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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且共从容》》 · 紫鱼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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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一边扶起烈焰的头,一边喂他喝水,见他喉咙动了动将水喝了下去,总算有些放心。

“烈焰,你会没事的!楚谋他们就快要来了。你等我,收拾好了就带你离开这里。”我轻轻的说着,多半是在安慰着自己。

我强忍着疼站起身来,捡过一根大些的树枝用力的刮扫着火堆的灰烬,一阵山风吹来灰烬四散,倒是替我省了一些力气。捧了些杂草覆在上头,又洒了些旧土随便踩了踩,不仔细的话应该看不出点火的痕迹了。我吁了口气。

本来应该和烈焰离开这里另找个地方休息,怎奈我根本就无法背起他沉重的身体,想来想去还是罢了。与其拖着走留下痕迹,还不如就留在这里,兵来将挡吧。

昨晚这个该死的崖底寒冷无比,为何现在又这般的火热。我头晕眼花的擦干额角浸出的细汗,咒骂着这天气。

真的很热,我烦躁的解下披风,为烈焰支起一个小小的防晒篷。现在为他做的只能是这些了。如果再有些水就好了,烈焰的嘴唇看上去越来越干。

忽然间,眼角一白衣闪过。

我欣喜的抬起头,轻呼着:“楚谋,是你吗?”

那人一身白衣,高高大大的站在我面前,逆着阳光,不发一言。

好刺眼的光,我一边放下斗篷,一边用力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冷不妨,白衣人却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了下来,脸对着我,抬手轻捏住了我的下巴,一条金色丝带在他手腕系着,泛出逼人的光茫。

是容皓天。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开始倒流。

“是我,你的楚谋,在你有难的时候从未出现过。”容皓天冷冷说。

我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什么这个时候我不能晕过去?晕过去也比面对大少爷来得自在些。

“大少爷,谢谢你。可不可以送我们回去?”我轻轻推开他的手,不自然的躲闪着他焦灼的目光。

“回去?回哪里?”容皓天冷笑了一声,又说:“对,我忘记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当然要回到太子的身边。不过,太子又是谁?”

我咬了咬嘴唇,说实话,很不习惯大少爷这样怪里怪气的语气。

“大少爷,烈焰伤得很重,还是先……”

“他伤的重?月丫头,我真是小瞧你了!一个对所有人都不理不睬的质子居然会为了救你跳下去。你对付男人的手段真是厉害!”容皓天咬牙切齿的说。

“你!”我又气又怒,早料到会有这样的话,却没想到会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够了!容皓天,你的话太多了!”

楚谋,是楚谋的声音!

我欣喜的看过去。果然,楚谋带着一干亲信武将就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看着容皓天。

“楚谋!我……”我兴奋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推开容皓天,跌跌撞撞朝楚谋跑去,越来越近,楚谋见我如此也连忙向前迎了过来。终于,我在即将扑到他怀里的那一瞬眼前一黑,只是觉得自己扑到了一片柔软,一片安全。

“月儿,吃葡萄好不好?我给你剥皮好不好?”皇后讪笑着说。

我眼眉一挑:“什么?你害我掉下马车不说,还要剥我的皮?”

“不是不是,我是说帮你剥葡萄的皮!”皇后忙不迭的解释着。

我扑的一声笑了起来:“开玩笑的!老大,我昨天就醒过来没事了,你倒好,还在这儿不走,让别人看到了非治我大不敬的罪不可。福喜呢,叫她来就行了。”

皇后不好意思的低头剥着葡萄:“福喜在外面候着呢,昨天你醒过来和谋儿讲掉下崖的经过,讲得那么悬,就跟说书似的,吓死我了,要不是我失手,你也不会掉下去。”

我笑着接过葡萄说:“这不是没事儿了吗?我福大命大!况且,我说话一向夸张,讲成那么恐怖也是吓唬楚谋呀,谁叫他当时没在场呢”

“可是”,皇后哽咽着抬起头来,表情前所未有的悲伤:“你掉下去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会死,在这个世界,我真正的亲人只有你一个,如果你死了,我活着也无趣”

两行清泪顺着皇后的脸滑了下来。

认识皇后这么久,见她的大笑见得太多了,却是第二次见她哭。第一次是在知道我眼睛失明的时候。我知道她是真的对我好,在这大楚,称得上亲人的的确只有她,她年纪比我大,感觉上就像妈妈一样的疼我。我的心里被感动塞得满满的。再说不出半句话,只是用力抱住她,两人不再言语,默默的流着泪,共同感怀着我们离奇的经历。

“这又是怎么了?母后,月儿的身体还不大好,你们这是……”楚谋掀开帐篷,笑着走了进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皇后,对着楚谋傻笑着。

“哦,对,现在不应该让月儿哭才是,你这孩子也不早些进来,害我白白掉那么多眼泪。”皇后笑着擦了擦眼睛,拉过楚谋坐在我的身边。又笑着说:“你来了我就撤![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过别聊太久,人多嘴杂,等你们成了亲,想怎么聊都行!”说罢,竟自拉开帘子一步三笑的飞快晃了出去。

我听惯了她的笑话,倒是楚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像个小孩子!我好笑的看着他。

楚谋见我笑他,不甘心的又捏住我脸颊。我调皮的对着他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月儿,这么一折腾,你又瘦了”楚谋心疼的看着我。

“不好看了?”我紧张的拍着脸。四处张望着想找面铜镜来看看。

“好看,不过……”楚谋故意拉长了声音。

“不过什么?”我连忙问。

“不过捏起来脸上没从前那么多肉了”楚谋轻笑着拥着我。热热的气息呼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月儿,真的不怪我吗?”

我笑着轻捶他的胸膛:“问了几百次了,这有什么好怪你的,这只是意外呀!”

“可是,每次先找到你的都是他!”楚谋缓缓的说。

我抬起头来,笑道:“啊~敢情你还在吃容皓天的醋啊,真是小气!”

楚谋脸又有些红,猛的低下头来亲住了我,喃喃的说:“就是会吃醋!下次在你身上拴根绳子,这样总不会又丢了。”

我吃吃的笑着,回应着他的热烈。

帐篷内,春意正浓。

“楚谋,烈焰好些了吗?皇后说他很好,没骗我吧”我靠在楚谋肩头,轻声问着。

楚谋点了点头,说:“他身体底子很好,你不用担心。而且,他将骨折的伤口弄得很巧妙,休息一阵子应该就没事了。只是恐怕要提先回京城,不能随我们前去祭天了。”

我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想到他会故意弄折自己的腿来护我清誉,不过有件事,我要和你细细商量一下。”

楚谋疑惑的扬起头看着我。

“是这样的……”我压低了声音,细细的讲着……

渐渐的,楚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思考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寥寥天地春宵月

两天后,“塌方”的事件真相得以揭晓,士兵在一线天涯上方巨石滚落处发现撬过的痕迹。果然是人为,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留下几人做善后调查工作,其余的人为了不误了早就订好的祭天吉时,继续前行。至于伤了腿的烈焰,则由专人护送回京。

在楚谋的安排下,我仍于皇后共乘一车。

在出发前,为我收拾行装的福喜在帐篷内看到一封神秘来信,上书:“下次不会这么幸运”。

下次不会这么幸运?的确,等着瞧,我有些好笑的扔掉了这张废纸。

伤口还有些疼,在福喜的搀扶下费力的爬上了马车,遥遥向前方看去,正对上一身盔甲的楚谋温柔的视线。

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他申请到了前面的队列行进。

还是那身盔甲,还是那个样子,仿佛出征安郡时的他,我不由得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只要看到他,就好。

和福喜上了车坐好,在司礼官的召唤下,队伍启程。

“小姐,你在车里坐好,这次我不骑马了,七皇子交待我就坐车夫的旁边,有什么事儿好保护您”福喜叮嘱着。

没等我有所表示,大笑皇后已经在一旁感叹着他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有福喜在我不方便打趣她,不过等到福喜一为我们关上车门,我的“魔爪”就不老实的伸向皇后,惹得她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闹归闹,有些事一定要告诉皇后的。

“皇后,你仔细听好,这次的事故是人为的你知道了吧。”我轻声说。

皇后点了点头,说:“谋儿说你接到威肋的信件了。”

“恩,我是接了信,可是他们的目标却不是我,是你!”我尽量压低了声音对皇后耳语着。

皇后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别怕,你儿子可厉害着呢!况且还有我呀,福喜也不是一般战士呢。他们这次已经打草惊蛇,暂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怎么会是我?你怎么知道目标是我?”皇后不解的问。

我努了努嘴,摇头说:“也许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不过目标肯定是你。你想啊,任他们再神机妙算,也不可能提前就知道我会在你的车上坐,按照一线天涯涯顶到下面的距离来看,他们一定是提前一天就要上去埋伏的,所以,他们的目标是坐在凤车里的人,就是你。”

“那为什么又给你发恐吓信。”皇后想了想,又疑惑的问。

我笑了笑,说:“如果不是这封画蛇添足的信,我还不确信呢,难道你在暗杀一个人的时候会告诉他说:哎,我要来杀你了啊!”

“所以~`”皇后了然的点点头,继续说:“他们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对吗?”

我点点头。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呢?”皇后喃喃自语。

“天知道!”我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到底是谁要杀皇后,会是楚渝吗?可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是楚渝,他的下一步棋会怎么走呢?

听说自己有危险,大笑皇后的玩乐的兴致不如前几日高涨,一路上勉强提起精神和我说笑着,第三日,祭天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到达洛城。

马车外,听到全城的老百姓似乎都在欢呼迎接着,心里还是有些新鲜。

“皇后,如果我们现在推开车窗朝外挥手,是不是就像还珠格格第一部了?”我笑着说。

皇后瞪了我一眼,说:“你饶了我吧啊,我受不了那个刺激!你新鲜,我可每年都来,不爱出那风头。”

我吐了吐舌头,说:“我才不稀罕,看还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格格真爱现!”

皇后见我的怪样子,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祭天队伍人数众多,安排住宿就分成了两个地方。

所有跟皇室沾亲带故的人等,包括我在内,都被安置在了洛城的郡王府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小洛城的郡王府,也堪比京城的一个亲王府的规模了,按照皇后的说法,洛城这地方相当于“直辖市”,相当于大楚的“祖籍”,级别不小。

又是一个安静的夜晚,我这个所谓的皇亲本应去赴郡王的接风晚宴,可是一想到那些假惺惺的场合我就头疼,遂让福喜帮我推掉,郡王以为我还是因为前几天受到惊吓的原因,也就没再强求。

偷得浮生半日闲,洛城的气候比京城要暖些,我换上最轻便的衣服,只披了件披风,带着福喜,想去郡王府大花园随便看看。据说洛城著名的芙烟花刚好到了开放的季节,想必花园会有的。福喜却知道我在安郡落下了怕冷的病根,硬是劝着我又拿上个铜手炉,怪沉的真是不太方便。

我捧着手炉,找了个郡府的丫头带路,就在福喜的搀扶下快步朝着花园走去,嘴里还在埋怨:“我哪里有这么娇气了,非要扶着我走,我又不是老太太。”

“小姐您这是哪里话,扶着是显您的做派,您看哪家小姐出来不都是让丫头扶着搀着的,娇滴滴的才美。”福喜灵牙俐齿的解释着。

我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你是不是从红楼梦里穿过来的,说话的语气好像紫娟一样,我可没黛玉那么娇滴滴。”

“什么梦?什么紫娟?”福喜不解的问。

我笑而不答。只是问着还有多远才到花园,那丫头一指前方,隐约看着一个大月亮门后有亭台楼阁的一角闪现,想必就是那里了。

连忙挣脱了福喜的搀扶,一路开始小跑,什么小姐做派,一边儿呆着去吧。

好一个后花园!

月色正浓,园子里假山亭台错落有致,高高低低不同角落还挂上了不同造型的灯笼,映照得很是明亮。绕着园子还有流水淙淙,水面飘着许多燃着的小蜡船,显得别有一番静谧的气氛。

这郡王的建筑品味还真不错,和苏州园林有得一拼了。我心里不停的赞着。

即然到了园子,当然要赏芙烟花了,哪种才是呢?我四下张望着。

花暂时没看到,倒是看到一人,美景映衬下,背影袅袅婷婷,已如仙子之姿。

会是谁?是郡王府的人还是来祭天的人?我好像从没见过。

心里想着,脚步也已经跟了过去。

好奇心害死猫,这道理我懂,可从来没照做过。

行路难,行路难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的原因,明天下午提前上班了,郁闷中……缓慢爬走……

各位也到新坑捧捧场哈……空的要命!

