姐最是疼你们三个小的,可不是?你姐夫要是不哄好了要成为他小姨子的你,在冬云那头,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好歹,冬云姐姐与你相处共室十余年,与他只不过相识一场罢了,谁亲谁厚?你若是在她背后这般说道她,你们的冬云姐姐知道了该如何伤心啊……”
红雨听罢,声音不似方才那么响亮,却是也没有完全放下来。
喜宝见红雨不哭不闹,眉宇间自有一番明理的计较,便知需留些许容她独处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喜宝悄悄起身,关好了门窗,又支来一个小丫头守在门外头好好照顾红雨,她便急火火的往冬云屋里赶去。
事到如今,先要找到冬云,她要当面问清楚冬云的心意方好。
喜宝在安抚红雨的当口上,似是明白了冬云的此许用心。也许在冬云心中,天真烂漫毫无城府的红雨并不适合杨公子。冬云起意支走红雨,刚开始只会是想打发了杨公子,只不过,可能那时出了点什么意外吧。
眼下,喜宝有些犯愁,劝说别个妹妹,她倒还有几分信心,唯独对这个大妹妹,她毫无信心,甚至她们姐妹俩说着说着,她反倒有可能被冬云妹妹说服了不可。
何况,她本来就不仅仅当冬云是妹妹。除此之外,她和冬云还是常常心意相通的闺房密友,她们之间共同经历过许多秘密的事儿,这些情谊无人能懂的。
有时候,她真以为她的琏子就在眼前。
当然,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穿越成姐妹?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何况,冬云真若是琏子,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否则,她真不算是琏子的好朋友了。
冬云一身素淡雅致,倚在花窗边上飞针挑线,她绣着一只大红巾。
红巾上开满了并蒂莲花,一朵朵祥云缀着花边儿……
冬云的手艺就是巧。喜宝深知一些粗枝大叶的事儿她最在行,到了细处的手艺就差上冬云许多了。
喜宝忍不住发出赞叹声,可恰冬云这时候回头,细细的刘海一个回旋,又轻快的扫向冬云半边俏脸,端得是妩媚非常,偏她两道狭长的眉眼似冻着的玉石,没几分热度。
喜宝眉眼一弯,她笑了起来。
“冬云妹妹,你真的要与柳公子成亲?”
冬云微微一点头,“嗯。”一双手暂且停了下来,只是目光伫在面前的方寸小天地,不断流露出耐人寻思的神色。
十五年未见,那人可还好,再拖下去,那人只怕等不及要受媒妁之言嫁人了吧。
喜宝面上笑容一僵,“可是,妹妹,你并不爱他呀!”
“他却极中意我,我又不求天长地久,他有我想要的权势,这便足够了。你莫要来劝我,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错过了尚且好拿捏的柳公子,往后,让她上哪里去找一个有家底也容得她放肆的如意郎君呢。
喜宝没有说错,她并不爱慕柳公子,确切的说,她己经不懂如何爱人了。倘若嫁给他,吃亏的那一个人决不会是她。
见冬云妹妹执意要嫁,喜宝心里有几分不舍,亦有几分惆怅,她几次欲说,却撞上一脸淡定的冬云无功而返,最后,她只得心情沉重的离开,却不知,冬云在她走后,头一遭无心绣画,她粗粗收拾了绣棚便回屋里去了。
喜宝茫然的走着,脚下石板传来阵阵磕磕的响,仿佛每一步就是一个坎。
渐要入夏,连家遍栽草木,此时蜂蝶飞忙,花木间只见一双粲然华光的眸子,端得是志得意满少年郎。
这是喜宝头一次见到柳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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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相见己是惘然一曲殇 ...
“这位姐姐好,”眸子的主人突然闯到喜宝的跟前,对她拱手而道,“在下柳万生,还请这位姐姐给冬云妹妹捎去这条貂皮子,北陵不比这里暖和,只怕她没有准备……”
喜宝的一对杏眼随之闪闪发亮,却不是盯紧油光发亮的貂皮大衣,而是盯着冬云要嫁之人的眉眼,觉得这人提到冬云妹妹时,看上去好生憨。
再者,他的意思是担心冬云妹妹嫁过去冻着了,可是殊不知,眼下才刚刚入夏,离天寒地冻远着呀,真是个呆子。
“公子竟然有这般心思,为何不亲自给冬云妹妹送去。”喜宝也不点破自己的身份。
“这……”柳万生俊俏的脸随即异样起来。
谁知,旁边的小丫头捂起嘴儿偷偷笑了几下。
然后,小丫头伸手拉喜宝至一边,开口笑道:“二小姐有所不知,柳公子己经托我们家中几乎每一个人给三小姐捎来了好多东西,送得多了,三小姐见之心烦,就不许我们再帮他送了。
许是他头一遭见小姐你,觉得面生,便又托了小姐带进去。嘻嘻,这位公子倒是个会疼惜三小姐的大好人……”
那边柳公子听到托付之人便是喜宝姑娘,当下朝喜宝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喜宝边听边点头,她眼梢儿带笑,抬头见着他这个神情,便道,“柳公子,莫非,你认得我?”
“这……不、不不……是他人告诉我……”
柳公子一番支支吾吾反倒给了喜宝一些好感,至少这人不会是狡诈之人,再者,见他对冬云妹妹这般有心,喜宝原本沉重的心情总算有所慰藉。
“许是妹妹说与你听的吧。——那要恕姐姐我无礼了。
柳公子,难得你这般用心思,肯为我大妹着想,我将她交于你也算放下半颗心了。只是,大妹性子不同于一般的女子闺秀,往后,你需得多多照顾她,你若能将这般心思一直坚持下去,方好啊。到时候,我也能完全放下那另半颗心来。”
“二姐姐,您且放心,我对三姑娘一见倾心,三姑娘肯爽快答应在下的求亲,此生足矣,我必用尽一生一世来爱护她。”
众人听罢又是一番笑谈,喜宝却越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越是顺眼,虽然话里头肉麻了点。
“那好吧,你且回去好好想一想,还需得给她送来些什么,我帮你说服她收下,但是只此一次哦,你可得想清楚了再送来。”
柳万生听罢大喜,赶紧道谢。
日影环绕荷池,一个身影灵巧得像只水猴子一般,她伸手探入荷池,随意勾下一支鲜嫩的莲蓬。
“给,三姐姐,尝尝,可甜着呢。”水猴子原来是红雨。
艳阳下,红雨就像是一朵红艳艳的芍药花,她嘴里叼着一粒脱去青皮的嫩白莲子,轻启唇这么一咬,嫩莲子立马迸出乳色的汁水来。
冬云回首一愣,见得莲盘上一掰而开的青青莲子,便流露出几分长姐的神情,道:“莲蓬还没到时候,就叫你摘了下来,你呀你,糟蹋了好东西。”
“三姐姐,”红雨感受到脑袋上传来熟悉的轻叩指头声,便抬起头一左看右看冬云,过了一会,她高兴着道,“原来还是我的三姐姐呀。”
冬云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日溪边的事情,她有些不敢看红雨的眼,便撇过头去,狭长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落落寡欢。
“三姐姐,那什么柳什么公的,我不要了。从此以后他做我姐夫,我身边又多一个亲人也不错呀……
咦,三姐姐,你怎么啦?哎呀,莫不是他欺负你了?你且放心,那日我泼他水,他都不敢瞪我呢,他要敢欺负你啊,我就替你出气哈……”
冬云抱紧红雨,狭长的眼睫跟着一颤颤,忍不住落下泪来。
“妹妹,姐姐真舍不得离开你们……”
红雨听罢,亦是鼻头一酸,两眼一辣,滚落下泪来,她嗫嚅着唇,道:“我也舍不得姐姐……”
冬云的婚事落在连家的长辈们眼中,几近是祖宗显灵,又是冬云几世行善修来的福缘,没有哪一个不答应不欢欣鼓舞的。
那叔叔连枝山对侄女一朝山雀变凤凰的际遇甚至眼红得紧。他对比自个生的三个傻小子们没出息的样子,连枝山就当着自家婆娘的面悔得不得了,说没能生个女娃子替他长长脸,若不然,他也能当上官老爷的好岳丈了。
那罗氏便笑话他,“一样是你的儿子,田儿到了大伯家将来就是个官老爷的大命,你那三个男娃子却一个赛过一个皮,若不是二侄女三侄女费了些心思,只怕他们不学坏就不错了,如今怎能一个个吃饱了拍肚皮,四处游山玩水过好日子呢。你呀,也别吃着碗里看锅里的了,等大儿媳肚子里的孙儿生下来,好好请个有谱的先生教教他上进,才是正理。”
“是是是,娘子说得有道理……”几年好日子的生养,罗氏显得越发淑婉得体,怎么着也是村中数一数二的俏头娘子,如今有头有面,在牛岗村极有脸面的连枝山亦是对她万分疼惜起来。
但是,此时连枝山却瞒着罗氏,就想回头找齐三个儿子商量着给他添几个孙女去。儿子辈不行,那就抓抓孙子辈,怎么着他也要在有生之年做上官老爷的岳丈。
与大哥亲密来往的这些年过来,连枝山心里跟明镜似的,连家若无几个厉害的女娃子撑门面,怎能得来如今的好日子,原来生女娃子才是大福星啊。
一表人才的柳公子落在连青山眼中,自是极中意的,甚至刚开始柳公子上门提亲时,连青山和杨氏几次目瞪口呆,流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大女儿几次在边上提点,他们才醒过神来。
此后三书六礼一路来,连家上下忙得够呛,喜宝却如同走马观花,只觉热闹,再到具体细节她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整一个蒙头蒙脑的主。
委实是连家头一遭嫁女,且有意办得隆重,再一个柳万生有意讨好冬云姑娘,所以,两家合亲的一应程序显得分外讲究和奢华。
到了纳吉,连家要办订盟宴,就将宴席开到了临水搭戏台的酒楼里,请了不少贵客盈门。
自然的少不得沈家小公子拉了些好友上门贺喜来了。
到了日子,戏台上唱曲的唱曲,被包下的三层酒楼坐满了来贺喜的人,一个个面露喜光,好不热闹。
几番杯觥交错后,酒楼里弥漫着上等好酒的醇香,光吸入几口酒气,就感觉头脑轻飘飘的喜宝偶尔间听得子志竟与妹夫相识一场,且子志喝高了酒在那撒酒疯。
“啊,好你个柳才子,你要娶的竟不是她姐姐,而是她妹妹,啊,赶紧给我退了亲,去娶她姐姐。”
柳万生不肯答应,子志随即霸王脾气发作,当场在包间里大吵大闹了起来,“什么,你不干,那我可怎么办啊?上哪去找一个她顺意,我也顺眼的人啊。哼,柳才子,当初可是与你说好的,我要跟你划席绝交……”
