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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姐姐我要你》》 · 卷轴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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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涵,你呆会儿不要手下留情呐,撞人这种事情是常有的,知不知道?”蒋少同叮嘱道,最近一次篮球赛,明明他们队是可以赢得,没想到小涵因为撞伤了人而情绪不佳,最后输得荒唐。

小涵抬起头,望了一下高悬在空中的太阳,摸摸手腕,问:“班长,再撞伤人怎么办?”通过打篮球,小涵学会了很多,包括将一些不好的情绪宣泄出去。

“撞就撞呗,你撞伤多少,我就救多少,你以为他们队的人都是纸人。”

“我……”小涵向看台瞥了一眼,思维就停止了,他听不到哨声,和其他队员的对话,他揉了揉眼睛,就看到微笑着看向这边的妈妈。“妈妈!”他跳起来,向看台边跑去。

又长高了,齐菲站起来,向下面走去,她的儿子视力多好,一眼就看到她了,“我的宝宝,长高了,也长肉了。”还没等她走下台阶,就被小涵一把抱住,“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你来看宝宝吗?妈妈……妈妈……”

“是啊,是啊。你的队员都在笑你呢。”从对手球队爆发出一阵嘲笑声,而蒋少同却认真的整理了一下球服,故作款款的走过来,说:“阿姨好,您身体好点了吗?”

“啊,是少同啊。好像也长高了。阿姨身体好了。而且搬了新家哦,等你们打完比赛,阿姨做好吃的给你们,加油加油!”拍拍小涵的头,齐菲笑得很开心。

儿子需要朋友,和同龄的孩子在一起,他丝毫不显得逊色,况且只要他不说话,根本就看不出有任何不同。齐菲仔细的观察传球投球的小涵,上帝待她一定是宽厚的,因为之前有个老中医说过,这孩子的缺陷很大。可是……“好耶!小涵好棒!”齐菲使劲的拍掌,进球了,投篮好准。比赛很快就结束了,小涵看到妈妈之后,简直就像是打了兴奋剂,全场都在奋力的表现。

“小涵,要是你妈妈能天天来看我们比赛就好了。”蒋少同喘口气,笑笑摸摸他的头,小涵不明所以的笑了笑。

六 如果*任意C

“妈妈。”换好衣服的小涵跑了过去,用力牵住齐菲的手,问:“妈妈,我们的新家在那里?现在就回家吧。”

“好。少同,走,阿姨今天心情真是太好了,谢谢你陪小涵这么长时间。”三个人走出体育场,苏真拿着两瓶矿泉水,也走过来,见到齐菲,就高兴的跑过来,问:“阿姨好,您身体好点了吗?”

“喂,苏真,你怎么学我的台词?”蒋少同拿过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小涵。“结束了,才跑过来?”

“我要学芭蕾啊。阿姨,你们去哪儿?”苏真挎住齐菲的胳膊问。

“去阿姨的新家,小真也过来吧?”

一大三小就浩浩荡荡的来到小公寓,管理员看到这三个孩子,感叹道:“这位夫人真能生……”推开门,苏真和蒋少同就跑到沙发上,小涵认真的打量着,问:“妈妈,这里会不会要很多钱?”

“哦。”齐菲摸摸他的脸,说:“是舅舅给我们的啊。”

“小涵,你舅舅那么有钱,你就要一千个一万个这样的小房子,他都能给你。”蒋少同打开电视,说:“看卡通片啦。”

“舅舅说,妈妈的病好了,那以后,还会不会再犯?然后再离开宝宝?”小涵又问。

齐菲鼻头一酸,那时候,有很多次,她都想直接从楼上跳下去,齐扬把所有的利器都收起来,她揉揉鼻子,抱抱小涵,说:“不会犯咯,妈妈现在回好好保护自己,再也不会离开宝宝,健健康康的。好不好?”

电视里开始播放卡通片,小涵摸摸齐菲的鼻子说:“妈妈鼻子没有变长,没有撒谎。宝宝饿了,妈妈去做好吃的。”

“好。你们乖乖的。”厨房传来洗菜切菜声,油盐酱醋,一应俱全,所有的调料都分门别类的放好,拉开冰箱,还能看到一些馒头和馒头面。齐菲在看到那袋馒头面时,有几分钟的怔愣。当太多的私人细节,被一个人事无巨细的牢记心中,这代表了太多的意义。

“妈妈?”小涵走进来,问:“舅舅今天来不来吃饭?”

“宝宝过来。妈妈问你一个问题。……宝宝喜欢舅舅吗?”

小涵点点头,说:“喜欢。妈妈喜欢舅舅吗?”

齐菲笑了笑,揉揉他的头,说:“舅舅以后呢,每个周末会过来吃饭,平时都要工作。以后啊,我们可以,可以每周见一次。”

“哦。”小涵点点头,“妈妈,宝宝想亲亲妈妈?”

“羞羞脸。去和小真和少同玩。”齐菲亲吻了一下小涵的额头,又继续煮汤。

小涵扁着嘴,努力忍住了没有哭出来,他以为妈妈以后都不在自己身边了,他以为妈妈生病要过很久很久,到现在为止,他都害怕,突然出现的妈妈,又会突然消失。咽下情绪,已经八岁的丁涵已经开始懂得坚强的含义,宝宝以后,一定要变得比舅舅更强大,这样妈妈生病了,宝宝也可以留在妈妈身边。蒋少同看到丁涵从厨房走出来,那表情,如同雨后初晴时,微火的黎明。

七 第一个周末A

光透进来,忐忑浸润在空气中,齐菲睁开眼睛,伸手在台历上倒数着,这是合同上说明的约会日,就是今天。胸口涨涨的,有什么东西从内心深处发芽,从昨晚洗完澡之后,齐菲整个人就懵懵懂懂的。

“妈妈?妈妈?”小涵穿着小老虎睡衣,推门走进来,摸着肚子说:“宝宝肚子好饿哦,妈妈还不起床?”

“对不起啦,昨天晚上,妈妈都没睡好。”又不是没见过齐扬,又不是好久都没见过,又不是……还是在紧张,他没有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很忙,要是忘记了就好了。见面又该做什么,说些什么……两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哪里……合同上怎说来着,吃饭、看电影、去游乐园……

“妈妈,你刷牙不专心哦?”小涵提醒道,把牙刷又塞到齐菲的嘴里。

“咳咳……”齐菲脸红了,她赶紧刷好牙,正准备说话,门铃响起。

出门的时候,应该没有忘记带什么,可是站在门口,还是觉得少了什么……齐扬捧着玫瑰,第三次看了一下手表。她逃走了,她离开了,她为什么不来开门?正打算拿钥匙开门,小涵满嘴泡沫的开了门,看到齐扬,笑着说:“舅舅好,妈妈在换衣服哦。妈妈说,你叫舅舅等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齐扬看了看里面,手足无措的像是个大男孩,“你怎么在这儿?”

“舅舅好奇怪,这是小涵和妈妈的家啊。”小涵摸摸脑袋,今天的舅舅和妈妈都好奇怪。

“……”齐扬走进去,打了苏秦的电话,连哄带骗的将小涵塞到一脸无辜的苏秦怀里,说:“带他去……学习,小孩子从小就不能放松。”

“你是要……”苏秦低声在齐扬的耳边说:“要带齐菲去复诊吗?”这场大病,哪有那么容易好的,苏秦担忧的看了一眼故作镇静的上司。

“复诊?……啊,是。”齐扬回答。

“好的。小涵啊,叔叔带你去学习。”苏秦想了一下,说:“你和小涵可以一起学习的。”

“那我要……和妈妈说再见。”小涵说。

“不用了。”齐扬将二人推出门。他坐回沙发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在里间换衣服的齐菲,换了一件又一件,又不是什么重要的约会,没什么好怕的。

推开门,齐扬看到那个穿衣镜前踌躇的女人,笑问:“你在拖延时间吗?”

“没有。”齐菲抱住衣服,向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跌进衣柜里,齐扬走过去,半响,从房间里传来齐菲的求饶声。

“先去游乐场。”齐扬替她整理颈项上的纱巾,“不要不说话,我会以为,你很不高兴。”

“没有……”在衣柜那样狭小的空间里,她差点缺氧,“我们两个大人要去游乐场,要是小涵在就好了。”

“周末约会,只有你我。”齐扬坐好,泄气的说:“我今天很紧张,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出门的时候把车钥匙忘了,路上看不到红绿灯,这城市的交通真糟糕。……你呢?”白皙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他转过头,看着齐菲。

“……我昨晚没睡,总觉得,你就在我身边,抱着我。……”齐菲也抬起头,“好奇怪,齐扬?……不是害怕……”

两个人驴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会儿,又各自撇开头去。齐扬摇摇头,建议道:“我们现在出发,按照原定计划,去游乐园。天底下的每个情侣都会去的地方。出发?”

齐菲也深吸一口气,阳光从枝头穿过,直射在她脸上,眸子里闪耀着不知名的东西,她点点头,说:“好,出发!”

给读者的话:

日更三章仍有花卷觉得慢,那前面左转吧……

七 第一个周末B

周末的情侣档,大家都会做些什么,齐扬用心的观察那些来来往往的小情侣,棉花糖、爆米花、一对儿的手套、帽子还有围巾,他们还会在坐旋转木马的时候,拍照,录影。

“呐,奶茶。”齐菲买了两杯珍珠奶茶,问:“珍珠和椰果,你要哪一杯?”

“不能一起喝吗?”齐扬拿过椰果那一杯,吸了一口,又把菲手里的拿过来,问:“你喜欢珍珠的?”

“……”齐菲笑了笑,尴尬的说:“你确定我们是来约会?为什么要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她试图跳出这种怪异的气氛,可是齐扬总是会让她觉得莫名头大。明明……好吧,也许年轻人第一次约会的感觉,就是这样,齐菲自暴自弃的吸着奶茶,左瞟瞟,右看看,问:“你要戴口罩吗?会不会被人拍到?”

“拍吧,让他们尽情的拍。”齐扬喝着奶茶,又问:“菲,你这周都在干什么?”从监视器的画面来看,齐菲除了发呆就是做家务,好像没有任何异常,可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有点瘦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就像是卡通玩偶。

“上班和家务,没做什么。”齐菲走到一个秋千旁边,刚想坐下来,一个小女孩就翻身坐了上去,还得意的冲她努嘴,

“喂,我老婆要坐在这里哦,小妹妹让开好不好?”齐菲笑着说,但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见那小女孩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咚咚跑去找她妈妈去了。

“你这样吓小女孩?”齐菲也不好意思坐下来,“你为什么总这么讨厌小孩子?他们多天真,多可爱?”

“那关我什么事情?”齐扬坐到秋千上,拍拍大腿说:“坐我腿上。”

“秋千绳会断掉的。”齐菲看了看,就坐到隔了一个秋千的秋千上,齐扬又坐过来,两个人总算并排晃悠起来。

被吓哭的小妹妹跑回来,拉着自己的妈妈,气势汹汹的过来质问。齐菲掩嘴,看好戏的说:“我看你怎么讲?”

“这位先生,你也太过分了,我的女儿是怎么惹到你了,她这么小的孩子……”小女孩的妈妈说到一半,就看到齐扬从身后抱住齐菲,说:“我不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说的,不过,我和我太太难得周末出来放松一下,如果你再继续打扰的话,我就要清走所有人咯。”

“这位太太,你的先生!简直!”小女孩的妈妈叉着腰,刚想痛骂,游乐园的管理人就走过来,直接把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带走了。

“齐扬,放开!”齐菲转过身,说:“不要这样,滥用权力。你是大人物,这样会落人口舌的,以后那个小女孩在电视上看见你,再和她的认识的小朋友说,然后……”

齐扬握住齐菲的手,说:“你怕我臭名昭著?……要是我有一天臭名昭著了,你还会要我吗?”

齐菲拍拍他的脑门,皱起鼻子,喝道:“瞎说!……去玩咯,来,我带你去玩!”

七 第一个周末C

两人坐在海盗船上,一路都是沉默不语,只是相互牵着手,看到别的情侣大声尖叫的时候,就相互对视一笑。他们从船上下来之后,就坐在小餐厅里吃了一点巧克力和炒冰,然后又去玩碰碰车,相互碰撞着,齐菲开始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可后来渐渐的,笑声就越来越大,连看到站在广场上的普通小丑,也能引得她哈哈大笑。她挽着齐扬的胳膊,几乎要跳起来,在看海底世界的时候,总算暂时的安静下来。

来到海底,她就想到了那个夜晚,那种情况就该叫情迷吧。齐扬盯着她好奇的侧脸,说:“我刚刚已经叫人送了一个小鱼缸,去你的公寓,以后你每天都能看到。”

“哦。”欢快的齐菲在看到慢慢游动的鱼儿时,也跟着平静下来。游弋,淡然,踽踽而行,有的鱼儿独来独往,有的鱼儿要群居在一起。

“你在想什么?”齐扬握紧她的手,问道:“这种事情,我们应该早点做。抱歉,让你等到三十岁。”

“有什么好抱歉的,这辈子能这样子,来一次游乐园,对我这样的女人来说,已经是恩典了。……你和琳琅,没来玩过吗?”

“没有。……你和丁晨,没来玩过吗?”齐扬紧接着问。

“丁晨那么不苟言笑,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齐菲想了想,说:“齐扬,你真的确定……”

“我不确定。”齐扬笑着说,然后轻轻的擦过她的唇角,“不要问我任何问题,这会让我很有挫败感,比起和你解释,我只会用行动来证明。”

齐菲摇摇头,说:“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我已经……”

“三十岁,有个八岁的儿子。”齐扬摇摇头,说:“听说离异女人很难找到另外的好男人,可你找到了,不觉得幸运吗?”

“可我是你的……”

“姐姐是过去式,现在,你是我老婆。早在我们走上那张床开始,一切的身份都是过去式,你该明白,我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可你有你的家庭,琳琅,霍家的女婿……”齐菲挣开他的手,继续说:“我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总该对我的身体感到厌倦了吧?”

“没有。还想继续品尝。”齐扬无所谓的敲击着玻璃,几只漂亮的鱼儿冲他游过来,他连续敲击了十几秒,说:“我的婚姻,就快要走到头了,相信我,再过一段时间,我还你一个单身的齐扬。”

两人在海底世界的拐角对话着,突然一个声音介入,齐扬回过头,是之前在健身馆遇到的偶像新星谭夕,齐菲赶紧站起来。

“齐总……你好,我在这附近拍个MV,这位小姐是?”谭夕看到他们进入海底世界这里,只是好奇的过来看看,没想到听到那段对话,是什么关系,姐弟恋?

“……我是……”齐菲找不到措辞,这个女孩她在电视上见过的。

“我的爱人。”齐扬搂过她,说:“听到什么就请删除,艺人不是都注重隐私吗?”

“……我什么都没听到。”谭夕笑了笑,打量着齐扬怀里低着头的女人,又说:“小姐你好,我叫谭夕,厄……能认识你很高兴?”谭夕伸出手,就握上了齐菲冰冷的左手。

八 噬魂A

卧室里又吹过来一阵凉风,齐扬翻了个身,大力的抱住齐菲。齐菲嘤咛了一声,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模糊的月光,还有一些树枝交错在一起的影子。

腰好酸,她挣扎就坐起来,柔和的光洒在齐扬的脸上,他们从游乐场回来之后,齐扬嫌她浑身上下冷得和冰块一样,就建议暖和暖和……抚上额头,齐菲对这种过度暖和的方式,有点哂笑。

那种事情,习惯了之后,怎么就变得和吃饭一样?开始的时候总会惧怕,可是只要他的双手缠绕过来,渐渐的就能掩埋所有的痛感和惧怕。齐菲使劲摇摇头,肚子好饿。

刚下床,就听到齐扬不满的问:“不多睡一会儿?”

“……你不饿吗?”齐菲走近,坐在床边,抱着腿,问:“那个谭夕,以前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她看到我,好像很惊讶?”

“……呵呵。是我们公司旗下的新人,在健身中心遇到过。”齐扬坐起来,替她盖好被子,说:“你不喜欢她?好吧,明天把她冷藏。”

“不是,不是。”齐菲摆摆手,“她今天好像是听到了……”

“她不会说出去的。”齐扬揉揉眼睛,说:“我也饿了,要吃饭。”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说出去?万一她……”齐菲还想说什么,就被齐扬吻个正着,半响之后,齐扬气喘吁吁的拉开她,抱怨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点都不了解状况吗?舌头伸过来就好。”

“好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齐菲脸红的下了床。

齐菲简单的弄了两碗鸡蛋面,厨房的灯光暗暗的,齐扬拿着筷子,不时任性的催促着,还幼稚的敲桌子抗议。在洗葱的时候,齐菲恍然回到了乡下,早晨上学的时候,齐扬也会这样,似乎喜欢看她忙碌的满头大汗的样子。

“呐,好了,齐总。”齐菲学着苏秦的样子,毕恭毕敬的奉上拉面。

“嗯。闻起来味道不错。”齐扬吃了一口,就打开手机,拨通苏秦的电话,说:“小涵还在学习吧?”

那头的苏秦刚刚睡着,他擦擦满头的黑线,说:“齐总,现在半夜两点了。小涵早就睡了。”

“两点了吗?”齐扬看了一眼时钟,又说:“那没事了。”

很快的吃光了缠绵的面线,齐扬伸了一个懒腰,说:“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我们要不要,再继续暖和暖和?”脸都贴在了齐菲脸上,齐菲向后退了一大步,拿出锅盖,说:“你先睡吧,我要洗碗。”

“那要不要啊?”齐扬笑问。

“不要!腰疼!”齐菲坚定立场的说。

齐扬上下打量着她,忽而大笑,说:“你瞧,这样多好,你说你腰疼,不想要,我就可以不要。如果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我会继续我的误解。”

“你……你先去睡觉!”齐菲不知道齐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扬扬头示意他回卧室。

“菲……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在做梦。”齐扬认真起来,“我努力让这个梦一直下去。”

八 噬魂B

只要是梦境,就会有清醒的一天。无论你多么众望所归,不属于你的东西,再争取,再占有,也是枉然。齐菲又开始给小涵织毛衣,每年春天,她都会照常的编织,变换花色和图案。三十岁的意义,她真的比谁都更感同身受,在超市的工作也辞掉了,又来了一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一天,老板给了她一笔钱,婉约的叫她离职。和人到中年的大部分女人一样,她能感到内心的逐渐衰老,就像是一泓没有波澜的静水,时光匆匆,开尽了萎靡,唱红了季末最后的D调。

电视里放着催人泪下的韩剧,齐菲调了个台,体育频道在转播运动会,她看到刘翔的身影,笑了笑,又转台到动物世界,看到几只猩猩在镜头前无所顾忌的乱叫。微风吹进室内,翻飞起日历,一张又一张,哗哗的飘逝。

“叮叮叮”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问:“谁呢?”

电话那头是个向阳的小酒馆,一个年轻男子的背影斜靠在墙边,几株低矮的蕨类植物遮住了他的脸,在听到齐菲的话时,低沉的笑声吹散开。

“……谁呢?不说话,阿姨要挂掉咯。”最近总是有小女孩打电话来找小涵,她在接过几次电话之后,就免疫了。那头照样是没有声音,她看看时间,说:“丁涵还没有放学,你可以……”

“我是卓傲然。”侍者又端过来一个烤饼,卓傲然拿过来,啃了一口。

齐菲怔了一会儿,齐扬已经再三勒令她,不准和卓傲然通电话。“你不是在意大利吗?”

“是啊。所以只能打电话给你,也看不到你。”

“……我要挂了。”卓傲然的口吻,太奇怪了。

“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吗?……真大胆,难道不怕你可爱的弟弟身败名裂吗?”卓傲然放下烤饼,坐回桌边。

“我们没有住在一起。”齐菲站起来,心绪不宁的皱起眉头,电视上刚巧又播放起谭夕的广告,她深吸一口气,问:“你……要干什么?”

“我人在意大利,能干什么?……况且现在傲世和寰宇时合作关系。”

阴谋暗涌,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卓傲然在意大利的学习时间被一再缩短,半个月后就会回国,他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提前打电话给齐菲,因为他的一个破产的朋友将一卷录影带给了他,关于【套头衫】老旅馆那一夜的所有事情,全部事无巨细的被拍了下来。

“最近,我收到了一个朋友的礼物。花了高价,把礼物买回来。等我回国之后,齐菲,我要送给你。……你一定很喜欢。”这是最好的证明,卓傲然十分感谢那个蓄意要挟的可怜家伙,30万美金并不贵。

“什么礼物?”齐菲打了个冷战。

“拆开那天,你就知道了。……小涵最近好吗?”

“他很好,考了几次第一名,而且篮球打得很棒。”齐菲缓和下来,说:“傲然……等你回国之后,我一定向你道歉,那天我没去送你,很抱歉。”

“好啊,我很期待你,会怎么向我道歉……”卓傲然挂掉电话,眼神阴沉下来。

八 噬魂C

“齐总,政府方面,已经没有任何疑意了,他们发话说,只要资金到位,一切可以按照原计划进行。”苏秦站在齐扬的办公室里,汇报完一大堆事务之后,又添了这么一句。

“呵呵,蒋永仁今年,很好说话。”齐扬评价道,又问:“公关部是不是又用了什么高级的手段?”

“也不是,那个女人早年和蒋永仁,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只不过,蒋老爷子不喜欢娱乐圈出身的。”

“所以你们就这么得手了?”齐扬看了一眼电视,说:“我应该,要参加一次慈善晚宴了。……蒋先生高抬贵手,我当然要给足面子。”

“那么,月底会有一场,是捐助受灾儿童,重建学校的。您可以参加。”苏秦翻了好几页纸,总结道。

“卓傲然快回国了吧?”齐扬问道。

“半个月内。您的预测很准。”苏秦笑了笑,如今的卓傲然,就不是那么容易折断的了。

齐扬双手交叉,困扰的说:“小老虎四肢健全的回来了,恐怕又该乱咬人。你说,我的姐姐的吸引力有那么大吗?这小子在意大利也没少风流,为什么人,还没有回国?电话就先打给我姐了?”