那背影曼妙的女人听到我的脚步声,便以韩剧的速度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真羡慕她的速度与速度支撑下的优雅,让我做是无论如何学不来的。

不过同她的速度相比,更让我惊叹的却是她的美丽。

想不到在洛城还会遇到这样的美女!

灯笼和月光的清辉映衬下,羊脂白玉般清爽的脸孔,略施粉脂。秀发全部如云堆起,只插了根绿玉簪子,年纪似乎比我大些,身高和我差不多,披了件墨绿丝面斗篷。说实话,那样的色调如果穿在别人身上只象是脱了水的老黄瓜。可在她身上却说不出的柔和与协调。

怪不得男人都好色,连我看到她都忍不住的喜欢。

“月姑娘,想必也是来赏芙烟花的吧。”

仙子突然微笑着开了口,声音也如溪水般柔和。

“这位姐姐是?”我也柔声问着,生怕扰了她一样。

仙子又以韩剧的速度对我轻轻施礼,说道:“月姑娘不认得我也是应该的,我却在选妃大赛中目睹过妹妹的风彩。臣妾,冷令秋。”

我的笑容冻结在脸上。

冷令秋?她便是楚渝小王爷的夫人?原来小王爷得夫人如此,难怪对从前的正月不放在心上了。

冷令秋见我的表情,却自嘲的笑了笑:“想必妹妹也是听过我的名字了。”

听过,当然听过,在我暗恋你家老公,哦不,是我的前身暗恋你家老公的时候就听过了。不过这话我也只能在心里默念了。

“月儿见过小王妃”我收起了僵硬,尽量自然回着礼。却被冷令秋一把拉住:“妹妹不必行礼,你是未来的太子妃”。

我笑了笑,心里品着她的话,却真是无法相信她真诚的眼神下,语气到底是真诚还是讽刺。

“小姐,这边临水风要大些,咱们还是走吧。”福喜自然是明白冷令秋的身份,走上前来说道。

不愧是楚谋派来的机灵丫头。

我点点头,便对冷令秋说道:“小王妃好雅兴,月儿要先失陪了,想必您也知道,前些日子月儿被奸人所害,身子不大舒服。”

我着重的说了奸人两个字。

冷令秋淡然的笑了笑了,只道:“月儿妹妹不必担心,奸人必是会受到惩罚的。”

“哦?承王妃吉言,月儿失陪了。”说罢,拉着福喜正欲离开亭子。

冷令秋却在身后唤道:“妹妹,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聊一聊。”

我回眸一笑,希望百媚顿生。

本是来赏花,本以为见到个仙子般的人物,可现在却让我扫兴的离开。

不对啊,我干嘛扫兴,该赏的还是要赏!别人就想我不痛快,我还能如了她们的意!

赌气般的朝花园深处继续走去。不一会儿,福喜却又扶住我,耳语道:“小姐,前面暗处有人。”

暗处有人?我狐疑的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谁?我看不到”我轻声说着。

“不知道是谁,小姐,咱们还是走吧,此地是非太多。”福喜劝着。

我点点头,这个时候还是老实点好,我不想再次倒霉。

没想到刚刚转身想打道回府,那躲在暗处的人却蹭的窜了出来,挡在路前。

是容皓天,略带酒气的容皓天。

想必是刚赴了晚宴。

“离她远些!”容皓天命令一样的语气。

这个冷淡的容皓天还是当年的大少爷吗?我心里微微发酸。

“为什么?”我问着。

“为什么?哦!对了,你现在已不比当前,你的七皇子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你了,所以你也不用再怕她了”容皓天醉笑着走上前来,手里拉上了我垂下的长发,在手指间绕弄着。

我尴尬的挣脱开来,有些恼的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错愕的笑开来,说道:“未来的太子妃,恕臣刚刚失礼了。”

我脸上一红,有些急迫的解释着:“皓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罢了!”容皓天收起笑,冷冷的打断我,又说道:“总之离她远一些,从前怕你会伤心,所以没告诉你,你当初在容家牧场上差点没命一事,就是她派人做的。”说完,拂袖而去,脚步决然而又踉跄,想是喝了不少酒。一向潇洒的容皓天也会这样,我目送他远去,心里只是如割般疼痛,不论如何,至少在心里他永远是我的哥哥。

真的是冷令秋?

原来以前一直错怪了容丽娘。

难怪容丽娘从前口口声声说从来没想过要我的命,这样一来,许多疑问都有了答案。

是了,作为小王妃,她当然会跟来参加祭天大典。不过为何她也没有去参加晚宴?不仅如此,从我参加选妃大赛到如今,宫中大大小小的宴会也举行了不少,为何都从来没见过她?难道她会是如此低调之人?可是这么低调之人却又如此狠毒,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感慨着,这下,真是完全没有了赏花的兴致,现在只想见到楚谋。

“福喜,我乏了。”我沉闷的说着。

福喜应着,二人原路而返。

果然,楚谋已偷偷溜到房内等我。

看到他的那一刻,不知怎地我只想掉泪,因为见到了最亲的人。我和他互相依靠着坐在窗前,他身上也散发着和容皓天同样的酒气,不同的是,容皓天让我心酸,而楚谋让我心醉。我迷恋着嗅着属于他的专属味道,又有些黯然的讲出了刚刚在花园里的经过。

楚谋搂着我的肩膀,半晌没有言语,我疑惑的看着他。他见我不解,只是淡淡的笑着说:“我知道容皓天应不会骗你,不过冷令秋,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女人。”

“为什么?你熟悉冷令秋?除了高婉柔,怎么连冷令秋也熟悉呀”一想到这两个都是仙子般的人物,我吃醋的问着。

楚谋连忙解释着:“哪里是熟悉,只是少不经事的时候在宫里一同学习罢了!况且,五哥和容皓天有金刀卫,我也有保护我的人啊!”

“你是说你也有密探?叫什么?”我的兴趣被转移。

“傻瓜!没叫什么,你以为所有的组织都要有个名字吗?”楚谋好笑的捏着我的脸。

又捏我!我连忙挣开。

“如果又不是冷令秋,那么我真的糊涂了。”有些郁闷的将头埋进楚谋的怀里,又抱怨着:“楚谋,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我什么都不想争,可偏有人总是要找上我,怎么办?”

楚谋缓缓抬起我的下巴,专注的看着我的眼睛说:“月儿,如果你厌烦了,如果你不让我争,我就不争。”

“如果不争,我们,还有皇后,会活下去吗?”我轻声的问。

楚谋愣住,黯然的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咬了咬嘴唇,肯定的说:“我们要活下去。”

想不到,我也会有这么一天,连能否活下去都要靠争取才会得来。这就是大楚,这就是几千年前的世界。

更添波浪向人间

清晨,郡王府里就已热闹非凡。准备前往洛城内芙烟台参加祭天仪式的成员全部准备完毕,几乎每个人都怀揣着一种难言的紧张和兴奋,只有皇后除外。

“有什么好紧张的嘛,每年都是老一套,早就没什么新鲜感可言了。”皇后漫不经心的穿好绣鞋说着。

“那是因为你来自现代,不迷信这些。每年重复的又不止你一个!不过,你的衣服可真是漂亮!”我笑着回答,顺手帮她正了正凤袍外系着的带子。

“喜欢吗?那就快快嫁给我儿子,等他做了皇帝,你也可以穿凤袍了。”皇后美滋滋的幻想着。

我好笑的看着她,说:“难道我为了件衣服就要嫁给你儿子吗?我的衣服也很漂亮啊”说罢,比较优美的转了个圈,裙裾翩翩,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祭天的服装全部是由司礼官统一按规矩分发。大楚以白为尊,所以太子妃本应也是着白色,不过我毕竟还未大婚,所以着粉色。说实话,到了大楚最让我感到高兴的事情之一就是服装,飘飘逸逸的件件好看!

祭天仪式共三天,规矩真是多多。

首先,第一天全体参加仪式者不能进食,只能喝水。第二、三天也只能吃素。这我都能理解,也认了,不过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为啥非要全体步行去祭天。说是为了表示对天的虔诚。可我的伤还没好利索,没车坐可惨了,唉,就当是减肥吧。

减肥我也认了,可是如果有人想利用我们步行的时候来行刺,那就麻烦了。

如果在车里好赖还算有个屏障,可以唱个“空车计”之类的,可步行的目标就太明显了。虽说女眷都戴着挂有面纱的帽子,可旷瑶那一身金丝滚边的白色凤袍,傻子也看得出来她是皇后!总之这三天得提高警惕,小心为妙。

浩浩荡荡的祭天队伍,缓慢的行走在洛城内。

以为会有很多老百姓围观,却不想街道静得很,一问才得知全城戒严。心稍微安了些,不过眼睛还是没放松休息,不停的瞄着路边,生怕从哪儿突然窜出个蒙面高手来,估计也是电视剧看多了造成的心理阴影,我不禁有些自嘲的想着。

皇后走在女眷的最前列,还真有些母仪天下的端庄样子,真是难得。

我是不是也得装一装?

想不装都不行,这一身“职业太子妃”的装束,虽说漂亮,可左一层右一层,活生生的把我束缚在里面。还好是冬天!

恩,还是好好的走这段路,不能给俺家楚谋丢人!

况且,走在我右侧的,还是冷令秋。

说起来就有些气,基本上,我和她的服装是一样的款式,款式倒没什么奇怪,可楚渝已封了王,按道理说她本是可以着白的,却也异常低调的着了一身粉。于是,我俩便发生了所有女人都不愿发生的事:撞衫。还好是去祭天,不是走奥斯卡红毯。

我暗暗瞟着一旁的冷令秋,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么多的巧合吗?她怎么这么巧就会走在我旁边?刚出发的时候也没这样的安排,奇怪。

还好芙烟台就在洛城城内,不远。按现代计时走了大约半小时左右。

好个芙烟台!

白色石材的层层阶梯恢宏而上,看上去足有几百米长,仿佛通向天堂。阶梯的中央部分雕刻着巨龙暗纹,巨龙飞旋之上,象征着王权的无限尊贵。

这时候有个DV多棒!

想到在现代的旅游方式:上车睡觉,下车撒尿,景点拍照,回来啥也不知道。

在大楚倒是不会这样了,心里想着,嘴上就轻笑出声。

在一种类似号角的古乐声中,神圣的祭天大典开始,我们这一行人逐层登上台阶。

说巧不巧,冷令秋还是不紧不慢的跟在我附近。

“月姑娘,这台阶可是有些陡,你身上的伤没关系吗?”

正想着,冷令秋的声音却已传来。

看不见她的样子,面纱下的她应该是貌似关心吧。

“姐姐多虑了,曾经,月儿受过比这重百倍的伤,也活过来了。”我答道。

同样的,她当然也看不到我脸上此刻嘲讽的表情。的确,我穿越来的时候那一身伤可是比现在要严重的多。

“那就好!”冷令秋笑道。

忽然一阵心烦,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跟她完成这样虚假的对话。

“福喜!”转身喊着。

福喜连忙快走了几步,站在我的台阶之下,问道:“小姐,什么事?”