在外头听到的喜宝,脸色旋即变成赤红,不敢看站在身边的大姐。
春花起先面露惊色,尔后倒是平静了许多,她先来安抚喜宝,然后又想着方才的话究竟有多少人听见了,着急着跑过去做善后之事去了。
得知事情起末,喜宝顿觉脸上无光,她掀起帘子,“沈子志,你给我出来……”
沈子志一见喜宝,神色大变,不过被喜宝抓扯了二下,便被喜宝拖走,不多会,他们即转到一处僻静一点的地方。
“沈子志,因为你,算计了我一个姐姐,又害了我一个妹妹误入囹圄,还让我另一个妹妹为此事伤心难过过。你还有脸在这怨怪别人,跑到人家喜宴上大吵大闹,这像话嘛,好,你要跟我妹夫绝交,哼,我也要跟你绝交。”
“小宝,你且听我说,是柳公子不守信用,明明答应我要娶你家大姐,你怎能不来说他,倒先来怪我……”
见子志毫无半分悔意,喜宝遂怒不可遏地手指着沈子志,道:“好,你竟然还有理了,算我看错了你,你没有家人吗,连自家人也要算计,你……你给我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说罢,喜宝丢下面色煞白的沈子志,头也不回的冲下楼去。
喜宝漫无目标的跑动数下,心中悔意难当的她突然想起冬云若得知这个真相会如何,于是,喜宝赶紧调头,准备回去寻冬云。
不想,一只手从后头突然伸了过来,正搭在她的一边臂膀上,喜宝蓦然回头一望,见是一脸淡色的冬云,喜宝立马扑入冬云怀中,难过的哭不出声来。
哭了有一会,喜宝方想起因子志在宴上做下的蠢事,现在最难过的人只怕是冬云妹妹,怎么她不去安慰冬云妹妹,反倒要冬云妹妹过来安抚她。
思及此,喜宝抬起头来,匆匆抹去脸上的盈眶的泪水,拉着冬云钻入一间厢房里。
叫来小二添上些酒菜,然后,她们姐妹俩关起门来自斟自酌。
“妹妹,姐姐这回太对不起你了,来,姐姐先给你陪个不是。”说罢,喜宝举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下去,立马一杯黄酒下她肚里去了。
“喜宝,你慢着点,此事不怪你,是他自做主张。再说坚持要嫁的那一个人是我,你得劲什么……”
可是,喜宝根本听不进去,她不声不响的又倒了几杯黄酒下肚。
然后睁着惺松的眼,举起空杯子对照着冬云的脸,嬉笑道:“妹妹,你可真镇定,好像她的呀。
唉,不对……倘若,她在这里,一定不会像我这般没出息,只会偷躲在这里借酒浇愁。
我、其实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可以在我的面前大笑大哭,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不是吗……可是,后来才明白,我站在你的面前,反倒可能是一种□裸的伤害。我其实,多么想将我的幸运分给你一半,让你那些倒霉的,不堪的回忆通通去死……”
冬云的一双手霍然抖动起来,几乎抓不住酒杯,一对狭长的眉眼直视着喜宝,仿佛在说——“她、她是谁?”
“该死的沈子志,不就是点错了鸳鸯谱嘛,你就不能闭嘴不说破嘛,坏人好事的大坏蛋。大好喜事也能碰上这般荒唐的倒霉事。琏子你的运气真不好,怎么能这般倒霉呢,来,别难过,我分给你一半好运,倘若跳下来的那一个是你,你是不是可以像我这样生活,我是不是又一次影响到了你的运气……”酒醉的喜宝,神智渐失,她听凭直觉,错将冬云当成了琏子,当着冬云的面,倾诉往日的想念。
“馨宝……”
冬云当即泪流满面,她颤着一双手,向喝倒在桌边呓语声渐渐止息的喜宝摸来。
来到喜宝的面前,轻抚着喜宝那张自责不己的脸,冬云顿时悲恸不己。
馨宝,不是你的错,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太过执着……
这时,刮来一股风,遍寻冬云不获,受小二指点,过来这隔间的柳万生见她们姐妹二人抱头痛哭在一起,又见着冬云悲恸的容颜,他的心不由得碎了。
他扶紧冬云比以往更加柔弱的身子,沉声道:“你且放心,无论如何,我定然要娶你过门。方才之事,我向你解释。”
这般短的时间,冬云忽然就神色淡定起来了,她摆了摆手,道:“罢了,此事,我不想听。你能平息外头的事,我便嫁你,其它的事莫要来烦我。姐姐喝醉了,我先着人送姐姐回去。”
望着冬云撇开他,转身离去叫人来帮的背影,柳万生的心不由得疼得紧,他迷惑了,——冬云,为何还要对我这般冷淡,方才的伤心难过,难道不是为了我?
恰在这时,冬云蓦然回首,瞧着趴在桌上酣然入睡的喜宝,温柔一笑,笑容只是浅浅,并未曾绽放开来,她却又极守时的克制住了,她依然转身离去。
却不觉,屋里的柳万生方才有几分挣扎的目光陡然变得坚定起来,并且回应冬云一个灿烂的笑容。
随着冬云几声轻喝,连家的仆人们前后不一赶到小包厢,他们将喜宝小心带了出来。
冬云站在酒楼的观景楼台上,远远的望着喜宝被家里人带回去的影子,默然道:“又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准备让你知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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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祸福难料千里飘泊客 ...
不过两日功夫,那日酒楼上的丑闻便传播得越发不像话了。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你追我赶,男怒女怨之事,柳家受不得这样的羞辱,酒楼那日便与连家不欢而散。
连家想着因此事冬云的名声受了损伤,只等人家来退亲罢了。
叔叔连枝山却是个火暴脾气,得知始末,他当着自家兄长和嫂嫂的面,愤愤然起来,说要寻柳家晦气,怎么说此事与侄女毫无关系,怎能由侄女承担此事的恶果,终被连丁一把拉开,又听冬云劝说,连枝山这才算没有冲动招惹祸事。
总而言之,连家上上下下都当这门亲事被沈家公子几句愤愤之言搅黄了;这冬云小姐倘若被退了亲,不管是不是她的错,总归是个人生污点,并且还会影响到她的几个好姐妹们的婚事。
岂知,到了日子,柳万生依然是如约用八台大轿前来迎娶冬云,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将花轿抬到花船上去,整个牛岗村的人都被惊动了。
连家人见柳公子果真是对冬云一片痴心,当下极是感动,再者思及以往的过错怪不到柳公子的身上来,倒是沈子志的名声再一次在这个家里坏透了,连父甚至打算不让子志以后进门来找喜宝,免得再祸害到他的哪一个宝贝女儿。
且说当年喜宝第一次出村前往集镇的那条恶名远播的大河,如今早由连家人以合作社的名义好好整治了一番。
其修缮前前后后历时六年,在这条大河的支干上竟开凿出一条水势较为和缓的河道。当年埋了不知多少死人骨的深水涧,还修建了一座颇见气派的小码头,以及供人休闲玩乐的桃花坞。
正当樱落桃飞,霞满天的时候,冬云一身火红的霞帔走出轿来,她拜别父母亲人,头着大红盖头登上花船准备一路北上,前往北陵。
今天的天色极好,云在水上飘,水岸青青,又有并排数里的路人夹道相送。
喜宝迎着碎落的片片花雨,一面追逐着妹妹离去的花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感觉心头上像是失去什么重要之物一般难受。
她深知冬云性子孤冷,其实却是极敏感极易受到伤害,她是不放心就由着冬云妹妹一人奔泊千里。然,冬云妹妹却不肯由她相陪,只挑了几个老沉一些的下人跟去,还有一些柳公子费心给冬云物色来的老妈子老婶子相陪着同去。
可冬云越是如此镇定,喜宝越是放心不下。尔后喜宝回到家中的几日,她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寝,冬云妹妹却还得三个月才能回门相见。
甚为奇怪的是,随着冬云的离去,喜宝的心中不断鼓动着什么,不断的催促着她要去做什么,可她却想不明白,究竟是何事,这般让她记挂,却又让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且说沈家公子沈子志前来连家求好,接二连三的吃了几回闭门羹,终是冬云从北陵飞信过来报了平安,连家才算暂且放过他。
这一日,沈子志头一遭得以走进连家大门来,却不曾见到喜宝。且说连家人无论主仆一个个瞧他的神色都不太对,他亦知道前事过于荒唐,惹得连家人反感也是在常理。
八年来,他与喜宝日渐亲厚,何曾吵闹得这般厉害。不过分开几天不相往来,他便仿佛丢掉了三魂七魄般消瘦下去。
原本,他以为喜宝师父被一道圣旨接进宫去辅佐太子,日后必然难以与喜宝再有什么牵扯,那么,这便是他得到喜宝心意的大好机会到了。
他与喜宝早就是莫逆之交了,他只是想办法再进一步,却不想惹来了喜宝及连家人的厌恶。
回去,同奶奶一说,奶奶都说他蠢到家了,差一点将他一手促成的大好事变成了坏事。若不是奶奶瞧得没法了,也不想看中的孙儿如此没用,便替他出了主意。若非如此,只怕他现在也难以再踏进这道门来。
走在连家的石板路上,闻着熟悉的芳草清香,子志不禁感激起奶奶来,奶奶果然是最厉害的。
他进门来溜达了有一会了,但遇上的连家人没几个肯给他好脸色看的,子志也不气不恼。他一路笑脸相陪,直寻到红雨这头,来求红雨告之喜宝究竟上哪里去了。
红雨正闲步碎石子路,说是活血通脉,她手里摇着一截花枝,连击着子志面前的一片虚空,愤愤然道:“你害我淌了几缸子的泪水,你且赔来,我再说。”
“红雨妹妹,莫不是要我哭回来几缸子的泪水赔你,你且等着,我出去拿缸过来,马上就哭给你看。”
红雨丢了手中花枝,歪着可爱的小脑袋看来,半天才疑惑不解道:“子志哥哥,你不是傻了吧,我说什么,你就当成什么了啊。”
“没呀,红雨妹妹,你看我看上去像是正常人吗?你姐姐不理会我己经十天了,她再要这样继续不理会我,我与死人有何区别。”
“啊,可别呀,我只是说你傻,你不用死给我看吧。”喜宝被吓坏了,两眼汪汪,眼泪差一点被吓了出来。
当下,红雨便将二姐姐的大致去向告诉给子志听。
子志一听,竟是微微一惊,“你姐姐难道这次又是一个人偷跑出去的,她真去北陵了?”