“这……”察觉到齐扬的怒气,苏秦没再说什么,他前几天才见过齐菲,很难相信,那样一个裹在大大的毛衣里的女人,已经三十岁了。唇红齿白,肤色若瓷,嘴角含笑,待人温柔,无可挑剔。也不是一般成熟女人给人的感觉,按照男性的眼光,她就像是一只温驯的尤物,这么静静看着,也能令人失神。苏真也常念叨说,小涵的妈妈是图画人。

“看来,和傲世的所有合作项目,都会面临挑战,你叫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年轻人,总会有点情绪不稳。”齐扬低下头,明明就已经警告过那个女人,不要通话,可是她还是和他说了5分钟27秒,难道他的话,已经没有丝毫威慑力了吗?

“齐总。厄……科林企业的老总,陈宁啊,您认识吧?”

“怎么了?”

苏秦把一封信拿上来,不好意思的说:“嗯。那天他去接他儿子放学,看到了……您的姐姐,厄,对方希望能够有机会和她交往?这封信,他拜托我交给齐菲,可是我觉得,您是不是……”

“陈宁?我没记错的话,他已经离过三次婚了?搅碎这封信!”齐扬站起来,说:“以后,这些不干不净的人,你可以自己处理掉。”

“……其实,他是个不错的男人。齐菲也离过婚,因为我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科林,很了解他的为人。”

“搅碎它。”齐扬坐下来,敲桌子让他出去。

三十岁的老女人有什么好抢的,这些男人是看不到女人吗?眼睛瞎了,而且她还有个低能的拖油瓶?齐扬走到窗口,这世界上的美丽女人很多啊,为什么男人一个接一个的来袭?齐菲为什么这么招苍蝇?从小到大……他松开领带,真想把她绑起来,放进口袋里。

九 前夫归来A

古董沙发上,女人的蕾丝睡衣和男人的领带内裤凌乱的缠绕在一起,地上全是空酒瓶和一些首饰。室内的酒味大的熏人,毛茸茸的地毯盖在床上苏醒的金发女郎身上。从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hello,boy?”金发女郎走进浴室,用别扭的中文说:“不多睡一会儿吗?”

“no。”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一些沧桑感的沙哑,只见赤裸的男子刷的一声拉起浴帘,他仰起头,又把水流开大,温水迸溅在脸上,形成了一股急促的水圈。欲望这种东西,到哪儿都一样,从你沾上一个女人开始,其他女人就变成了同等的意义。

穿上皮靴,男子顺手从夹克里掏出一沓英镑,一声不吭的戴上贝雷帽,就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移民来英国已经快大半年了,他还是无法习惯这些街道,有时候会在停车的时候,想念国内的拥挤。

点起烟卷,吞吐着烟雾,他最奇怪的是一些英国老太太,满脸的褶子,还偏偏穿得花里胡哨的。还有街道上,总会看见一些十三、四岁的雏妓,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越野车前。一个警察过来,微笑的给他开了张罚单,他礼貌的笑了笑,就驾车向前驰去。

耳边又响起风声,还有……前妻的声音,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总是能在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想到自己的前妻,并且越来越清晰。他停在路边,盖住眼睛,下巴上的胡子仿佛也在嘲笑。那时候为什么要离婚?……“菲……”男子喃喃的念叨着。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霍宅里灯火暧昧,阁楼上有细微的响动,陈伯拿着手电筒走上去,就看到霍铭穿着睡衣,正在寻找什么东西。

“老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陈伯发现最近的老爷很是奇怪,半夜里,常常坐立不安在客厅里走动。

“是陈伯啊,没事,就是找婉儿的相片,也不知道给我放哪儿了?”继续翻找着,霍铭转过身,问:“我听琳琅说,月底的慈善晚会,齐扬会去?”

“是的,老爷。”

“那……齐扬的姐姐,她去不去?”霍铭眼神闪烁起来,自从见面之后,他一直对齐菲的笑容记忆犹新,那通体的香氛,让他十分孺慕。可是,一个长辈,也不能表现出过度的关注。

“……这个,要不,我打电话问问?”陈伯纳闷的说:“老爷。我听刘妈说,齐菲那孩子离婚后,就一直是单身。带着孩子过活,也很不容易。不如老爷给她物色个能靠得住的男人,后半辈子也好……”

“什么男人?!”霍铭大惊失色,说:“这孩子天性善良,还有哪个男子能配得上她……”

被忽然动怒的老爷吓到,陈伯连连称是。霍铭也惊觉失态,就补充道:“我也是担忧,现在的男孩子,都没一个定性的。……通知主办方,当天我也参加。”

“爸爸?陈伯?你们在干什么?都不开灯?”霍琳琅溜达进来,手里提着一挂葡萄。

“琳琅啊,月底的慈善晚会,你叫齐扬的姐姐也过来。咱们一家人,都去。”霍铭笑着说。

霍琳琅皱皱眉,看到父亲期盼的眼神,继而点点头。

给读者的话:

it’s my way,now or never,a new beginning~

九 前夫归来B+C

水漫过了浴缸的边缘,细水仍在哗哗流淌,齐菲泡澡的坏习惯就是,泡着泡着就睡着了。轻微的“噗通”一声,她滑进了浴缸,就像再次沉入母亲的子宫里,迷糊中,她能感受到那种温馨的热度。能听到涓涓的水流动,她倒带的思绪,回到了年幼时候的稻田里。

【妈妈?篮子好重,阿菲提不动?】狭窄的田埂上,有浓郁的稻香,前面走着的是母亲,戴着草帽,手边的护袖是个星星的绣花。

【女孩子生在乡下,就是要多做事?你这点东西都提不动,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印象中的母亲十分严厉,只要是做家务出了毛病,就会用鸡毛掸子敲打她的双腿。等齐扬稍微大点之后,母亲就没有再体罚她,而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弟弟,一辈子都要这么好好照顾着。

齐扬小时候,一直都挺乖的,不吵不闹,但就是,做任何事情,都要求齐菲在旁边看着,玩玩具车,和小朋友做游戏,在河边坐着玩沙……

整个浴室都充满雾气,水已经流到了客厅里,刚进门的齐扬就被湿水浸透了拖鞋。他大步走进浴室,眼前的齐菲却让他头疼……

沉睡在水里的女人,头发随着水流翻动,她安逸的侧卧在水底,不时从嘴里冒出几个泡泡。他记得,齐菲不会游泳,年幼的时候,她见到深水就闪一边,上高中那会儿,有一次,水漫过了桥,还是齐扬背她去上学的。

“……菲?”齐扬弯下身子,将齐菲抱出来,问:“菲?菲?”

“妈妈……妈妈……”齐菲看到母亲越走越远,母亲真的生气了,她一定又做错的什么事情,要不然,母亲不可能不理她?要改正,要马上改正。

“齐菲?!”齐扬张口咬上她的嘴唇,用舌头将她弄醒了。

费力的睁开眼睛,齐菲看到是齐扬,恍然大悟的推开他,说:“母亲一定很生气,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你走开?”

“……为什么你要在一个无解的选择题上,左右摇摆?”齐扬摸摸嘴唇,关掉了水龙头,“你要淹死自己吗?”

柔纱般的水汽里,精神有点恍惚的齐菲缩在拐角,她抓住头发,后知后觉的问:“齐扬,我们这样都快半年了吗?”

“五个月零二十八天。”齐扬用干毛巾擦擦她的头发,“我帮你吹干,会感冒的,乖,过来。”这算是间歇性恐惧症吗?齐菲每隔两周左右,就会出现这样的负罪感。齐扬将她抱出来,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低声说:“别这样,我会害怕。”

“……上次,小涵问我,为什么舅舅会睡在我的床上,而他不可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齐菲靠在齐扬的胸口,能听到他温暖而有力的心跳声。

“你就说,我们有事要谈。”齐扬笑了笑,给她扎了个马尾,看看镜子说:“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个妖精一样,别的女人到你这个年纪,会衰老的很快。可是你,好像越变越年轻。”

“不要笑……”齐菲摸摸齐扬的脸,抱住他又说:“琳琅说今天要来,你现在就回去吧。”

“弟弟来姐姐家里做客,不是很合情理吗?”齐扬不可置否的抱紧她,霍铭私底下已经开始让人查探齐菲的消息,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齐扬知道,和霍家,很快就要有个了断了。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霍琳琅坐在车上,突然接到一个姐妹淘的电话,说是要出国。于是,她便要司机先到机场。以前常常出国的她,看到那些来往的人群,不禁有些感叹。现如今,父亲整天都敦促她要和齐扬生个孩子,可是……

“琳琅,这边!”方艾慧是一个大电器商的情人,和霍琳琅认识也快有八年了。“唉呀,我说琳琅,你这人又憔悴了不少?是不是齐扬又背着你,去找那个叫许灵儿的狐狸精了?”

两人女人坐到一旁,一个刚下机的男人也坐到了她们身边。方艾慧瞅瞅那男人的长相,惊讶的在霍琳琅耳边说:“好帅的大叔哦?你看看。”

霍琳琅看过去,细致的五官,墨镜下的眼睛眨动着,很有魄力的阳刚感。她又看了两眼,说:“我……不像你,喜欢老大叔。”

“是啊,你就知道你们家齐扬。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把许灵儿给赶走?要是我,早就收拾她了?仗着齐扬包过她的场,现在价钱高着呢?”

“哼,迟早收拾她!不过,从我回来以后,我老公就再也没去【漫步云端】了。她再怎么横行,也不关本小姐的事情。”

方艾慧拍拍手,说:“还是你有手段,这次我出国去看儿子的。你也赶紧啊,小孩子真的是太可爱了。……啊,真是个帅大叔。”

“你真是……”

坐在她们旁边的男人摘下墨镜,察觉到两人的注视,就礼貌的笑了笑,也没说话,径自拿出一根烟,点起来。方艾慧眼睛一转,就走到那个男子身边,笑着问:“你刚回国?”

男子点点头,也礼貌性的站起来。霍琳琅立即长大嘴巴,好高啊,都快192了吧,而且由于瘦削,显得更有压迫感。

“我叫方艾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久经沙场的方艾慧也脸红了,她拉起霍琳琅,说:“其实……是我朋友很想知道,我替她问的。”

“我叫丁晨。”丁晨灭掉烟头,看到方艾慧手上的登机牌,说:“方小姐,你差不多要登机了?”

“啊。没关系,我可以坐下一班。你从哪儿回来?”

“英国。”丁晨坐下来,问:“现在的中国女孩,好像越来越开放了?”他的前妻就从来【奇】不会这样,那样腼【书】腆的她,现在肯定【网】还是独自一人,带着他们的儿子……

“艾慧。登机咯。”霍琳琅催促着,机场也反复播着登机提示。

“好啦,好啦,丁先生,你有没有名片啊?等我回国了,找你出去玩呐?我知道很多好玩的俱乐部。”方艾慧,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有味道。

“不用了,谢谢。”饶是以往,这样的美女搭讪,丁晨都会欣然接受,只不过,突然失去了那种拈花惹草的兴致。他拉起行李,大步向门口走去。

“真是个高傲的男人?哼。”方艾慧跺跺脚,就登机去了。

“比我老公还目中无人。”霍琳琅走出去,就看到那个叫丁晨的大叔站在阳光下,好似在回想什么。

“喂,大叔,别站在马路中间呐,会死人的。”霍琳琅上了车,说:“真可怜,回国都没有一个人来接你。”

陌生女孩带着嘲笑离开,丁晨摇摇头,他从来不为做过的事情后悔,除了那段他冲动取消的婚姻。这个城市这么大,那个女人,又会在哪儿呢?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齐菲所住的公寓看起来,就和一般的小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绿化好一点,霍琳琅下车后,就看到的齐扬的跑车停在下面。

“咦……”她按下门铃,齐菲围着围裙就出来了。“琳琅来了?”熟悉齐菲的人,能轻易看出齐菲现在表情的僵硬。

“是啊,姐姐?我老公也在这里吧?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呢。他来干什么?”

“哦。就是路过。来这里看看。”齐菲拿出拖鞋,回答道。

“路过这里?”鬼才相信……霍琳琅撇撇嘴,就看到齐扬坐在餐桌边,低头吃着蛋炒饭。

“老公——”霍琳琅喊了一声,长长拖低的尾音让齐菲一阵慌乱,她理了理弄乱的鬓发,走进厨房。

“父亲叫你来的?”齐扬放下调羹,蛋炒饭很漂亮,碧绿的葱花,金黄的鸡蛋,还有切成花型的胡萝卜。

霍琳琅放下包,也吃了一口,评价道:“色香味俱全,姐姐真是一个好女人。”她睁大眼睛,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父亲叫你来说什么?”齐扬不适的站起来,端起一杯水,在关键时刻被打断,他现在很不高兴。

“慈善晚会,你,我还有姐姐,一起参加。”厨房里传出来一阵糊味,霍琳琅跑进厨房,就看到齐菲将一些烧糊的炒菜倒进垃圾桶。耸耸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闯入了别人家里,而且还无意中打断了什么事情。

“姐姐,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吧?”

齐菲点点头,问:“怎么想到,要让我参加?”琳琅敲门的时候,齐扬已经扯开了她的上衣,她是在撕扯中狼狈的跑去开门的。

“给姐姐相亲啊?这次我爸爸也去,也就说,会有,很多很多优秀的男人齐聚一堂,只要姐姐看中哪一个?和我说一声!”霍琳琅仗义的拍拍齐菲的肩膀,蓦然发现,齐菲的肩膀其实很单薄。

“怎么把菜炒糊了?”齐扬也走进来,若无其事的拿出冰箱里的白兰地,“厨房可真拥挤,都容不下我了。”

……你可真拥挤,都容不下我了,刚刚齐扬就喘息着在齐菲的耳边说那些,而此时的对白,根本就意有所指。背德的拉扯,齐菲红着脸,说:“是啊,这公寓的厨房,最适合我这种单亲妈妈。”

“原来单亲妈妈,喜欢参加万人相亲大会?还有一两个军师保驾护航?”

“谁说要去参加相亲大会的?是做慈善活动,帮助那些灾区的小朋友,你没有看到路边的海报吗?”

“有人替你撑腰,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齐扬喝光杯里的白兰地,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我根本就没有想要什么男人!你信口雌黄!”

站在他们中间的霍琳琅,看着他们俩你来我往的吵闹着,不禁羡慕的想,还是有兄弟姐妹在身边好,没事还可以斗斗嘴。

给读者的话:

上架第一天,卷轴知道,要坐冷板凳了。

十 你脱不脱?

“丁涵,有人找你!”小涵坐在课桌前,正在专心致志的做数学题,就听到一个学妹跑进来,咋咋呼呼的说。

“谁要找丁涵?”蒋少同从教室外踱进来,丁涵笑了笑,说:“我们班长不让我见不相干的人,到底是谁要找我?”瀚海学院换了新的学生制服,是件紫色的休闲小西装。丁涵站起来,看到那学妹急促的样子,就说:“还是昨天那个女孩是不是?”

“嗯嗯。”学妹躲到丁涵身后,他们所有人都很害怕蒋少同的姚明身高。

“蒋少同,你是要吓死她?”苏真不满的站起来,拍拍桌子说:“有人追求丁晨,关你什么事情?一天到晚就盯着这种事情,啧啧。”

班上又开始闹腾起来,大家都觉得班长蒋少同,对待资优生“傻瓜”丁涵,有种奇怪的保护欲。记得之前,蒋少同都是以使唤丁涵、欺压丁涵为乐。

“苏真!你是吃饱了没事做?”蒋少同也拍拍桌子,把苏真拉过来,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涵他……根本就不懂这些事情。她们还不是看他一张傻脸?”

“……哎呀,小涵反正都不知道,那些女孩又怎么会得逞呢?”苏真走到那个女孩身边,说:“回去告诉那个谁谁谁?小涵是我男朋友,要是谁敢打他注意?哼!!哼!!!哼!!!!”

娇滴滴的学妹硬是让他们两个人给吓跑了,才二年级而已,追求者就像是漫天的黄蜂一样,苏真看看丁涵,指着他的鼻子说:“回去我要告诉阿姨啦,你真是不知道怎么拒绝那些家伙?就知道做题……”

小涵被他们俩一唱一和的说了一通,心里还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些女孩子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身边这两个有时候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所有人都好奇怪。

“班长,男朋友是干什么的?是说,我是小真的好朋友吗?”小涵低声问。

蒋少同看看黑板,点点头,认真的说:“嗯,是这个意思。你接着做题,不要管那些无聊的人。”蒋少同趴在旁边的课桌上,笑着示意他写题目。

“班长,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小涵认为,有问题就要提出来,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我哪里奇怪了,看看你,又不会少块肉,你写题目啊。”蒋少同绷起脸,丁涵呐,你怎么这么可爱……

“哦。”小涵鼓鼓嘴,写了一会儿题目,转过头问:“班长,舅妈叫我和妈妈,去参加慈善晚会,你也来吗?”

“你说这个月底啊?当然去啦,我爸爸会去。”

“班长,慈善晚会,是干什么的?”小涵看到老师就快进教室了,赶紧坐好。

“就是捐钱的。”蒋少同也坐好。

“可是我没有钱……”小涵困扰的说。

“没关系,我给你,你想捐多少捐多少……”蒋少同笑着回答。

小涵摇摇头,问:“舅舅也这么和我妈妈说的呢,你们是商量好的吗?”

蒋少同笑出了声,和丁涵同学对话,他从来就不能预测,他下一句要问什么,而每当他问他一些问题,他就能从中得到很多不知名的乐趣,即使有时候,他找不到答案。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晚会开始的前一天,霍琳琅就听从父亲的安排,带着齐菲,来到了最高档的美容中心——【beauty best】,她们姐妹淘私底下就叫它BB中心,霍琳琅每个月都要来几次,做做按摩和face护理,这里最低的消费金额是一万八。

“琳琅,既然是慈善晚宴,就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了吧,穿着素净一点就好。”齐菲皱着眉头,看到微笑的服务人员开始过来给她洗脸。

霍琳琅摇摇头,“捐钱是男人的事情,我们女人参加慈善晚宴,不管那些事情,我们只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好,一定要漂亮的。”从小到大,这种晚宴也习以为常了,慈善,说白了,就是权贵们穿上皇帝的新衣,各自炫耀一翻。

“霍小姐,齐小姐不需要去角质,稍加修饰就可以了,皮肤状况几乎维持在了二十一、二岁的时候,真是少有的好皮肤。”专业的美容师仔细观察着,“细腻而有弹性,在灯光下看起来,简直能比得上象牙了。齐小姐,您平时似乎也不用什么化妆品吧?”

齐菲解放般的从座椅上走下来,摸摸脸说:“化妆品好贵,还不如给我儿子买一套学习用品。”她拉住霍琳琅的胳膊,说:“我出去透透气,这里好热。”

“哦,那好。”霍琳琅闭着眼睛,正在敷面膜,摆摆手道:“好吧,好吧,做个美容跟杀猪一样……”

走到门口,就有一位侍者,给她端过来一杯饮料,并介绍说:“小姐那边坐吧,可以欣赏好看的风景。”跟在侍者身后,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了一个向阳的好位置。

“谢谢。”齐菲抱着杯子,看到外面苍翠的水杉树,这个BB中心呈圆环状,中间就是各种植物假山汇聚而成的小公园,坐在这里吃东西,就像是在森林深处一般,分外放松。齐扬变得小气了,那天琳琅走了之后,他晚上过来,又和她吵了一架。具体而言,那也不算什么吵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批评着对方。

“我能坐这儿吗?”齐菲抬起头,就看到满脸笑容的霍铭。

“你好。不不,您坐这儿。”每次都在状态不佳的时候,碰到他这样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齐菲的笑容收敛起来,尽量保持严肃的状态。

霍铭看了看她的脸,安抚道:“不要这么紧张,没事的。……”侍者端过来一杯茶,霍铭饮了几口,开口问道:“好像每次见到你,你都很怕我?”

“没有,没有。是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局促的回答着,她内心里十分尊重霍铭,无论怎么说,自己的弟弟能走到今天,霍铭的影响力是原因之一。

“啊。我是专程过来的。……齐菲啊,明天晚宴的时候,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舞伴。”霍铭并没有把握,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青年时期,情绪按捺不住。在见到齐菲之后,内心已经不受控制,跳脱出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分别,也许,是一段的不错的……

“可是我……不是晚宴吗?需要舞伴?”齐菲并不清楚舞伴的含义,而当一个男士在邀请一个女士时,又包含了多少种意思。

这句话倒是让霍铭很惊讶,他想了一会儿,齐菲果真是纤尘不染,照以往,他这么邀请女人,十个女人就有十一个会满口答应。笑了笑,他又问:“菲儿,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晚宴吗?”

齐菲点点头,低头说:“我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要是可以,我倒不希望参加。可是,琳琅妹妹又说,是要帮助那些受灾儿童的。我虽然没什么钱,不过还是可以捐几个书包什么的。”

“哈哈。”霍铭看看窗外的鸽子,疑惑道:“你和阿扬真的不像是亲姐弟,阿扬的性格倒是狠多了。当年我看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冷,真是让人敬畏。”

“您不要这么说,小扬他有时候是这样的,可是心地很好的。您瞧,我都离婚了,连娘家的人都不管,他还是照样收留了我,照顾我和小涵这么长时间。”明明刚刚吵过架,可是对着外人,齐菲不自觉的就会为齐扬说好话,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个不协调的地方。

霍铭点点头,说:“晚上和琳琅来家里吃饭,我叫人多做点好吃的。你搬来这里这么久,咱们自家人,倒还没有过来吃顿饭。今年过年的时候,本来是希望你能过来的,可阿扬说,你身体不舒服。就耽误到现在。”

“好的。”齐菲站起来,送霍铭出去了。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慈善晚宴,没想到众多政府高层和集团高层,看到久未露面的霍铭也来参加,通通都表示要前来赴宴。这倒是让主办方始料未及,活动场地也由原来的普通小型宴会厅,直接搬到了皇家招待国宾的蜚声馆。

蜚声馆始建于1992年,模仿西欧宫廷的设计风格,综合了巴洛克建筑的华丽感和中国古典建筑的内敛,尤其是它的宴会厅,每个桌子在摆放食物时,都是以流觞曲水作为概念,食材和碗碟都彰显着中国特色。每年都有很多场慈善晚宴,但是这次,本城近七成以上的有名人物都齐齐到场,恐怕又要成为一个攀比的盛宴了。

齐菲穿着一身复古的晚礼服,由霍铭牵着下车,精致的妆容,赶得上油画里十八世纪的女庄园主,但脸上的尴尬和不适仍旧一览无余。昨晚是在霍宅过夜的,床铺倒还柔软,就是大宅子太过安静的夜晚,更深之后,惹人害怕,到现在,她的头还晕晕乎乎的。

“爸爸,你偏心?牵着菲姐姐下车,都不牵着我?”霍琳琅走到前面,抱怨道:“齐扬说他一会儿再来,就知道工作。”

“这就说对了,你有老公啊。”霍铭换下唐装,穿上一套黑色的手工西服,越发显得年轻,他小心的照顾着齐菲,生怕她上台阶的时候摔倒。

宴会并没真正开始,来的人也不多。和一圈人打过招呼之后,齐菲咳嗽了两声,对霍铭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Waiter,带她到贵宾房间,不要让人去打扰她。”霍铭指点着。

“谢谢。”呼——离开喧闹的人群,她到了走廊之后,就脱掉了高跟鞋,侍者打开一个房间,说:“齐小姐,请。”

“好的。谢谢。”她走进去,门就顺手关上了。找到洗手间,她赶紧坐到马桶上,“……真是受罪。”

方便完之后,她就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刚准备躺下,齐扬的讽刺的声音就从窗帘后传过来,“外宿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家?菲,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她转过头,看到齐扬从窗帘后走过来,“我要翻窗子,才能找到自己的女人,告诉我,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我就是在你岳丈家里吃了一顿饭而已。”齐菲倒在沙发上,齐扬刚好能看到那翻飞的裙角,这套衣服的手工最起码也得上百万,花纹繁复,进口布料,内嵌钻石,欧洲皇室的惯用手笔。

“把这套衣服脱下来。”齐扬走过来,开始解那些难看的蕾丝带,“脱下来!”