“觉得这样走实在气闷,不如我们走快点好不好?”我答道。

没等福喜开腔,一旁的冷令秋却接过话:“月姑娘还是慢些好,该走到哪层,该走多高,都是有规矩的。如逾越了,反而不好。”

话中有话。

“的确,一切都是有规矩的,不过规矩也是人定的。这个世界上本无规矩,只是做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规矩,更何况,有些不合理的规矩即使订了出来,也早晚就被打破的。”我当然不能认输,也似是而非的讲了一堆话。

讲完了,自己也有些糊涂,只是寄希望于她没听懂。

“月姑娘原来也是有慧根之人,讲出的话都这么的高深。”冷令秋轻笑道,“不过,哎呀……”

一不留神,她踩住了长长的裙裾,身子直直的朝我的方向倒了过来。

我骇了一跳,却也本能的扶住了她,她似乎有些怕了,只是拉住了我的手不住的惊叹,说:“多亏你在这里,不然恐怕我会翻下去了。”

我不情愿的被她拉着,两个人的手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竟也看不出什么,外人看来恐怕只是走得近了些而已。

说实话,被她拉住的那一刹那,有些汗毛倒竖。

她不会是暗地里给我扎一针吧,警惕心大起,连忙想挣脱开来,却是掌心一硬,仿佛冷令秋塞了个什么东西给我。紧接着,她便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我的肩膀一下,仿佛感谢的样子。

我一愣,却也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只是微微欠身回了个礼,便继续朝上爬着台阶。

只是这一耽误,离前面的人倒也是有些距离了,想着刚刚有关于规矩的对话,便老老实实的加快了脚步。

可不能在这些小事上让别人抓了马脚。

不过,她塞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何用意?

人多眼杂,我又没办法马上看,心里急急的,如果能有机会消失一下就好了。看着前方遥遥而上的台阶,心里叹着,天啊,这也太高了点吧。

番外:冷令秋篇

生长在冷氏这样一个权贵的家族,从小,我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是的,所有的人,包括我最亲爱的夫君在内,都以为我要的是权力与富贵。而实际上,我要的只是这世上最简单却又最难得到的:幸福。

大楚建朝后的第一个元宵灯会,似乎注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容皓天猜中了方府小姐云卿的灯谜,可成果却被楚渝得了去。

当楚渝温柔的面对方云卿的时候,当容皓天傻瓜一样躲起来的时候。我却在想:楚渝,你的温柔的笑也许有一天会为我而展开。

我和容皓天不一样。楚渝在容皓天的心目中是挚友,是小王爷,容皓天面对楚渝的时候只是想着一个“让”字。

而我,很快就会到了适婚的年纪,而楚渝,就是我想要的。他一切的一切的确堪称完美:相貌英俊、当朝皇子、温柔体贴、深沉老练、处事稳妥。

我想,我会和他相伴一生,相濡以沫。我想,和这样的男子成亲就代表着幸福。

实际上,我并不需要使用任何的手段,成为楚渝的王妃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只需要禀明父亲,父亲自会向楚渝暗示,而楚渝则毫无疑义的前来提亲。

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即使他现在爱的不是我,也并不要紧。只要他选择了我,就说明他认为会在我这里得到幸福。

即使他有方云卿,也就是正月。

我知道她在容府与楚渝一直暗通款曲,可是我并不为意,一个正常的男人即使三妻四妾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追求的幸福里面并不排斥这些。连父亲都有二房妻室,可并不影响他对我母亲一生的专宠和爱护。不过请允许我稍微自私一些,至少一年后,我才会同意楚渝让正月进门做小。因为那时我应该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从小期盼的幸福生活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可没想到楚渝却不这样认为。

所以,大婚的第二天,父亲告诉我说,楚渝派金刀卫假冒我冷府的人,在容家牧场上想要杀死正月,最后被容皓天赶来阻止。

他想杀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而且用我的名义。

可为什么呢?大婚的当晚我就对他表明了态度呀!我并不介意正月,只要他对我好!

难道他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他对我独一无二的爱吗?我困惑了。也开始第一次怀疑这个男人,他真的会给我幸福吗?他的决然令我害怕,他的冷酷令我震惊。

他会给我幸福吗?

我茫然的问父亲。父亲沉默许久,只是告诉我:总之,他不会伤害你,因为你是冷家的人。

我默然的想了一个晚上。父亲说的对,我是冷家的人,冷家可以帮助他,所以他当然不会伤害我。

那么,就让我赌一次好了,冷家的势力是我的筹码,我赌他会因为这些而真的带给我幸福。至于那个可怜的正月,她并没有死去,我相信容皓天会好好的照顾她,说不定,她也会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我天真的继续着我和楚渝的婚姻。除此之外,又能怎么样呢?可是我想我也应该捍卫我的幸福,于是,在父亲的帮助下,我开始派人观察楚渝的一举一动。

几个月来,事情似乎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

在牧场事件之后,正月似乎越来越强大。我派出的探子不断告诉我,楚渝又和她纠缠在一起,甚至让她操办楚皇的寿宴。

我真的哭笑不得,楚渝,你究竟又想做些什么?面对你想要杀死的人,你怎么能做出那样温柔的神色。

每天睡在我旁边的枕边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回回从梦中惊醒,转过头看着他安静平和的睡容,我都会从心里泛出一些恐惧。

这个人,会给我幸福吗?

除了等待他给的幸福,我还能做什么?做为一个已嫁的女人,我还能做什么?

还能做的只有争取,他即然那么喜欢皇位,那么我帮他好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也许会感激我,给我幸福。

首先是要让他成为太子。

这没什么不对,以他的能力是可以成为太子的。

能和他相提并论的皇子,只有七皇子楚谋。

所以,他又拉着容皓天去赈灾,明明知道正月在天音乐府认识的人就是楚谋,他却不闻不问,似乎亲手将正月推向了楚谋的怀抱。

我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他冷酷的让我心寒。

我逐渐远离了他的世界,我对他的事情不再理睬。可我知道父亲依旧在帮他。父亲为了他,居然动用了自己多年的关系,使他在战场上勇不可敌,也使七皇子楚谋一行可以说是孤军奋战。

也许七皇子并不算孤军,他带着正月。

我偷听了楚渝的密探回报,说是正月为楚谋出了不少的主意,使他旗开得胜。

那晚,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夫君现出那样的表情,他是什么呢?后悔?愤怒?嫉妒?不甘?

而我却笑了,在他折磨我的同时,原来也在接受着折磨。

正月,请你打破他的梦。

直到那天,蓝烟玉的出现。

原来,一个人为了追求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真的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太小看了我的冷府,小看了我冷令秋。

所有的事情父亲调查的清清楚楚。

从正月失踪,到蓝烟玉趾高气扬的进京。

她拉拢楚谋不成,便改为另一个受宠的皇子,我亲爱的夫君。

楚渝助她见驾成功,助她举办选妃大赛,助她一路高升。

我知道,我的冷漠已经让楚渝清清楚楚的知道了我的为人,他在我身上已经没有了耐心,于是,他的筹码变成了蓝烟玉。

也许,如果蓝烟玉真的赢了比赛,那么楚渝真的会忘记我和他的结发之情。

我用牙齿,用双手,撕碎了那一床仿佛还留着我亲爱的夫君体温的被褥,撕碎了自己当初亲手缝制的大红喜服。撕碎了一切以我的力量可以撕碎的东西。

可撕碎这些又算什么呢?真正被撕碎的,是我梦想得到的幸福。

我恨他!

选妃大赛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正月居然赢了比赛。

我远远的看着她,看着她的七皇子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神情。我几乎羡慕的不能自持,那种眼神,就是我永远失去的幸福。

楚渝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他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蓝烟玉更加不会。他们的阴谋一环扣着一环。

我要寻找机会,我要找机会挽救自己,挽救冷家。

祭天,老天给我的最好的机会。[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塞给正月手里的纸上只有四个字:是友非敌。

不止是因为我恨他,更加因为我要保护冷家,我冷令秋绝不能再纵容他,纵容他再次设计的阴谋。

楚渝,休怪我,你可以对不起我,但不能对不起冷家。

更添波浪向人间

“是友非敌,指的是她自己?”我费劲的猜测着冷令秋莫名其妙塞给我的纸条。

“可能是指她自己!”楚谋接过纸条,笑了一下,说着。

我叹了口气,懒懒得缩在圈椅里,郁闷的不想再开口。

“怎么了?即使是假的,也不必不高兴啊。”楚谋奇怪的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不高兴,是懒得再高兴。一切都那么扑朔迷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亲的初一会变成想害我的人,最想害我的冷令秋又忽然说她是我的朋友,最照顾我的大少爷现在又形同陌路,太复杂了。”

楚谋听了我的话,故作严肃的说:“最照顾你的是大少爷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个名字是大少爷!”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时候,亏他还有心在话里挑我的刺。

下一步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拌!她主动接近,我就主动观望。

是不是朋友我不知道,有一点我却敢肯定,这个时候才跑出来的朋友,多半是她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什么威胁。

可以威胁冷令秋的利益的会是什么?楚渝?

总之,她接近我只有两种可能:一、楚渝派她当卧底 二、她想当我的卧底

如果是前者,那么楚渝未免下的赌注太大了些,如果是第二种,那么楚渝到底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会让自己的老婆都忍无可忍呢?

最主要的是,冷家的兵权握在冷老将军手里,冷令秋所做的事,是不是也代表冷老将军呢?

看来,风向有变……`

第二天,祭天大典波澜不兴的进行着。冷令秋依旧和我穿同样款式、同样色调的服装走在一列,但她并未再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相同的人,相同的阵势,相同的念经。

不同的是,在第三天,将会宣布一位皇子来亲自主持最后的祭天仪式。

到底是楚渝,还是楚谋?我想在场的每个人最好奇的恐怕都是这个问题了。

相对第一天的新奇和第三天的紧张,这个第二天在无比枯燥中过去了。

终于到了让每个人都会屏住呼吸的第三天。

于前两天果然不同,我们这些“皇亲”不再按地位等级站成坚列,而是全部虔诚的围在芙烟台最顶部的圆周形祭天台前。

祭天台上果然也不再摆放食物等祭品,而是笔直的站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神态温和,仿佛永远面带微笑。见他站在阳光下,浑身仿佛镶了道金边一样炫目。

忽然想起了昨晚和皇后的一场对话:

“月儿,明天会有个活菩萨到祭天台,你想都想不到大楚管他叫什么!”

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还能叫什么,大祭司?”

皇后摇头。

“神仙?”

皇后再摇头。

“总不会叫孙悟空吧!”

皇后鄙视的看着我。

“那叫什么?”我认输了。

皇后诡异的说:“叫---天使!”

“扑--”我刚喝进口的一口茶全部喷在了皇后身上。

而现在,这个“天使”就站在我们大家面前了。

我尽量显得很虔诚,虽说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我想一定很是虚伪了。

天使,老天的使者?那么天使,你可否告诉我,我能不能回到现代?

我好笑的想着。

不期然间抬头,却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看向我的眼睛。

我居然会被吓了一跳。忙低下头来不敢再与他对视。还是低调一些吧。即然被称作天使,想必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不会像孙大圣一样长着火眼金睛看出我是来自几千年后的妖怪,把我放在祭台上的烧了吧!

仪式终于正式开始,司礼官双手捧着一个金漆木盒,低着头,虔诚的奉给天使。

顾不上什么失礼了,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心跳开始急剧加速,手也浸出细细的冷汗。他即将念出的的名字,也许就是今后的太子!

天使大人轻轻的启开朱封,打开了木盒,从中取出一个纸卷,展开后低声念道:

“今年的祭天仪式,神选择的替代者为----大楚七皇子楚谋”。

声音明明很轻,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YES!”我左手握着的拳头忽的收紧,在心底深处高声对自己喊出最兴奋的呐喊。这么一来,是不是代表楚皇心目中的太子人选必然是楚谋?

现在我才明白,拼命掩饰自己的喜悦是件多么难的事情!我紧紧咬着牙,生怕自己会咧嘴笑出来。偷偷向楚谋瞄过去,他倒是像没事人一样面色如常,只是神色间又多了一抹凛然。再看皇后,脸色涨的通红,嘴角微微颤抖着,想必跟我一样在强忍着高兴吧。

楚渝呢?

他站在楚谋旁边,嘴角挂着一抹惯常的微笑,显得还是那样的温和,仿佛也为这个结果而感到欣慰。冷令秋小鸟依人一样站在一旁。看上去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而容皓天,他却只是冷漠的听着,嘴角甚至还咧出一抹嘲笑般的神情。

“小姐,低下头呀……不能东张西望……”站在身边的福喜压低了声音嘱咐着我。

我一愣神,哦,可不是嘛,天使同志开始“念经”了,刚才表情还各有千秋的同志们全部都“埋头苦听”着,只除了我还在神游状态下!