“嗯……嗯,”红雨点点头,只是不喜子志这样说道她的二姐姐,她急急忙忙替二姐姐辩解道,“二姐姐才不是偷跑出去的呢,二姐姐可是告诉了我哟,还让我帮她保守秘密,答应回来给我带京城的特产呢?”
子志听罢,两眼霍然一睁,立马惊慌失色了起来,“完了,她怎么跑到离那个人那般近的地方去了,我看她见妹妹是假,会情郎才是真的。该死,我现在就是快马加鞭去追她,也不一定能赶得上她。”
接着,好一番同手同脚的滑稽动作之后,子志才算寻回了自己的理智,想到了如何追上喜宝的最近线路。
望着子志为二姐姐失常的模样,红雨见之莞尔,只是羡慕万分,却是丝毫没有发觉,方才被人套走了原本要替二姐姐保密的话。
红雨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虽羡慕子志哥哥对二姐姐的百依百顺,却是不希望自个将来的命定之人这般折腾人。
最好那人要有三姐夫的温柔,又有阿贵哥哥的平常宁静日子可以过得,然后还得有子志哥哥的勇气胆量,耶,她是不是太过贪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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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因缘际会巧躲点心局 ...
上京便是大吴国的京城,其北端的北陵为历代皇族最后归所的陵山墓群。
起初北陵只是吴国的北郊,只是瓦蓝天空之下一大片连绵不断的青山,掩藏着地下一个个年岁不浅的地宫宝藏。
吴国虽一直保持李姓皇族为正统,却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王权争斗。历史的长河不知湮灭了多少名门望族,但经过岁月的洗礼,北陵渐渐成了有小京城之美称的另一座繁华大都。
即便生前皇权在握,享尽繁华富贵,死后的帝王也想要沾尽人间烟华,让热闹的大都就在眼皮子底下日夜不息。
如果说小皇城北陵繁华得扎痛从吴国各地偏远地区赶来的人的眼睛,那么,名符其实的京城却是一个内敛的养气高手,京城的一切繁华都有出处,显得井井有条,甚为亮眼而自然,不愧是天子之都。
地处上京东城的皇宫大内守卫森严,闲杂人等岂能随便进进出出,然此时此刻,喜宝一身下人装束,就躲在御菜膳房里利落地帮着一位宫人打下手。
灶头的几眼火烧得正旺,一间足可以塞下数十头牛般敞阔的房里摆满了面案、烙案、炸锅和肉案。
只见一位年长一些的管事姑姑,双手挥刀,雪亮的刀面滑过红白相间的肉条儿,刀功了得。
喜宝在一边看得砸舌。
“喂,小包子丫头,外头在办御宴,姑姑着实忙不过来,你即懂得做,为何不亲自动手,何必要这样麻烦,口述着我们做这水珑包子呢?”
喜宝抬起眉眼,活泼一笑,“姑姑,我手儿轻,做的活并不算好的,平常亦是看着别人照着方子做做就出来了,并不算难的。
姑姑,不妨事的,我们点心局慢慢来都可以,外头的大人们都忙着吃御鱼御肉,没几位大人会掂记着来品尝咱们这的水珑包子的,我们就是不上这道包子,问题也不大。且莫说,越是拖到后头再上这道包子,让大人们挑起筷头随便尝上一口,姑姑的大功是跑不了的。”
喜宝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这位点心局的管事姑姑说得是头头是道。
“哟,其实你们醉仙楼里往后做好了,再送过来就好了。何必这般麻烦,非要一文不收,送出祖方子来呢,你们醉仙楼这是要做赔本买卖不成?”管事姑姑收了喜宝一锭金子还有几样中看首饰,便与喜宝颇为投缘起来。
“呵呵,让姑姑见笑了,能够将方子进献给皇上,是我们醉仙楼莫大的福气。其实这水珑包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食料并不算难找,讲究的地方也不多,只是重复的工序多了些,需得有一心一意服侍皇上的忠心之人不厌其烦的重复数道工序做下去,才能够让皇上吃到上好的水珑包子。
小包子粗野惯了,不及姑姑用心思有心意,将来姑姑做出来的水珑包子定然比小包子做得要好吃百倍。
等姑姑摸着窍门了,还能变出不少花样来呢。一会,我就来教姑姑啊。”
“好咧,你这丫头也不知哪一对父母才能教养出来的,头一遭进皇宫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难得的大才,心思竟也是这般玲珑通透,十分有趣。姑姑真是喜欢你。要不然,你留下来陪姑姑呆在点心局,用心服侍皇上可好。那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莫要推辞了它……”
喜宝听罢,仔细抽动着唇角,心底哀嚎片刻,完了完了,在这位管事姑姑跟前说得太过火了,她得想个法子早早脱身。
又过了一会,喜宝果真教了那苦心挖了她来,一心想在皇上跟前一鸣惊人的姑姑许多做点心的窍门和新鲜点子,使得那管事姑姑越发不舍得就这样让小包子姑娘回去。
只是小包子姑娘虽然活泼可爱,极讨人喜欢,但,小包子姑娘说得没错,乡下出来的小丫头,初次进宫再怎么亮眼,终究是世面见得少,难免有疏漏的地方。再者,皇宫里的规矩多,若没有人教会小包子姑娘,她若带在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牵扯到宫里的是是非非当中去,便不太敢再多留小宝子姑娘几日。
这一日,是喜宝呆在皇宫大内的第五日,她总算是略为摸清楚了宫里的布局,晓得该上哪里去找师父了。
这吴国的皇帝老儿,也不晓得究竟算不算得是个明君。从她刚进来开始,就在宫中摆宴,宴请群臣,这都第五天了,还没罢休呢。
只是,师父吃没有吃到她花了心意的水珑包子呢?
皇宫大内规矩多,小宝不敢真的动手做菜,却是用心尽意指点管事姑姑许多,就为了师父可以有机会吃到她以前做到的一些家常小点心。
当然管事姑姑做出来的卖相极好,却是馅料用了她的创意。师父只要遇上了,只要肯咬上几口,必然可以认出她来的。
只是这一等却是数日过去了。
这一日,喜宝不打算再傻等下去,起意寻法子进去太子府找师父。
然而临走前,喜宝往后院里偶尔的瞟一眼,却让喜宝撇见一个可怜之人。
那人年岁并不算大,穿着打扮即贵气又落魄,蓬头垢面底下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令稍有心的人,都会为之动上几分恻隐之心。
“姑姑,蹲在墙角边的那个人是谁?小包子见他一天要来几次,真是奇怪?是御膳房的人吗?”