“你干什么,疯了吗你,脱衣服干什么?”齐菲躲到一边,不解的问。

“你脱不脱?”齐扬眼红的问。

“不脱,好不容易才穿上的。”早晨光是穿衣服,就花费了一个多小时。

齐扬抱起齐菲,在她的求救声中,将她扔到了卧室的床上,压在她身上一字一句的说:“那、个、老、家、伙,想、碰、你!你、懂、不、懂?”

十一 不要在这里!

卧室安静下来,齐菲双手按在胸口,她半仰起头,看到齐扬发红的双眼,问:“……你以为,每个接近我的男人,都怀着那样的企图吗?他是你的岳父?而且一直也对你很照顾,你不能这么……”

“岳父又怎样?你对他了解吗?他年轻的时候,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两三句话就把你说服了,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这些人的话?”齐扬半趴在她身上,连续的质问着。

“我没有,他只是把我当做晚辈来照顾而已,你不要因此而误解。”齐菲转过头,她很难相信,霍铭的用意是有关男女之情的。他们接触的不多,可是通过昨晚的谈话,她觉得,这应该是个相当好的长辈,慈爱博大。

“晚辈?……”齐扬坐起来,冷漠的说:“每一次都是这样,我怎样的声嘶力竭,你都以为我是在捏造事实?非要对方给你造成伤害,你才能肯定我的话。”他松开领带,问:“齐菲,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是有时候,你不能一概而论。”齐菲摸摸他的头,说:“是不是这套衣服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你觉得我不能穿?”

“跟衣服无关,是霍铭的用心。他在这么大的晚宴上,带你过来,亲手牵着你过来,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齐扬不想看她的脸,爬窗子这种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齐菲跪坐在床上,看到别过脸的齐扬,呐呐的说:“好,我脱。你找件衣服给我,我马上就回家。”

“我不要你屈从,你如果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你就不要脱。”齐扬的声音接近心灰意冷,他进蜚声馆的时候,苏秦就打电话说,卓傲然已经下了飞机,而且,正巧赶上这个晚宴。最近也连连和齐菲起冲突,大大小小,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半天。

“小扬……”齐菲抬起他的脸,凑近说:“我只能相信你了。帮我脱掉好不好?嗯?”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能找到灯塔,黑夜降临,要是能看到远方一点零星的亮光,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他们会争吵,会彼此看不惯对方的做法,但齐菲总是会在第一时间选择相信他说的话,可是嘴上又不能直接表达出来。

齐扬被她孩子般傻气的表情逗笑了,剑拔弩张的氛围消失,他抱住她的腰,埋在她颈间,问:“你真的要我帮你脱掉?这也许,是你一辈子穿过的,最贵的衣服。所有的女人,都梦寐以求。”

“嗯。”齐菲肯定的说。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齐扬低估了这套衣服的穿着难度,他费力的解开那一个又一个扣子和结节,齐菲就高度的配合他。偶尔抬抬手,偶尔动动腰,看到他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就为难的说:“你现在,就像是做不出数学题的小涵,唉,衣服很难脱吧?”

任何事情都有技巧,当齐扬找到这件晚礼服的窍门在哪儿时,盯着齐菲得意的神色,笑说:“小涵做不出数学题的时候,你都会给他一个鼓励的吻。我现在要是解开这套衣服,你也要有所表示才行?”

“解不开还要奖励?”齐菲不以为意的看身后的镜子,就在她出神的刹那间,衣裙滑落,白皙的皮肤赤裸出来。

“解开了?”齐扬厌恶的扯开衣服,在看到齐菲里面宫廷式的紧身衣之后,瞳孔收缩起来,喑哑的说:“奖励是什么……我自己来拿……”

房间里快速的传来小动物的呜咽声,通常齐菲在遭受偷袭的时候,都会发出这种无辜的声音。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宴会厅的人越聚越多,卓晴穿梭在人群,代表卓家参加这场盛会,她连连看表,这个弟弟换衣服也要这么长时间吗?正当她与一个富商聊天的时候,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卓傲然身穿黑色燕尾服,复古的小领结恰到好处的显示出年轻男子特有的俏皮,浑身的稚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斟酌感。他在人群中逡巡了一阵,找到了他的六姐,就笑着走了过去。

“六姐,我回来了。”他给了卓晴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六姐,我是该叫你六妹吗?怎么又变漂亮了?”

“混小子!总算回来了!”卓晴上下打量着,问:“时差倒过来了吗?今晚,你本来不需要来的。累不累?”

“拜托,我又不是老人家。”卓傲然左右看了看,说:“这晚宴真够大的,蜚声馆一年才开三次,为这种无聊的捐赠仪式,竟然开了一次?”

“嘘嘘……连霍铭都来了,你说够不够大!”卓晴微笑着警告他。

“蜚声馆只招待国宾,我们算是沾光了。”卓傲然看到霍铭被包围在众人之间,问:“齐扬呢?这种时候,他竟然不在?”

“这我倒没看见。齐菲也来了?刚去楼上休息,你不知道,她今天穿得相当漂亮,就像是伯爵夫人。”

卓傲然眼神暗下来,戏问:“她是伯爵夫人,那我这个准伯爵,得去唤醒她了?在楼上是吗?”

卓晴拉住他,说:“你还没给其他长辈打招呼呢?”

卓傲然耸耸肩,小声说:“我是要去方便一下,下飞机就换衣服过来了,连上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六姐,你就放我去吧?”

“在楼上……这么说,齐菲,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卓傲然转过身,嬉皮笑脸不复存在,半年来,他都期盼着这个会面,太过想念那张脸,但愿不要令他失望。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霍老爷子,能再次见到您,真让我们所有人意外。”围在霍铭身边最近的一个刘嘉,是个外交官,他的父亲曾经受到霍铭的特殊照顾。

“这有什么意外的,倒是你们呐,不是都在国外吗?怎么都回来了?”霍铭看了一眼楼梯口,齐菲上楼休息也快一个小时了,她是不准备下来吗?

“难得霍老爷子露面,我们当然得出席了。”

“呵呵,今天咱们不谈公事。”霍铭招来侍者,让他叫齐菲下来,他可不希望,整场晚宴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刚才那位齐小姐,听说,是齐扬的姐姐啊。”有人开了话匣子,霍铭的表现,都很令人臆测联翩。上次有这种殊荣的,就是已故的霍夫人了。若是霍铭有意,齐菲就成了众人的巴结对象。

“你们倒是消息灵通。怎么样?菲儿给你们的感觉?”这群人中,有的小辈,有的是同辈,总体说来,霍铭还是希望能听到一些好的声音。

菲儿……这称呼也真是很能混淆视听,一个美妇说:“齐小姐的气质如兰,举止优雅,谈吐有大家风范,不知道,她的丈夫会是怎样的人?”

“她早就离婚了,还有个可爱的儿子。”

“哦……”众人一阵肯定,有人说:“那日子肯定是过的辛苦,看来,齐小姐是要找个好男人了……”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卓先生,您是要找什么吗?”侍者看到卓傲然在走廊里徘徊着,就走过来问。

“齐菲,齐小姐在哪个房间?”他整理袖口,低声问。

“厄。霍老爷子交代过,不能让人打扰齐小姐。”侍者为难的说。

“我有说,我要去打扰她吗?你只要告诉我,她的房间号。”卓傲然上前,笑着问道,眼神里有不容拒绝。

“那个……厄,前面左转,1227号房。”侍者闪身离开,卓少爷的和以往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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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哈哈……”齐菲从床上坐起来,笑着说:“你要把我的舌头吞进去吗?嗯?别玩了,我就是学不会……”

“刚刚那样就很好,再来一次?”齐扬眯起眼睛,摸摸齐菲的嘴巴,淡淡的说:“菲,我现在可以只是抱着你,却不碰你。”

“我知道。”齐菲笑了笑,问:“所以,你总有一天,也会厌倦我的身体?”

明晃晃的阳光大段大段的钻进室内,卓傲然就这么从窗子里进入了1227号房,窗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到最大。

客厅里没有人,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卧室边,就听到门内两人的对话。

“不会。永远不会,到现在为止,我对你,都是手下留情。”齐扬煞有介事的摸摸她的肚子,“如果我完全不控制自己,那么,你可能一直都起不了床。”

齐菲缩到一边,裹好被子,问:“男人为什么都喜欢那种事情?很好玩吗?”

“你每次都闭着眼睛,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好玩?”

“难道要睁开眼睛,看你对我……”齐菲低下头,摆摆手说:“快去找件衣服给我,我要回家了。”

齐扬摸摸她的头,好笑的叮嘱道:“不要害怕,相信我。我们试一次,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不要在这里!这里是酒店。……要……回家,回家。”齐菲害怕在床上用商量语气说话的齐扬,一旦那稍显卑微的口吻出来,后来的事情往往就会失控。

“答应了。……我去车里,把那套衣服拿给你,在这儿等我。”

====花卷不离,卷轴不弃 ====

推开门,窗户和窗帘如常,齐扬看了一样怪异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他踢了一下横在那里的沙发,说:“是小偷的话,请马上离开。这里的人,你得罪不起。”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

卓傲然从沙发后站起来,刚才的对话已经令他几欲失控,他们的关系早就已经冲破了他的底限。

“咚咚”齐菲听到了敲门声,就站起来去开门,诧异的说:“小扬,怎么这么快?……”

“一点都不意外……”卓傲然看到齐菲只是眼睛波动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受惊的反应,身上裹着被单,那么被单下应该是种种肮脏的痕迹……

“你回来了?今天刚回来?……我的衣服弄坏了,所以……”齐菲握紧手掌,冷汗从里面冒出来。卓傲然的表情,和过去截然不同。

“所以什么?继续啊?”卓傲然推门而入,大踏步的走向齐菲,“你们在这张床上呆了多长时间?一个小时?衣服也是被他撕烂的对不对?真是郎情妾意……齐菲,你知不知道,你和齐扬的感情有多肮脏?”

“我……卓傲然,请你出去。”齐菲低下头,裹紧被单。

“你看起来,很乐于和自己的弟弟搞在一起?”门啪的一声被卓傲然愤怒的双手合上!

给读者的话:

果然被骂了,谢谢坚持点进来的花卷,谢谢你的尊重,鞠躬。

十二 菲声匿迹

齐扬走下楼,看到厅中央聚集的人群,心里吹过一阵阴森的冷风。慈善的真正含义是施舍,只是在镁光灯的包裹下,给它加上了一个漂亮的人皮。八年前,他还是个十六岁的流浪汉时,他就知道,上流社会的精致有多么的污秽。香衣倩影,谈笑鸿儒,艺术家和痞子,淑媛和等价交换,富商和潜伏在暗处的黑道。扫过被围在中央的霍铭,他直接将视线定格在大厅拐角的【神爱世人】的油画上,他每次来蜚声馆,都会看一会儿那张画。

【神爱世人】上世界末的舶来品,作家未知,长两米二,宽一米,和客厅中央的巨幅敦煌篆刻相比,它就像个小丑。这幅画后面有一串文字,【you get,you lost.when cry,when smile.where stay,where back.】当他第一次路过它时,这幅画自己掉下来,那段话就像个咒语,让开始在商场上崭露头角的齐扬,看清了现世种种。

扶着楼梯下来的齐扬很惹眼,对于一些早就在等待着他的人来说,这样的出现有点出乎意料。卓晴在他出现在楼梯口时,就看到了,她招手叫陈立过来,问:“门口的人怎么不通报一声?”

陈立笑说:“你看,大家都没在门口见到齐总,这只能说明,齐总,没有走正门。”

“是齐扬啊?难道早就来了?……不可能,我来的时候,这里都没有人。”一个少妇疑惑的说,化着淡金色眼影的双眼紧盯着齐扬面无表情的向下走。气氛有点凌乱的骚动,齐扬抬起头,冲所有人淡淡的点点头就朝门口走去了。

“哎呀,今天齐总,真是从空中降落。”霍铭身边的美妇嗔笑道。

“阿扬也是,来了也不说一声。”霍铭正想说一声,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追出去了。“瞧瞧我们琳琅……呵呵……”霍铭一项害怕女儿的大小姐脾气会吓跑齐扬,这几年,爱女的脾气总算是磨光了,说不定,今年他就能抱到孙子了。

“老公!原来你早就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霍琳琅走出来,身上的貂皮坎肩滑到一边,“老公……”

“你来了正好。把这件衣服送到1227号房,给姐姐。”齐扬将车里的一个小礼盒拿出来,接着说:“她的衣服弄坏了。父亲也是,那么贵重的衣服让她穿?”

“不是吧?……你也别怪姐姐,她又不知道那衣服有多贵?”霍琳琅笑了笑,挽住齐扬的胳膊,说:“姐姐今天很漂亮吧?父亲特地请了好莱坞的化妆师给我们俩化妆的。”

“是么……”齐扬眼神转暗,打量着一辆向这边开过来的跑车,纯黑色,流线车身和改装车特有的引擎声音,都说明这个车的主人,不简单。

“哦,是丁先生啊。欢迎前来。我来帮您停车。”丁晨从车上下来,黑色的风衣下面只套了件T-恤,额头上还是汗湿的,不像是专程过来参加晚宴的。丁晨礼貌的让开,他看到台阶边站着一男一女,而那个女人是不久之前,在机场见到的……方艾慧的朋友。

“哇,又是这个大叔?看来他也很有钱?”霍琳琅一眼就认出了他,几日不见,下巴上的胡子长得更长了,更添沧桑感。

齐扬看了一眼,不屑的说:“……都聚齐了……”

“老公,你刚才说什么?”霍琳琅觉得,齐扬的心情似乎是变好了,嘴角笑意浸染,这样子再进去,又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女人。

“你认识那个男人?”齐扬看着丁晨一步一步踩在富丽堂皇的花岗岩台阶上,步调沉稳,是一个三十二岁男人应有的谨慎。枝头飘落一枚青绿的叶子,稳稳的落在丁晨脚边,然后就被他踩过去。

霍琳琅摇摇头,说:“之前在机场,是方艾慧和他搭讪的。好像叫……叫……”

“琳琅,我们进去。”齐扬缓缓的上了台阶,走在丁晨的身后。

丁晨走在前面,能清楚的听到后面一对男女的对话,看来是对恩爱的小夫妻。而那个男人,总让他有脸熟的感觉。回国之后,真是看什么都觉得熟悉,他自嘲的笑了笑,还是决定转过身,对霍琳琅说:“你们好,我叫丁晨,初次见面,也是回国后,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晚宴。”他伸出手,看到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眼底的轻蔑,不禁收敛脸上的笑容。

“对对,叫丁晨。那天我们在机场已经见过了。我叫霍琳琅,这是我老公,齐扬。”霍琳琅看到有几个保镖走过来,就拽住齐扬的胳膊说:“快点上去吧,爸爸可能担心了。我先去把衣服送给姐姐。”

“好。1227号房,别弄错了。”

乌云遮盖住莹白的月光,几株百年大树开始摇晃枝头,丁晨的眼睛放在齐扬的鼻子和嘴巴上,他真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熟悉感。齐扬转开头,笑了笑,问:“丁先生,您不会这么直接盯着一个人看这么久吧?”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和我的……妻子,长得有点相像。”

齐扬握紧口袋里的左手,在暗处,十指已经咯吱作响,他点点头,称赞的说:“您的夫人,一定十分漂亮。”

“当然。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改天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她看到你,一定很惊讶。”

“惊讶……呵呵……”齐扬低下头,看到丁晨带着泥土的皮鞋,就问:“您似乎,是中途被拉过来参加晚宴的?”

丁晨耸耸肩,说:“没办法,因为和国外……一些皇室有点关系,他们觉得我该出面,以示友好。”

和皇室有点关系,岂止有点,丁晨现在的国外的生意,全和有头有脸的人物挂着边,齐扬抬起头,看了一样从乌云里钻出来的月亮,冷冷的说:“丁先生这次回国,看来是不打算再回去了?”

兴许是那点相似激发了丁晨心中的怀旧情绪,回国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挽回那段不该结束的婚姻,尽管目前为止,他连齐菲的影子都没有打听出来。他客气的笑笑,拍拍齐扬的肩膀说:“那些皇室成员,真是不好伺候。只能回国,谋求更好的发展。”

“丁先生,我们进去聊吧。”齐扬做了个请的手势,稍嫌恭敬的说。

久经人际历练的丁晨,察觉到这个叫齐扬的年轻人,是分毫不外露的熟手,他回国才没几天,说不定这个年轻人就是什么大家族的公子哥呢。

“好的。”两人一同走上阶梯。

【噔噔噔】霍琳琅跑上楼,偌大的回廊里十分安静,她找到侍应生,由他带领来到了1227号房门口,看到侍应生尴尬的神色,她狐疑的盯着门把。

“喂,你开不开门?我姐姐可能是睡着了,她当然听不到我敲门?”

“霍小姐,不是我不开门。而是,刚才,齐小姐刚才交代过,说她有点头晕,要休息,谁也不见。再三叮嘱说,任何人都不见。”

“那她是不知道我要来!你开不开门!”霍琳琅揪住侍应生的耳朵,骂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变通,真是乡下人!”

“是,是,齐小姐说的是。”侍应生摸摸快掉下来的耳朵,难为的说:“这也是我们客房的规定。我现在给您开门,打扰到齐小姐的休息,就该扣钱了。”

“扣钱?扣多少我给你!你怀疑我没钱吗?开门!”

门被打开,霍琳琅大步走向卧室,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撕裂的内衣内裤,还有一点点血迹间杂其中,被子搅乱了,床单不见了。帷幔和纱帐被扯到地上,梳妆台和桌椅都一片凌乱,连衣柜的镜子也不知道被什么砸碎了。她尖叫一声,对侍应生说:“快下去叫我老公上来!谁胆子这么大?敢动我霍家的人!快去叫啊!”

“是,是,我马上去叫齐先生。”侍应生并没有去叫齐扬,连滚带爬的出去之后,就赶紧逃命,出了这种凶杀案,他的小命恐怕也不保了!

“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主办方现在拍卖的是一架古董钢琴,是一位已故画家的儿子捐赠出来的。

“两百万零一块!”众人以为这架钢琴肯定是非丁晨莫属了,可没想到卓傲然端着一杯冰激凌走进来,笑笑说:“不好意思啊,我很喜欢这架古董钢琴。”

“你上个洗手间,都快半个多小时了。”卓晴拉着他坐下来,看到他领口空空如也,就问:“领结呢?不会丢在洗手间了吧?”正想给他扣扣子,就看到微敞的衬衫下有一点红色的抓痕。“这怎么……”

“六姐……”卓傲然抬起头,与齐扬正好视线相交,他拿起冰激凌,对他做了个[cheers]的动作,又继续吃起那甜蜜的半熔体。

“你刚刚去干什么了?”卓晴皱皱眉,低声说:“上洗手间,需要脱上衣吗?”

“六姐快看,你最喜欢了玛瑙项链?快点举牌子!”卓傲然没有解释那么多,要是六姐掀开他的上衣,内容将更加精彩,条条杠杠,就像是男人该有的勋章。

齐扬整场都没怎么举牌子,他感受到心绪不宁,霍琳琅上楼之后就没下来,正想和霍铭要求提前退场,手机就震动起来。

“老公!姐姐不见了!有人绑架了姐姐!快去救姐姐!”电话那头传来霍琳琅失控的惨叫,因为她在客厅的地板上看到了一滩血迹,齐菲恐怕是……

十三 啜泣的黑房子

人们都坐在拍卖大厅,继续叫喊着各自的天价。而蜚声馆外已经陆续停了三辆警车,霍铭仍旧坐在台下,不时举牌示意,齐扬却提早离场了。

“齐总今天的兴致不高啊?”霍铭身旁的人问。

“是啊。”霍铭心不在焉的而看了一眼时钟,齐扬只是说了一句就立即走开了,完全没有顾及他的意思。“永仁呐,你父亲最近怎么样?”

蒋永仁灭掉雪茄,说:“家父身体欠安,这次晚宴也就未能来参加。”

“没什么大事吧?看来在这群老家伙里面,就数我的身体最好了。”

蒋永仁笑了笑,今天他也迟到很久,听到助手所说的话,忽觉这霍老爷子不仅身体健朗,心思也年轻了,只是要动齐扬的姐姐,这多少,有点难看。他欠了欠身,说:“那是。家父日前只是偶感风寒,不想就病倒了。老人家身体,真是经不起折腾了。”

“哈哈”霍铭大笑一声,众人也跟着大笑,他这几年修身养性,和同龄的老头儿相比,是应该要有优越感的。

霍琳琅坐在床上,看到齐扬走进来,就扑到他怀里,惴惴不安的说:“怎么办,怎么办,好多血,姐姐一定是出事了!”她仔细看着齐扬的眼神,继续说:“客厅里面有一滩血,姐姐会不会死?怎么办,齐扬。”

齐扬走到窗前,拿起那些内衣,观察房间内的一切东西,又走到客厅里,血迹沾到他的皮鞋上,一个个血印随着他踉跄的步伐在室内扩大。

“老公,怎么办……”霍琳琅走到他背后,能看到齐扬颤抖的右手。“老公?”