唉,也不知道这个天使说的七七八八的是什么东西!只见楚谋虔诚的走向天使并伸出自己的左手,那天使的手里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快速的割向楚谋的手腕。

“啊!”我失声惊叫。引来众人不满的目光。

楚谋偷偷回过头来笑了我一眼……又立刻转了回去。

怎么了?还要血祭啊!

“小姐,不要紧的,只是划一道而已,流几滴血!”福喜显然是明白我的心思,连不迭的轻声解释着。

其实我也明白只是象征性的划一下,只是当时太突然了,尖叫是本能反应而已,我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只是认真而又再认真的看完了整个祭天仪式。

总之,跟我们在电视上看的也差不太多,整个仪式,除了开始宣布神的替代者楚谋的时候我还兴奋之外,其余时间都在看西洋镜中度过了。

云若有心月却闲

事情彷佛朝着理想的方向不断迈进着。

夜晚,斜靠在榻上,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刻。

楚谋现在做什么?听福喜说今晚他被许多人拉出去庆祝了,是不是又会喝酒?也不知道他手上的伤口到底有多深,那个天使应该不会太狠吧,应该只是象征性的划了一下吧!我心里暗自想着。

这样一来,是不是代表楚谋就是皇上心目中的太子?那么来祭天的路上我和皇后发生的危险是不是也跟这事有关?难道说,这个暗中的敌人早已知道锦盒里写的名字是楚谋,所以提前来扰乱大家的阵脚?

忘记了是哪个产品的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唉,现在所动的脑筋简直比当年高考还多一百倍。

“月儿,睡了吗?”门外,居然传来楚谋轻轻敲门的声音。

我马上闭着眼睛开始装睡。

谁叫他身上有伤口还跑出去喝酒!不理他先!

当然,我知道他一定会进来的,即使我不吭声。

门果然轻轻的被推开,我还是紧闭着眼睛。

楚谋熟悉的气味夹杂着些许的酒气传了过来,害我想打喷嚏。忍住!

楚谋仿佛就蹲在软榻旁边,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赤着的右脚。不知道想做些什么,呵我痒吗?这招可太狠了。

我条件反射一般坐了起来,脸正对上楚谋含笑的眸子。

“偷袭不算英雄!”我有些脸红。

“装睡就是英雄?”楚谋依旧笑着。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睡?”

“下次再装睡,睫毛不要动,脸也不要红,嘴角更不要挂着偷笑。”楚谋一本正经的回答。

我脸好像更红了。

“可是你捏着我的脚做什么?”我快快转移话题。

“你的脚很冰,帮你暖暖。”

“没什么,习惯了,从安郡回来就是这个样子。”我不以为意的笑笑。

楚谋的脸上闪过一丝内疚,默然的看着我,说:“我不会再把你丢掉了,一定不会了,以后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我恶作剧般的伸出手去捏着他的脸,说:“万一我又丢了呢?”

“它可以帮我找到你!”楚谋笑着挣开,伸手从怀中掏出个银灿灿的链子,在我面前晃着。

我连忙抢了过来仔细瞧着。

好精致的链子,细细的,一环扣着一环,链上还坠着几个细小的铃铛,轻轻晃一晃,发出极轻微的悦耳的声音。

我笑着说:“可是铃铛的声音这么小,怎么听得到呢?”

楚谋摇了摇头,说:“我也戴了一条,我听得到你,你听得到我。”

说罢,将衣袖掀开,果然,一条同样的链子戴在他的手腕处,同时还掩盖了一条细长的疤痕。

“疼吗?”我心疼的看着那道红红的痕迹。

“不疼,有上好的伤药。”楚谋又将衣袖松了下来。顺手接过我手中的链子,为我仔细的戴在左手腕上。

“月儿,戴好这条链子,它会跟你一生一世,没有人能够解开。只要你在附近出现,我的链子就会轻轻的响,同样的,只要我在附近,你的链子也会轻轻的响。这是我们的秘密。”楚谋搂过我,在我耳边轻轻厮磨着说。

“那么会不会一直响个不停?”我迎合着他的嘴唇,笑着问道。

楚谋轻轻弹了我的额头一下,嗔怪的语气说:“就你这么多怪问题。”

我笑着躲开,说:“那么不问怪问题了,可是这好宝贝是从哪里来的?”

“是天使送的!”楚谋正了正神色答道。

“天使?”我奇怪的问着:“他为什么送这个东西给你?”

“他说,你好像不属于这里,因为他看不到你的未来。”楚谋有些犹豫,却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他看不到我的未来?

“他可以看到别人的未来吗?”我又问。

“嗯,他预测没有发生的事情,一向非常准确。可他很少主动提起这些,可刚刚他却叫住了我,并送了我这个。他说,也许这个可以留住你”楚谋回答。

“留住我?他还说什么了?”我好奇心大起。

楚谋摇了摇头,说:“他只说了这些,然后就走了。”

“走了?”我有些遗憾的说着。

楚谋又将我拥进怀里,体贴的说:“不要遗憾这些,不要太相信这些,总之,你一定会留在我身边”

会吗?是吗?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细细的银链,喃喃道:“楚谋,你相信他吗?也许,我真的不属于这里。”

楚谋并没有回答我,只是他平稳的呼吸声却轻轻传来。

他睡着了吗?我好笑的想着。

他一定是醉了,或许是太放松了才会这么快的睡着。那么,就让他睡吧。楚谋,祝你做个好梦。

“小姐,小姐醒了吗?”福喜的声音。

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乍然发现自己已经好好的躺在床上了,身上还盖着暖暖的棉被。

楚谋呢?他什么时候走的?

看来我睡的还真是沉。伸个大大的懒腰,应了福喜一声。就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带进一股冷风,我立即打了一个大喷嚏。

福喜慌忙的把门关好,拉着我回到了床上,又用被子将我裹了个严实,才嗔怪的说:“小姐,你又光着脚起来开门,这样会受凉!”

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哪里有那么娇气,我打喷嚏是因为过敏性鼻炎!”

“什么炎?”福喜奇怪的问

“哎呀,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没事,可是你一大早跑过来有事?”我打断她,回到正题吧。

“哦,对了,今儿一大早小王妃就派人来找小姐您,说是邀您今儿个回京的路上,和她共乘一车。”

我睁大眼睛,“什么?和她坐一辆车?”

福喜认真的点点头,又说:“小姐,不知道小王妃是什么意思,如果小姐不喜欢,可以不坐的,咱们还陪着皇后也好呀。”

我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认真的思考着。

她塞的纸条上写着是友非敌。

我要相信她吗?

还是这只是她的另一个手段。

“福喜,如果有一件事情,你摸不清对方的想法,你怎么做?”

福喜愣了半天,回答:“我不知道。小姐,该怎么做?”

“哈哈!我也不知道!”我调皮的笑着。惹得福喜张大了嘴用无比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在福喜的眼里我跟仙女也差不了多少,赢了那样的一场比赛,驯服了那样的金狮马,还和她心目中上帝一样的七皇子恩恩爱爱。

她一定没想到我此刻的回答是这样的。

傻瓜福喜,如果我摸不清对方的想法,那就先不要去摸好了。等着她动。

有些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众目睽睽之下我坐上她的车,她总不会在车里就把我干掉吧!

何况,也许就像楚谋说的,冷令秋是个不一样的女人。

也许真的是友非敌。

移锋惊电起

我笑眯眯的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对面,就是同样笑眯眯的冷令秋。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楚谋的话影响,还是那张字条的作用。现在看冷令秋,似乎也没那么讨厌的感觉。

伸手不打笑脸人,至少她现在是笑的。

“小王妃,有事请直说,还有那张字条,应该也不会是开玩笑的吧”我收起了笑容,开门见山的问。

冷令秋依旧淡淡的笑着,看上去那样的与世无争。如果不是真的善良,那么就太会演戏了。

“云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小王爷书房藏了一幅你的肖像,上面的题名就是云卿。”

“哦?哦!叫我云卿当然可以,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月儿,方云卿,早就消失了。”我脸上有些发烧,想必这方云卿生前还多情的送了幅自画像给楚渝。

虽说跟现在的我无关,可毕竟冷令秋不会这样想。

“月儿?也好,我也更喜欢月儿,这个名字更像你。”冷令秋了解的点点头,又继续说:“回京的路上不会太平,所以邀你同车。另外,也有好些话想对你聊聊。”

“恕我直言,小王妃您现在这样的做法,会让许多人迷惑不解。”我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叫我冷姐姐吧,我已经叫你月儿了,你是不是也不要这样见外,毕竟,咱们会是亲戚”冷令秋微笑着说。

“亲戚”我喃喃自语。

的确,嫁给楚谋,我会多了许多的“亲戚”。

“好吧,冷姐姐,坦白说,我从没想过你我会像现在这样交谈。”

“这却是我一直向往的。”冷令秋直言道。

我扬了扬眉,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月儿,表面上看去,我是风光无限的冷大将军唯一的女儿,我是最受皇上器重的儿子的嫡妻。可实际上只有我自己才最清楚,小王爷他,不是我能抓住的人,至少现在不能。请你帮我。”冷令秋有些哀怨的神色,看上去却愈发动人。

“那个,冷姐姐你可能有些误会,我和小王爷在儿时可能是有过一段接触。可现在,我……”我解释着。让我帮她?我从何帮起?

冷令秋笑着打断我,又说:“我指的不是这个,我相信月儿你对七皇子是一片真心的。我是说,请你帮我让蓝烟玉知难而退,不要再让她搅进来,她最终会害了小王爷。”

“哦?”我惊讶的看着冷令秋,又问:“蓝烟玉?”

冷令秋点点头。

我思忖片刻,终于恍然大悟,想必蓝烟玉不甘于失败,又转而投向楚渝。

“冷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在一线天涯的事故也和蓝烟玉有关。”

冷令秋默默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终于象下定决心一样点了点头。

果然是她!

“她的目标是我还是皇后?”我又问。

“我想,主要应该是皇后。谁都知道你和皇后感情颇深,再加上皇后又是七皇子的娘亲,所以……”冷令秋答道。

“所以,她想杀了皇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这样做除了为她自己报仇之外,更多的是为了帮小王爷。并且,小王爷也是同谋,蓝烟玉自己没这个本事,恐怕派到一线天涯上埋伏的人也是小王爷的金刀卫,没错吧!”我冷冷的说。

冷令秋不再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我。

“我只是不明白一件事,他是你的夫君,你为何同我说这些。”

冷令秋凄然的笑了笑,说:“正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我才必须要阻止他铸成大错。”

“如果阻止不了呢?”我又问。

“那么,我选择做冷家的女儿。冷家世代忠君,绝不会允许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冷令秋温柔的神态,平静的语气,带出的却是非同寻常的气势。

将门无犬子,果然!

“也许我该相信你所说的,也许我该相信你忠于你的姓氏。”我看着冷令秋。

她笑了笑,对我举起了茶杯示意。

一路上,我与她细细交谈,共同梳理了下已发生和可能即将发生的事情。彼此都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说不定,她真的会是个好朋友。

傍晚时分,车队经过了来时遇险的一线天涯。

这次平安无事。有了上次的经验,想必楚谋他们早就有所防范。即使敌人再想动手,应该也不会选择同样的地点了。

天黑时,我们到达了驿站。所有人按等级分好了房间。我与冷令秋告别后,同福喜住进了一间配有小厢的客房。楚谋偷偷来看了看我的情况,又仔细的叮嘱了福喜之后才离开。毕竟出门在外人多口杂,他也不方便总在和我呆在一起。关于冷令秋的情况,也只能回京后再与他细谈了。

“小姐,对小王妃还是小心一些。”福喜服侍我换好了丝质睡服,一边解散我盘好的头发,一边仔细叮嘱着。

我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我”,隔世为人,我总是不太适应这张美丽的面孔。也不太适应这样复杂生存条件下的人。

仿佛会在一瞬间得到一切,又仿佛会在一瞬间失去一切。那个天使说的对,我的确不属于这个世界,难道有一天真的会消失吗?

请不要在我已经开始喜欢的时候,又将一切收回。

“福喜,我该相信她吗?”我恍恍惚惚的问着。

福喜拿了把象牙梳子,轻轻梳理着我的头发,对着镜子里的我笑着说:“小姐不是已经开始相信了吗?只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福喜,我知道有些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但是如果我在经历了许多事以后,所学会的只是不再相信。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福喜眨了眨眼睛,对我的话似懂非懂,说:“总之,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小姐,小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语气,好像楚谋!”