管事姑姑头也不抬,拉着小宝就小声耳语起来,“你别去管他,他的身份在宫里……”
原来他母亲只是个小小的更衣,原本是一介新入宫的宫女,因为被皇上一朝临幸,有幸怀上了皇子,这才赏了个更衣的身份。
只是吴国国君身边皇子众多,也就没有人来稀罕这个贱母出身的庶皇子了。
但龙种毕竟是龙种,虽然皇上不尽心,想不起他为图一时之快流失在宫闱之中的龙子龙孙,却是宫里公公正经登记在册的黄榜出身。
在小更衣死后,不曾有宫人在皇上跟前提起这个无依无靠的小皇子,也不曾有人曲意讨好这个宫里泛滥得多的小皇子。
小皇子在亲生母亲过世后不久,就过着终日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宫里人不费心欺负他就算他走运的了。怪不得每次总能见他饿极了就来这里偷拿点心吃。
喜宝细数那人的年岁,恰好与她同岁,不免同情心顿起。
原来就是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与师父无父无母的遭际相比,这位小名景儿的庶小皇子虽无多少性命之忧,过得却并不比师父舒坦多少啊。
喜宝辞别管事姑姑,绕到那人身边,愉愉的递了几只包子过去。
“吃吧,新鲜着呢,刚从点心局拿出来的。”见他满脸警惕之色,喜宝心间又是一酸,想着宫里人只怕没少人拿食物骗哄过他,是以他莫名害怕,为了打消他的担忧顾虑,喜宝亲自掰下那人手中的半只包子,匆匆大嚼了下去。
这下,果然奏效。喜宝亲见那人狼吞虎咽下去,没一会就消灭掉数只水珑包子。
“哟,慢着一点,这些都是给你的,足有十几个呢,小心点,别咽着了。”
“嗯嗯……”小皇子并不多话,也没有对喜宝流露出多少感激之色。
喜宝见他收下东西了,就想走,忽尔,听得细细的声音传入耳中,“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转过身来,略为诧异的笑道:“你问我吗?嘿嘿,我叫小包子。你就叫我小包子好了。”
这时,突然一个绵长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宝、小宝……”
“唉呀,不是小宝,是小包子……”喜宝没觉出味来,仍在用心将她行走大内皇宫的名告诉小皇子。
等她回过味来,猛然转过身去,并且瞪大一双杏眼寻声望去时,风姿绰约的师父己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来。
喜宝拿着的半块没咬完的包子随即滚落到地上,她面色分明激动 到不可自己,她却攥紧手心,管住自己。
木中香见喜宝久久不语,一开口便是,“香香,小包子都准备好了,便来找你来了。”
喜宝在大内皇宫里只字不提起他是她师父的过往,亦是刻意划掉他们之间的师徒之名,更加不愿师父因为顾忌到将来有可能会牵连到她的真实身份,而自己改名叫小包子。
可谓是用心良苦,追师之意弥足坚持。
谁知,师父来到她的身旁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望来几眼,然后就是抬头望天,不知在寻觅些什么,明明最想念他的人就站在他的跟前,他不好好发了疯般多看上她几眼,真是令她好生闷短。
这时,喜宝又听得师父向她身后的庶皇子李景请安。
“臣叩见十四皇子,这位民女是在下旧识,无意冒犯,请让臣带她出宫……”
别说喜宝惊讶住了,师父怎么会向自个亲兄弟叩拜起来。那蓬头垢面的庶皇子李景更是面露害臊之色,有些不知所措。
辞别神色仍未好转的李景皇子,喜宝的一只手被师父紧紧抓住,硬是拖着她往宫门走去。
感受到师父手心微凉的体温,喜宝倒是没有多少气馁。
好歹师父没有当着十四皇子的面拒绝她叫他香香不是。明明她都听出来,站在她身后的十四皇子听到这香香两字,差一点将口中的包子喷了出来。
“香香”二字着实是太过肉麻了点。
可是她若不厚颜无耻一点,不向妹夫好好学习一番,她再傻等下去,她与师父之间恐怕不会再有啥实质进展的了。
走在宽阔的宫道上,师父总算对她开口了。
“家里还好吗?”
来来往往都是宫人,师父的声线却控制得极好,说出来的话,他仍然能神色坦然,其实质内容却只容喜宝一人听见。
在大内皇宫呆过几日的小宝深知皇宫复杂,她便学着师父的样子,小声道来。
“家里还好。大妹妹嫁人了。前不久,我刚探望过她,大妹夫为人不错,对大妹妹也好。也许要不了多久,大姐姐也要嫁人了。香香,她们都要嫁人了,要何时可以轮到我呢?”
“听话,赶紧回家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师父突然松开她的手,将她往前推了一推。
这时,宫里头传出来声声,“云公主驾到,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木太傅,兄长为你办的盛宴,怎的不过五日,你却要抽身离去,皇哥哥知道了,岂不是要伤心,还不随我回去……”只见云公主下了銮驾,宛如碎点瑶台,一弹指间就便来到她跟前来,又见云公主一脸笑盈盈地望着师父不曾挪过眼,并且其言行举止要向师父身边更进上一层的样子。
联想起师父方才的动作,喜宝当即心里不是滋味。
她是知道这个云公主的。其实吴国的上层贵族只怕没有几人会不知道这个云公主的吧。
进宫之前,她就打听到眼前的这位云公主才艺非凡,品格高尚,极受光武太后的宠爱,被太后收为义女,贵为善国长公主,却至今没有嫁配。
说是,当今皇上要由善国长公主自由择选驸马爷。长公主当真是受宠非常。
喜宝是见过皇上的,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年长的长公主,不想云公主却是气质高雅,身姿妙曼,是她连喜宝,一百个都比不过的。
再者,观其对师父态度暖昧,喜宝越发听信起传闻来。
她本不会一见师父的面,就逼迫师父要娶她之意,也不会匆匆准备了几手,便敢放开胆子冒险进来。
盖因传闻云公主极中意宛如神人一般的木太傅。
等喜宝亲见到云公主,她不得不违心的承认,云公主与师父站在一起相配得紧,而她与云公主站在一起相衬,越发显得她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小鸭。
喜宝久久听不到师父一句半句呵护之意,着实心意难平,伤心不己。
怪不得师父要在她及笄之时送回那副颇花心血的画。既然师父有云公主相伴,又何需要她来多事。
师父拒绝之意己是表露无疑,喜宝很是伤心,她举步艰难的离开皇宫。
耳中一片轰响,她想起往日草堂里的师父隔墙教她读书的欢乐,又想起墓中的亲密,只是这一切的回忆如今都带着几分苦涩。
抬头见得朗朗一片乾坤,她却伤心得无处可去。
忽而,喜宝感觉到脑后一阵痛麻,然后一阵头晕目眩,她便倒头晕了过去。
在喜宝身后站着两位宫装丽人,她们将喜宝悄悄地装进一辆送布匹的马车之中,绕着宫墙一拐,悄然带进西宫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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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遭劫西宫爱若有天意(上) ...
木中香亲送喜宝出宫却止步于武乾门,自始至终,云公主一直抓着他的手,他并没有以往那样借故推开。
因为这本就是他算计好的事情,不这样,喜宝根本无法相信他有所牵绊,也不会甘心离开他。
他本可以在喜宝面前作得更多,好好的上演一场你侬我侬的戏码。
但他却终不肯太过虚假的对待一向活得极真的喜宝,终不肯太过欺负喜宝对他的一片痴情。
“木哥哥,她有何好,人都走远了,仍值得你站在这里吹风叹气。”
云公主并不是一个不知妇德的悍妇,相反她饱读诗书,性子温和,是位难得的知书守礼好女子。
只是她委实看不过视世间一切为粪土,神仙一般的人物一朝打落凡尘,用尽所有的目光送那个其貌不扬的丫头离开皇宫。
“云筝,方才你过分了。无管如何,我肯认你来并不是真为了伤她。她终是一个孩子。”
云公主听得如斯绝情之言,当下仰头大笑,“好个木太傅,你莫要后悔。我堂堂吴国长公主,又不是非你一个穷酸书生可选……”
她对木太傅痴心一片,怎的还不如一介民女在他心中的地位。一时之间长公主大为失态。
却不知她愤然而出的一句气话却差一点惹恼了木中香。
“云筝,念你乃太后义女,我当你是长公主便是长公主,若不是便不是了,你休要胡搅蛮缠,我还未曾将什么放在眼中,你不要让我破这个例……”
“啊……,木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云公主想起木太傅变幻莫测的狠厉手段,云公主花容顿时大为失色。
她是个聪慧的女人,若不然怎会以外姓人的身份讨得太后和皇上的共同欢心,被封为长公主呢。
方才那一半是为试探木太傅对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她好有所准备。
此时此刻,木太傅双眼冷酷至极,偏偏是流露出这样神情,置世间一切如无物的木太傅,哪怕是皇权也是如此对待的他才是最叫她着迷的。
她真想得到他那颗无情寡恩的心,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想起他对那个丫头的特殊之处,云公主似乎受到了什么点拨。然她还有母舅等等族亲,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叫他知晓了她的意图,从而对付她和她的族亲。他有那个本事,且最为可怕的是,偏偏让人事先防不胜防,无意之中就着了他的道了。
长公主不愧是贤淑女子,方才还破口恶言,转瞬间却贤良淑德起来。
“木哥哥,筝儿知错了。你莫要怪我,要怪,这还得先来怪你,即是决定了的事,且又是为着那位姑娘好,你又为何还有犹犹豫豫……”
“云筝,劝你休要打她的主意,我看着呢。就算我不在,还有天帮我看着她,你明白吗。
你为何不想一想,我是怎么知道那些隐秘之事的。这天上地下,我几乎无所不知,你们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家母舅打的如意算盘,劝你们趁早死了那份心。这天下即不属于他们的,将来也不会属于你们的……因为,我想要随时都可以。”
“木哥哥,木哥哥……”云公主忽而觉得自己热泪盈眶,当下不顾木太傅的刁难,一把扶住木太傅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知怎么的,虽然木太傅对她说破母舅那边苦心策划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但是,她却不觉丝毫害怕,反倒有几分感动和痛心。
因为他终于肯对她展开心扉,肯接纳她进来哪怕是小小的一步。
木太傅真要对付一个人,事先是绝对不会坦白直言,即是说木太傅便是知道她的母舅蓄意谋反,也不想阻止报复。
不管他是为什么不愿对付母舅的蓄意谋反,她要感激他今天对她的所言所做。
如果说她今天在武乾门前大为失仪,丢了一国长公主的脸面,可是木太傅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他也在失态。
云公主为他的一片深情偏偏遗留在那一个不知自己有多幸福并且怅然离去的傻丫头身上而深感难过和痛心。
“木哥哥,在云筝眼中,木哥哥无所不能,你若真不想她那样离开,真怕她误会,为何不排除万难,将她留下来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放开我……”
云公主发现木哥哥的手心发凉,她抬眼一看,木哥哥脸色煞白如雪,云公主当即就被吓坏了。
“木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木中香伸出手来指向一角宫门,对云筝几乎是吼叫道:“快、快……带我去西宫——”
“什么,木哥哥,你究竟在说什么呀……是西宫吗?那是太后住的地方,你真要去那里,就这样去啊?”云公主想不明白,为何木哥哥都这副模样了,还要强行去往西宫。
她的义母可是同木哥哥不太投契,也没少在她的跟前说道木哥哥的坏话。
但是,见他如此拼命的要去的样子,她不得不照他的意思办。正当云公主喊来宫人车驾,她身边的一个小宫妇匆匆来到她的跟前,小心说道“长公主,那丫头被人在宫门外头敲晕了,直接接到西宫去了,长公主,我们还需要派人通知西宫里的姐妹们吗?”