“齐先生,你好。请您和您的夫人暂时从现场离开,免得破坏现场。我是周力行警官。”他们转过身,就看到无名便衣站在门口。蜚声馆的安全系数难道只是一个笑话,齐扬走过去,说:“周警官。我要马上知道,这些血是不是我姐姐的?”

“……齐先生,请您冷静。今天来蜚声馆的人太多了,而这件事情闹出去的话,会有损国体。只要您和您的夫人配合,令姐的下落,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周警官在接到办事处打来的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蜚声馆也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而就现场来看,凶杀的可能性最大。

“封锁了吗?罪犯可能还在蜚声馆?”齐扬转过头,尽量淡然的问。

“已经封锁了,拍卖会将延迟一个半小时,您放心吧。请您……”

“好,我离开。”齐扬走到窗口,看到窗子上的泥土,用手碾了几下,就又从窗子上爬了出去,对霍琳琅说:“你回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个字也不能说。”

“老公,你要去哪儿?我好害怕……”霍琳琅作势要和他一起下去。

“回去。”齐扬一跃而下,在爬到水管时,看到上面有粘糊糊的东西,类似于胶水。

“您还是先回去吧?齐先生只是在帮助查案。”周力行六年前和齐扬打过交道,知道这个年轻人有敏锐的洞察力,他可能是在怀疑,凶手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从水管上爬下来,齐扬看到了很多个脚印,他握紧拳头,被单不见了,所以齐菲是被裹着被单抱下来的。他向前走,银白色的月光打在他微湿的瞳孔上,当时为什么认为那个小偷没那么大的胆子……他跑过花园的小径,就看到一块破的被单斜挂在树枝上,随着微风缓慢的摇曳。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没有脚印和任何痕迹。他顺着岔路口走到许愿池中央,哗哗的流水声遮盖住未央的黑夜。

翌日,周力行从法医那里拿过来一叠鉴定资料,几个便衣都坐在办公室里,无奈的摇头。齐扬一份又一份的看完,霍琳琅坐在一边,双手握紧。

“床上的血迹和地上的血迹都是我姐姐的,一个人在流了这么多血之后,人应该是昏迷的?”齐扬小心着措辞,“花园过了之后,就没有其他踪迹。也没有别的路口……他背着我姐姐,或者是抱着她,怎么出去的?”

“从鉴定结果看,现场只有您姐姐一个人的指纹。宾客车辆盘查也没有可疑。”

“那你告诉我!她难道要自己弄伤自己、撞破自己的头吗?”齐扬摔掉那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资料,这时,一个小警员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卷胶带。

“这时蜚声馆昨晚的所有录像。1227号房,霍小姐,你可不可以先出去?”

“不要,我要知道有没有事情?都怪那个侍应生不早开门……呜呜……老公……”霍琳琅长这么大,还第一次遇上这种可怕的事情。

“出去。”齐扬控制住自己的气息,打开门,把她推了出去。

“内部的房间录像是没有的,这时走廊上的录像。齐先生,你走之后,齐小姐自己开了一下门,据那位抓回来的侍者说,当时,齐小姐并没有任何异常,她只是说,自己的头有点晕。从画面的角度看,她是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和侍者说完哪些话的。”

录像上的声音很小,齐扬将声音开到最大。

【是的,我有点头晕。……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好吗?】

【是的,齐小姐,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

两个人的对话到这里停了一下,侍者又问了一句【齐先生回来的话,也不让他进来吗?】

【……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我。你,没听明白吗?没长耳朵吗?】齐菲的声音激动起来,齐扬拉近镜头,她身上还是那件晚礼服,穿得好好的,而出门前,他明明就把它已经脱掉了。

画面又回放了一遍,齐扬肯定的说:“她在撒谎。她不会这样训斥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平时的她。有人在她的房间里,而且威胁着她。蜚声馆的贵宾房,真的没有录像吗?”

“本来是有的。可宴会前三天坏掉了,集体整修。”周力行说道,又说:“既然与令姐平时的性格不符,那么我们现在就立即成立调查小组。对本案进行全力侦查。”

“仇家,我的仇家。”齐扬踱着步子,说:“可能是我的仇家。但我的仇家太多了,我把能想到的人,资料整理出来,你们等一会儿。”

苏秦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昨晚的拍卖会他清楚的看到霍琳琅的焦急,和最后合照时候,齐扬低头瞬间的阴狠。消息是被封锁了,可还是有不少人在打探。

“齐总,资料发过去。”苏秦想到小涵的脸,说:“小涵暂时在我家,你不用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那个小杂种!”齐扬在电脑那边接收资料,看到那一张张失败者的脸,他倒尽了胃口。

“齐总。要把那个人抓出来,您就必须要比平时更清醒,您一旦乱了方寸,就可能永远也找不到齐菲。”之前很多人都不认识齐菲,如果出现这种事情,还可以怀疑是小偷,但是昨晚霍铭就将她带在身边,整个上流社会都认识了她。在这种情况下,仍然选择动手,对方的居心就很难揣测了。

“我很好。”

你已经失控了……苏秦咽下这句话,说:“卓傲然今天会来寰宇,您是继续呆在警局,还是回来?”

“寰宇的事情,全权由你执行,十个卓傲然,也由你负责。”齐扬挂掉电话,继续和周力行分析案情。

“呜呜~”黑暗的屋子里看不到一丝光线,没有窗户,也没有门,齐菲躺在地上,赤裸的身体包裹在单薄的被单,她不停的抽泣着,声音已经嘶哑,四周仍没有分毫的回应。

“救命……救命……”她断断续续的出声,地板很凉,她的双腿已经冻僵了,根本无法合拢,而双腿之间的血迹也干涸了,浑身都散了架,只能靠上身不断的在屋子里摸爬,大概只有十坪的小房间,没有任何缝隙。

“小扬,小扬……我在这里……”齐菲又冷又饿,头上的血好像是被擦拭过,都是黑暗和阴冷,胸口也闷疼起来,“小扬……小扬……”她又爬到某个小洞处,从哪里能嗅到一点清新的空气。神智又开始不清了,眼前晃过卓傲然的脸。

“卓总来的真早啊。”苏秦站在议会大厅,看到卓傲然正在看寰宇在全世界版图,他拿出一些双方合作的项目,说:“卓总,真对不起,齐总有点事情,所以,就由我来代替。”

“没有关系。不过早知道,齐总这么忙,我就叫陈立过来了。”卓傲然笑了笑,坐下来,仔细的阅读那些合约和既定启动资金。

“卓总从意回国之后,真是成熟了很多。昨晚的拍卖会上,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苏秦笑着说。

“哦。我可没整容,天生就这样,就是换了套衣服,你们大家就不认识我了?……好了,我觉得这些都没有问题。倒是寰宇,有问题吗?”卓傲然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齐扬现在在哪里?”

“寰宇这边当然没有问题。至于齐总在哪儿?……卓总应该也知道。”苏秦觉得,出手的人,可能就是在一帮显贵中间,他试探的问。

“基本上私底下,我和齐总,可没什么来往。”卓傲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满意的说:“我今天的行程就到这里了。昨晚的拍卖会可真是漫长,是要掏光我们所有人的钱吗?而且,临走的时候,竟然有那么多便衣目送,呵呵……”

十四 浮尸

雾霭从山岚那头飘过来,几辆警车停在一个小山头下面,齐扬走下车,三天未睡的他看到晨暮的朝阳,轻缓的浇在不断渗出寒冷的心上。

“齐先生,你没事吧?”周力行走上前,已经三天了,齐扬差不多把整个城市都翻到底朝天,可……

“没事。那个线人,是说在这个山头,见到过她?什么时间,她在干什么?”齐扬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等同于一个冷血的干探。

“那个卧底,现在正在一个贩毒组织里面。这座山后面,有个小村子,是这一带最大的毒品交易场所。”

“政府每年要收多少税?”齐扬点了根雪茄,本来想递给周力行一根的,但是他昨天呛了半天。“周警官……”

“不用了。你抽吧。”周力行皱皱眉,怎么会有人喜欢那么重口味的雪茄。“政府的税收我并不清楚,但是日前这里的走私毒品情况,太过猖獗。而令姐,可能就在那群毒贩手里。”

“是你们的刑侦活动惹恼了他们的头目,所以,他们就抓了……霍铭带过来的女伴,对方开出什么条件?”齐扬肯定的说。

“你如果不做商人,那就来警队吧。”周力行笑了笑,说:“我们收到了一封邮件,昨晚凌晨两点,上面含沙射影的说,令姐就在他们手上。”

“有军队吗?他们有多少把枪?”齐扬坐在车头,靛蓝色的晨光聚拢在他周身,周力行摸摸口袋里的手枪。回答道:“我们手上的资料很有限。现在我们只能以游客的身份进去。”

“那封邮件呢?”齐扬扔掉烟蒂,说:“周警官,你从开始,就知道,这是犯罪分子的报复行为?只是我姐姐很倒霉,成了目标。”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只会打草惊蛇,你姐姐也活不成。”周力行拿了一把枪给他,严肃的说:“我没想到,你能和我们一起查了这么长时间。看得出来,你和你姐姐的感情很好,不想害死她,就顺藤摸瓜,而且要静下心来,看看藤子上有多少芒刺。”

藤子上有多少芒刺?齐扬对这个叫莲塘的小村子早就有所耳闻,表面上是个旅游小镇,私底下到处能看到冰毒,连小孩子的衣兜里都有致命的“糖果”(迷幻剂),政府已经管不住这块到处都是黑金的地方。而且,每年莲塘给政府的税收,是其他旅游景区的20倍。

“蒋永仁,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齐扬边走边问,一行人带着旅游帽,某个女警充当导游,大喇喇的朝村口走去,村口还挂着一条特大的横幅【欢迎潇潇旅游团光临】,末尾还有两个天真烂漫的卡通人物。

“……政府部门,已经介入了。”周力行低声回答,“蒋先生当天晚上就致电给我的上司,这件案子,已经不再只关乎了令姐的生命安全。”

“我岳父呢?”齐扬走进去,对站在门口的孩子笑了笑。

“霍老先生不知情。”周力行顿了一下,齐扬这几天已经没有笑了。

行走在古时候最原始的青石板路上,宽敞的街道,一些村民扮成的商贩走来走去。两旁的小商店里,还摆放着手工精致的糖人,有嫦娥、水浒传里面的历史人物,各种各样的动物。齐扬走到糖人摊子上,向周力行借了五块钱,对老板说:“我要一个唐老鸭的糖人,屁股要做翘一点。”

同队的其他人都惊讶的看过来,他们虽然装作是在旅游,但可没有真的在旅游。而紧绷的齐扬仿佛突然松了弦,竟然和孩子一般,买糖人?

“唐老鸭?”老板的小女儿走出来,大约八岁的小女孩,抬起头问:“哥哥,你不喜欢嫦娥姐姐吗?”

“我喜欢姐姐,不喜欢嫦娥。老板,麻烦你做快一点。我的队友在等我。”齐扬淡漠的看着那些缠绕的蜂蜜状糖丝。

“哥哥,那你为什么喜欢唐老鸭,你不喜欢米老鼠吗?”小女孩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哥哥,禁不住多问了几句,而老板则不好意思的向齐扬道歉。

“因为……”他想到了齐菲的回答,【因为唐老鸭的屁股很翘,一颠一颠的,好可爱。】好久都没听到她的声音了……齐扬不再说话,等不到答案的小女孩抬头看去,就看到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思索。

“先生,你的唐老鸭好了。”老板将小女儿拉过来,说:“别烦哥哥了,回去教你弟弟写字。”

“妈妈,不要啦,弟弟老是流鼻涕,好脏哦……”小女孩吐吐舌头,她看见齐扬仍拿着糖人,就提醒道:“哥哥,现在吃也很好吃哦,香香软软的。”

齐扬看着小女孩真挚的眼神,笑着问:“你很讨厌你弟弟吗?”

“……嗯!他老是流鼻涕……”

齐扬低下头,轻触了一下唐老鸭翘起的屁股,齐菲,你看,别人家的姐姐,都不会对弟弟那么好的,你做错了吧?你该离我这种人,远远的……他在心里默念着,几点疏落的阳光透过叶子,倾斜在他手指上,滑落掉一层缅怀的颤动。

村落是少数民族特色的草房,一户连着一户,倒有点像非洲土著的住所。他们这支伪装的很好的旅游队被带到了村长家的大餐厅里,同来的还有其他两个真正的旅游队,五桌人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唯有齐扬这一桌相对沉默。他沾上了假胡子,坐在周力行旁边,偶尔夹点菜。

“齐扬,你多吃点。”周力行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年轻男子的精力旺盛,不过,连续三天都是一起进餐的,他吃多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对不起,我饱了。”齐扬拭了一下嘴,问:“下午,我们到哪儿去玩儿?”

“哎呀,这个说到玩儿,看来你们是第一次到我们莲塘来?”村长热情的走过来,拍拍周力行的肩膀,说:“既然是第一次来,我可得尽地主之谊。”

“村长,是不是有什么,连导游都不知道的好地方?”周力行递上厌倦,开心的问。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男人们的眼神交流,都透露着声色的含义。

村长看到这个旅游团全都是男人,心下大喜,说:“是哦。一会儿吃过饭,我带你们去我山泉旁边的小客栈里……呵呵,站在那儿,天下美景,统统饱览。而且,客栈里的主菜,可是秀色可餐呐。”

“哦,哦,看来咱们大伙都得见识见识。”周力行对齐扬使了个眼色。【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下午三点多,一行人就开赴小客栈,沿途能看到山水间明媚的风景,春夏交际,草木葱茏,齐扬观察着路况,这个小客栈,除了步行上来,根本就没有别的途径,颇有点有去无回的味道。

村长走到客栈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冲里面喊:“来人咯!都出来招待一下。”

开门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她看到这批游客的穿着都比较正式,就弓着身子,说:“各位客人请。”

把他们带到一个包厢里,村长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几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女孩儿就进来了,一个警员直接抱住一个女孩的的腰,问:“小姑娘,成年了没有?腰这么细?”

“哈哈。”周力行也拉过来一个苗条的女孩,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说:“这可比【漫步云端】的女人清爽多了。”

齐扬点燃雪茄,坐在拐角处,几个女孩儿落座,一会儿划拳,一会儿喝酒,众人很快就醉陶陶的倒下了。

“各位玩儿都高兴吧?”这时一个高个子中年男人走进来,说:“来这玩儿,还有更好的呢?”他拿出一袋白色的胶囊,笑称:“一粒,包准一晚上不倒?哪个爷们儿敢试试?”

“嗯?这东西好,多少钱呐?”周力行点头。

“不贵,五百块。”

中年男子每个人发了一颗,众人假装吞下,那几个女孩看到他们吞下药丸之后,就全部起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室内沉默了二十多分钟,周力行不客气的踹了一个人,说:“大头,你脚搁哪儿呢?!”一阵低笑。

“是什么东西?”周力行又问。

大头动了动脚,不以为然的说:“普通的迷幻剂而已。我们要装到什么时候?待会儿他们该拿菜刀来要钱了?给不给报销啊这个……”

又是一阵低笑,齐扬睁开眼睛,说:“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等我们醒了,跟我们结账。”周力行挪挪腰,说:“可能觉得我们没什么钱,所以没有给我们毒品。咱们队的人,都太斯文了。”

周力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笑说:“这么晚,还有人发短信给我?呵,别是要账的。”

短信打开,【海边发现浮尸,女,疑似齐菲。】周力行坐起来,看了齐扬一眼,问:“你姐姐会游泳吗?”

“她不会游泳。”齐扬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力行,将手机夺过去,却只看到浮尸二字。

给读者的话:

(望天)别再整卷轴了,告诉我,到底是谁抓了小菲……(抓头再抓头)

十五 送达医院已死

“非要脖子上挂个狗链条,才叫有钱,老子……”门突然开了,一个驼背的男人走进来,齐扬将手机塞进沙发的缝隙,只听那人笑问:“这还有个没倒的?”

“切……这算什么,老子在漫步云端都没倒过,这个小店,也能让我倒?”大头摸爬着站起来,笑嘻嘻的攀住那个人,拿出一张金卡,比划道:“看见没有,里面有几十万,哼……嗝?唉,女人呢?”

“好说,我带你找去……”驼背男人将大头扶走,室内几个装死的都爬起来,问:“头儿,我们接下来……”

“陈东,这里你负责,我和齐扬要回市里,任何风吹草动,马上联系。”周力行站起来,对众人说:“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要救出齐菲,每一个人都要小心点,错一步,她就会死。”

“头儿,我们明白。”

警察局这种地方,真是能不要来就不要来。苏秦坐在警司的办公室里,看着刑讯室里面一个又一个,面目嚣张的犯罪者,端着咖啡转向一边,今年不是苏秦的本命年,可今年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比本命还本命。

“苏先生,请您坐下。齐先生很快就回来了。”警司整理着文件,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不过就是个女人被杀了,多大的事情?弄得齐扬这样的商业巨头在警局里硬是不吃不喝呆了三天。“现在尸体打捞上来了,事情也该有个了断。”

“你说什么?”苏秦咖啡摔到地上,“你再说一遍?什么尸体?”

“就是……”警司站起来,这个秘书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你们要找的那个……叫齐菲的,尸体在海边被发现了。一会儿在验尸房就能看到了。”

“……”苏秦退了几步,他推开门,问:“现在还没打捞上来是吗?”

“听说是,被鲨鱼撕成了几片,刚捞上了两只腿。”警司不以为然的说,当警察的,对于这种事情已然见怪不怪。

“打捞船还在海边,在哪儿?”仔细的询问到具体海域,苏秦走到车上,还没有发动引擎,就看到霍琳琅开车进来。

“苏秦?我老公在里面吗?姐姐有没有找到?”霍琳琅每天都要来警局一次,看到齐扬不断低迷的神色,她也只能沉默不语。这件事情,也不能让父亲知道,他也上了年纪。

“大小姐,我现在有事情,要去海边。你现在回霍宅吧。”苏秦双手发冷,他不敢想象,那样一个美丽而又温顺的女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了所有人。

苍翠的松柏树下,霍琳琅心里猛然沉了一下,她对齐菲的事情,一直有不好的预感,她裹紧身上的大衣,低声祈祷着:“……老公,你没事就好。”

“小涵,传球!小涵……”队友的话犹在耳边,小涵还是一头撞在了篮球上,没反应过来的他又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倒了敌手的队员,只听一声谩骂,小涵就压在了那个人身上。

“喂,你他妈给我下去!”被压在小涵身下的恰巧就是二年三班的柳可诚,他早就看这个傻瓜不爽了,“喂,听见没有……”他用力拍了一下小涵的脑袋。

“柳可诚,你活腻了是不是?”蒋少同拿着矿泉水,从休息区走过来,柳可诚转过头,感到有两滴液体,温热的落在脸上。他看向一言不发的丁涵,只见他的那两道泪痕还在,“喂!丁……丁涵,被撞倒的人是我,你哭什么……”

“我哭了吗?……对不起。”丁涵赶紧站起来,摸摸额头,继续对柳可诚道歉,不停的说对不起。

“柳可诚,我看你是不想在瀚海混了!”蒋少同指着他的鼻子威胁道。

看到丁涵的眼泪,柳可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输过两次球,他就把这个人当成仇家,也太小气了。他扬眉道:“走开,我要去休息一会儿。”

“班长,没事。我也想休息一会儿了。”丁涵失落的走到看台上,心如鼓跳,有大把的不安在急速靠近。舅舅找不到,妈妈找不到,苏叔叔说,妈妈有点事情出国了,小真说,大人本来就很忙啊。

蒋少同透过父亲,也知道……丁涵的母亲,可能是被绑架了,只不过绑匪想要的东西,还没有言明。他笑着凑上去,说:“小涵,别泄气,下半场一定赢他们。”柳可诚也看向这边,狐疑的在蒋少同和丁涵二人之间盘旋,他早就听队友说,丁涵是蒋少同罩着的。

“班长。我不想打球了!我想……”不知道是谁开了电视机,大大的液晶屏幕上,开始播放直播新闻,小涵擦擦汗,看向画面里在海上行驶的捕捞船。

【记者现在呢,是在靠近西子海的地方。警方今早在这里开始捕捞一具女性尸体。大家都知道,西子海这边有不少食人鲨,那么,这具尸体的打捞难度也就加大了,尸体本身腐烂,并且被鲨鱼撕扯了几块。】女记者担忧的看向捕捞中的警察,继续说【那么,这也是本市迄今为止,最骇人听闻的抛尸案。】

小涵扔掉毛巾,嘴唇颤抖的问:“班长,西子海在哪里?我要过去,我马上要过去!”蒋少同安抚道:“那里在打捞尸体,很臭的!”

“你要去西子海啊?我带你过去,我家就住在那边!”柳可诚笑着走过来。

“谁没有车!小涵,带你过去!”蒋少同说完,就拉着小涵出了室内体育馆。

海边围了很多人,丁涵从车上跑下来,看到不远处的捕捞船,就问:“班长,我要上去,我要看看那具尸体。”他捂住巨大的心痛,莫名的不断流泪,“妈妈……妈妈……”

“你怎么了……”蒋少同注意到不远处刚停下的警车,而齐扬也正好下车,他身后的周力行警官,正是负责齐菲的案子。“小涵,不可能的,开玩笑,你妈妈是齐扬的姐姐,谁敢这么做?”