福喜认真的点点头:“这话就是七皇子吩咐的,他对奴婢说,跟在小姐身边除了誓死保护小姐之外,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小姐高兴[奇·书·网-整.理'提.供],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感动的回过身来,默默的握住了福喜的手说:“福喜,我能够遇见楚谋,已是最大的幸运。”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许是白天和冷令秋聊得太多了,想着和她订下的一些计划,现在兴奋的有些睡不着。

忽听得外面有些人声响动,起身张望了下,只见隔院似乎有些火光。隔院?那个方向好像是皇后住的地方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福喜,外面怎么了?”我忙唤着,在边厢休息的福喜却并未回答。

我穿好绣鞋,正准备起身。

一个高大的黑影却站在我面前,逆着光,蒙着面。

我措不及防,刚想尖叫,黑影却迅速的扬起手向我挥来。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火云渐散月西流

大楚自建朝以来,还未曾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皇族在祭天归来途中遇袭,凶徒采用声东击西的手法,明里火攻皇后所住之处,成功地掳走未来太子妃和随侍的丫环。

祭天队伍在驿站整整耽误了三天时间,搜查了附近所有村镇,却半点线索也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无奈先返京。

回京当晚,楚皇连夜召见七皇子,父子二人彻夜长谈。

据闻,楚皇在听闻祭天途中也曾有人暗害之皇后,勃然大怒!命七皇子楚谋定要彻查此事,不论凶手是谁,定然严惩不怠。

然则兹事体大,为了避免消息外泄,只派出七皇子嫡系兵力出城继续调查此案,务必做到保密二字。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太子妃音信全无。所有人无功而返。

朝中大臣们多半已知晓此事,却也不敢议论半句,毕竟有关楚皇的面子问题。纷纷三缄其口,每日里上朝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引火烧身。因选妃大赛时有目共睹七皇子所钟情的人是失踪的正月。而正月与七皇子在安郡同生共死的一系列故事也逐渐在朝中广为流传。

所以,所有同情的眼睛全部盯向七皇子楚谋,所有怀疑的眼睛也全部盯向五皇子楚渝。

的确,两次事件,傻子都会想得到一定和储位有关。

五皇子对此事当然也是颇有些焦头烂额,太子妃失踪与皇后遇袭,两件事如果联系起来看就更不简单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小王妃白天刚刚神秘的邀太子妃同车,晚上太子妃就失踪。如果单单只是绑架个太子妃,最多涉嫌个夺储争宠。可如果再加上行刺皇后,那就演变成谋反大罪了!虽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五皇子,但毕竟人言可畏!

为了避嫌,五皇子楚渝暂时主动交出手中所有兵权,每日除早朝外,深居简出。

而反观七皇子,整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亲力调查此事,虽说悲痛万分却仍旧一切以大局为重,接过兵权,准备再次出征。这次的目的地---琼烈。

没错,琼烈近年总是试探性的扰乱两国边境。在七皇子的力荐下,楚皇终于同意帮助琼烈质子烈焰复国。条件是:两国永不互犯,世代结成攻守同盟。

此次出征,烈焰带兵先行,七皇子楚谋随后支援。

“啪!”一声响,桌案上一支毛笔应声拍断。

“夫君,想不到你也有如此激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永远平静。”冷令秋从门外走进说着。

再平静的人,现在犹如困兽一般,自然是不甘心了。

双手支撑在桌案上的楚渝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妻子,眼神却含着莫名的情绪。

冷令秋不禁打了个寒战。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楚渝冷冷的说着。

“你怀疑是我?”冷令秋眼已含泪。

“不是你又会是谁?你找的时机还真是恰当!这是你和她在车上商量好的办法吗?令我陷入僵局就是你的为妻之道吗?”楚渝一步步的靠近冷令秋,面色恢复平静,眼神却冷得可怕。

冷令秋愣愣的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下来:“你为何不怀疑是蓝烟玉为了报私仇?”

“她这样做没有半点好处!”

“我这样做又有何好处?”

“那么你接近正月又有何好处?”

“我……”冷令秋哽咽着无法再言语,看来解释也根本是没用的了。她咬咬牙,转身夺门而去,临走时却含怨的回眸向着楚渝说:“总之,不是我做的!不过无论是谁做的我都要谢谢他,我倒宁肯你像这样呆在家里,至少你的命保住了!”

说罢,拂袖而去。

楚渝强压制着愤怒,握紧拳头青筋暴露。

“不管是谁做的!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他咬牙切齿的说。

“啊嚏!福喜,好像有人在念叨我,整天都在打喷嚏!”我懒洋洋的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扇着扇子,向福喜诉苦。

“小姐,是不是你的那个什么炎又犯了?”福喜忙拿了帕子递给我。

我接了过来说着:“过敏性鼻炎!教了你怎么总也记不住。再说了,现在入夏了,这个时候不容易犯鼻炎。”

福喜吐了吐舌头,手里还忙不停,一会儿扫扫这里,一会儿擦擦那里。

“福喜,坐下来吧,这院子够干净了,你累不累啊!”

福喜笑笑刚想答话,却听到敲门的声音从外传来,三短五长,是自己人。忙高兴的扔了扫把,蹦跳着去开门。

果然,他们终于到了!

“月儿!”烈焰闪身进来。福喜伸出头去警惕的扫视了一圈,连忙将门又关好。

“烈焰大哥!”我也高兴的站了起来,和他打着招呼。

“怎么样,这里住得惯吗?”烈焰一改往日的冷漠样子,居然也会客气了。

我笑着打趣道:“烈焰,你不一样了哦,是不是想着快见到你的娜塔了?人都变得亲切了!”

烈焰顿时红了脸,沉默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对了我还没说你呢!那晚烈风打得我好疼,说好了是演戏,他还真打啊!”我嗔怪的说。

烈焰忙解释着:“你知不知道,白天的时候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为了防止晚上也有人盯着,他只好假戏真做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我逗你的,我当然知道原因了。这一路上我已经为自己解了气了,他被我和福喜指使得快变成牛马了。”

正说着,仿佛配合我的话一样,烈风从屋里钻了出来,满头脸的汗,嘴里还嚷嚷着:“月姑娘,衣服洗好了。”

烈风是烈焰最亲信的侍卫。现在也让我变成老妈子了。我捂着嘴偷笑。

二主仆终于相见,男人和女人毕竟不同,表面上看着只是淡淡的,不过从他们的眼神看来是分外高兴的。

没错,这是一计而已。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的挨打吧。干脆开始还击。

本来还在苦苦寻找机会,没想到机会自动送上门来,皇后和我遇袭之事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那可真对不起蓝烟玉这个坏女人了。

现在让她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其实早在烈焰回京养伤时我和楚谋就与他共同订了这个计划。烈焰留下了烈风配合我们,烈风其实一直偷偷的跟在大队伍后面。

倒是冷令秋,心里一直有些内疚,毕竟算是利用她将了他老公一军。

谁让他老公没安好心眼儿呢!

我、楚谋、烈焰一早商量好,将我假装劫出后,先让烈风送我们来琼烈附近住下,楚谋回京后定会想方设法拿到兵权前来助烈焰复国。最后,我们在琼烈会合。

“烈风,这附近安全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烈焰仔细的询问着。

烈风说道:“这个村子离琼烈还有段距离,况且人烟稀少,我们平时出门也很注意。所以很安全。”

烈焰点点头,思忖片刻又说道:“大军已驻扎在琼烈城外,月儿,这里很快就变成战场,不能再住了,你马上收拾一下,随军。”

我兴奋地跳了起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楚谋,很快又要见面了!

明月虽同人别离

即然大军就快到了,那么这个小院子显然是不能再住下去了,迟早成为战场。

当晚,我和福喜就被烈焰接到了楚军营中。

其实我对这样的军营生活早已熟悉,只是经过安郡失踪一事,不禁还是感慨世事多变。

倒是福喜,这也新鲜那也新鲜,说是陪我四处走走,其实是她自己的好奇心作怪。这丫头早已没有了刚跟着我时的客套,有时仿佛我的长辈一样唠唠叨叨,可爱的很。

天刚黑下来,她又说要试验一下我讲过的“爆米花”。我连忙同意了,还特意叮嘱她多爆几锅分给将士们。其实我只是盼着她能离开一会儿,跟在我身边喋喋不休的快吵晕了。

见她蹦蹦跳跳去忙了,我也乐不可支的出了营地,却也不敢远走,只在安全范围内随便散散步。

这里和安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

现在是初夏,白天虽说有些闷热,但夜晚却极为清凉,我只披了件薄衫出来,也觉出有些寒意了。

楚谋,这时有你在该多完美。

真是难得的清闲,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力争夺。即使是即将面对一触即发的战争也不能影响我现在的好情绪。

夜空星星闪烁,草原上青草芬芳,时不时还会有几只荧火虫冒出来绕着我飞。我惬意的展开双臂,深呼吸……。

“月姑娘,这么好的兴致”

我转回头,笑着看向烈焰,回道:“烈大将军,你也是啊!”

烈焰笑了笑,自嘲:“攻打自己家乡的大将军而已,月姑娘就不要总是提及了”。

我吐了下舌头,这大将军三个字是他的痛脚,我忘记了。

虽说是正义之师,可毕竟打拼起来会有伤亡,无论哪一方败,烈焰心中必是极不舒服的。

转念一想,又道:“烈焰,你几次救我,助我。我已经把你当成可以信赖的生死之交。可也有些问题一直梗在我心里,今天刚好清静,能不能回答我?”

烈焰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真诚的点点头。

我犹豫了下,说道:“我参加比赛赢得大黄之后,你去我家,是故意被我发现的吧。”

烈焰干脆的点点头。

我心中一凉,又道:“那么,在一线天涯我和皇后会遇刺,你,是否真的也参与其中?”

烈焰犹豫了下,仍旧点头。

我苦笑了下:“谢谢你没有杀我,反而救我。”

说罢,不再看他,转身走了几步,望向远处。

“月姑娘,永远不要用后背对着别人,如果我现在想杀你灭口,很容易。”烈焰走到我身后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如果你想杀我,在一线天涯就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烈焰反问。

“我和皇后遇险时,你应该和容皓天距离不远,即使你骑着大黄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冲过来救我,除非你早已有所准备。并且……”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那晚,你叫我云卿。”

“说明什么?”烈焰冷冷的说。

“说明你调查过我,而且称呼我本名云卿的只有楚渝和他身边的人,一个是冷令秋,另一个就是你。”

烈焰不再言语,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中有我无法分析的复杂情绪,是怀疑?是犹豫?

即然无法分析,干脆直接面对。我坦然的看着他。

“即然你怀疑我是五皇子的人,为什么还将性命交给了我,这非常矛盾。”烈焰忽然笑了起来,周身散发着危险的讯号。

“不,我没有以为你是五皇子的人,你只是利用他而已,就像你利用楚谋是一样的。谁先助你复国,你就会助他。在一线天涯那一刻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了楚谋,所以我现在放心的把命抵押给你。”

“你为了楚谋,把自己的命抵押给我?”烈焰一字一顿的问着。

“很合理,也很公平。”我笑了笑回答道。

“你不怕我在复国之后反悔,不再帮楚谋?”

“哈!楚谋要的只是助你复国这步棋,他已拿到兵权,你反悔又如何?况且,你认为楚渝还会信你吗?”

“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们是朋友”

“朋友?你认为我们会是朋友?”烈焰冷笑了下,缓缓说道。

我正色道:“或许我们是因为各自的利益走到一起,但你救了我,我相信你。我们是朋友”

烈焰不再说话,身上危险的气息却仿佛在逐渐消退,眼神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好啦,不要象只刺猬一样对着我,现在什么都说清楚了,我也舒服了,朋友,握下手吧!”

说罢,伸出手去。

烈焰错愕的看向我伸出的手。

坏了!我怎么忘记了这是古代,我的手怎么可以让其它男人碰?

涨红了脸,忙缩回了手,耳朵也开始发烧了!烈焰不会把我当成随便的女人看吧。

忙转移话题:“烈焰,见到了娜塔,你要对她说些什么?”