“你说什么?”云公主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的盯着跟前这个绝对不会背叛她的女官。这女官的生身父母全在她母舅的掌控之中,她决不相信女官会与他人暗通消息,来编这番谎话哄骗她。
可是,木哥哥一直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难道木哥哥果真具有大神通,能够驱使鬼神之物。
若是,木哥哥仅仅只不过是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方才木哥哥心痛的表现绝对不是事先就可以料得准的。
云公主转瞬间想起方才木哥哥所说的“这天上地下,我几乎无所不知,你们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云公主不禁出了一身的寒雨。
她抬头望天,仓皇寻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任何奇异之物,然后,又见木哥哥的面色渐然好转,云公主咬咬牙,当下不再犹豫,拼着要得罪太后一次的念头,来帮木哥哥一回。
如果木哥哥可以对那傻丫头有心,她为他做这么多事,没有理由将来他不会帮她替舅舅达成心愿。
有木哥哥的相助,何愁舅舅大业不成。
…………
国破山河在,从此以后绿水青山不知多了多少冤魂,这是好长好长的一个黑梦紧紧地纠缠着她……喜宝困在黑梦里苦苦挣扎,眼见着师父被一大群人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她恸哭不己,悲痛欲绝,她愧对楠香小姐临终之前的托付。
她不能现在就离开师父,原本她来见师父其一是为解相思之苦,其二是替沈家求情,希望借由沈家母家之事做为突破口,师父可以悬崖勒马,早早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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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遭劫西宫爱若有天意(下) ...
一丝浓烈的檀香冲入鼻窍,喜宝渐渐醒转,但当她欲睁开双眼看清自己身处哪里时,突然听得陌生的人一番对话,喜宝顿时心中骇然,她立马闭紧双眼,抚平乱糟糟的心绪,装作不醒人事的样子偷听起来。
最先开口的男人,喜宝过了一会便知他是当今太子。她也就很快知道她被带进了自己不该来的地方,便是皇太后的寝宫——寿宁宫。
“皇祖母,您为何要拘了她来。孤观她也没有几分姿色嘛,不知皇祖母要她何用。”
“皇孙儿,你父皇日益看中木太傅和其他的几位皇子皇孙,这东宫的位置日渐不稳,你也该要好好长进长进了。皇祖母招了你来,难道就为区区一介民女,起这番大的心思。”
“呃,孙儿知错了。都怪孙儿不够孝顺,尽让皇祖母为孙儿的事操劳烦心,母后也是时常教导孙儿需时常掂念着皇祖母这一边,莫让您乏了累了,您要好好保重凤体才是。这样,孙儿才有机会将功补过,好好的孝敬您。”
“罢了罢了,你是凤丫头的亲儿,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只要你皇祖母还在世,量你父皇念在你母徐皇后是我徐家的嫡长女,必不会罔顾天意,做下另立太子之事。只是,你需得好好谨省些,在你父皇跟着好好表现一番,怎么着,你也得有个皇太子的样来,再办下几件体面的大事,让朝堂上那些老臣们好好看一看,这就是本宫的好孙儿。
别整日只知道听信那些小人的谗言,将什么五美四美的祸水迎进东宫里来。若你能够坐稳太子的位置,将来还愁这天下什么要不到的。眼下之计,要紧的是如何对付你那个木太傅。真是个孽障,你父皇是瞎了眼,听信于他,你莫要走你父皇的老路,叫本宫伤心难过才是。”
“皇祖母,教训得是。自从那木太傅进宫来,虽说父皇对儿青睐有加,只是这七分褒赞尽都给了他,儿臣着实想不通。
可是,皇祖母,这个其貌不扬的丑丫头,如何可以跟他扯得上关系。皇祖母莫不是……莫不是,要孙儿为了安定清流之士,纳她入宫为妃不成?若要让孙儿整日对着这无盐之妇,孙儿只怕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啊。”
“混帐,如此低贱的出身,如何配得上龙子龙孙。你真是脑袋生糨糊了,来惹你皇祖母生气。实话告诉你也无妨。
本宫嬷嬷来报御膳房新来的这个小丫头今天刚与你的十四庶弟见过面,不知说了些什么,最为主要的是,那个孽障稍后也在场。”
皇太子立马掀翻花座,骇然道:“啊,竟是他与十四庶弟串通在一起,难道他想让十四弟代替我的位置……皇祖母,您可要帮帮孙儿啊,若是孙儿冤枉,被奸人设计引得父皇哪里不满,孙儿可不就要一命呜呼了,皇祖母,您可得救救孙儿啊……”
喜宝在帘帐后头且听且想,先是在这西宫听得太子对师父多有微词,又听得皇太后对师父一口一个孽障,毫无半点骨肉亲情。
从言辞里,喜宝隐约听明白,太子不知师父的来历,但皇太后是知道师父的真正身世,却也是最不能容下师父的人。
皇太后是徐族的人,自然是一心向着徐家。可是就算师父的生母是沈家的人,并不是徐族的人,但是师父的父皇不也是她的亲儿吗?为何皇太后言语里如此深恨着本是亲外孙的师父呢?
不过是给了那可怜皇子几个肉包子,师父也只不过恰好站在离十四皇子比较近的地方,值得这般构陷师父的不是,挑拨太子与师父之间的情谊吗……
对皇家表面的虚伪,喜宝感到深切的寒心,还替师父有这样的家人痛心不己。
接下来,皇太后开始指点仓皇若惊弓之鸟的皇太子如何阴谋行事。
“一会孙儿先出去,就躲在偏殿里,听到本宫摔碗摔杯的信号,你便出来,假意安抚她,再从本宫这里将她救出去,然后照着本宫说的二三步行事,日后何愁她不听从孙儿的摆布,帮着你对付木太傅等拂逆你的人呢。
有这傻丫头在手,等你从那孽障手上学到真本事,这傻丫头也就无用了,本宫也不会再过问她的死活,到时候更不必委屈孙儿了。再者,等你出息了,你父皇那边自然也有了个交代。孙儿,你看皇祖母这一石数鸟的法子如何?”
“皇祖母,您老人家真是高明。孙儿听命便是。孙儿这就出去……”
好一个豺狼计谋,喜宝听得两耳浑浑噩噩,浑然不觉得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就在她这么一恍神的功夫,一桶冰凉的井水倾倒了下来。
本是六月晴天,浑身湿透的喜宝却觉得遍身发寒,她冰着一张圆脸仰望着金碧辉煌宫壁上端坐着的那位皇太后,喜宝咬紧唇牙不肯求饶,亦不曾言语半分。
那对曾经让沈家小公子魂牵梦萦杏眸,如今流露出来的,点点滴滴皆是恨……
若她不是魂穿过来的,精神承受力与众不同,方才那番话是不是轮不到她听到了。
可是,即便她有幸听到了他们要对她和师父做的阴谋之事,她又能如何呢。这并不是她所能擅长的事情;她又是身处在这样一个孤立无援的冷宫里。
她是应该将计就计,伏身于皇太子身边再伺机替师父想办法呢?还是就在这大殿上以卵击石,拼却她的所有,也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皇太后几番冷言冷语之后,却不见丝毫回应,皇太后心里不禁狐疑万分,担心劫进宫里来的丫头莫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听皇太后的名号,就被吓傻了吧?
于是,皇太后猛然一拍桌案,威胁道:“大胆奴才,本宫在此,为何不跪拜,莫不是要让本宫诛你九族。”
两位姑姑不知何时来到,她们硬是按着喜宝的头向皇太后伏首认罪。
啊,诛九族……此时此刻,喜宝有些慌神,她想起将要被她牵连到的无辜双亲、姐妹和叔婶一大家子人……
见喜宝惶恐起来,皇太后的嘴角总算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来,她眼梢往上瞟去,盯向案上的一只金碗,欲挥手扫落下去,好唤皇太子出来善后。
但在她面前跪拜的丫头却猛然站起身来,只见她杏眸盯紧她扫向金碗的那只手,身子又像只圆滚滚的灵猫,猛然要向她扑去。
皇太后的神色登时骇然起来,以为那丫头被吓出了失心疯,要与尊贵的她同归于尽。
然整个大殿除了凤榻一应死物,便没有几个可靠的活人,皇太后越发感到晚景凄凉般,她仓皇之间只晓得大吵大嚷着让守在外头的宫女们赶紧过来救驾,却忘了,她早早打发了宫女到花院打扫去了,如今有几人守在外头,又能有几人听得见她的疾呼救命声呢。
哪怕她和那疯丫头之间还横着两位年长的姑姑,也没能够给皇太后带来半分安全感。皇太后直觉那疯丫头好像要生吃了她,着实令她惊恐万分。
两位姑姑亦是被皇太后惊得不轻,她们笨手笨脚得好一会儿,皇太后都己然朝偏殿惊慌失措地奔去了,她们才堪堪碰着喜宝小小的一只手儿。
喜宝确实恨透了原本无冤无仇却逼迫她至此的皇太后,亦恨皇太后从中作梗,让师父很有可能一步步深陷泥沼再也爬不上来。若能这样一了百了,反正她是白捡的一命,也活得够好的了,倒也罢了。
只是,她不想事后牵扯到家里人。
看来,师父说得对。是她太过天真,以为改了名字便可以隐瞒身世来处,就可以自由的跟随师父左右了,却不知一旦沾了过来,那些魑魅魍魉怎能由得了她……
她有一天,果真成了师父口中的累赘,她该如何是好……
金碗未启,偏殿的大门却被人用力撞了开来。
皇太后猛然朝大门外张望过去,一道耀眼又刺目的金光照射进来,皇太后只见得一角白色飘入眼底,感觉到来人步履挺拔,皇太后立马面露喜色,朝来人伸出一双老手,嚷嚷道:“孙儿,我的好孙儿,赶紧救救本宫,赶紧过来扶本宫……这、这丫头要造反啊,赶紧叫人拿下,推到宫门外立马斩了她的狗头……”
“皇太后——”一个冰寒得似根银针扎入皇太后身体的声音响起,皇太后才好转的面色立马由喜转惊起来,她仓皇的倒退数步,才由着两位赶来的姑姑扶稳身子。
“这造反岂是这般简单的一件事,若她就能成事,又何须皇太后日夜犯愁呢?”