“你们都骗我!我这里痛痛,妈妈哭的时候,我都知道……”丁涵的手放在心脏的地方,“它好痛,妈妈一定也痛痛,你们都骗我……我不是傻瓜……我知道妈妈不见了……”

“两位小朋友,警察叔叔在这里办案,你们在这里哦?”封锁现场的女警说道。

“阿姨,我妈妈可能在哪里,我妈妈……”小涵忍住哽咽,而齐扬在则认真的听岸上警察。

“是一个鲨鱼爱好者发现的。起初可能还有点气息,不过,可能送达医院,也已死。后来……因为死者身上的被单,和齐小姐身上的一模一样,也是浑身赤裸。所以,应该是……凶手应该不是在西子海抛尸的,可能是在入海口,最近涨潮,被冲过来的。”周力行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拍拍齐扬的肩膀说:“别担心。”

一阵大浪掀过来,齐扬找到了一个树荫的地方,双手颤抖的点燃雪茄。海天一色的风景,就像去年的那一天,他们来到海边,一前一后的行走。

“舅舅。”小涵已经哭得抽噎起来,他抱住齐扬的腿,抽噎道:“把妈妈还给我,叫他们把妈妈还给我……”

齐扬弯下腰,扔掉雪茄,抚摸着他的头,问:“今天不上学吗?你妈妈最喜欢用心念书的小孩了,她老是以为……只要念书好,英文好,以后就能有好生活……”

“舅舅……”小涵不知道该再问什么。

“你妈妈,最爱的就是你哦。只要我说到你,她什么都会答应我。宝宝知不知道啊?”他摸摸小涵的眼睛,“宝宝的眼睛好像妈妈呢,为什么哭呢……”

“妈妈说,她也爱舅舅……”小涵抱住齐扬,说:“妈妈说,宝宝是小朋友,可以哭,可是舅舅……是男人,不能哭……舅舅不要哭……”

“你妈妈她呀,很好骗的,你以后只要说你肚子痛,装作很不舒服的样子,她就不要你去学校了。”齐扬继续说着,他也抱紧小涵。

“舅舅……宝宝不对妈妈说谎话……”

“可舅舅一直都在对妈妈说谎哦,说了好多好多谎话……从上初中开始,就老是对她说谎……”

小涵不太清楚尸体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安慰道:“舅舅不哭哦……”他用手擦干齐扬脸上的泪水,“等他们捞上来,我们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妈妈肯定不希望看到我们哭哦。”

齐菲,你看看你的儿子,你不在他身边,他连死亡都不知道是什么……阳光变得猛烈起来,爬行在沙滩上的蝎子钻到了沙地里,捕捞船靠岸。

“真是累死人了,这些鲨鱼光是撕咬尸体,也不吃……”一个船员脱下衣服,几个人使劲将四肢不全的尸体抬出来,周力行看到尸体的比例,他掩住眼睛,喊齐扬过来。

“你姐姐身上有明显的痕迹吗?”

“……手臂上有钻石。”齐扬拉开帆布,明亮的阳光下,那颗嵌入的钻石闪闪发光,在他眼底的泪水里,淹没所有……

给读者的话:

小涵……

十六 葬礼如期

黑色的雨水从破旧不堪的檐角坠落,跌入肮脏泥泞的小道,过往的行人都使劲抖落身上冷冰冰的雨水。在乡下这种地方,下雨走路就等于是灾难,庄稼人倒不会注意这些,平时就在泥土里打滚。何况落雨对庄稼好。一向安静的小村庄炸开了锅,一大清早,博文中学外就来来往往有不少村民,一个个都挤破脑袋要进去看看。

“你们在这儿瞧什么呢?”王书记刚刚从县里开会回来,见到大伙儿都跟追星似的站在学校门口,就问:“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高考状元?”

“哎呀,书记,您回来的正好,是齐家的儿子回来了,正在里面,和老校长说话呢。”一位大婶激动的面红耳赤,说:“我说呀,齐扬这孩子虽然平时不多话,可是发达了之后,肯定还是要回来的。可算盼回来了。”

“什么?齐扬回来了?”王书记看了看这圈人,赶紧命令道:“都给我让开!我进去看看,齐总回来,怎么没人和我知会一声?”

“书记,门口拦着一排保镖,您恐怕进不去的。”一个老汉挑着一担白菜回答道。

“怎么?王书记也不让进,我打个电话给校长。”说完就掏出手机,给校长办公室敲了个电话。

“真是太久没见了,我记得你那时,才这么高。”老校长比了比,他早已头发斑白,这几年齐扬私底下也给博文中学捐过不少钱,都是不挂名的。校舍翻新,学生宿舍翻新,教学楼翻新,这年头,懂得反哺的人可不多。“前些日子,咳咳……我还在电视上见到你公司的报道呢。”

“您的身体还好吧?”齐扬喝了一口水,看到校长办公室的那个脸盆架,很多年前就是这样吧。那天他们早上刚刚拌嘴,齐菲搬着这个脸盆架从他面前经过,她就一脚踩在他脚上,恨恨的走过去。

“还好。如今的孩子都上城里念书,乡下的小学中学都合并的七七八八,我这个校长啊,也清闲多了。”老校长也喝了一口水,问道:“齐菲那孩子,怎么没和你一道?”

“……”齐扬低下头,看向对面的校舍,以前校长办公室对面就是齐菲的班级,他下课之后,就会过来给校长汇报一些事情,趁机就会偷偷看坐在窗口的齐菲。她那时候穿着大大的格子衬衫,梳着最老土的马尾,微风随着她干燥的头发来回摆动。最常见到的,就是她拿着练习本,在认真仔细的看,而她手上的练习本,多半是资优生的。齐菲真的不聪明,那些简单的题目到了她手里,就变成了无解。

“你劝劝你姐姐吧,既然离婚了,就再找个好男人。她一个女人,将来可怎么办?”

齐扬转过头,看到老校长忧心忡忡的眼神,想了一下,问:“姐姐和我说,她离婚之后,回来找过父母,但是……”

“你妈妈当时是气糊涂了,丁晨那桩婚事,本来就是她一手操办的。她怪你姐姐没好好和你姐夫过日子,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收留他们母子一晚上。”老校长叹了口气,“后来,她打电话回来,说是在一个叫【套头衫】的旅馆里,找到了一份能糊口的工作。”

“【套头衫】?”齐扬的眼睛有点肿,他不适的摸摸眼角,问:“她在旅馆里做什么?服务员?”

“就是打扫的。你姐都三十岁的女人了,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还带着个孩子。我本来是要她回来学校帮忙的,反正幼儿园小孩子也缺人看着。可她又怕……村里人笑话小涵……”老村长语重心长的叙述着,在他眼里,齐菲是个好孩子,就是这命不好。“齐菲现在怎么样了?”

齐扬的手握紧,电话响了,老校长接起来,一听到是王书记,就盖住电话,对齐扬说:“你从后门回家吧,老齐卧病在床,你母亲一直等你回去呢。”

“……好。”齐扬失魂般的走在哪些少年时期常常穿梭的回廊上,恍惚中,似乎于那时候的齐菲撞到了一起,如花的笑靥,纤尘不染的眸子……

【小扬,你走路不看路?撞我?我也要撞你!】她把肩膀凑过来,他就坏心的闪到一边,然后在她脸快贴地的时候,抱住她的腰,逼迫她求饶。

【姐,你要摔成大饼吗?说,齐扬,饶了我吧?】每次齐菲叫他小扬,都会引来葛临和安桀的嘲笑,食草动物才叫小羊。

【小扬……呵呵……好了好了,齐扬,饶了我吧。】她总会妥协的,然后当着很多人的面,就说出求饶的话。

阳光湛蓝,空灵的走廊里,齐扬一个人站在那里,在一道光束划过之后,齐菲消失了,他伸手去把握,张开手掌,只看到那些纠集在一起的掌纹,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独自一个人下了教学楼,他来到升旗地方,红旗飘扬,齐菲以前有一段时间,是专门负责升旗的,有时候还会闹笑话,牵扯的绳子会突然不听话。他喜欢那时候她焦急的眼神,看向他,请求他的帮助。他们一起升过一次旗帜,那面小红旗就在他们的双手下,甩向和煦的东风。

从后门出来以后,大约向右走一百米,就是一条浅溪。它还在那里,乖乖的安静流淌。人要是能和自然界的事物一样就好了,恒久不变,一万年,只变化那么一点点。没有死亡,或者是静止的死亡。齐扬掬起一捧凉水,放在掌中,里面竟然有一只小鱼。小鱼儿是灰色的,快乐的在齐扬的掌中游走,一滴液体坠入掌中,齐扬小心的将鱼儿放回溪中,对着那涓涓流淌的活水,无声的流出眼泪。

【小扬,你也下来走走,这个鹅卵石在脚底下,感觉就像按摩一样。】齐菲放学后,就卷起裤管,跑到溪水里,使劲的在鹅卵石上踩踏。她这样的话,就说明,她可能不是很开心,需要小小的发泄一下。齐扬从来没和她一起疯,他只是站在岸边,收好她乱扔的鞋袜,靠在树上,等她踩累了,自己会回来。

【小扬,我想把这些石头都搬回家,这样父亲也可以常踩踩,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我在书上看到说,这真的有按摩效果。】有那么一天,她带着一个大袋子,鬼鬼祟祟的跑来这里,整整拾了一下午。那时候是四月份,天空还下着毛毛雨,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看她弯腰,一个一个挑选。他都看睡着了,她才收拾好,把那袋石头绑在自行车后,欢快的骑回家。她只顾着高兴,连袋子破了个洞都不知道。齐扬就一路淋着毛毛雨,跟在她龟速的自行车后,一块一块的捡……

【小扬,不要对妈妈说那些话,她会难过的。】夜里风起,齐扬睡得迷迷糊糊,她推门而入,认为他对母亲所说的话,有失偏颇。她是个太过温顺的孩子,母亲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去执行,那是叛逆期的他,最不齿的。

…………齐扬站起来,泪水顺着溪水,缓缓消失不见,他拭掉那些温暖的回忆,从发现尸体到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和父母交代一声,葬礼就要如期举行了。也许,对于齐菲而言,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比留在这里更好……

他继续向前走,步伐愈显沉重,留下了一连串深深的脚印。齐扬对自己的冷血有了更深的意识,在看到尸体被法医还原之后,他竟然要求周力行停止了一切调查,也扯掉了原先自己暗中进行的搜救行动。安桀从国外调派的人手,也一一被遣送回去,因为他按住心脏,那里已经停止了跳动。

“咚咚”他敲响院子里的门,多少年了,这里仍没变化。墙头上还有野草,而院子中央,照样还生长着那株死而复生的槐树,每到五月,这里又会纷纷扬扬的洒落洁白的槐花吧。

“谁啊?”母亲出来开门,见到离家出走这么多年的儿子,也没有多惊讶,上下打量着齐扬,说:“怎么有空回来了?也不带媳妇儿一块回来?是不是看不上我们家这破墙?”

“父亲呢?”齐扬无力的问,眼前的女人就是齐菲言听计从的母亲,很难相信,齐菲就是她的女人,村里面,所有人都不信。

“你还知道你父亲?当初就这么走了,都快把他气死了!这几年咳嗽成了肺痨!活不长,不要你这个大老板养活!”

“我回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情。”齐扬走进去,看到以前齐菲的房间,已经变成了小鸡小鸭的牲口棚。推门进去,满头白发的父亲坐起来,看到齐扬的样子,就边咳边问:“……小扬,你……快坐……是不是你姐姐出什么事儿了?”

齐扬拿起手机,对一直在等电话的苏秦说:“齐菲的葬礼,如期举行。”

站在身后的母亲停住了满口的谩骂……

给读者的话:

never back or ^^^^^

番外 时光的囚笼

她坐在那里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和往常一样安静,长发触及地面。身体状况良好,真的比我第一次见到的情况好太多。放下手边的工作,我走到她面前。

“最近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这个病人很少说话,就医到现在,只是在弄疼她的时候,才会小声的说几句。

她摇摇头,又转向平静的海岸。西海岸这边,一向没什么人,我的私人医院搬到这边来之后,很少有什么病人过来。她算得上是我开门迎来的第一个病人。说起来,倒是很巧,那天早上,天黑的出奇,出海的渔民纷纷归来。我端着水,在门口刷牙又刷牙,因为看海的样子,还以为是要印度洋海啸重演。忧心忡忡的刷完牙之后,我就正准备去后院叫老婆收拾东西,开车走人。天空却突然乍现曙光,从隆起的山丘到水天交接的地方,一丝又一丝的,拨开令人心颤的真实,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黎明。在这样美丽的黎明里,我也认识了这个沉默的病人。

卓先生抱她进来的时候,我几乎以为,她已经窒息了。浑身都是淤青,而下体也明显遭受过严重的侵害,头发乱糟糟的覆盖住脸孔。老婆还阻止我接受这个病人,她那时候在旁边使劲推我。

“为什么不试着开口说话?卓先生每次来这里,其实都希望能听到你说话。”卓先生的全名我并不知道,可他对这个女人的爱意,我还是看在眼里的。单恋的年轻男子,在这两年间,也变得日渐成熟。

“……”她把头转向我这边,食指微动,但迅速恢复安静。

“我推你出去看看海,你很喜欢海么?”她的内心应该受到的严重的创伤,以至于她不愿意再敞开胸膛。其实在检查她受伤的过程中,我发现,她当时可能是在阴暗潮湿的地方被关了很久,导致双腿失去知觉。两年来,她都坐在轮椅上,根本原因是,她并不想真正站起来。

海边凉风徐徐,我老婆正在捡贝壳,她最喜欢做这些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你瞧,围在她身边的都是一些5、6岁的小家伙。

“老公,今天捡到好多贝壳,我们那面墙可以整修了。”老婆笑得很开心,叫她一个研究生,陪我这个赤脚医生在这里度过余生,还真有点于心不忍,可谁叫她爱我呢。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跑过来,问:“魏医生,这个阿姨好漂亮哦!”

我大笑一声,说:“你知道什么是漂亮,小鬼?”

“阿姨眼睛好大,鼻子小小又翘翘。是动漫里的人。”小男孩凑近去打量她,本以为她会厌恶陌生人的接近,没想到她把手凑过去,仔细的摸索小男孩的脸。

“额……”小男孩大惊失色,嚷道:“啊?……阿姨是瞎子啊?”

听到瞎子两个字,她迅速的收回手,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想什么。我将那个小家伙喝走,问:“你喜欢小孩子啊?……其实,你以后还是可以生小孩的。”

她的头更低了,食指不安的扣在一起,转到我的方向,轻轻的呢喃着:“……儿子……宝宝……”

“啊,你以后真的可以再生宝宝的。子宫的伤害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这几年的护理,你要相信我的医术。”很难想象有这种女人,她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绽放,就像是逆生长。她肯定有着与旁人不一般的血统,稀有的家族遗传。

“魏医生,你不该带她来吹海风?前段时间她刚刚感冒。”卓先生总是神出鬼没,并且,英气沉沉。我转过身,就看到这个顶多二十岁的男人,商人就是商人,他总能一本正经的做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且振振有词,句句有理。

“卓先生,她是我的病人,由我看护两年。作为一名医生,我知道,怎么样才是对病人最好的。”他算是不错的年轻小伙子,能这么长时间把真心放在一个无动于衷的女人身上,弥足珍贵。

“我比你更了解她的身体,需要什么呵护。”他走上来,拍掉我的手,唉,忍了,谁叫我是个男人,他就是见不得我和她亲近。事实上,我们压根儿就没亲近过,我老婆常常突然出现在问诊的病房里。为什么医生和病人,这么简单的关系,也要遭受桃色的怀疑?我摇摇头,跟上他们两个。

卓先生上来就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缓慢推起轮椅,笑着问:“听魏先生说,你早上吃了两碗稀饭?海鲜粥,有那么好吃吗?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还是安静,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我的小医院能运行到现在,还能有个门面,完全是卓先生的恩赐。他每天或者每隔两天就会过来探望她,这两年间也定时会给我的账上汇款。给钱的就是上帝,我把老婆拉过来,四个人继续在海岸线上徘徊。

“真好。”卓先生继续说着,我都见不得他这种和空气对话的神经质语气,每次见着他们俩这么自问自答的对话方式,我都感谢上帝,让我有这么可爱的老婆。

老婆努努嘴,小声在我耳边说:“卓先生又要开始汇报了,你听,你听……”

“六姐又找到了一个法国的服装师,量身定做了几套衣服,我把你的尺寸也给她了,顺便给你做几件。颜色的都比较素雅,你会喜欢的。”我憋住笑,一年都会给她做很多套衣服,她哪里穿得玩,有钱人呐。

“宅子里来个了花匠师傅,把我们家的花坛全都整顿了一遍,要是你能去看看,一定吓坏了,就和颐和园一样。”卓先生笑了一声,摸了摸她耳际乱飞的鬓发。从背后看过去,她明显后背开始紧张了。他们肯定不是夫妻,倒像是男女朋友关系,种种缘由令人好奇,不过,这都是他们的私密,与我这个局外人无关。

“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出海去,好不好?……”卓先生吻了吻她的额头,只是拘谨的轻轻一碰,就立即松开嘴巴。我曾经见到过他在她睡着的时候,迷恋的亲吻她的唇,而这个可怜的家伙,也只有在她昏睡的时候,才敢这么做。如同护着瓷碗一般,珍惜着她这块单一的易碎品。

她轻微的摇摇头,头转向卓先生,很意外的开了口,问:“……宝宝……宝宝……怎么样?”

卓先生开心的蹲下来,笑容满面的回答道:“小家伙,好着呢,十岁咯,有很多女孩子追求,在瀚海学院,是有名的小王子。成绩也很好,上个月,我还请他吃了冰激凌,说是本月末,会去参加全国中学生篮球比赛。”

嘴角浮现一丝笑容,我也对这个意外的笑容很惊讶,不禁停住了脚步。看来,她口中的宝宝,是……他们的儿子?老婆也像见鬼一样,紧盯着她的脸,不时小声说:“……石头笑了……石头笑了……”

“他跳级咯!因为成绩太优秀了,就和蒋少同一起申请了跳级,小真本来也要跳级的,可是没申请成功。十岁就上初中,报纸说小家伙是神童哦。”卓先生继续说着,一连串陌生的名字蹦出来,看来,他早就在等着她问宝宝的事情,这个小家伙倒真的很厉害,要是我以后也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小涵真是越长越像你。”卓先生摸摸她微笑的脸,问:“眼睛、鼻子、嘴巴……完全都遗传了你的。”

“是吗……”她一定是非常高兴的,竟然主动的握住卓先生的手,继续问:“他……还记得……我么?”声带没有任何问题,太久没发音了,才导致了这种有些呆滞的问话。看来她很喜欢说儿子的事情,以后要诱导她说话,就多谈谈这个叫……小涵的小家伙吧。卓先生并不喜欢我问到太多的隐私,只会在适当的时候,给我透露出一点。

“谁会忘记自己的妈妈呢。”卓先生握住她的手,“他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谈得最多的还是你。现在还是会问一些傻傻的问题,但是,并不影响他的课业。”

“他……打篮球……有没有……受……伤?”

“偶尔会的,最严重的那次摔伤了腿,两个月没下床,齐扬……”卓先生突然停滞下来,齐扬?……不会是那个将岳丈家完全掏空、自立门户的飞扬制造总裁吧?那可是个狠角色……不可能,齐扬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和这对怨偶认识?

她推开他的手,再次低下头去,半响又问:“不能……少……打篮球么……”

“菲,小孩子受伤是难免的。男孩子都喜欢打篮球。你总不希望,小涵坐在家里绣花吧?”卓先生站起来,又开始推轮椅,眼神里又透出一股煞气。我看接下来的谈话,还是先和老婆走吧。这可不是我置病患于不顾,而是男女间的事情,旁人最好少掺和。

十七 染色裙摆

齐扬的卧室在两年间做过很多变动,在齐菲离开的最开始一年里,他每个星期就会换一次装潢,整个园子敲敲打打,全天都能听到施工的声音。第一次换完装修之后,他当晚就打电话过去,叫装潢公司重新做;第二次装修成功后两天,他又觉得客厅中央的茶几很难看,一脚将茶几踢倒,一壶上好的龙井就着滚烫的热气,浑然落地。装潢公司的人吓坏了,赶紧给他换了另一套方案。苏秦听说后,又亲自去监督和指导了一下,没想到弄好后,齐扬走到门口,就一个简单的关门动作,厨房新装上的小门就“呜呀”一声,硬生生的倒地了。刘妈把可怜的淡绿色半身门送到后院里,可齐扬却在下班后拿出一整瓶的汽油,洋洋洒洒的浇到门上,zippo的打火机扔过去,连同精致的打火机一起融入轩辕的燃火中。

这么一闹,装潢公司换了一家,是美国有名的设计师亲自过来勘察地形,详尽的拟定了一个类似田园风格的方案,霍琳琅也加入其中,融入了许多让人感到温馨舒适的元素,庭院里还特地建造了小型的秋千架。问题就出在这个秋千架上,几名工作人员,就看到齐扬坐在秋千架上,一个人晃荡了两个多小时,这么一想,齐总肯定是喜欢的了,刚准备收工回家,秋千绳子就让齐扬拿刀锋利的一割成几段,他还把走廊上悬挂的绿色植物,统统都割断了,用时仅有20分钟。那些绿色植物全部连生根的泥土,浑浑噩噩的拌在一起,齐扬那天穿的是黑色的皮靴,他就这么踩踏过去,全军覆没。

霍琳琅以为齐扬是不喜欢绿色的东西,她找到那个设计师,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将风格换成灰色或者黑色,尽量变成理性的色彩。这个设计倒是得到了肯定,但是连续很多天,睡在齐扬枕边的霍琳琅,都看到梦游的齐扬,在凌晨三点左右,一个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翻找出一瓶叫【姐姐】的香水,握着那个方形的瓶子,坐到天亮,然后从沙发上醒过来之后,又像平时那样睁开眼睛。寰宇的日常事务也都如常进行,他还和从前那样,大事小事亲力亲为,对所有员工倒是放宽很多,一些触及条例的员工都有幸得到了赦免。

这个理性的色彩,霍琳琅最终还是让人换了,又找到一个意大利的设计师,谈了大半天,齐扬也一声不吭。再后来,霍琳琅从那个园子里搬出去了,回了霍宅,它突然发现,那个园子不论怎么装修,怎么改变,在齐扬的内心里,就是缺少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在已经死去的齐菲那里,她办不到,只好放弃。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有一天,霍琳琅看到父亲的阴沉的脸,才知道,齐扬将寰宇总裁的职务辞去,和一个叫葛临的不明男子,开始经营飞扬制造。而这个飞扬制造,明明是傲世的合作伙伴。令她意外的是,卓傲然对这种背叛的人,并没有加以追究,很坦然的任由齐扬和他合作。同年七月,齐扬正式提出离婚,和他们签署的协定时间刚好吻合,霍琳琅签字那天,看到的仍旧是面无表情的齐扬,多年的夫妻,因为那张纸而聚,也因为那张纸而散。外界对齐扬的风评很不好,说他靠老婆爬上来,霍琳琅却并不这么认为。离婚后,他给她的赡养费,足够她绕地球好几圈。只是日渐无话的父亲,身体和意志都消沉了下去,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情况,令她措手不及。