烈焰有些躲闪的神色,颇不自然的走开了几步,随手折断几根青草在手里绕着,说道:“娜塔没你这么多古怪的想法,说什么她都会喜欢”

我努了努嘴笑了,这个别扭的家伙,还会害羞!

“只要是女人,不管是不是象我一样古怪,总是喜欢听甜言蜜语,总是喜欢收到礼物。明白吗?”我笑着说。

烈焰有些茫然的看着我。

“好吧,傻烈焰,你会不会唱歌!”我跳到他的身边问着。

烈焰不屑的语气:“这些都是女人的玩意儿,我们男人只会杀敌,只会怒吼!”

“嘁!木头一个!你想想看,你站在娜塔家门口,怀里抱着吉它,哦不,马头琴,哦也没有,哎呀反正不管是什么乐器啦!总之你弹着乐器,唱着动人的情歌,烈风站在旁边帮你捧着鲜花,关键时刻,你单膝跪地,向娜塔求婚,天啊……好浪漫!哈哈哈……”我向往的手舞足蹈。

一旁的烈焰却啼笑皆非的看着我说:“这真的是刚刚那个心思缜密的你吗?怎么前后差距这么大?”

我白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只有他在奇怪了!不新鲜了!

“烈焰,教你首歌!”

烈焰拼命的摇头。

“唱吧唱吧”

“你唱就好了,干嘛非要教我”烈焰作势要离开,被我一把拉住。

“你可以唱给娜塔啊……”我强拉着他。

他奇怪的停住,恍然大悟般看着我:“月姑娘,你是不是很想唱歌?那你唱啊!”

嘁!非要拆穿我的小心思!

我脸有些发烧,不过这大好夜色,大好草原,刚刚又成功的和烈焰打开了心结,为什么不能唱呢?唱就唱!我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旷的草原,对着远方,唱出我最美丽的声音:

“我在仰望 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 在自由的飞翔

昨天遗忘--啊 风--干了忧伤 我 要和你重逢在 那苍茫的路上

生命已被牵引 潮落潮涨 有你的远方 就是--天堂

谁在呼唤 情深意长 让我的渴望象白云在飘荡 东边牧马 西边放羊 野辣辣的情歌就唱到了天亮

在日月沧桑后 你在谁身旁 用温柔眼光 让黑夜绚烂 ! ”

烈焰站在不远处,默默的听着,默默的注视着远方。

远方有他的娜塔,也有我的楚谋。

天光月影共徘徊

与楚谋再见面的时刻就要到了。

其实分开并没有太久,不过相恋的人总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算下来,我们岂不是隔了几个世纪那么远。

这两天烈焰也很忙,每天在军中除了与各军官商议军情就是在各营里视察军况备战,时刻不懈怠。军营上下一心,摩拳擦掌,大战一触即发。

我和福喜自然也不会闲着,每日跟在烈焰身后东跑西颠,除了出些主意之外,意外的收获却是让我更多的了解了烈焰这个人。

他很懂得攻心的重要,他将楚军派出的军队号称为正义之师、复国之师。这样一来,楚军无论是从人数上还是民心上都远远胜出琼烈的烈洪。最重要的是,烈焰这几年原来并不是向人们所看到的那样甘于质子的生活,他早已与琼烈国的旧臣子暗通往来,并已在琼烈朝中逐步安插了些自己的死士,而且,他能选择楚谋而弃楚渝,也一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并不是一时之意。这样心思缜密之人,难怪在一线天涯那晚会叹息着对我说,不知是否会成为枭雄那类的话。

和他在一起商议事情,我总是会被他的奇思所惊叹,有时甚至怀疑他这个几千年之前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先进的想法。幸好他是我和楚谋的朋友,不然,我很难想象与他为敌的画面。他可以在大楚委屈那么长的时间,忍常人所不能忍,必然能做常人所不能!每当商议军情或在营房练武之时,他从里到外都会浸出一种特别的精神,特别的光茫,那么夺目耀眼。他骑在大黄身上时,我常常会不自觉的想到两个字:战神!

他就像是战神!

有时看到他的眼神,我甚至会有一种不寒而栗奇怪的感觉,也许是我多心,但是直觉告诉我,楚谋身上散发的王者之气是沉稳而柔和,而烈焰身上散发出的王者之气则是踏平一切的危险。

大楚六年七月初八,名扬大元帅楚谋率军七万,与琼烈质子烈焰的三万大军在琼烈与大楚边境处会合,正式向琼烈宣战。

琼烈国内也并不太平,烈焰所安插之死士显露出惊人的能量,朝中归附皇上烈洪之臣接二连三的被暗杀或失踪,一时之间,琼烈大乱。

楚谋与烈焰见时机成熟,十万威武之师大举进攻琼烈都城红塔,由于烈洪为人残暴,民心早已失尽,楚军所到之处竟未遇阻,势如破竹。

此役毫无悬念,楚军大胜。

烈焰得偿所愿,生擒叔叔烈洪,宣布烈洪当年所执遗诏为伪诏,逼其退位,幽禁于琼烈景阳宫。

八月初八,奉天而行,万民所向,烈焰在朝中拥戴下称帝,史称焰帝。并于大楚立下永久交好合约,并且为示感谢,琼烈将每年向大楚交纳谢银万两,十年为期。

表面上,一切进行的那么顺利,顺利得让人不可思议。

我与楚谋商议,参加过八月十五烈焰在宫中举办的天子宴后返回大楚。

“小姐,这些衣饰真是华丽,穿这件好不好?”福喜眉开眼笑的翻拣着烈焰送来的一大橱衣饰。

我看过去,烈焰倒真是细心,还会想到我行军在外并无可适衣服赴宴,派人送来这么多琼烈特色的服饰。每件都镶金带玉的好不华丽!

“月儿,喜欢哪件?”楚谋在一旁问道,神色坦然。

我笑着摇了摇头:“大热的天,如果要我穿这么多层金光闪闪的真是痛苦,我还是穿自己从大楚带来的绸衫就好!”

“今天是烈焰登极后的第一次天子宴,穿隆重些也是对主人家的尊重”楚谋趁福喜不注意,轻弹了我的额头一下。

我做了个鬼脸,又说:“好吧,我穿隆重些也好,大楚以白为贵,你穿白,我也穿白,我们俩个穿情侣装好不好?”

说来这大楚与琼烈的民风果然不同于我所知道的历史朝代,女子也有了许多意外的权利,比如女子可以当朝为臣,可以入军服役,可以与男子一同赴宴等等,倒是叫我欣喜不已。

“情侣装?小姐总是喜欢说笑”我这个当事人没怎么样,倒是福喜轻呼着,脸腾的红了起来。

她倒不好意思起来了,我看着她有趣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楚谋又是颇嗔怪的表情。

难得在异国他乡会有这般清闲的时刻,逗逗福喜也好!

“小姐,莫取笑福喜了,这件好不好?”福喜知我笑她,脸红了一阵就聪明的岔开话题,拣出件雪白衣裙给我看。

天,好美的裙子!我欣喜的接了过来。

银白的蚕丝织就,看上去雪般晶莹,在我的手中随着手指的轻动而闪烁着内敛却夺目的银光。象一波波的雪浪灵动,又似雪化后的碧水盈盈。面料已极不俗了,更难得的是样式,有些象唐朝的宫装,裙角长长拖地,边角均绣上了同色银丝绣的白莲,只在摆动时会显出莲的些许轮廓,更显得神秘诱人。

“楚谋,琼烈的衣饰会这么漂亮!”我兴奋的拿着裙子在身上比划着给楚谋看去。

楚谋笑着点点,眼波流处无限的温存与爱意。只命福喜赶紧伺候我更衣,宴会的时辰竟是快到了。

的确要快些梳洗了,今天我可是代表大楚的未来太子妃出席天子宴,也算外交活动了,总不能丢了楚谋的面子。

实际上,对于我在祭天之后神秘的失踪,楚谋回京后已将真实的情况报给了楚皇。当然,不能直说是为了夺掉楚渝的兵权,而只是说为了引蛇出洞。至于引出的会是谁,想必楚皇也心中也有数。儿子什么样子,想必老子也是清楚的。不过这次楚渝做的实在有些离谱,竟有了暗害皇后的意思,楚皇自不会坐视不理。我和楚谋兵行险着,总算有了收获。

另外,今天总算可以看见传说中烈焰的心上人—娜塔。

“楚谋,我真的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姑娘会收服烈焰这样的人。”我穿着那袭银白长裙,尽量端庄的与楚谋并肩赴宴。

“你不如好奇我为什么会被你收服!”楚谋压低了声音回答。

说着这样的话,可他表面上却波澜不惊,我朝他伸了伸大拇指,也压低了声音道:“我亲爱的夫君,这世上若论装严肃,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楚谋不再答话,只是眼底笑意尽显。

“大楚七皇子、大楚太子妃驾到!”内官高声禀报后,我与楚谋款款进入举办天子宴大殿

一宵光景潜相忆

原来走红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大殿内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和楚谋,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是善意,有多少双是恶意。不知为何,这么多的眼睛让我隐隐有种别扭的感觉,是我走的不对吗?还是我打扮的不对?为什么众臣的眼神会那么奇怪?

从大殿门口到安排好的席位也不算远的距离,我却仿佛走了几年那么久。

男居左,女居右,我与楚谋分别坐在了两侧席上,福喜也规规矩矩的坐在了我的后面。

“焰帝驾到!”

随着响亮的呼声,烈焰也终于出现在大殿门口,众人的目光均转移到他的身上,总算让我轻松了些。

只见烈焰穿着纯红色帝袍,袍子上一点暗纹或花样都没有,简单之极,却霸气之极。他的黑发简单的绾起后长长的散落肩上,黝黑而轮廓分明的脸孔英气逼人,目光如炬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果然如火焰般灼人的气势。

他已不再是几个月前选妃大赛时,牵着大黄低眉屏气的那个黑衣烈焰。

他已经成了琼烈的焰帝,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战神之气的焰帝。

我心中一凛,眼睛看向楚谋,只见楚谋也正微笑着看向我,眼神中含着能让我安定下来的从容与淡定。

我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比划了个在古代只教会了他懂的V形手势。

女眷即然在右,娜塔应该也和我坐在同一侧吧。

我好奇的张望着。可是这么多女宾,哪个才是?

烈焰说过她是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想必应是十分的漂亮了,在哪里呢?

“小姐,大家都在举杯!”福喜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说着。

我诧异的回过神来,忙举起了席上的夜光杯,向着烈焰的方向敬去。只见烈焰朝大家举了举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再看其它客人,也全部都干了杯中酒。可是这酒度数高不高?我可是不太会喝酒。

为难的看向楚谋,楚谋却正被其它宾客拉着说话。

还是不要喝了,免得失态!我装模作样的也将杯子举得高高,暗中却以长袖遮掩,只是轻轻啜了口便放在了桌上。好在这古代席与席之间还是颇隔了些距离,想必旁边的女宾也根本看不清我的杯中到底还有没有酒。

正侥幸着,烈焰却离了席,径直朝女眷的方向走来。我忙低下头,暗自祈盼烈焰不要注意到我。

果然天不遂人愿。

怕什么来什么,烈焰果真已经居高临下地站在我的面前。

“月姑娘,为何不饮尽杯中酒,可是我琼烈的酒入不了姑娘法眼?”烈焰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席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停了正在做的事情,一起瞧向我。

我硬着头皮站起身来笑着说:“焰帝何出此言,正是贵国美酒太过香醇,月儿方才一点点品尝,好的东西需慢慢回味。”

“月姑娘说得是,不过,这琼烈的酒却是与大楚不同,要一口喝干方才能体会出个中味道。”烈焰笑了笑说着,象是不经意间俯身端起了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极简单的举动,却引得席间一片噤声。

方才喧哗的大殿变得无比安静。

我明白,在这样一个封建时代,烈焰方才的举动实在是太过于亲密,他居然会饮了我的杯中酒,实在令我始料未及,尴尬万分!