皇太后被木太傅一阵抢白,脸上呈现出一片雪白之色,她手指着木太傅,冷哼道:“你,大胆!竟硬闯进本宫的西宫来。”但一双颤抖的白花花老手却出卖了皇太后对此子深深的忌惮之情。
“臣若不大胆,又岂敢承下教导未来天子的重责呢,只怕皇上巴不得臣再大胆几分吧。”
“狗奴才,也不好好看看,龙子龙孙是你担得起的么,皇太子是什么样的身份,你又是何身份,别以为皇上听信了你几日,你就能硬生生长出飞翅来了。本宫倒要看看,你硬闯到我这西宫里来,又与这大胆民女相熟,光凭她一个是不可以造反,可是再加上你呢,本宫就不信,皇上这回还能怎么偏袒你了。”
喜宝听闻熟悉的声线,寻声而去,不想却被师父一把抓紧了,师父冰寒的体温依在身上,几乎可以让她感觉到师父的心跳骤然停转了。
这时,她清楚的听到,有了方才皇太后的威胁,师父反倒痛快地恨声道:“皇太后,你且放心,你现在所担心的事情,在将来我会让它们一一成真。你也一定可以长命百岁,活到最后,见识到百般滋味Qī.shū.ωǎng.,只怕到时候,莫要悔了今日之事。”
“木太傅,你怎可以如此对母后说话,还不赶紧跪下向母后请罪。母后仁慈,定能饶了你的一时妄言妄语。”云公主匆匆赶到,却没能想到会撞上这样的话头来。
木太傅能顺利进得西宫来,确是承她肯相帮。不想,她帮了木太傅骗过难缠的守卫,尚且要人扶着前行的木太傅却立马撇下她和一干侍从,生龙活虎一般硬是闯到西宫深处去了,而她难得帮人一次,却帮出大难来了——皇太后的寝宫岂是随便可以进来的,更莫说木太傅是何身份,又无太后懿旨,硬是闯了进来的,此罪可是不小。
何况,母后事后早晚知道是她带了木太傅进来,还不知道母后会如何嫉恨她呢。
完了完了,她怎能一时冲晕了头脑,犯下这样的过错,让母舅过往的心血都白花了,她这长公主岂是容易得的。
木太傅这次害苦了她也。
此时此刻,云公主满是幽怨之色的秋水目光投向木太傅,又饱含几分恨意的撇向她。
喜宝见之,为之伤神不己,心里那层乍然见到师父肯相护的喜悦之情转瞬间又覆灭了下去。
“这天上地上,我无所不知,不错,我手上确实掌着一物,有了它,千古一帝又算得了什么?哈哈……”木中香最后的神色颇为古怪,他瞅了皇太后和云公主一眼,仿佛仅仅撇向她们各自一眼,便对她们心中所想了然于心了。
“什么?莫不是它——”云公主随即身子一软,差一点瘫倒在地。
皇太后的表现还不如云公主。
此时,皇太后的额面上落满了豆大的汗珠,这时候,一直惧着木太傅的皇太子见得木太傅走远了,他才敢从帘帐后头钻出身来,朝皇祖母跑去。
“皇祖母,皇祖母,您怎么了。”乍然撞见皇祖母双眸之间流动的贪婪之光,皇太子被吓着了。
“孙儿,且扶本宫起来。”摇身一变,皇太后竟又成了慈祥和蔼的皇祖母了,只不过,皇太后隔着太子,有意无意的瞧看了云公主几眼。这两个本应格守妇道的女子便立马达成了短暂的共识,要将木太傅有可能手中掌着大秦龙脉之事瞒着太子和所有可能的人。
少顷,云公主一双动人的眸子却流露出一点难以让人察觉的惆怅来。
木哥哥的心里究竟还有没有她的位置呢,方才木哥哥丢下这个会置他于杀身之祸的秘密,到底算不算帮她呢?有了这个秘密,短期内,皇太后必要好好的笼络她,根本不会为难她今日犯下的小小过错。只怕她将来还要从皇太后这里受益匪浅呢。
可是,她的脑海里念念不忘木哥哥对那丫头的一片呵护深情,她心间燃烧起来的熊熊妒火,怎的就这般痛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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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不忍动心为你痴情迷 ...
出了昏昏沉沉的西宫凤殿,喜宝只觉头顶上金花刺目,地上厚重的漆华彩光折射出冰冷的宫角寒柱,走在明黄黄的宫道,面前的两道宫墙几乎蜿蜒不到尽头。
好是压抑的感觉纷至沓来,——倘若留下师父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她的心隐隐抽搐……
师父将她紧紧地拢在怀里,她掂起脚尖,也仅仅抵至师父的胸口上,她没办法看清楚师父的神情究竟是怎样的可怕,竟能让一路上相见的宫女和公公们诚惶诚恐地躲避开去。
喜宝的心头顷刻间萦绕起不知是何滋味,这样人见人怕的师父,她看着难受……
木中香带着喜宝仍然脚步轻快,要不了多久,便带她来到一处薄垂层层雪色宫纱的殿室。
他将喜宝安放在白玉色的榻上,静悄悄的宫室里并无一个宫人前来打扰,只见四周宫幔轻舞飞扬。
外头猛烈的金光穿过影壁缓缓地散射进来。光线却是如此柔软轻慢,好像白糖调和着炼乳,在喜宝跟前凝成一块块伸手可触的棉絮。
而他竟是单膝跪立在她的面前,神俊若仙的美目流露出犹不自觉察出来的炽热。
“小宝,别怕,这里是师父的地方,没有人胆敢闯进来伤害你!”
但见喜宝身上湿了一大片,木中香随即解□上正穿着的一件外袍,然后顺着喜宝身上的水迹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犹不自觉方才一路抱着她过来,他的胸前早己是一片汪洋了。
当他的手隔着一角薄纱滑过喜宝的数根纤纤指头,再滑过她的手心,还有手背,并且一路蜿蜒而上,他的目光便久久的停驻了下来。
当年黑瘦幼小的小人儿果真是长大了,如今小宝身上的每一处皆是耀眼醒目,他的心好像都要由不着他自己做决定了。
岂料方才那般危难的关头,喜宝对他没有泪水涟涟的哭泣,此时此刻却双手合抱他的脖颈,嘴里轻喃出一声声“师父……”
不知有多少颗晶莹的泪水随即从那两对眸子里飞快地滑落下来,沾湿了他的面颊,直落到他的心里。
他本以为他的心是不会痛的,不想却是痛得如厮……他不由得起身抱紧喜宝,好希望他的一点点微薄温暖可以让她很快地止息住哭声。
然而,喜宝只顾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师父宽大的胸怀里,嘴里呢喃不停:
“师父,皇太后和皇太子都在背后设计你……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他们都不喜欢你,师父何苦还要留在这里。”
下一刻稍为清醒的喜宝调整好自个的角色和感觉,又道:“香香,我们就回村里去吧,凭香香的本事,可以悠闲教书,可以自由自在的玩,只要香香不讨厌小宝,小宝可以陪香香一起,直到永远……”
又过了一会的寂静,喜宝忍不住催促道:“师父,小宝说的都是真的,你有在听吗?师父……为何不能回应小宝呢……”
有感觉的回应却只有师父藏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合着她的心一块跳动。
“小宝……”随着师父这声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喘息,喜宝感觉到师父身体哪里猛然一挣。
下一秒,她那花容潮湿的脸庞就被师父捧在手心里,师父神俊的脸近在咫尺,且愈来愈凑近过来,她忍不住吃惊的瞪圆了杏眼,然而她的心里却悔得不行,生怕她那双瞪大的眼睛会将师父吓跑了。
喜宝艰难的眨巴着杏眼,心里默念上数千遍,师父……师父,这是要亲吻她吗……
——师父的吻是轻柔的。
然而,每一次落下来的时候,却好像点燃了她的身体。那占据她身体百分之六七十的液体被师父的爱所牵引着,顷刻间潮汐起来,令她只觉两耳越来越盛的轰响,渐成脑海里一团五彩缤纷的乱麻。
又好像在她脑海里飞快划拨下来的一道道闪光,闪现出她未来的幸福光明前程……
然而,师父只是先亲吻她的眉心数下,然后是她的左眼,再到右眼,在那里师父温柔地啜吸着她禁不住夺眶而出的喜悦泪水。
“师父……”喜宝颤栗着身体,闭紧双眼,樱唇里发出几分羞涩的呢喃之语。
“小宝,莫负痴情人,师父答应你,——不会负你……”
室内春色正浓,然而却有宫人伫在殿外高喊一声“圣旨到”。
木中香答应不会辜负喜宝的一片深情,却没有打算现在就成其好事的念头,他仅仅是浅尝辄止,便匆匆收拾好眉目间涌荡出来渐要收拾不住的点点漾情。
他将喜宝从榻上扶起,稍加修饰,替她修整好仪容,然后匆匆披上那件干了又湿,揩满喜宝身体发肤清香的衣袍。
便柔声对喜宝交待道:“外头无我的手令,无人敢闯进来打扰,便是圣旨亦是如此。你且待在这里歇息片刻,等天黑了,我亲自送你出宫。只要你不再过问我的事,我答应你,到时候自会回来找你,你可答应?”