离婚后的齐扬,成了众多女人追逐的对象,但他仍然自律的惊人。每个月也只是去许灵儿那里几次,有时候也会带她到酒店或者一些高档的消费地点。许灵儿攒够了钱,也给自己赎了身,自己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小公寓。在指定的时间或者地点,和齐扬一块儿出去。许灵儿知道齐扬的姐姐“意外病逝”这件事,所以,在他面前,她依然装着乖巧和听话,不打探他的任何消息。在她眼中,这个男人给她的,已经太多了。偶尔有【漫步云端】的姐妹怂恿她,让齐扬开口求婚,她只是笑笑,刚刚离婚的齐扬,怎么可能会娶她这个风尘女入门?况且……齐扬心里的那个人,始终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在某些意乱情迷的时刻,他会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有时候,当热气退去,他会疲惫的抱着她,喃喃的唤着……

“菲……菲……”许灵儿每次都能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出自于灵魂深处,叫得她心疼。她也习惯了,淡淡的抚摸他紧绷的背部,给他一点点力量。“菲……菲……”齐扬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尤其是发烧的时候,会大声的叫,苍白的嘴唇不断的重复,有一次,许灵儿守在病床前,就在这接近声嘶力竭的呼唤中,泣不成声……“你回来……菲……你回来!……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我什么都……不逼你!……”被齐扬爱着的女人,究竟是谁?她没有兴趣知道……

晋升为一个合格的舅舅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从第一次参加小涵的家长会后,齐扬每次都会在百忙中抽空前往。丁涵对于舅舅的这种变化,在累积的很久之后,终于感知到舅舅的不同。妈妈的葬礼,丁涵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袋里。他那天参加完葬礼之后,在瀚海学园的图书馆里,找了很多关于死亡的书籍。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从夜晚一直到天明,这两年间,他还是会在课余时间,去研究死亡的真实含义。丁涵的智商,也在跳级到初中之后,得到了专家的肯定,他不再是低能儿,而是一个罕见的小天才。他身边的朋友多了很多,以前是对手柳可诚,变成了他的好朋友,蒋少同依然会和他分享很多好玩的游戏、好吃的、衣服、好玩的地方。苏真也时常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他在齐菲离开的两个月后,在苏秦的怀里,放声大哭,那天他终于消化掉所有关于书中所说的解释,真正明白了死亡从哪里来,又从哪里去。这些都无关紧要,他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出现了。

丁涵在大哭之后,也没有做什么其他事情。他只是每周会和齐扬一起,到海边的花店去买大束的白玫瑰和红玫瑰,然后一支一支的散落到潮水里。齐扬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都沉默的进行着这个不知名的仪式。去放逐想念,去期许在那边的齐菲可以活得更好。

苏秦每次都会偷偷的跟在这对少言寡语的舅侄身后,生怕这一大一小出什么事情。连续几个礼拜之后,他就放下心来,可庄园仍在不停的改变装修,就快变成四不像了。他跟着齐扬从寰宇出来,又进入了到处都是怪人的飞扬制造,整天都要目睹葛临那个怪人,做各种各样的实验。今天爆炸,明天桌子上有怪虫,到中年的他,希望能提早退休。

两年后的一个清晨。齐扬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卧室的灯管,他盖住眼睛,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晨暮铅灰色的云弄乱了黎明的裙角。伸了个懒腰,他趴到阳台上,看到那些自己种植的红玫瑰,在含苞待放的脚尖处,都有一点沾湿的露珠,他轻轻晃了晃一个最憔悴的玫瑰,淡淡的说:“菲,早上好。”

刘妈正在厨房里张罗早饭,看到下来拿水的齐扬,就问:“先生,早餐在家里吃吗?”动乱不堪的两年已经流走,现在的齐扬,脾气温和多了,在生活上,也渐渐循回正轨,不会在半夜在园子里徘徊。

“嗯。”齐扬喝了一口水,说:“宝宝还没起床?”

“小涵今天不上课,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刘妈回答,将打好的豆浆过滤了一遍,问:“储藏室里面一些衣物,都发霉了,先生,今天太阳好,我把它们拿出来晒晒,该洗得是要洗了。”

储藏室里的衣物,大多是齐菲的,还有一些是从乡下带回来,她少女时期的衣服,齐扬当时把能和齐菲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全都一一搬了回来。

“好。”齐扬点点头,扭头就看见小涵穿着卡通睡衣,站在楼道口。“不上课,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小涵摇摇头,说:“肚子饿。舅舅。”他走到厨房,和齐扬一样,倒了一杯水,两个人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卡通台仍在放米老鼠与唐老鸭。

“舅舅,你喜欢米老鼠,还是唐老鸭?”小涵眯缝着眼睛问。

“唐老鸭。”齐扬回答,看到唐老鸭翘起来的尾巴,嘴角微笑。

“……哦”小涵靠在沙发上,两个人安静的用完早餐。园中的长绳上陆续挂上了一件件衣服,其中的一个染色裙摆,随风飘落。

给读者的话:

染色裙摆,是姐姐我要你的原名。正是由一个染色的裙摆,才让卷轴看到了这个故事的梗概。

十八 近在咫尺

在园子里继续洗衣服的刘妈抬头一看,看到那件老式手工裙再次坠地了。这个裙子的裙摆被什么东西浸染了,她怎么洗也洗不掉,凭她这么多年的经验,都没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给染的。坐在园子里看书的齐扬,看到了那件染色的裙子,眼神一黯,合上书本,他朝刘妈走去。

“先生呐,这个裙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染的?洗不掉这块东西?”被染色那块呈现一个不规则的菱形,齐扬拿起裙子,将裙摆对准太阳,轻轻的笑了,说:“不用洗掉,这件裙子,本来就该这样的。”连染色的裙摆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这裙子的主人早就不在了。“刘妈,这是我姐姐的第一个裙子。母亲格外开恩,去裁缝店给她做的一件,她只穿过两次……”

“这手工和布料都不错的。”刘妈很讶异,现在的齐扬,可以稍微谈一谈关于齐菲那孩子的是事情了。“那,齐菲穿上去的时候,好看吗?”

“……”齐扬想到那天早上的情景,他推开门去院子里刷牙,就看到齐菲穿着这个裙子,站在水龙头边洗衣服,看着那样的背影。齐扬就跑过去抱住了她,问:【姐姐,我要吃热乎乎的米线。】

【哦,好。】齐菲继续洗着衣服,他就继续拥抱着,不记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分不出漂亮和不漂亮,只是不喜欢吧。

“舅舅!葛叔叔打电话来了,说公司有点事情。”丁涵走到园子里,看到齐扬的眼神,问:“这件裙子,是妈妈什么时候穿的?”

“十八岁生日之后的两天。”齐扬将裙子放好,问:“葛临没说是什么事情吗?他把办公室给炸平了?”

丁涵笑了笑,说:“不知道,也许。”他也小心的摸摸那件裙子,说:“舅舅记性真好,那么久的事情,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呵呵~”齐扬摸摸他的头,转身向车库走去。

刘妈一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心情很好,她笑着问:“小涵呐,要是先生不是你的舅舅,是你的父亲,该有多好?你们俩不止长得像,连动作都很相似。你要是出去和别人说,他是你父亲,一定有很多人相信!”

“奶奶,我真的说过,他们也都信。”丁涵吐吐舌头,和往常一样,休息日,他就会去市立图书馆。

“怎么样,耳朵还疼吗?”卓傲然把车停到市立图书馆门口,看到来往的学生,小声的问坐在一旁的女人。

女人摇摇头,她的脸包裹在纱巾里,若隐若现的侧脸隐隐有些红肿。她咳嗽一声,摸摸包里的东西,问:“你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我?”

“他今天一定会来图书馆的。你放心好了,我把你送到阅览室的拐角处,隔着书架,你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是看不见你的。放心。”卓傲然亲吻着女人的手,被手心的冷汗冰到心脏,他抬头向门口看去,那辆熟悉的私家车开过来,丁涵从车上下来,和司机打完招呼之后,就走了进去。“他来了,我们也下去吧,我带你从后面的电梯进去。不会碰到的。”

“嗯。”女人任由卓傲然牵着下了车,像个迷失的孩子一样,慢慢的向前行走。

“丁涵,又是你?”柳可诚坐在人文科学的书架边,看到丁涵朝哲学的书架边走,揉揉眼睛问。

“柳可诚,又是你?”丁涵笑了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图书馆里,总能碰到柳可诚,“我听舅舅说,你们柳家的藏书堪比国家图书馆,你为什么也要来这里?”他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古埃及占星的书籍,低头问。

柳可诚摸摸脑袋,将手上的书塞回书架里,走到丁涵身边,说:“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都快1米70了,你舅舅给你吃了什么呀?”

“你希望我一直是个矮冬瓜吗?”丁涵摸摸鼻子,听说占星学好了,能预测出已死的人过得如何。“我要看书了。”

“好好。”柳可诚撑着下巴,建议道:“光是看书,很无聊吧,我们写纸条,聊天好不好?”

“那是小女生才会做的是事情吧?”丁涵皱皱眉,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柳可诚把笔记本搬过来,说:“要不然打字聊天?”

丁涵抬起头,一本正经的说:“你严重的威胁到我学习知识,请你去面壁自省。”

“小涵……”

“不要叫我小涵,叫全名,或者叫涵哥!”丁涵转过头,跑到一堆戴眼镜的书呆子中间,这下总算安静了。没一会儿,头上一热,抬头就看到了卓傲然的笑脸。

“咦,傲然哥怎么也在?”丁涵笑着说,柳可诚气哼哼的踢开板凳,背着笔记本就走了。“……不要管他,他脑袋抽筋!坐。”

“这里很多人,我们到拐角那边吧。我有话要问你。”卓傲然说。

“……好吧。”丁涵拿起书,走到倒数第二排书架边,卓傲然上下打量着他,揉揉他的短发,说:“真的又长高了。我去法国出差之前,你还没这么高?”

“你怎么和柳可诚一样,难道我要永远那么迷你吗?”丁涵扫过书架,“咦,这边全是英文原版书。以前怎么没发现?”正想抽出一本来看看,卓傲然却阻止了他。

“最近在学校,还在打篮球吗?”卓傲然按住他的手,这个小家伙若是抽调这本书,就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背影了。

“打比赛少了。”丁涵收回手,靠在书架边,“蒋少同不让我上场,膝盖还有点不灵活。”

“……成绩呢?退步还是进步?”

“原地踏步。”丁涵咯咯的笑起来,但很快笑容又淡下去,他感觉的身旁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就像是一种……注视,他转过头,“难道柳可诚还没走?”

“你们以前不是对手吗?现在成了好朋友了”

“他打不过我,当然只能和我成为朋友。”丁涵甩甩头,胸口怪怪的,有点酸。他站直身体,问:“傲世和飞扬制造,还打架吗?”

“我们几时打过架?”卓傲然笑了笑,又问:“现在每天,吃几碗饭?”

“吃很多,老是觉得饿。”

女人认真的听着丁涵的回答,在听到他老是很饿的时候,微微的笑了笑。卓傲然问完一个又一个,丁涵耐心的一一回答,最后他终于双手交叉,问:“傲然哥,你今天很奇怪?是又要出差吗?”

卓傲然摇摇头,说:“不是。是要和一个相爱的人结婚了。以后恐怕,很少回到这座城市,将来,就可能无法经常和你见面了。”

丁涵愣了一会儿,问:“报纸上怎么没登?”

“又不是豪门家族联姻,报纸当然不会登?”卓傲然开心的笑了笑,说:“我们的婚礼会很简单,是最传统的那种。六姐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也不会惊动太多人。”

“所以……你,不爱我妈妈了吗?”丁涵问。

“……小涵,你妈妈……已经不在了。”卓傲然凝望着低眉的丁涵,再次摸摸他的头,说:“对不起。”

丁涵摇摇头,说:“舅舅把莲塘村夷为平地,多少人都因为我妈妈而流离失所。这已经够了,不必再赔上你一辈子的幸福。”丁涵自从失去妈妈之后,比一般孩子都早熟很多,对于人情世故,早就深有体会。

“你这小子!看我要结婚了,也不祝福一下?”卓傲然笑了笑,敛下心神,若有所思的视线穿过两排书架,落在那个女人的位置。

“好吧。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丁涵拱手,做了一个恭喜的手势。

“和你妈妈一样善良,和你妈妈一样美丽,和你妈妈一样,能让我的心跳停止,然后又再次跳动。”卓傲然以玩笑的口吻说完,眸子深处却堆积出一点点闪闪的微光。

“祝福你们。”丁涵认真的说着,再次回头,仍能感受到那种注视,他走到书架边缘,就看到柳可诚歪着头,正在偷听他和卓傲然的对话。“柳可诚,你在干什么?”

“没有啊,电脑的电源线没有带,回来拿呀!”他扬扬手说。

“我和傲然哥有话说,你不要再站在这里了。”

“男人和男人的对话,干嘛怕第三个男人听到?不就是结婚吗?小涵,他是让你包红包,一封大大的红包!来要红包的,他?”

丁涵抚住额头,说:“红包……呵呵,亏你想得出来。”

卓傲然也走出来,说:“这位就是小涵的好朋友啊,除了蒋少同和苏真,就只是他了。”

柳可诚不可置否的耸耸肩,回答道:“当然,我对这个傻瓜了解的非常透彻,连他喜欢花里胡哨颜色鲜艳的内裤都知道,我还在他生日的时候,买过给他呢,够兄弟吧?”

“柳可诚!”丁涵不偏不倚的拿书砸到他的肩膀处,一阵痛呼。卓傲然笑得前仰后合,说:“看来,小涵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呢。你妈妈会为你骄傲。”

十九 擦肩同行

每天你会和很多个陌生人擦肩而过,他们有不同的表情和温度,女人会涂抹不同颜色的口红,男人搭配着不同的手表。上班族在路边面目沉沉的讨论着老板的裁员行动,学生派你推我桑的诅咒考卷有多难写,周考模考在即,老人家前后摇摆着手臂,或者是拉着一条病歪歪的牧羊犬在公园里散步。大楼很高的话,你站在楼下,就能看到在最高端上忽隐忽现的阳光。城市很像个丛林,有各种遮挡物。高架桥上,有横七竖八的铁架子,从挡风玻璃向外张望,看到的还是一个个挡风玻璃,黑色的遮掩住车里发生的故事。有些人喜欢在白天,在宽敞的巷子里,约会接吻或者打群架,夜晚的时候,巷子就相对安静了。政府在规划城市的时候,按照最基本的不撞车原则,依傍着一环路二环路……到N环路,疲惫的旅人喜欢靠在长途客车的玻璃上,在夜落乌啼的时候长吁短叹。

齐扬已经很久不自己开车了。在齐菲葬礼那天,出殡的一辆车撞到了货车,差点出人命。他后来还亲眼目睹了一辆酒驾的司机撞死了一个孕妇,八个月大的孩子,胎死腹中。在大多数夜晚,他下班之后,就会叫一辆出租车,坐在车后,在整个城市里游走,直到眼睛看累了,他就停下来。

出租车的门有力的合上,他点燃雪茄,淡淡的说:“你就在整个城里绕弯吧,我叫你停,你再停。”

“先生,您不要去什么地方吗?还是你不知道地址?”这次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大喇喇的白衬衫,不耐烦的问。

“什么地方……不知道,就绕弯吧。”齐扬吸了一口雪茄,将钱包扔到前面,靠在了有些汗味的位子上。

“能抽的起雪茄,却没钱坐车?哼……有钱老板真是怪脾气!”女司机按下【空车】,引擎低声一啸,车子缓缓向前开去。绕到一个弯道,恰好是红灯,刚热的引擎又熄火。女司机抬头看看后视镜,看到衬衫领口微敞的齐扬,问:“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刚出道的小明星啊?”

“不是。”齐扬已经抽完一根,飞扬制造的日常事务完全是交给苏秦在处理,他每天去办公室,就是看海景,还有窗外凌空跃起的海豚。连总裁办公室的牌子都被他扯掉了,他还拿着锤子,直接将那个冰冷的牌子钉到苏秦的办公室,刚开始的时候,全公司上下,都以为苏秦是最高指挥官。

“你多大?”女司机又问。

“不知道。”齐扬又点燃一根,海豚看久了也会腻味,他看到海的时候,会经常走神。好几次把该签得合同漏签了。海的那边有什么……还是海吧……海有没有尽头……她从入海口漂到西子海内,用了多长时间。齐扬试过趴在一个滑板上,从入海口顺流直下,运气不太好,每次都只是漂到一些小水湾里面。“你知道西子海里,有多少条鲨鱼吗?”

女司机开动车子,听见后面阴沉的年轻男子这么问,就回答道:“总有一千条吧?西子海,最出名的不就是鲨鱼吗?”出租车开到一家卖新娘花嫁的店面外,女司机拿出一个水壶,说:“我看你,也没什么急事。我去倒点水,一会儿咱继续绕。”啪的一声关上车门,齐扬看到橱窗里摆放的各种新娘的事物,在刺眼灯光的朗照下,就像是经过处理过后,公主的嫁妆一样。他仰起头,想象着齐菲在看到这些东西时候,会有什么反应,渐渐的,就沉入了梦乡……

夜晚的街道,有阑珊的月色和斑驳的梧桐疏影,齐扬睡着之后,一辆加长的林肯也从岔路口绕过来,陈立从车上下来,并对弯下身子,对车上的两个人说:“这个花嫁店,是旧了点,也小了点,但是它们主要是在海外的网店经营,有不少国内看不到的新鲜货。我去问问老板,你们先等一会儿。”

陈立推开门,对于不久后的婚礼,他还是相当期待的,自从齐菲过后,卓傲然两年间都没有正正经经的谈过恋爱,这突然说要闪婚,家族里的长辈们摸摸胡子,还是希望能在低调的情况下,办得风光一点,这倒是苦他这个男秘书。他回家给老婆擦背端水,才大致了解了一下,女方该要哪些东西。

风铃响过,他推门而入,就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桌边喝水,就问:“请问,你是这个店的老板吗?”

“不是。”女司机看向来人,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就对里面的人大喊一声:“有人来买东西!快出来招呼!”

陈立笑了笑,说:“你和老板很熟呐。”

“她常常包我的车。”女司机点点头,“我是出租车司机。唉,今晚载到一个奇怪的年轻男人,上车也不说去哪儿,把钱包丢给我,让我带他绕弯。八成是个神经病!”

“估计是人家年轻人心情不好,失恋了之类的。”女老板从后面出来,问:“这位先生,你要买什么?”

“哦。就是一些简单大方又有点小奢华的嫁妆。”陈立言简意赅的表示,“你等一会儿,我叫我老板,还有他未婚妻过来。”

“小两口一块来了,那我把东西摆摆,准能挑到称心的。”女老板热情的招待着。卓傲然抱着女人走进来,陈立看到他怀中那个包裹着脸的女孩子,纵是见过几次,也没听过她说话,斯斯文文的,不知道卓傲然怎么就挑中了一个闷葫芦做老婆?还要学娱乐圈人士闪婚?

女老板看到被男子抱进来的女人,笑说:“进门就是一个公主抱,真是难得的好兆头,长长久久,福福顺顺。”

卓傲然笑了笑,将女人放到陈立推过来的轮椅上,问:“腿怎么样?还疼吗?”

女人摇摇头,摸摸卓傲然的胸口,把一个小包状的暖手小壶拿到手里,安静的抱好。女司机瞅了瞅,问:“新娘子该不会是少数民族女孩吧?怎么还戴纱巾?”

“你怎么还不去开车!别在这里呆着了!”女老板看出来,新娘子恐怕眼睛看不到啊。

“今晚我那乘客肯定是个神经病?这绕路要绕到什么时候?大晚上的,不回家吃饭,在街道绕什么绕。你手机要一直开着,出事了,我给你打电话!”女司机又喝了一口水,慢悠悠的说:“我肚子也饿了,就到你厨房吃碗面,行不行?”

“去吃吧。别在这里吓到客人,声音咋咋呼呼的。”女老板对卓傲然笑了笑,问:“请问新郎官怎么称呼?”

“我姓卓。”卓傲然将女人推到那些美丽的花嫁用品边,小声说:“晚上出来,比较不那么吵吧?是不是……”

女人点点头,卓傲然将一个丝绸制成的小坎肩拿过来,说:“你可以摸摸看,觉得舒服,我们就买,好不好?”

女人又点点头,摩挲着那个坎肩的质料,女老板站在一边,一一给她递上一些高级成品,偶尔介绍一下。透过面纱,她能隐约看到女人的面庞,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五官精致绝伦,唇畔微翘,要是掀开面纱,必然令所有人惊艳。

“这个喜欢,这个喜欢,这个也喜欢?”卓傲然坐在橱窗前,“原来都喜欢呐?一辈子就只有一次,你要多挑一点。”

“啊,这里有一些婴儿床,还有开发婴儿智力的小玩具,您要不要看看?”女老板经过卓傲然的同意,将女人推到了一个小型橱窗哪里,而那扇橱窗无意间对准了齐扬睡着的出租车。女老板抬头,就看到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的那名奇怪乘客,看起来不像是神经病,更像是个破产的失意者。

“呐,这个玩具小熊呢,你摸摸看,很适合婴儿的柔软度,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很多字母和文字。”

女人点点头,她伸出手,去触摸哪些软软的玩具,嘴角有一抹笑容逝过。

【you know you love me,i know you care

you shout whenever, and i’ll be there

you want my love, you want my heart

and we will never ever ever be apart……】

当红的加拿大小歌手justin biber的那首《baby》,从车头“刺刺”作响的电台节目中释放出来,清爽的声音诉说着出初恋的美好。齐扬的头从车窗滑下来,被这歌声吵醒,他揉揉眼睛,看到司机的位置还是空空的,继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橱窗内也能听到那个歌声,女人歪着头,仔细的听歌中的含义。选购的心情缓和下来,卓傲然看到女人红红的耳朵,就问:“喜欢这首歌?”

女人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二十 baby……

卓傲然笑了笑,说:“那我以后每天早晨唱给你听。”他摸摸她的脸,对女老板说:“我太太的腿不听话,有时候可以走路,有时候却寸步难行。不过这都不要紧,你以后想去哪里,我都可以抱着你去。”说完卓傲然亲亲她的手背,“东西买好了,我们回家吧?”