只见烈焰面不改色,反而又斟满了杯中酒径自递到我面前,眸中仿佛火般燃烧着。

这该如何是好?婉拒还是干脆拂袖而去?烈焰的高大身形正挡住了我看向楚谋的视线,仿佛是刻意的。

“琼烈的美酒自然是好的,不过月姑娘却是这般的温柔的大楚女子,不适合。还是我来代替她喝好了!”一个爽朗的女子声音响起。

有救星?我诧异看向声音的主人。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帼国!杏眼高鼻,头发高高束起,未戴一钗一环,只在额头上横勒了条五彩绣带,缠在黑发里算是个装饰而已。身上穿的是琼烈女子常见的紧身束腰大红绸缎骑马装,更映衬的双颊泛着红润健康的光泽,神彩飞扬,仿佛一团跳跃灵动的火焰。毫不扭捏做作的神态让人见了就喜爱!

“月姑娘,我来代你喝,可好?”红衣女子笑着问我。说着已经伸手取过我的杯子,只等我点头。神态坦然而又自信。

我点点头,躬身施了个礼说道:“那就多谢这位姑娘,敢问姑娘是?”

“我叫娜塔!”红衣女子爽快的答道。

居然会是娜塔!烈焰心中最美的女人!果然名符其实,我惊喜的拉起娜塔的手,看向烈焰。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他二人都是穿着红色,气质和神态都显得那么般配!我心里暗叹着。

可烈焰的神态却颇为奇怪,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是,他看娜塔的表情,未免也太过于冷静了。

也许是我太多疑了,多半是烈焰当了皇帝也开始控制自己的表情了,我说服自己。

“娜塔,烈焰对我说起过你,他说你是草原上最美丽的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真漂亮!”我真心的夸赞着娜塔。

娜塔哈哈笑了起来,扬头的神态洒脱极了,草原女儿果然与大楚的娇滴滴不同。

“月姑娘,你才美得象草原上初升的明月!我也知道你,我们取得了胜利也要多谢你的帮助!”

我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敢居功。

“焰帝,多谢您赐酒”娜塔转而向烈焰施了琼烈的礼节,不卑不亢的说着。

烈焰却略迟疑了下,神色更加严竣,紧闭的嘴角居然勾起一抹冷冷的微笑。也不再言语,再次举杯一饮而尽,之后便拂袖转身离去,回到了帝位上。

一众群臣见此情景,也恢复了常态,纷纷举杯敬祝着烈焰。烈焰也不再推辞,左一杯右一杯的干着,豪气干云的神态渐渐显露出来。

我松了口气,拉着娜塔坐了下来。同时颇为不安的看向楚谋,与他的目光碰个正着。他依然面带柔和的微笑,仿佛在告诉我:没关系,一切有我在。

我痴痴的看着他,大殿里所有的人仿佛都消失不见。我的眼里只有他,他的眼里只有我。

这是我与楚谋在琼烈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明明在一个大殿之内,中间却隔开了一条宽宽的距离。我俩只能眼神胶著在一起,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也是那样的安全与幸福。

那晚,大殿内的烛光燃了一夜,祝酒声响了一夜,庆祝的歌舞演了一夜,到最后,仿佛每个人都醉了。

琼烈的酒果然厉害,只喝了几小杯的我脸都开始有些发烫,福喜在身后为我轻轻扇着折扇,小声叮嘱着我不要再喝了,真该回去休息了。

“月姑娘,今晚,你不该选这件衣服来赴宴。”

恍惚间,坐在一旁的娜塔假意向我举起杯,俯在我耳边说着悄悄话。

我奇怪的看向她:“为什么?”

“这件衣服,是故人之物”娜塔压低了声音说着。

“哪个故人?”

“烈焰去世的母后,这件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衣物”

我耳边如惊雷响起。

这件衣服即然是他母后之物,为何烈焰又命人将其夹在一堆金光闪闪的衣物里来让我挑选?

他到底是何用意?

我的心冷了半截,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来。千算万算,我也许真的算漏了一样:人心!

正是道上思家时

千算万算,算漏了人心,偏偏人心才是最难测的。

烈焰到底是何用意,为什么将他母后的衣服送来让我挑选?

我不敢去深想,也不愿深想,只是感觉非常的疲惫,而且是身心俱疲。

叹了口气,将头深埋进水里,甚至有一种不想再浮出去的感觉。引得福喜又是一阵的唠叨:“小姐,小心呛到水了!”

哪里会呛到水,这个木桶只是洗澡用的,还不至于把我淹死,想当年我可是游泳健将!

不过也不能让福喜太过担心,我只好又坐了起来,百无聊赖的玩着水面飘着的花瓣。

“小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觉得七皇子冷落了您?其实七皇子他也是没办法呀,他是琼烈的上宾,自然有许多人劝酒……”福喜见我木着脸不说话,还以为我是在生楚谋的闷气。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福喜,这些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有些沮丧而已。”说着,顺手捞起水中飘散的长发,轻轻的抚摸着,正月的头发还真是好,比现代的我强多了,看起来现代那么多化学护发的根本没什么用。

“我们打了胜仗,小姐为何还要沮丧?”福喜奇怪的追问,她就是喜欢刨根问底!

我趴在木桶边上,看着桌上摇动的烛光,不由得有些痴了,只是轻声叹了口气,说道:“福喜,很多事情是说不明白的。”

福喜见我没有了说话的兴致,也只有无奈的点点头,也发了一会儿呆,又忽然像触电一样弹起来说道:“小姐,水一定凉了吧,瞧我这记性,您最怕冷了!”

她不说我还没注意,水还真是有些凉了,不过现在是夏天,倒也并不觉得多冷。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福喜却已经忙不迭的跑出去,边跑边嘱咐着:“小姐,等我一下,我去叫人提热水来!”

我来不及阻止,只有好笑的看着她飞奔出门,又坐低了些,闭上眼睛,舒服的享受这片刻水中的宁静。

忽然,听得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忙回头看过去,却并不见一人,门和窗也都关得好好的。

不对,刚刚福喜出去的时候门是不可能从里面划上的!

“福喜,是你吗?”我有些紧张的问着。

无人回答,房间里静的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坏了,一定有人偷进来了?怎么办?这个时候站起来一定被人家看光了。

高声呼救?敌人离我这么近,如果真想杀我,恐怕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救我!

脑海飞速的想着主意,低头一看,手臂上紧张的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忽然,身后又是一响,桌上的蜡烛忽然熄灭,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这次错不了,一定有人在我身后!

猛回头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带着些许的酒气压了下来,刚想惊呼,嘴唇已经被另一个温热堵住,他扶住我的头,轻轻的吮吸着我的嘴唇,另一只手将我从水里用力抱了起来,搂得紧紧的。

我惊的忙伸出双手用尽全力想推开他,可根本无济于事,他力气大的吓人!

心里顿时陷入一阵绝望的慌乱,是烈焰,一定是烈焰!

太过份了!可是手脚都被束缚着,我只好用力的咬了下去。一阵甜甜的血腥顿时在唇间弥漫开来。

那人似乎一惊,终于放开了我,说道:“月儿,你怎么了?”

柔和的声音让我愣在原处,透过窗照进朦胧的月光,熟悉的脸孔在我眼前放大。

是楚谋。

我反应过来,又急又气,不停捶打着他的胸口,眼泪也流了下来。倒是叫楚谋慌得顾不上擦掉嘴角的血渍,只是连忙拿来被子裹住我从桶里抱了出来放在了床上。

“月儿,我只是开个玩笑,吓到了?”楚谋搂过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着。

我不想说话,只是钻进他的怀里一味的流着泪。

“月儿,都是我不好,别哭了好不好?明天眼睛肿了就不美了。”楚谋内疚的说着,下巴轻轻擦着我的额头。

“以后不许这样吓我!人吓人吓死人,万一把我吓出心脏病,你就没老婆了!”我抽泣着埋怨。

“好,一定没有下次,如果再犯,请月儿罚我泡在水里!不过你也真是够大意的,你手腕上的小银铃一直响个不停,说明就是我嘛,怎么你都没感觉吗?”楚谋压低声音笑了起来,胸膛不断的起伏。

我一愣,是啊,刚刚是觉得手腕上有东西在跳,怎么就忘记了链子这么一回事!够糊涂的。

“楚谋,我想家了,明天就出发回大楚好不好?这个琼烈一点都不好玩”我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对楚谋说。

楚谋收起了笑,奇怪的看着我,却也并不多问,想了想,只是用力的点点头:“好,你说回去就回去!”

我搂住他的脖子,紧紧的靠在他的怀里。

现在,世上再没有哪个地方比楚谋的拥抱更加安全了。

“小姐,睡了吗?”门外,福喜的声音传来。

该来救命的时候不见她,煞风景她一个顶两个!

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她进来,我裹在被子里,披头散发壮如女鬼;再看楚谋也好不了多少,嘴唇带血渍,衣服上还湿淋淋的。

被福喜看到非吓死不可!

“福,福喜,我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连忙捂住了楚谋的嘴,清了清嗓子,朝外喊着。

“小姐,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累了,你也去睡吧!”我连忙堵住她的话。

“哦,那好吧小姐。”福喜奇怪的嘟囔着,声音渐远。

我松开了手,看向楚谋。

他一副快笑得晕过去的样子。气得我用力捶打着他,却又生怕福喜没有走远听到了。

“月儿,你对福喜说话时干嘛非捂着我嘴,你觉不觉得,我们,我们好像一对偷情鸳鸯……哈哈哈……”楚谋压低了声音笑翻在床上,顺手也把我拉到了怀里。

我恶狠狠的朝他做了个鬼脸,想想刚才的画面倒也真的有意思,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有了这样一段小插曲,忽的扫清了藏在心里的不快。

即然有了楚谋,那么经历的这些危险又算什么呢?也许能够穿越时空遇见他,已经是今生最大的幸运。

第二天一早,楚谋遵守和我的约定,整军出发。

我将大黄作为礼物送还了烈焰,那本来就是属于他。还有他母后的那件精美绝伦的衣服,我也叠得整整齐齐的还给了他。

他并未推辞,只是笑了笑,随手将衣服递给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娜塔。

楚军出发后,烈焰,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焰帝。列队送我们出城整整三十里。

我一直坐在车厢里,任凭外面多热闹也绝不再打开车窗看一次。

琼烈的风光不管多秀美,也并不属于我,我不会留恋半分。

知道楚谋在前面,知道大楚在前面,知道皇后还在等着我回去,就可以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离开了琼烈,我的心还是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和琼烈的缘份仿佛没这么容易就结束,烈焰不作声的沉默仿佛更让我觉得可怕。

来到古代后我的预感也跟着变得强烈起来,但愿这次是不灵的。琼烈,但愿我此生不再回来!

抚摸着手腕上轻轻颤动的银链子,这是楚谋送的,这是我与他心灵之间的呼应。只要他在附近,小铃铛就会轻轻的响起,带给我无限的安全和幸福。

可是铃铛再神奇,也不过是个物件,就像当初大少爷的蚕丝带,终究保护不了我。

我以为回到大楚就会万事大吉,却没料到最后的暗涌却已经朝我而来。

明朝风起应吹尽

我随楚军一行返回大楚,一路上出奇的平静,那些时常跳出来的牛鬼蛇神也没再出来惹事,倒是叫我有些不适应了。

楚谋笑我总是疑神疑鬼,我却自嘲的认为可能是患了被害妄想症。其实,这次回去的路上我们不急不徐的前进,才算真正让我领略到了大楚的大好河山、风景秀丽。难怪楚渝会费尽心思争夺帝位。

一路上路过各大州府郡县,我均蒙着面纱没有公开露面,也没有以太子妃的身份出席任何活动。之前的失踪一事,除了楚皇之外还未曾跟其它人解释过,所以这次回来也暂时不对外宣布。至于那些官儿们是否猜得出就由不得我做主了,猜到也无所谓,反正早晚会知道。

盛夏时节,我们回到大楚京城。楚谋将我们安置在一处秘密的皇家园林便进宫复命去了,我和福喜暂时留下来等待消息,这次突然回来,还得想个名正言顺的说法才好向群臣交待。

消息倒是来得蛮快,楚谋进宫还不到两个时辰,皇上就派了密使来园林宣旨,命我单独见驾!

回到京城,我第一个想见的本是大笑皇后,这么长时间都对她瞒着我的行踪,想必见到我之后她一定是一番猛烈的狂轰滥炸!