“嗯……”喜宝没做任何犹豫,她点头答应下来。虽不是完全照着她所期望的方向走,但是来日方长,至少师父今天表明了他的心意,加以时日,她定能将师父从深渊里解脱出来。
然而几乎无所不知的木中香这回却妄断了圣意,他失算了——圣旨里点明要见木太傅今天带回宫里来的女子,且连她的样貌都描绘出来了,由不得他再行调包。
木中香手握龙案,脑海里闪现可能出现的纰漏,是西宫,还是东宫,还是……甚至他痛心的揣摩起那人的意思,方才一度春风化池水的微暖随即迅速的冷却下来。
原来事情的起因在于,当木中香带喜宝回来的路上,被禁止发出任何声音的宫人群里伫立着一身五爪金龙。
那身五爪金龙静静地目送着木太傅视怀中少女若宝的离去,望着木太傅出尘的背影染没在泥尘里,当时便有几个宫人遭了大殃,被一道怒旨遣送至冷宫苦度余下的岁月。
木中香仔细安抚好喜宝,才带着喜宝姗姗来迟。
他们来到御书房,喜怒无常的皇上见他们来,当即伸手点向喜宝进来的身影,喝斥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同朕的爱卿走在一起。”
原本见皇上有些惴惴不安的喜宝低头皱眉,在心里忿忿然道:这皇上有病啊,明明是你招了我来的,还问我是谁。可当她抬起头来,却是笑靥如花地道:“民女小包子,给皇上请安。”
“你当真是叫小包子这个名?”
喜宝略为一收笑,恭敬道:“嗯,当真的!”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胆敢欺君,这可是死罪——,你当真是叫小包子?”
说了是就是了,为何硬要跟她的名字过不去呢,若不是师父就在身边,她心里还没有什么底气。
喜宝正犯疑惑,就见垂幔后头突然跑出来一个人。
“皇上,请开恩,是臣疏忽了,民女连喜宝有两个名,一个是臣给取的小名,叫小包子,另一个是父母大人取的大名,叫……”
喜宝手指着子志,惊得合不拢嘴道:“你……你……,子志,怎么会是你?”
惊愕之间,喜宝没想到子志向皇上禀明她进宫来随便安的小包子之名是他取的会给师父带来怎样的震憾。
“沈家公子,你倒是说错了,喜宝之名不是她的父母所给,是我这个师父取的。”
“哦……嗯……”喜宝望了眼沈子志,又看了看阴睛不定的师父,顿时脑袋生疼。
他们俩是不是吃错了药,或许她也是吃错了药,在皇上跟前谈论关系民生的国家大事还差不多,为何争论起她的名字是哪一个取的来了。
这时,喜宝感觉到皇上身上扫过来数道狠厉的目光。
“两位爱卿稍安勿燥,朕倒要看看,这位姑娘更为属意哪一个——?”
“皇上,您打的什么哑迷啊。我的名字关您老人家何事?皇上——”喜宝话到半中间,却被子志一把捂住了口鼻,喜宝回瞪了子志几眼,却见子志张嘴便道:“回禀皇上,自是小名显得亲切,皇上您说是不是啊。”
皇上一听子志所言,心花怒放的点头赞叹,并且悄悄地瞟了身边木太傅一眼。
可惜,子志稍一松手,喜宝立马嚷嚷:“诶,子志,我我我、师父——”
喜宝这回隐约觉出味来,似乎这个皇上不喜欢她同师父走得太过近。
这是什么情况?
稍后一回想,又觉出其它事来,喜宝生怕师父误会她同子志的关系,正欲再寻机开口,却听到子志悄悄的在她身边叮咛道:“快随我走,若不然,等我上了战场,你再也见不着我。”
什么,子志什么时候要从军了?开什么玩笑,他那半桶子的水平,能打什么仗?又吃得了什么苦的。
喜宝正在挣扎,却瞧见师父对她点头微笑,神色如常,喜宝紧张的身子随之一松,这时,子志突然抓住她的一只手,拉住她一道朝皇上跪拜起来,“皇上英明,且容臣回去准备一番,不日便可起程,请皇上静候……”
这时,木太傅平静的眼波隐隐流动,半响方道:“小宝,师父便不送你出宫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切莫再莽撞行事……”藏在袖中的另一手却拳握得爆起数条青筋来。
“是,师父……”若不是子志拖着她走,只怕在这原地呆久了,她又要落下泪来。
此去,就不能再任性跑进皇宫来探望师父了,一切要耐心等待师父安排,不过她有信心师父会办妥当一切的。
皇上不是也见过了嘛,师父依然应付得过来。
她的心也不似来之前那般慌张了。
想起师父的那一个个吻,刚出了宫门,喜宝便傻兮兮的笑起来,沈子志的大手毫不客气的推了过来,“小宝你快说,瞒着我进宫里来,可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来?真是难看死了。”
“嘿嘿……”喜宝止不住又傻笑出声来,越发刺激得沈子志牙痒痒起来,随后,喜宝将头甩得像摇头小鼓似的,嚷嚷道,“我没有,我没有。吓,子志,你倒先要说说为何要从军,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是哪里想不开要跑去那里送死……”
喜宝和沈子志一走,皇上心血来潮,又要摆驾白玉宫。
——便是天子为了迎木太傅进宫时,特意挪出四分之一个东宫出来,又专门照着木太傅的气貌修缮出来的白玉宫。
坐在白玉榻上,皇上静静的注视着木太傅,隐隐流露出慈祥和蔼的目光来,那神情就像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子志这孩子不错,只要他这次出海,可以立下大功,并且顺利带回海外的宝物,朕定要好好的重用他。”
木中香却是撇过头去,他几乎背对着天子,两道阴冷的目光只是望着仙壶里的烟沉沉浮浮。
“诶,你可知他为何进宫,可不是同你一样,为的那个民女,哼,没想到是如此粗鄙又不懂事的一个小丫头,倒是可惜了他这份情谊了。”
木中香盖上熏炉,闷声道:“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罢了,难得皇上看中,再集万众一心,倒是可以提拔上来。”
一句话,便将皇上有意耗费民脂民膏提拔一个草包上来的意图活灵活现了出来。真是尖酸刻薄!
皇上听罢,默叹一口气,“我的孩子,父皇以为她并不适合你。”
木中香随即抬起头,颇为讽刺的瞟了天子一眼,“因为她只是小小的一介民女?不能够帮皇上一统江山。”
“唉,我的孩子,你为何还不肯原谅过去的事情呢,父皇为了你,差一点成了全天下的笑柄,好吧,这些都是父皇自作自受,怨不得你如今这般绝情。可你别忘了,你身体里流着皇族的血脉,完成祖宗的积愿,早日一统江山才是正事。而她的性情注定不会是宫里的人,同她在一起,于你一统江山的大业有何好处?父皇不认,是为你好啊,切莫像父皇一样遗恨终生啊……”
“皇上,何时操心起臣子的家事来了。臣以为,皇上是皇上,微臣是微臣,岂可相提并论,还好,臣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尚未换个地方住下。”
“我的孩子,好好好,我们先别提此事,父皇想亲自来问你,何时可以唤朕一声父皇来听听。”
“皇上何日恭迎她的灵位入宫,臣或许可以考虑一二。”
“可是,你皇祖母她年事己高,经不得……”
“皇上,夜己深,臣不想明天被各宫嫔妃下药汤伺候,还请皇上早些回宫安寝。”
最终,九五至尊的天子只得像以往一样从白玉宫悻悻而归。
皇宫大内里,这一天发生了许多日后影响深远的事情,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很多人的命运从此被一个来自乡野的民女所改变。
这一天,对庶十四皇子李景来说,却是咸鱼大翻身的一天,他只知道自从那一天开始,他再也不用为自己的衣食发愁了。
他不但像别的皇子一样穿上华贵的锦袍,配上玉腰緾,还可以安静的坐在几位嫡皇子的身边旁听木太傅的讲学。
从前,他饿得肚皮贴后背,只得每日正午趁他人休息的时间,来到御膳房撞运气瞎转悠。那时候的太阳好毒辣,有好几次刺花了他的眼睛,如今,毒辣的烈日被眼前这道风姿绰约的白衣身影所驱散,不管别人如何惧怕那道白衣身影,木太傅便是他的太阳,他的希望,是他心目中天神一样的存在。
101
101、鲲鹏展翅只待朝花拾 ...