“歌……是……什么意思?”女人小声的在卓傲然的耳边问,陈立竖起耳朵听着,这声音有莫名的熟悉感,他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只得站在柜台边,帮女老板打包东西。那个吃完面条的女司机打嗝走出来,说:“我车里的广播响了吧?”

“是啊,那个怪乘客好像睡着了。你把他叫醒,送他回家吧?”

“哦。那好。我走了。”女司机拿着一个大水壶,走到出租车前,打开后面的车门,问:“喂,睡着了?我送你回家吧,小伙子?”

“……”齐扬张开眼睛,鼻音浓重的说:“……好。”

“你家在哪儿?”女司机上了车,称赞道:“现在的小孩不得了啊,年纪那么小唱歌真好听。”她将音量调大,齐扬皱皱眉,在欢快的副歌中,他听到

【When i was 13 i had my first love

Here was nobody to compare my baby……】

“这个饶舌歌词听不懂啊,喂,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女司机喝了一口热水。

“当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拥有了我的初恋,没人能和我的爱人相比……”齐扬喃喃的说,车子引擎再次发动,下一站会停在哪儿?他又会看到什么商店……没有丝毫期待,歌声仍在继续,不断重复【baby,baby^】,坦诚的爱意,令人无法逃避,歌曲又回归到初始部分,齐扬不经意的翻译到【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在乎。只要你叫我,我都在这里。……我想要你的爱,想要你的心……我们永远也不会被拆散……】女司机听着他的翻译,心想有学问的就是不一样,她加快速度,根据他的指路,把车子朝郊外开去,走到半路,又问:“你住的庄园叫什么名字?真有钱?这里应该是高官住的地方吧?”

“房产证上写的是【菲园】,草木芳菲的菲……”齐扬回答道,那首《baby》还在重复播放,他的内心因为这首简单的歌,而短暂的获取了些许温暖。“你刚刚进的地方,是卖新娘出嫁的东西?”

“是啊,是啊。来,我给你个名片,将来你要是结婚,可以过来,置办东西,不是我吹牛,我朋友这家店,可是仅此一家。”女司机停下车,说:“刚刚就有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年轻人,带着他未婚妻过来。不过好可怜哦,他未婚妻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那么多美丽的东西,她只能靠摸。”

“瞎子……”他下了车,付了钱,转身回到了偌大的庄园里。

“不过娶个瞎子,总比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好。”女司机倒了车,自言自语道。

推门进去,就看到丁涵跪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整个地板都铺上了古埃及的占星牌。齐扬脱掉大衣,走到跟前,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嗯?”

“哦!舅舅。我还以为你晚上你晚上不回来了呢。”丁涵坐在一堆牌中间,神秘兮兮的说:“舅舅,前几天我在图书馆的时候,好像感受到妈妈了。”

“感受……”齐扬靠在沙发上,后背开始发疼,漫不经心的问。

“舅舅,你有没有感觉……就是,好像妈妈,还在身边?就在附近,类似于……这些……”丁涵边说边摆弄那些看不懂的鬼画符,齐扬睁开眼睛,在那辆出租车上睡着之后,他梦到了齐菲,只是短短一瞬,就看到她对着她笑,然后转身离开。被歌声吵醒之后,就有点头疼。

“……没有。”齐扬疲惫的说。他抱起一个抱枕,蜷缩在沙发上,像个流浪汉一般,完全不顾及形象的窝在沙发上。丁涵见状,只好闭口不谈。但前几天那种被吸引的感觉,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当时在图书馆,他以为,是柳可诚在偷听的缘故。可事实证明,和柳可诚无关。当时一定有其他人,在那两个书架之后,他再次坐到那个位置上时,能感受到一些残留的感觉。

“舅舅……舅舅?……”丁涵叫了两声,到楼上抱了被子下来,自己则披着大衣,继续占星。研究了大半天,还是没研究出什么结果。他想到卓傲然就要结婚了,可以给他预测一下将来会有什么样幸福的婚姻。

这种占卜牌是专业人士才会用的,丁涵小心的预测着,结果却……是无果。也就是……“这一定是我不够专业,傲然哥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婚姻无果?再占一次。”又占卜了一次,还是无果,几遍下来,他换了几种方式,仍旧是无果。泄气的坐在地板上,他抓抓头,“那……我来测试一下,舅舅以后,会和什么人结婚好了?”

刚开始玩这些占卜的时候,蒋少同总是嘲笑他,说这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但是他去埃及旅行回来之后,还是特意给他买了一套这样的牌,常常会和他一起夜观星象。“唔……舅舅会和……死而复生的人结婚?”他手中的牌滑落,心头一黯,“死而复生的人,鬼么……”

卓家上下都在为这个低调的婚姻而坐准备,一大早,卓晴就带着几个婚礼布置的专家,在宅子里四处走动。

“我这个宝贝弟弟啊,终于要结婚了。”卓晴心情大好的指挥着,说:“你们给好好规整规整,虽然是不请什么人,但卓家的面子可不能失掉。”

“是。”工作人员认真的观察着,问:“那新娘是喜欢什么样的方式呢?娘家有没有要求?”

“娘家?要求……这个,新媳妇啊,是个盲人,娘家也单薄,具体要求就按照我的要求来吧。”卓晴说:“我这弟弟啊,还真是怪了,那么多漂亮女孩子不要,非要这个路不能走,眼看不见的。呵呵,只要他喜欢就好。”卓晴一直担心,齐菲的去世,给了卓傲然太大的打击,而现在看他每天笑呵呵的样子,是放心了一半。

“盲人……”工作人员噤声,“看来,以后卓先生工作完之后,就只能在家里照顾新婚妻子了。会是个好丈夫。”

“他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卓晴笑容满面,从未看到弟弟那个样子,从吃的到用的,零零碎碎、杂七杂八,他都一手包办,还似乎乐在其中。“男大不中留!他一下班就往回跑,有时候上班,也把未婚妻放在旁边,生怕我这个姐姐在家里欺负他老婆似的!”

众人一阵大笑,卓晴也不管这些,只要他的弟弟能一直这样开开心心,傲世安稳就好。她抬头,就看到卓傲然站在院子里给玫瑰花浇水,指着他,不成器的说:“你们瞧瞧,别人种花,我弟弟也种花,可就没一株玫瑰是种成功的!一棵两棵都没开出花来……”

“这种玫瑰可有讲究呢。六姐,要不然,你也来种?”卓傲然听到笑声,回嘴道。“这支玫瑰一定开的!”他用力的肯定着。

“你每次都这么讲。……”卓晴走过去,说:“就要成为别人老公了,我跟你讲,女孩子最容易婚姻恐惧症了,你得看好了,别让她跑了。呵呵……”

卓傲然耳朵一红,信心十足的说:“她答应我的,绝不可能做个落跑新娘。再说……这世界上除了我的身边,她还能去哪儿?”

“魏医生夫妇也过来?”卓晴问。

卓傲然点点头,将花盆小心的搬到台阶上,说:“魏医生治好了我的老婆,要给他一个大红包才对。”

“其他人、媒体,统统不知会?只去登记?”卓晴觉得,傲世总裁的婚礼,总不至于一个牧师,几句祷告就成了吧?

“已经去登记过了。”卓傲然拍拍手,“该请哪些人,我到时候给你一份确定的名单,我上楼去了,她该喝水吃药了。”

“好,那你快点。”

跑上楼,就看见女人坐在满是芦荟的阳台边,安静的织着毛衣,他放轻脚步,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问:“又是织给小涵的吧?”

女人的身体稍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点点头,将卓傲然的头推向一边。卓傲然又黏上来,说:“也给我织条围巾吧。你都没给我任何东西,围巾就当是新婚礼物。”

女人转向他的方向,空洞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色彩,她又思考了一阵,点点头,说:“嗯。”卓傲然轻笑,摸摸女人的脸和嘴唇,也忘了该说什么。房间里很快传来卓傲然版本的《baby》,浅唱轻哼,运气淡然,低沉而满足,充满柔和感。

二十一 携手不知

面包店前面,摆着几个新生的绿萝,与一般的绿萝品种不同,这几颗绿萝的枝叶繁茂,呈现一种深邃的墨绿色,路边的小朋友走过去,都会好奇的去摸摸它们厚厚的叶子。面包店的门打开,一个穿着军用长靴的男人走出来,抱着几根硬硬的法式长面包,发黄的纸袋子一角还撕裂了。男子背影英武,很有当代军人特有的内敛彪悍。小朋友看到这个高大的大叔面无表情的站在绿萝旁边,都不敢去碰叶子了。

“我们不要过去,大叔好吓人……”几个小孩子站到一边,两边就这么僵持着。

男子不动声色的从纸袋子里掏出几个小面包,说:“咬开这个小面包之后,有甜甜的奶油哦,你们想不想吃?”男人的手掌中,有些粗糙的老茧,是长期拿枪造成的痕迹。

“唔。”一个小朋友摸摸鼻子,一颠一颠的走上前,抬头问:“叔叔,我要吃?”

男子摸摸他的头,把小面包递到他的小手心,说:“呐,给你。”

小朋友看看小伙伴,张口就把面包吃了下去,吃完后,对小伙伴们说:“好好吃噢,大叔没有骗我们。”于是其他小家伙纷纷伸出双手,讨要形状可爱的小面包。男子耐心的一一分发,他发完之后,自己也失笑。做个救世主或者说,做个讨人喜欢的人,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丁先生,您还没走啊?军政处来电话了。”面包店老板赶走那些小孩,将晒够太阳的绿萝一盆又一盆的搬回店中。“那边说,让丁晨赶紧回来!”

“又不是打仗,要上战场杀敌?”丁晨脱下军帽,抓了抓一头的短发,两年前,他得知齐菲因病去逝之后,就弃商从军,在部队里面,当个少将。

“听说韩国和朝鲜开战了,你们这些当兵的,前两天还在谈钓鱼岛,这几天估计都在看好戏吧?”

“泡菜国不值一提。”丁晨戴上军帽,抱着面包走向自己的军用吉普车,年轻的司机下来给他开门。

“到瀚海学院去一趟。”丁晨看着空中零碎的阳光,想到儿子丁涵这时候可能是要放学了,就想在远处看一眼。

他一直关注着儿子的成长,却不允许自己真正的靠近。丁晨认为,齐菲的早逝,绝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原因。一个女人,带着半大的男孩,在他没有任何经济支撑的情况下,是怎么渡过的,他不敢想象。现年三十四岁的他,对于这个留下永久遗憾的婚姻,耿耿于怀,难以放手。儿子的抚养权,他若真的去法官那里征求,也可以争得过来,可是齐菲的弟弟,竟然就是齐扬?而齐扬意味着什么,在政界、司法界、警界、商界,乃至整个上流社会,谁人不晓。目前本市一半以上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齐扬手里,这还没算上飞扬制造国外的投资。光是他们军队用的真枪实弹,都有8.1(百分号)是与飞扬制造有关。新出炉的武器制造计划,也直接与飞扬制造签订了一些正式合同。

车子停在了瀚海学院门口,那时候一味的相信了医生的话,过早的判断这个孩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丁晨现在满心的无奈。男人应该有这样的自信,自己的儿子肯定与自己一样出色,何况是丁晨这样白手起家的优秀男人。上帝给他开了大玩笑……弃商从军的过程,不算坦荡,几个认识的朋友帮了几个小忙,人也就和普通人一样进去了。刚开始是枯燥的训练,人家喊累喊苦,他却一声都没叫过。有些人爬墙出去和女朋友私会,他就窝在被子里看他和齐菲的结婚照,当年的结婚照真是土,齐菲好像还没有准备好,都没捕捉到一个幸福的镜头,每一个表情,都有点怯怕的感觉。

“少将,中学生放假了。”司机提醒道,他不知道少将每次来这里,究竟是在看哪个少年……“咦,那个孩子我认识,上次还上了电视呢,是个小天才。”

“哪个?”丁晨问,抬眼就看到丁涵背着书包,戴着低低的鸭舌帽,并排走着的是……蒋永仁的儿子蒋少同,他记得,蒋永仁还曾表示,要让蒋少同和他学习枪法。两个人好像有点闹僵的不快感……

“说来也巧,他和少将一样,也姓丁,叫丁涵,数学超级棒。”司机高兴的说,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解释道:“我妈妈特别喜欢他,希望以后我也能生出来这么个健康又帅气的儿子。”

“嗯。”丁晨看到低头走着的丁涵,突然拔腿跑起来,脸色微红,而始料不及的蒋少同愣了一下,也跑了过去。“司机,追上他们两个,快。”自己的儿子人际关系,不可谓不好,上面有齐扬做舅舅,下面有蒋少同、柳可诚这样的小公子做伴,但是,在丁晨的印象里,他这个儿子,个性和齐菲一样,太过善良,受欺压恐怕是难免的事情。

两个男孩你追我赶的跑到一个巷子里,只见蒋少同仗着身高,直接把丁涵压在墙上,抓住他的双手,不断的在解释着什么。丁晨离得远,又害怕儿子真被人打了,就下车,走到巷口。

“你别这样好不好?是我的错,我从现在开始就改!”蒋少同处于变声期,声线难测。

丁涵也不说话,就是奋力的在挣扎着什么,一脸的不耐烦和不高兴。丁晨站在巷口,零零碎碎的听到各种摸不到原因的对话,就走了进去。察觉到脚步声靠近,蒋少同放开丁涵的双手,将他护在身后,对来人说:“你是谁?”

“……”丁晨没说话,他看向仍旧低着头的丁涵,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叫丁晨。”

站在蒋少同身后的丁涵忽的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男子,不可置信的说:“……爸爸?”他推开蒋少同,走到丁晨面前,父子二人都为对方的变化而感到惊讶。

“……”丁晨鼻头酸酸的,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无措的伸出手臂,又不敢真的碰到丁涵,怔愣了好一会儿,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你回来找妈妈吗?”丁涵脱下鸭舌帽,露出了乌黑的软发,水晶般的眸子透着纯真,而浅粉色的嘴唇,几乎与齐菲如出一辙。丁晨后退了几步,捂住嘴巴,点点头。

“妈妈……两年前就去世了。”丁涵上前一步,“你不是和雪莉阿姨去国外生活,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我……”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出乎意料的直接碰面,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就像他看到这个孩子刚落地时的感觉一样,活生生的向他叱责着为父不仁!

“妈妈离婚以后,都过得好辛苦?你为什么不给她赡养费?”丁涵的疑问一个一个冒出来,他那时候还小,不知道离婚还能有赡养费。看到丁晨不回答,他又问:“你还和雪莉阿姨在一起吗?”

对于雪莉,那个拉着他出轨的妖娆女人,他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丁晨站定,看了一眼丁涵身后的蒋少同,说:“我们约个时间?”

“本周六,早上九点。”丁涵目光灼灼的说。

“好。在【Tree】。”丁晨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巷子里恢复安静,蒋少同将掉在地上的鸭舌帽捡起来,戴到丁涵的头上,说:“周六我陪你去,那位是你爸爸?”

丁涵摇摇头,不耐烦的拨开蒋少同的手,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小涵……”蒋少同把手插在口袋里,半响,喃喃的说:“小涵,别不理我。我保证,再也不犯了。”

“以后叫我丁涵,别叫我小涵。”丁涵推开蒋少同,大步的走出巷子,看到走远的绿色军用吉普,眸子里横生出太多烈焰般的愤怒。

“当当当”车站人员走出来,挥着旗子,示意大家走远点。齐扬停下脚踏车,看到火车缓缓的驶过去。飞扬制造的工厂是在城市偏远的郊区,距离他的办公室,骑车大概要两个小时。

“好了,可以过了。”车站人员说。

周围的人都是摩托车或者是电瓶车,只有齐扬一个人骑的是自行车,他用力踩了一下,翻过一个矮坡,竟然能看到一个大湖,波光粼粼,分外的宁和。他把车停在湖边,开始打水漂。湖上驶过来一支小船,上面还有一些乘客。齐扬看过去,发现五十步的地方有一个小渡口,杂草丛生。船也靠岸了,陆续有人搬东西下来,齐扬站在一旁,一个妇女抱着一匹黑帆布下来,看到齐扬,就问:“先生呐,帮忙抬一下好不好?”

齐扬点点头,和那个妇人抬起黑布。偌大的黑布横在中央,他听到黑布的另一方,有一个女人恭敬的说:“卓太太,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也没听到那个卓太太的回答,齐扬就发现布匹上多出来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她也要帮忙?

“谢谢你!”妇女感激的说。齐扬无疑间碰到那只手,只见手的主人迅速的就抽回了帮助,怪女人……

二十二 图书馆惊魂

湖边临水,徐风漫漫,还有一些轻微的鸟叫和从芦苇荡里传出来的梭梭落落的声音,齐扬抬着那匹黑帆布,顺着妇女的指挥,将它重重的扔在沙地上,扬起一阵飞灰,他咳嗽了两声,沙粒飞到眼睛里,眼前一阵迷蒙。不远处,那个从头至尾都没有出声的女人,好像是坐在轮椅上,他又咳嗽了两声,那个女人好像朝这边看了一下,脸上还罩着面纱,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到……

“小伙子,你没事吧?”妇女不好意思的上前询问,看到齐扬的长相,说:“小伙子,你咋长得和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呵呵……”

“是么……”齐扬掏出手帕,仔细的擦擦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不说话的女人,已经不见了。他在沙地上绕了几圈,问:“刚刚那个女人呢?”

“哪个女人?”妇女问。

“就是,帮忙抬黑布的女人?”

妇女笑了笑,说:“你说那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啊?早走了,你找她干什么?”

“……”齐扬将手帕放好,问:“她坐着轮椅?”

妇女点点头,说:“好像也不能说话,是个瞎子……可怜哦,心肠这么好的女人,竟然……是……唉?小伙子?”

齐扬看了一眼大风刮过的芦苇荡,思绪回到了以前。那天暴风雨即将来临,他还没有回家,齐菲就带着伞去学校附近找他,天空风云骤变,也是这样的芦苇荡,回旋的绿色波浪灌满不安,最后变成了他找她,在芦苇荡附近看到她蹲在树下,一动也不敢动。那种心疼,和现在的心疼是一模一样的,她在这里?神经质的回望,来来回回的在白沙上寻找,妇女见状,以为这个年轻男子是精神有毛病,她赶紧拖着布向前走,刚拖到一半,就被齐扬叫住,她害怕转过头,就看到年轻男子满眼的急切。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齐扬稳住心神,稍显哽咽的问:“她,走到哪边了?”

妇女想了一会儿,那一对主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要是让一个神经病缠住了,这里又这么偏僻,出人命了可怎么办?她咽咽口水,指向反方向,说:“好像去那边了,推着轮椅,也走不快的。”

“那边?”齐扬看向那边,那个方向是他刚刚过来的,那么陡的坡,轮椅怎么上去?他上下打量着妇女,快步向正确的方向跑去。

卓傲然拿起手机,拨通了看护的电话,问:“你们到了吗?”说起来卓家的长老们还真是迷信,说是新媳妇进门,要步行去宗祠拜祖先,男方还不能陪同。

“一会儿就到了。卓先生,这儿的路可真不好走。”看护林小姐抱怨道,又说:“太太一切安好,卓先生不用担心。”

“你让我太太听电话。”卓傲然放下工作,看到外面晴朗的天空,心情很好的弯起嘴角。

“好的。”林看护把电话拿到女人的耳边,轻轻的说:“是卓先生。”

“一会儿去宗祠,只要跪一下就行了。小心膝盖。他们说什么训示,你听着就好,点点头就过了。我成人礼的时候,也会听那些无聊的东西。”

“嗯。”女人的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

卓傲然脸上的笑容消失,忙问:“怎么了?……你在哭对不对?”

女人低下头,强忍住哽咽,说:“……没有……”泪水从纱巾下面落下来,林看护见状,赶紧拿开手机,说:“卓先生啊,我们马上就到了。这就挂了,您先忙。卓太太肯定是受风了,我们赶快把事情忙完就走。”

“……她真的没事?”卓傲然看到陈立进来,手里抱着一叠的文件,就说:“快点回来,她到底什么事情,我回来再问她。”

陈立听到这个话,就笑着说:“没结婚就盯这么紧,卓少爷,你快能赶上我们家那只母老虎了?”

“什么没结婚?我们已经登记了。”卓傲然挂掉电话,问:“这么多文件是什么?”

“你结婚加蜜月旅行,最起码要小半个月,我把一些您必须要完成的工作,都提了出来。”

“好吧。”卓傲然笑着皱皱眉头,看了两份文件之后,低声说:“我等的太久了。现在终于要和她结婚了,老是觉得……不真实。”

“这是结婚前,人们的正常心理,不用担心。”陈立说。

林看护从来没看到这个女人如此失控过,她的泪水不断的涌出,簌簌的从面纱下面流下来,而那隐忍的哭声,让路边的行人也为之侧目,纷纷议论着。林看护见规劝也没有用,就说:“卓太太,我们还是去宗祠吧。卓先生叫我们快点回去。”快速的推着向前,走到宗祠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大批的长者在那儿等候。

“嘶……这就是……”长者们也没多说什么,就简单的履行完仪式。林看护小心的搀扶着,女人在泪水干涸之后,跪在蒲团上,向看不见的祖先,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从工厂回来后的齐扬有些魂不守舍,苏秦和葛临坐在会议室两边,就亲眼看着齐扬烟灰缸里的烟头当成砂糖倒在了咖啡里,可他以前从来不喝加糖的咖啡,热咖啡溅了一手,他也没觉得奇怪。手背红了一大块,已经起泡了,他没事人一样擦了擦,对葛临说:“……我好像……看到菲了……”

葛临将口中的奶茶喷出来,他咳嗽了几声,说:“咳咳……咳咳……你没事儿吧……不要伪科学。”

苏秦擦擦混乱的桌子,问:“你去工厂巡查?在工厂看到齐菲的?”苏秦知道齐扬的习惯,每次喊齐菲的时候,只叫一个【菲】字,他们姐弟的感情好的惊人。

齐扬摇摇头,歪着头说:“我没看见她,但我知道……她就在我身边……”他站起来,推开那些文件,说:“我去找小涵,他说最近,他也感受到了。”

卓傲然左等右等,终于看到林看护推着未婚妻走过来,天空向晚,路边的霓虹灯也亮了。他赶紧走上前,接过轮椅,说:“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长时间。”说完吻吻她的额头,还嫌不够似的吻了好几下。

林看护笑了笑说:“卓先生,那我的任务完成了,先回家了。”

“好的,你走吧。”卓傲然低声问:“怎么了呢……今天哭了吧?……后悔嫁给我?”

女人摇摇头,回答道:“……我……想再……见见小涵……”

“……好。我打电话,看看他现在在哪儿?”卓傲然电话确认过后,说:“很巧,他在图书馆,我们像上次一样。”

“嗯……”

齐扬是飙车过来的,人刚到图书馆外,就被交警拉住了,鉴于他是本市的知名人物,只好多罚点钱。交警看到心急的样子,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任其大踏步的走入图书馆。

“你好,我是齐扬。”图书管理员看到是真正的齐扬站在面前,赶紧站起来,笑着问:“齐先生……是来找丁涵的吧?”

“对。我可以进……”

“您请进,他在二楼327室。”管理员说。

“谢谢。”快步走上电梯,管理员目送他上去,正准备坐下来,就看到了本市另一位重大人物,她捂住嘴,今天是什么日子?赶紧又站起来,说:“卓先生?您?”

“我找丁涵呐。”卓傲然笑着回答,看到管理员一直开着自己怀中的人,就说:“这是我太太,她也想来看看书。白天没什么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加班。呵呵,您请进,他在二楼327室。”

卓傲然抱着她从楼梯走到372室的后门,然后小心的将她放在座椅上,说:“你等等,我去找他。现在图书馆里没有人,不用害怕。”女人点点头,安静的坐在那里。

丁涵正在找一本插画书籍,他转过身,就看到了一脸急切的舅舅,惊讶的问:“舅舅,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

“……”齐扬本来想说什么,可他听见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还有……那个呼吸声,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壁灯,又环顾四周,没有人……“……舅舅今天在外面,好像……”

“咳咳……”从某个角落里传出咳嗽声,齐扬和丁涵一起回头,他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两个人不分先后的大步向那个咳嗽声跑去。

“哐当”一声,不知从哪儿传出一阵巨响,整栋图书馆的陷入黑暗,窗户被大风吹开,很多靠在窗边的书籍被哗哗的翻开,外面似乎是要下雨了。齐扬愤怒的推开那最后两排书架,在黑暗里,他能分辨出那个呼吸声。她就在这里!

“菲,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齐扬嘶喊道。

“妈妈……”丁涵缓慢在黑暗里移动,他向门边摸去。

齐扬踢倒那些堆成小山的书本,向前面走去,他看到了白皙的墙壁那里,有一个蜷缩的淡影。蓦得停住脚步,他屏住呼吸,放松的说:“别动……不要走……我不会过去……我就只站在这里……”

淡影没有动,呼吸声有些颤抖。整个图书室里,只能听到哗哗的翻书声,外面开始落雨……

二十三 看不见的新娘

雨水从老图书馆青灰色的屋檐滑落,有些雨滴溅落到窗台上,室内渐渐弥漫起一股雨天特有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道,齐扬渐渐适应了黑暗,他能看到那个淡影在缓慢的移动。他不敢上前走一步,只决定死掉的心脏开始冲破牢笼,它在强烈的诉求着不满。

“……不要走……”丁涵在门边听到齐扬的祈求声,也停下脚步,他擦擦眼睛,就看到昏暗的光线里,那道恍若鬼魅般的影子。

“……我……我是小扬啊……你不记得我了?嗯……”齐扬的声音接近弦断的颤音,薄薄的带着卑微的凉意。

“舅舅……”丁涵走到齐扬身边,略显呜咽道:“妈妈……你回来看我,是不是……上次你也在这里……妈妈……”丁涵从未想过,再见到妈妈,他会说些什么,最后只成了一声声言简意赅的呼唤,妈妈,妈妈……

“你一点不想我,菲,你一点都不……为什么你回来只看宝宝,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齐扬脱力的跪在地上,“菲……”他捂住眼睛,像个孩子一般的哭诉,“菲,我好想你,好想你,我好想你……我试过好多方法,可我还是很想你……菲……”胡乱的措辞,没有任何编排,不带口吻和暗示,在商界一言九鼎的齐扬,此时连个十岁的孩子都不如,他在埋怨,他在害怕,他也在期待……

“舅舅……”丁涵发现自己想说的大部分话语,都被齐扬连珠炮般的说出来,他怔怔的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个淡影在眼前消失了……“妈妈?妈妈?”他大喊一声,就听到楼道里有细微的响声,“舅舅……妈妈?”

齐扬站起来,快步的下了楼梯,而他走到底层的时候,等又全亮了,他看到了他追逐的那个声源,只不过是个打转的矿泉水瓶,一脚踢开那个瓶子,他一拳捶在铁门上,打开地下室的门,向门口跑过去。

“管理员,刚刚有谁到这里来过?”齐扬喘着粗气,地板砖上看不到沾湿的脚印,他不相信的摇摇头,继续问:“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她她……咳咳……”

管理员笑了笑,说:“哪有什么女人,这……”她刚想再说什么,腿上的丝袜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她低下头,就看到藏在下面的卓傲然和卓太太,卓太太瑟瑟发抖,紧紧的抱住卓傲然,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口。卓傲然示意她不要说话,管理员见状,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她继续说:“整栋楼就只有您和您的侄子丁涵了,哪还有别的人?这老图书馆呐,总会有些奇怪的声音。齐先生,您可别吓我?”

“她……你真的没看见?”齐扬站在台阶上,冷雨从领子浇灌下去,掠过心脏,滑入小腹,脱落到脚底。他跑进雨里,飞奔到街道上,看到那些躲雨的行人和来往的车辆,喧嚣的街道,淋湿了他的感官,苍白的脸孔逐渐恢复平时一言不发的模样。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又开始在城市里绕弯。

周六上午九点,丁晨早早的来到了市中心,他走到【tree】的门口,看到全身镜前的自己,胡须早晨刚刚剃过,穿着也没有问题,有点慈父的样子。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翻,自己动手捋了捋平头,确定之后再走入店内。平常的【tree】是有很多人的,即使算不上喧闹,也不至于这么冷清。二楼没有人,一楼也没有人。侍者走过来,问:“请问您是丁晨,丁先生吗?”

“是的。”

“哦,刚才蒋少爷打电话过来,定下了位子,您请稍等。”侍者招呼他走到窗边的位置,他朝窗户下一瞥,就看到蒋少同站在车边,笑着同他打招呼,示意他接起旁边的电话。丁晨扬扬眉,打开窗子,冲下面喊道:“你既然是小涵的朋友,可以上来同我说话!”

蒋少同无奈的耸耸肩,他也想坐到上面去,可是丁涵要是看见了,会发大脾气的,他拨通电话,说:“抱歉,我不能上去。”

丁晨接通电话,问:“你的父亲可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和家父无关。”蒋少同停了一会儿,小心说道:“小涵的妈妈,也就是您的前妻,齐菲,两年前是遭到贩毒集团凶杀的,尸体被抛入西子海,肢体被鲨鱼撕扯,如果您当时有留意新闻的话……”

“你说什么?不是病逝吗?”丁晨的脊背开始发亮,善良的人怎么总得不到善终,他坐下来,小声的问:“齐扬呢,我妻子的弟弟,查出那些人是谁了吗?”

“莲塘村,您知道吧?被齐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彻底铲平了。……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您要见小涵,也不知道您具体要和他说什么?但是最好……”

“我……好。”丁晨挂掉电话,楼下的蒋少同摇摇头,叫司机开车就回去了,他太清楚丁涵的个性,这两年的早熟不过是个假象,要是他的母亲还在,他照样还是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傻瓜。

父子的见面不欢快,也不哀伤,彼此闲谈各自的生活。丁涵对父亲的印象没有那么黑色,即使是在离婚后,齐菲也常常会说父亲的好。丁晨对儿子的改变,从惊讶变成了意料之中,而那与齐菲相似的外貌,也多少抚慰了他午夜梦回难以平静的酸楚感。男人到了三十四岁,也看清了太多的事情,生活波澜不惊,在平行的轨道上任意行走,不越轨,不脱轨,时光也就在指尖划过去了。他抚摸着咖啡杯的边缘,又看了看低头的丁涵,问:“你舅舅对你好吗?要不要搬过来,和爸爸住一段时间?”

“舅舅待我很好。爸爸……人死了,还会复活吗?”丁涵漫不经心的问,那晚图书馆的事情,他想了很久,舅舅和他同样感受到了,这就不可能是什么灵异事件。自那晚过后,齐扬愈显颓丧,每天总是很晚才回家,像个游魂一样。

“呵呵。人死了是不可能复活的,除非他没死。”丁晨笑着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丁涵猛的站起来,两年前,也许妈妈并没有死,是一些细节,混淆了所有人。当时的舅舅根本就失去了常人该有的意识……“爸爸,我还有事情,要先走了?”丁涵拿起包,又转头问:“要是妈妈没有出事,你会再娶她吗?”

“……”丁晨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

“喂,小子!你到我实验室里来干什么?”葛临穿着白袍,看到丁涵不管不顾的推门进来,喝道:“你小子搞什么……菲姐的儿子了不起,出去,出去!”

“叔叔……”丁涵站在那里,问:“我妈妈的尸体在火化之前,是送到这里来检查过吗?”

葛临听他这么问,就摇摇头,拿下口罩,说:“我不碰好朋友的尸体。”

“那么,你,也认为那个尸体是……我妈妈?”

“手臂上的钻石是最好的证明。……而且其他人体检测结果也都符合。你和你舅舅又想干什么?前阵子说见到齐菲,这会儿又说那具尸体不是齐菲?”葛临坐在椅子上,在显微镜下观察着什么。

“叔叔。那可能真的不是我妈妈……”丁涵认真的说。

葛临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说:“我去法医那边看看,今天刚好有我认识的人值班。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别告诉齐扬,我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好。”丁涵也看了一眼日历,说:“后天就是傲然哥结婚的日子了。”

“卓傲然要结婚?”葛临穿好衣服,“果然,这世界上,最爱你妈妈的人,就只有齐扬那个疯子!”他推开门就走出去了。

“叔叔,还有我!”丁涵负气的大喊。

“六姐,你蒙着我的眼睛干什么?松手啊,我要给老婆大人送药。”卓傲然笑着扒开卓晴的手,不解的问:“怎么回事?你和林看护两个人是不是在计划什么?”

“你这个准新郎官,要有心理准备。今天我请那个婚纱师傅过来,和林看护,我们选了半天,终于给选定了。马上啊,你就能看到,你亲亲老婆的婚纱了?”

“之前不是试过了吗?”卓傲然看到那扇虚掩的门,有点不敢进去,六姐的眼光一向很有特色,不会出像LadyGaga那样太过……特色的搭配吧?“她会生气吧?”

“……都快成我们卓家的媳妇了,有什么可气的?”卓晴把弟弟推进去,说:“大饱眼福!”

“我……”被推进去的卓傲然闭着眼睛,问:“你的药端过来了?现在就要喝?……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室内没有回答,卓傲然睁开眼睛,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未婚妻,他放下心来,和之前的婚纱没多大区别。“还以为……”正准备说话,未婚妻将一个蕾丝带递到他手上,说:“姐姐说……让你……拉……”他每拉一下,婚纱就退掉一层,内衣逐渐被抽空,女人无措的拽着婚纱。卓傲然笑了笑,用力一扯,连同遮掩的纱巾也落地,裸露的曲线坦诚的绽开,他屏住呼吸,说:“齐菲,你是我……看不见的新娘……”

二十四 Spring Fever

齐菲感觉卓晴套上的婚纱在一点一点的离开身体,细微的风穿进心脏,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卓傲然灼烫的气息,在约三步远的地方不断徘徊着。

“我……衣服……”齐菲蹲到地上,孰不知透过开口的吊带衫,胸口和平坦的小腹一览无余。她拽出那些零散的纱片,慌乱的向身上包缠。卓傲然向这边走过来了,她向后退了退,却又重重的被绊倒在床上,床榻下陷,她仰躺着要起来,却被卓傲然无声的压在身下。两个人同样气息不稳,齐菲的身体接近颤抖。

“别害怕,还没到结婚那天晚上。我保证,你只要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卓傲然的喉结动了几下,他用力的抱住身下的齐菲,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她的颈间,呼吸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静下来。

“我……害怕……”齐菲在感受到他的平静之后,只好实话实说:“傲然……我害怕……”这两年里,这个男人的照顾如影随行,她时刻能感受到他的脉脉温情。从特制的咖啡杯到特制的勺子,从窗台上的玫瑰,到海边的改良台阶……再次接受一个人,去走进你的生命力,她觉得自己……会无能为力。

“嗯。我也害怕,非常害怕。即使夜里抱着你入睡,也能被噩梦惊醒。”卓傲然放松身体,将齐菲抱在腿上,呢喃着:“记得你答应我,要嫁给我的时候,那天晚上,我都不敢睡,害怕是梦……”

“……”齐菲轻轻的搂起卓傲然,黑暗的时光早已过去,她再也不必为那些差点令她丧命的事情而忧心。卓傲然的伤害和威胁,比起那些,简直微不足道。真正要伤害你的人,是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去弥补的。

“菲……你昨晚哭了,是因为齐扬的话吗?他说的每一话,都是实话。”卓傲然抬起头,看到齐菲的眼睛,说:“真遗憾,如果你看到跪在那里,齐扬的表情和眼泪……你一定会离开我。”

“……不……不会。”齐菲在图书馆里,用心的聆听着齐扬所说的每一句话。她流眼泪,是觉得释然,从弟弟十三岁起,他们之间,也许就处在越界的状态,是她在一个男人还没有成年之前,就给了他越界的关怀。错误总要找方式去挽回,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罪恶升级的开始。经过生死离别,齐菲觉得,先离开的人是她,那就让她,先割断一切罪恶的源头。“他……是我……弟弟……”喉咙还是不听使唤,齐菲却乐于这样的状态,她本身也不是喜欢表达的人。

“可……齐扬,不把你当姐姐。……”卓傲然的眸子骤然变冷,说:“齐菲,在答应我结婚之前,你可以反悔。可你选择答应,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我的妻子,是卓太太。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齐扬的身边,懂吗?”

齐菲点点头,摸到他的脸颊,说:“傲然……谢谢你……”

“咚咚”门口传来卓晴大力的敲门声,她在门口说:“卓家祖训咯,没结婚之前,不准同床的,你们把衣服收拾收拾,别逼我拿出鸡毛掸子啊!”她警告的语气里有幸灾乐祸,又说:“傲然,你快点出来啊,陈立说,婚礼当天的司仪,你自己选。”

卓傲然不舍的吻了一下齐菲的嘴角,小声说:“进被窝去,回来帮你穿衣服。药就放在床边……算了,我一会儿回来喂你。”

“不要……主……持人。”齐菲说。

“放心。司仪都是要来恶整我的,不会去闹你。最起码要做个小游戏,给家族里的孩子们发点红包。躺好,马上回来。”

齐菲听话的裹好被子,专心的等着卓傲然回来。卓晴走进来收拾凌乱床单的时候,捂着嘴偷笑起来,但在看到被窝里的那小半张脸时,吓得跪坐到地上。

“这怎么可能……不是个叫艾玛的中法混血儿吗……这张脸明明……”她凑上前,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又和齐菲不太像,这张脸的皮肤,细腻的如同少女,双颊微红。这个混蛋弟弟,一定是看上艾玛的长相,才和她结婚的,弟媳好可怜,以后卓傲然……

“嗯……”齐菲朦胧中感到有人长吁短叹,她听出来是卓晴的声音,就赶紧把脸埋到被子里,“……姐姐……”

“你不要怕!一定是我弟弟叫你遮脸的对不对?……这个家伙,还不准你多说话,我跟你讲……其实以前我弟弟……他喜欢过……不是,其实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以后你在卓家,我罩着你!”卓晴摸摸她的脸,羡慕道:“真是……”

“你……说什么……”

“我来拿衣服给你换!”卓晴的主动让齐菲很意外……

婚姻是什么呢,对于第二次进入婚姻殿堂的齐菲而言,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她已经忘记了与丁晨的婚礼是什么样子,那天的宾客很多,她被长辈了灌了一些酒,迷迷糊糊的直到两天后才从新房中走出来。她对所谓的婚姻生活,也就只是相夫教子这两项,相夫她刚开始还能做到,可是后来丁晨常常不回家。在她与丁晨那段漫长的婚姻里,她唯一深有体会的就是带孩子。和小涵在一起的每一天,为儿子的一点点小进步而感动。她诚然是个完美的母亲,却无法扮演一个百分百的妻子。夜阑人静,她摸索着走到客厅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魏医生说,她将来还可以要孩子,那么,她的第二个孩子……

“怎么了……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离婚礼开始……”卓傲然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过来。

“……你……以后……”齐菲小心的思考着将来的事情,她希望能在卓傲然这里,重新建起一个可以共同守望的以后。“会不会……和喜欢上别的女人……”

“哈哈……”卓傲然捂住嘴,说:“婚前恐惧症终于发作了?”他拉住齐菲的手,说:“不可能。我是比你年纪小,可我知道什么是责任。”

“外遇?外遇……”齐菲反手抓紧他的手,“会外遇吗?”

卓傲然在那双黑眸里看到了恐惧,他轻轻抱起她,在她耳边说:“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你的在乎吗?……齐菲,相信我,我们将来会有很多孩子,我们会有一个很棒的家。”

“……嗯”齐菲不可置否的点头,在卓傲然颤抖的语气里,她轻声说:“齐扬也这么说过,可是他还有琳琅,还有许灵儿,还有……”她仰起头,在漫天的黑暗里,说:“你和我不一样,你有个大家族,有好多女孩子都……”卓傲然吻住她,在交叠在一起的温度里,衍生出一种相互依存的脆弱。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卓傲然才渐渐了解,他和齐菲,根本就是同种类型的人。

“……齐菲。我对你所说的话,从未说谎。将来也这样。如果时间真的能磨灭一切,那这两年的时间,又是什么?”

“……”齐菲摇摇头,抱住卓傲然,“我知道,你威胁我,只是希望我能留在你的身边。我都知道。”

“你舅舅还在睡觉?”苏秦进门就看到刘妈在给丁涵打领带,他走进客厅,被装潢吓了一跳,“这怎么?”

丁涵笑了笑,说:“舅舅叫人还原了,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全都换过来了。很奇怪,站在这里,我觉得,好像回到了那天,妈妈抱着我进来,我坐在舅舅的腿上吃饼干。”

苏秦拍拍他的肩膀问:“你是要去卓傲然的婚礼吧?……你舅舅不知道?”

“我和他说了,他也没说要去。”

苏秦点点头,说:“寰宇总归是要去一个代表的,就由你做代表吧。真真也去,好像和蒋少同先过去了,你也赶快去吧。”

“好。……蒋少同也要去?”他皱皱眉,看到齐扬从楼上下来,胡茬邋遢,穿着件衬衫就下来了。

“……”苏秦扶了一下眼镜,说:“走,苏叔叔和你一块去。婚礼可不能迟到。”

刘妈走到厨房,看到齐扬站在那里吃米汤,就走过去,说:“先生,我和张叔要去市中心买点菜,中午饭就放在冰箱里,您自己中午热一下。”

齐扬点点头,端着米汤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打开电视,开始跳台,跳过娱乐节目,跳过商场见闻,跳过职场资讯,停在了米老鼠和唐老鸭的卡通频道。米汤很快就见底了,他靠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盯着天花板上的隙缝,也许是无意间坐到了遥控器上,卡通频道变成直播新闻。

“大家好。我们现在就是在卓家宅子的300米之外,因为卓先生呢,并没有邀请任何媒体进去。不过,我和大家一样,好奇卓先生闪婚的对象是谁呢?”

“据说是个中法混血儿,叫艾玛。”

两个主持人的无聊的八卦着,齐扬的食指放在嘴边摩挲,突然觉得胸口热热的,就像心脏发烧一样。

二十五 白热

“是混血儿的话,那一定长得很漂亮!……原来卓先生喜欢的混血儿,早知道我就去整容了!”女主持人仍在侃侃而谈,齐扬走到电视屏幕前,看到两个主持人身后的花车。

“真幼稚……”他抽出雪茄盒,看到一些卓家的驼背老人家,一板一眼的走进去,“婚礼……要这些老家伙进去,葬礼还差不多。”他嘴角不屑的扯向一边,看了一眼台历,咳嗽了两声,正要从电视面前走过,却听女主持人尖叫一声。他转过头,从侧脸的斜后方,有两三束锐利的阳光射过来,他略微眯住眼睛,看到卓傲然抱着新娘出来,哪些蕾丝晕染而成的裙摆,缱绻的逶迤在地面上,他笑容灿烂的和刚刚过来的那些长老还是长辈之类的老家伙打招呼。心脏燃烧起来,新娘的面纱完全遮住了面容,场面有些混乱,无数个媒体记者的咔嚓声充斥着画面,推搡和叫嚷,齐扬看到新娘自始至终,都是紧紧抱着卓傲然的脖子,那双手……那双手……他趴到电视边,能清楚的看到那双手的形态,他将手附在屏幕上手的位置,顿时捂住了嘴巴。蒸腾的热气在眼中凝聚,心脏烈焰淋淋,他不可置信的大笑,大笑,复又大笑。笑完之后,又认真的凝视着一动不动的新娘,混乱的画面得到了控制,卓晴也出来了,一大群保镖围成了人墙,将那些记者硬是拦了回去。

“……齐菲,你总是这样。用婚姻来逃避一切,齐菲……十年前十年后,呵呵……”齐扬深吸一口气,剧烈的咳嗽的几声。十年前有丁晨,十年后有卓傲然,“齐菲……我真不能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永远不能!”

早晨的时候,天气还有点阴沉,然而似乎知道,今天有场举世瞩目的婚礼,在上午十点过后,就开始将温热的阳光抖落到前来参加婚礼的所有人。草地上有很多小孩子跑来跑去,这次基本上是亲戚家的全部参加。丁涵进门的时候,就被草地上精力旺盛的小孩笑声给吓了一跳,大致数了一下,就快要破一百了。

“小涵!这边!”苏真看到丁涵穿得小黑西服,不由眼前一亮,跳起来冲他招手。蒋少同拿过来一杯橙汁,在丁涵走向这边之后,正要递给他,丁涵却自己又拿了一杯,称赞道:“小真,你今天穿得真漂亮。”蒋少同也没说什么,一口喝完了果汁,赞同的说:“当然啦,小真现在可是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