乾乙二十三年,冬雪初融,吴国初航报捷,截获海盗船一十二艘,上缴国库金铜白银数折合白银三十万贯,合一个州府三年的课税,圣上闻讯,龙心大悦,赐下重赏,封沈族大族长为六门总提督,幼子沈子志为水师大统领,还有一干追随北航的沈氏子弟获得大大小小不等的厚赏。
当下朝野震动,谁能想得到前阵子倍受打压的沈氏一族竟能否极泰来,重获圣眷,朝中老臣无不羡慕非常。
天气尚且寒凉,然水师新归的短短数日,那些想要踏破沈族嫡系大宅的人马加在一起足可以排成十里长街。
当今天子开缰拓土的决心,经由此事,有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举国上下振奋不己,亦有那忧国忧民之士对国运堪忧担心不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沈子志被提拔为水师大统领,圣上还算体恤,只是要沈统领勤加操练水师,组建强大的海上雄师,守好关防,无需每次跟船出航。
于是,直等海事稍松,沈子志便领了一个长长的假期,收拾了三大船新奇古怪的礼物,来见连喜宝。
在沈子志约莫大半年不在的时间里,连家的三女儿连冬云可谓是大放异彩。
先是提携连家唯一的子嗣连泽田赴任江南富庶之地为县令,比当初的村长二儿子举人还要风光百倍。
接着又办了在贵人圈中有名的几件事,至于其间是怎么个穿针引线,移花接木的妙法,暂且不提,但是,连冬云却是凭这些手段轻而易举的在北陵的官太太眼中落了一个好名声和好缘法。
大小京城凡是与柳家有旧的女眷说起柳家的那个小媳妇都是夸赞有加。
便是落在各家的主家奶奶眼中,连冬云撇去不相衬的卑微身世来说不好不坏,好歹大家都知道这号人,也都知道这位柳四奶奶不似柳家四少爷那样好惹,她倒是个极精明的角色,于是官老太太们也乐意与聪明人来往,偶尔让手边人与柳四奶奶那边的人有些交流,也算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渐渐的,市井便有传闻,柳四奶奶虽不是主家奶奶,却是另辟蹊径,建了个可以生金蛋的小金库,手头上可比主家奶奶还要阔绰百倍,且柳四奶奶为人守约,有事的人家要是挪不开脸面,去找柳四奶奶借上一借,周转数日,待事成了之后,再付上少许利钱,便即能多一条活路,亦不会少层脸面,真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因此,柳四奶奶多了不少来自三教九流的朋友。
但是,柳家是书香门第,却是不喜这样的奶奶,再者柳四奶奶进门前就皆事不顺,进门后又是诸多规矩,最不能让柳家老太太容忍的是,柳四奶奶竟提出晚三年再提生养之事。
柳万生在大妇冬云进门不到半年的光景里,听从母命添了两房妾。然不幸,两房妾一房一直未曾有孕,另一房前不久刚刚小产,于是,柳万生又要纳进第三房小妾。
连喜宝闻知妹夫纳妾之事,自是从此拒绝妹夫上门,沈子志来见她,正好赶在柳万生准备新纳第三房据说是柳母娘家的小表妹这个节骨眼上。
这个小表妹可不比前面送过来的两房小妾,她的背后有柳老夫人撑腰,柳府的明眼人都知道,这位新妾进门是不仅仅为了做妾才来的。只要新夫人替四少爷生下一男半女,指不定正室的名份便唾手可得了的。
且说连喜宝闷闷不乐抬头望天,连春花挺着三个月身孕在榻上挑花,阿贵仔细看着暖壶,硕大的身躯委屈的半蹲着,手里打着只小扇,正卖力的给自家媳妇扇来阵阵暖风,并且流露出一脸的憨笑来。对阿贵来说,给媳妇干这等活计,比他怀里揣着块金砖还要高兴百倍。
春花熏着暖风,渐渐困意渐渐袭来,不久,她身子往后一仰,头立马要沾上枕头,阿贵斜睨了一眼,跟着就慌张起身,给春花递枕盖被。
春花懒懒地推了推阿贵的手,道:“阿贵,你怎么还没有走哇,赶紧回屋歇歇去,我和孩子都不冷,听话,别再这扇啦。”
“嗯……”阿贵摇了摇头,“不行,我不累,我守着你,万一冻着你就不好了……”
“哎呀,阿贵真是疼姐姐,不过,我早和你说过了,这暖风比较轻,自个就会往上飘去了啊,无需你来扇……哎呀,我不说了,大姐,这里有姐夫,我就不作电灯泡了,我出去走走,屋里闷得慌,有事你再来喊我,我走得不远。”
春花听喜宝这么一说,她才躺下又起了身叮嘱大妹几句:“大妹,出去转转也好,可你别出去寻你大妹夫不快啊。不是姐姐说你,你这脾气要好好改改了……”
可是,喜宝愣是推开门就跑得没影了,哪里肯听大姐替妹夫求情的事。
“喂,小宝!”穿过花墙,喜宝被树影后头突然窜出来的一个人吓了一大跳。
“啊哈,——子志,你不是说好了要下个月过来的嘛,怎么来得这样快,我都没做什么准备。”
当初,沈子志为了她的冒失入宫,而答应皇上出海做为条件交换她平安出宫,喜宝后来从别的地方知道了这件事,自是十分感激子志替她做的这些事,也能明白子志对她的一片深情,然而,她心里早有了师父,只怕她有生之年难以回报这份深情了。
而她对师父的心意,子志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却还要给予她那么多,喜宝心里有愧,更加不知该如何对待子志的盛情难却才好。
沈子志出海前,喜宝为保沈子志的安全,暂且将师父的事放置一边,替子志出谋划策,又废寝忘食的耗费了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想出不少海上航行极适用的点子和小玩意来。至于那些杀伤力巨大的火炮,因她前世并非军事迷,倒是一时之间没折了,只能提供一个大致并且模糊的思路,由着沈子志派出朝廷的能工巧匠尽力想办法去了。
没想到,她那些不甚满意的小东西还真的管用,能把沈子志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深知航海大风险的喜宝,在这一刻惊喜交加,心里隐隐有几分激动。
她忘了应该跟子志保持距离,只顾高兴的跑向他,下一秒,她的一双手却被沈子志紧紧的握在手里,他们绕着花影转了一个大圈,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两人童年亲密无间的美好时光。
直到落入一个有些异样的怀抱之后,喜宝才发现沈子志的一双手不知何时,悄然轻抚了上来,她的面前立马闪现出师父当初双手捧着她的脸的情形,当下她就要挣扎出去,却听得沈子志主动松开了手,并且颇为感伤的对她说:“小宝,你瘦了。以后也不好叫你小包子了。”
喜宝为了不伤害子志,便出其不意的缓缓退开两步,适当脱离了子志双手掌控的距离,她笑道:“是呀。子志,你也瘦了,还黑了不少。不过,可是精神多了。奶奶见了你,定是要夸你长本事,能担当了。”
沈子志的眸子里闪现出一抺惊喜,“是真的吗?小宝,你眼中的我也是这样的吗?”
瞧他现在患得患失的小心样,喜宝忍不住嗤笑出声:
“子志,你出海一趟,却是变得持重而内敛了,以往的你定是要抓着我疯上小半天才会回魂。你果真是长大了!小宝真替你感到高兴。”
似乎喜宝说的这些话,无意之中提到了他以前做下的不少荒唐事,沈子志有所感触,便有些难为情起来。
当耳边传来一串串熟悉的脆笑声,沈子志望喜宝的眸子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半年的出航,几乎是躺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中,人的胸怀无疑会被推至广大,人心亦显得极渺小。
除了这些广大和极渺小,他还有无穷无尽的寂寞,以及对她日益高涨的思念。
可是,她并不爱他,这无边无限的大海,几乎要让他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要发疯抓狂,还好有那些找上门来的海盗前来送死,他才得己释放心中的痛苦。
究竟要怎样,他才可以得到她……
子志出海一趟,回来确是变得懂事多了,做起事情来也显得有理有条,不再像以前那般为了喜宝,尽做些莽撞又不讨好的事情来。
子志呆在连家的第三日,连丁突然急急忙忙来找喜宝,并且给了喜宝一个飞鸽传信过来的纸条,喜宝匆匆扫过几眼,随即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身边的子志扶住摇摇欲坠的喜宝,急切的问来:“出了何事,是不是京城那位出事了?”
“不是,是大妹冬云出事了。柳家抓住大妹,说大妹与人私通,又身怀孽种……这怎么会,冬云妹妹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这个姐姐还不清楚吗,哼,他们柳家人真是欺人太甚,何必要这样糟践一个人。不,我要赶快去救她。”
“小宝,你且别慌,此去北陵最快也要八天,可是,就怕来迟一步。”
“那可怎么办呀,大妹性子孤冷,且又怀有身孕,我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受不得这样的侮辱,来个一死百了,可怎么办啊……”一想及这个可能,喜宝的脸色白得更是可怕,身子无力的颤抖起来。
子志忙安慰喜宝,“你且莫急上火,待我修书一封,着族人相帮,先派人去往柳家,若能顺利将人带出来最好,若不能,也让个可靠之人暂时作客柳家,以策万一,你看可好?”
“好好好,只是,这、这可是会累及你及沈族的声誉。”喜宝一边心焚大妹的十分火急之事,一边又担心再一次害到子志替她收拾摊子,就怕总有一天,终致他也收拾不清的时候。
“你且放心,一切秉公行事,有何委屈可言。当真相大白于人,人心自然可以体谅当初诸多不周之处。”
许是从武亦或者因航海多了些属于血性男人的阅历,如今的沈子志身上多了一层阳刚男人的魅力,且他行事有度,对喜宝来说,子志身上多了许多安全感。再者,沈子志是有心来帮喜宝的同时,又体恤喜宝不愿连累到他的心情,便在措词上有所注意,喜宝很快就被他给说服了。
若换以前的沈子志,想要说服喜宝,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俩的相处,经常是沈子志被喜宝牵着鼻子在走。
瞧见两人相处之间的一点点微妙变化,沈子志心中微微一漾,越发坚信,他可以守到最后,见到夺目的风景。
102
102、姐妹相认各自成传奇 ...
沈家的本事极大,许是沈家圣眷正隆,沈家小公子甚至被天子倚为股肱之臣的关系,等喜宝与沈子志匆匆赶往北陵,他们还在行船上,约莫再过两日才能抵达北陵驿馆时,就收到柳家做出了些许让步,同意由沈家做出担保,将柳四奶奶由他们先接回娘家去的消息。
此时连家的三娘子便在返回牛岗村的行船上,他们恰好在一条川流里相遇,沈家硕大的红灯笼分别挑在驳合在一处的两艘船的船头上,显得分外亮眼。
然而,心急如焚的喜宝见到神色略有淡淡哀伤却还算冷静的冬云时,喜宝乍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你是琏子对不对?”
“馨宝……”冬云猝不及防出口,竟然说出了喜宝以前的真名,眼下,她就是想矢口否认也来不及了,且又有外人沈子志在场。然而,下一时,一向千小心万小心的她,却随着这两声互相熟记一生的名字而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喜宝与冬云相视而泣,泪水很快模糊了喜宝的双眼。
“我就知道是你,本来还不敢相信,又怕你要来哄我。可是,要不是你,你为何会躲着我呢,我也真够傻的,若是早一点知道是你就好了,也就不会由着你嫁给那个骗子,哼,你平平安安的回来,这次就暂且饶过他,等我们回家去,再想法给你讨回公道。”
沈子志忍着好奇没立马追问她们为何多出两个名字来,但当喜宝又对柳万生愤愤不平时,他冒着喜宝可能会撒来的怨气,出声道:“小宝,柳家办事的人来回话,这次若不是柳公子出力,冬云妹妹未必可以顺利出来,期间兴许有点误会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