“小姐,您给皇后收集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会喜欢吗?”,福喜愁眉苦脸替我收拾着礼物。

我点点头:“当然会喜欢!皇后的性格我最了解啦”

“嗯,从前就听七皇子说过小姐您最得皇后的欢心。小姐,早点回来,福喜不在您身边,一切要小心。”福喜点点叮嘱着。

我笑着拿起礼与她道别:“知道啦,进宫而已,楚皇和皇后都在宫里,放心吧管家婆!”

说罢,就跟着来宣旨的太监一同出了门。

马车出发,打开车窗朝后看去,福喜还笑逐颜开的站在门口挥着手告别,阳光下,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心里一定想着她家小姐进了宫,见了皇后,好日子就会来了。

可实际上,这却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福喜的笑容。

“正月姑娘,麻烦您动作快些”宣旨的太监不停在后面催着我。

“公公,知道了”我轻施了礼答应着,眼睛却仍然一路瞟着宫里的景物慢慢走着。

“公公,宫里我也来过几次,倒是从没来过这一殿”

“正月姑娘,这是皇上理密政的偏殿,平常的臣子是根本进不得的,足可见皇上对姑娘的抬爱。”太监低头快步走着,边走边答。

见他的步子,倒像是有些武功的,平时跟着楚谋他们见得多了,我也逐渐看得出一些武功的路数,只是自己懒不肯学罢了。

这偏殿的地形还真是复杂,假山亭台的布局很是奇怪,说难看吧,却透着些许别致,说别致吧,又透着几分不便。

皇上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皇上,正月姑娘到了。”终到到达偏殿正厅,隔着雕花门,太监朗声禀报。

“宣!”

的确是楚皇的声音,透着些许的威严。

我抬脚走了进去,身后立即有人关上了门。我错愕的回头看了下,倒真是有种“一入候门深似海”的感觉。

正厅里飘着一种奇怪的薰香味道,有些甜腻腻,想必是楚皇喜欢的。可我有过敏性鼻炎,闻不得这些,不禁心里暗自叫了声苦。只有跪地请了安。

“起来吧”楚皇开口。

得了旨,我连忙站了起来,来到大楚最让我讨厌的就是这些不得不遵守的礼节。

楚皇坐在厅内正中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白玉如意,脸色一如往常的严肃。

“你不喜欢这味道?”

“嗯?”我下意识的问。

“这薰香!”

“哦!臣女不敢!”我低下头。

“你不敢?朕倒是觉得你没有什么不敢的。”楚皇慢慢的说着。

我心里一紧,难道皇上对我这次假装被绑之事心存不满?

“如果朕没记错,这是朕第二次单独召见你”

我点头称是。

“其实这薰香的味道,朕也不喜欢,却不得不燃。”

我不解的看着他。

“这薰香里,加了特别的材料,再过一会儿,你就会失去知觉。朕不想见血,所以用这个好法子,你应该谢朕。” 楚皇放下了手中的玉如意,抬头冷冷的说。

我站在原地,匪夷所思的看着他,手脚在一刹间变得冰凉。“皇上,为何?”

楚皇盯着我,忽而笑了起来,继续说着:“朕说过,朕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不作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可朕最主要的身份,却是一国之君”

一国之君!这几个字重重的打在我心头,我开始有些明白。

“一国之君,最痛恨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背叛!”楚皇缓步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直视着我。

“臣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哈哈……正月,你认为你和其它人有何不同?”

“皇上口中的其它人是指谁?”

“楚渝、蓝烟玉、冷令秋!……还有,皇后!”楚皇有些恶狠狠的说出这几个人的名字。

我心头一惊,说道:“在皇上眼里,皇后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吗?”

“哼”楚皇冷哼着说:“在朕眼里,想抢朕的皇位的人,都是一样的!”

我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不知是惊的还是薰香的的效力开始发作。

“所以,我一直在旁看着你们几个无知娃娃在那边争来争去,可笑之极!”楚皇继续说着。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想的,我皱着眉,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选妃大赛之前,他对我说他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我竟真的以为他是个慈祥的,心向楚谋的父亲。可是,皇后是他亲密的枕边人,他却连她都不信任!

“所以呢?即然皇上今天肯对正月说出这些,干脆让正月也死个明白!”我冷冷的说。

“好!正月,你也算帮了朕,朕今天就让你听个故事!”楚皇冷笑着回到龙椅坐好。

“朕亲手打下江山不过数年,朕的儿子却急着把朕推下去,取而代之”

“皇上……”

“闭嘴!”楚皇面露凶光打断我的解释,眼神恍惚,仿佛陷入自己的幻想与臆测之中,继续说着:“朕知道你与蓝烟玉各自为了楚谋和楚渝,朕只是看着你们玩而已!现在一切都如朕所料!”

“所以,你默认楚谋夺了楚渝的兵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楚谋今晨进宫后,你又软禁了他,对吗?”我不想再听一个疯子的唠叨,直接接过话来。我要在失去意识之前了解所有的事情。

楚皇看着我,笑着,不置可否的说:“说吧,继续说出你的猜测!”

“一线天涯我和皇后遇险,是你命人作的,目的是激化楚谋和楚渝之间矛盾,如果我死了,楚谋必定恨死楚渝,如果我没死,楚谋为了保护我还是会有所行动。楚渝娶了冷令秋后,他的权力和野心逐渐令你恐惧,所以你利用楚谋削了楚渝的兵权。然后再对付楚谋。”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已开始有些发闷的感觉。

楚皇哈哈大笑,点头说道:“真是个聪明的丫头,难怪我的儿子会喜欢你!可惜你聪明过头,正月,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我冷冷的看着他。

“你错就错在,相信朕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只想知道两点,一:如果一线天涯皇后真的遇难,你情何以堪!二:整件事里。烈焰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楚皇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那个女人,朕早就让她死过一次,算她命大又活了过来,只是性情大变倒是有几分可爱之处了。至于烈焰,一切的一切都是朕与他共同谋划的!”

“从何时开始?”

“从你驯服金狮开始!”

我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皇后是被楚皇所害,现在的大笑皇后却依然把他当成最亲近的老公!原来烈焰真正的盟友是楚皇!原来他骗了我们所有的人!

古代版的无间道,楚皇和烈焰可以去拿奥斯卡奖了!不知为何,想到这些,我居然有了些恶心的感觉。

“你也有几分功劳,朕让你见一个人!”楚皇冷笑着,按动了龙椅扶手上的机关。

一阵轻微的响动后,屏风后露出一间密间。

抬眼望去,我愣在当场。

如果说人间有地狱的存在,那么一定就是这密室了。而现在这密室里关着的,竟是蓝烟玉。

她被几道铁链锁着,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只是在密室露出的那一刻勉强抬起头来,一见是我,露出一丝苦笑,证明她还是个活物。

没错,她是我的仇人,可也是与我来自同一时空的人!见她被折磨成这样,一室的血腥,我终于忍不住转回身干呕了起来。

“你恨她,朕也算帮你完成了一件心事!”楚皇不紧不慢的说着。

我费劲的止住了干呕,勉强站稳了抬起头来看向楚皇:“你打算怎么处置楚谋和我,还有蓝烟玉和皇后?”

楚皇笑了笑:“你关心的人倒真多,很简单,楚谋依旧是我的好儿子,不过失去了所有的兵权。也许在朕百年之后会立他为君。至于蓝烟玉,她马上就会死在你面前!然后再把你送去琼烈!皇后嘛,暂时留着她,无害!”

总算楚谋和皇后暂时是安全的,我松了口气。

“把我送去琼烈,这也是你跟烈焰订的协议的一部分?”我厌恶的问。

“本来没有,烈焰临时加上去的,哼,红颜祸水,烈焰早晚毁在你手里!”楚皇不屑的回答。

“楚谋不会善罢甘休!”

“他又能如何?外面所有的人都已经你早已失踪!况且,那个皇家园林现在化为灰烬,而且里面有一具烧焦的遗体,那是你!楚谋会以为你已经遇害,而凶手有可能是楚渝。”

“皇家园林里所有见过我的人呢?包括我的丫环!”

“现在都是死人!”楚皇冷冷的回答。

无法扼制的愤怒几乎要夺体而出,如果我会武功现在一定冲上去杀了这个变态的皇帝!

“月儿,对不起!”

我诧异的看过去,是蓝烟玉在说话吗?她悦耳的嗓音变得如此沙哑,而且,她居然会对我说“对不起?”

“我先走一步,蛮好的,终于解脱了,可以回家了……”蓝烟玉惨笑着,忽地,口中喷出鲜血溅满她破烂的衣襟,两只大眼睛无神的看着我,逐渐定格。

我无法扼制的连声尖叫,在安郡与她交往的所有片段都一一闪现在眼间。她的多才多艺,她的冷酷无情,以及刚刚她那句“对不起”。我是恨她,可对她却也永远有一种无法割舍的亲情,她和皇后一样,都是我在异时空唯一与现代联系的纽带。我的确希望她死,可我没想到她真正死在我面前的时候会令我如此悲痛与震惊。

所有的人的脸孔开始在我脑海里不停的盘旋而来,楚谋、大笑皇后、容皓天、楚渝、福喜、惨死的蓝烟玉、冷笑着的楚皇……`

“你这个变态的皇帝,以为所有人都盯着你的皇位。可实际上一切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你居然为了防患于未燃而主动去点火!你会害了你所有的儿子,最后害了你自己!”愤怒的喊声中,渐渐的,我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楚谋,那具烧焦的遗体不是我,我的手臂戴着你送的银链,你一定要来找我!

第四卷

不共楚王言

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可能是14,也可能是15。

从小我就被一个又一个阿爸卖来卖去,直到那天。

那天天气很好,好到连我住的窝棚里都有几缕阳光照了进来,可阿爸却很不高兴的打了我,因为早上我偷吃了半块糍粑。

我不想做小偷,阿爸说做小偷的人会受到神的惩罚被砍掉所有的手指,可我实在是太饿了。

阿爸气坏了,他说我的样子连一根稻草的价钱都卖不到,注定是个赔钱货。他把我拉到河边,按在水里,用毛刷用力的刮开我粘在一起的头发和身上的污垢,虽然很痛,但我很高兴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洁净,象云一样的洁净。我知道,我又要被卖掉了。

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我拔开前额的头发,一道长长的弯弯的蛇一样的疤痕露了出来,这是阿爸有一次用火钳打我的时候不小心打到的,为此他懊悔了很久,当然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因为我破了相,变成了连稻草都不如的赔钱货。

阿爸把我带到了市集,让我跪在了草席上,我的膝盖被草席刮破流出了红红的鲜血,可阿爸不让我站起来,他说这样才会让好心人看到,也许就会买下我。

我不敢抬头,我知道旁边跪了许多我和一样的奴隶,她们都比我漂亮,她们可以卖个好价钱,而我注定要被阿爸打。

太阳终于升到头顶的时候,集市开始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买主出现了,我也被迫抬起了头,被一个又一个的买主打量着。

她们的脚步会停在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露出满意的神色,可当拔开我前额的头发时,她们的眼里都会出现惊愕的表情,然后不屑的离开。这个时候,阿爸就会在背后狠狠的踹我一脚,我的后背已经很疼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因为阿爸说过这样不吉利。

不知道为什么,集市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退到了路两侧恭敬的垂下头,一队士兵昂首走来,后面跟着两个骑着马的女人。

我的目光一下就被其中一个女人吸引住了,再也无法离开。

她一定是仙女!

她骑着一匹泛着金色的骏马。穿着一件白色的样式奇怪的衣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料子做的,看上去好软好轻。她的皮肤很光滑,象牛奶一样的白嫩。在琼烈,我从没见过拥有这样的皮肤的女人。她的眼睛好大好亮,安静的看着远方,像月亮一样,她的嘴唇好红,象红木果一样。我呆呆的看着她,甚至忘记了象其它人一样低下头。

“这是谁带的奴隶胆子这么大,见到帝后还不低头!”

另一个骑马的女人注意到了我,尖声喊着。

她手中的鞭子抽来,正打在我露出的脖子上,我痛的趴在地上。站在我身后的阿爸吓得一边告饶一边狠狠的踢着我。

“够了!”

我抬起头,注视着发出美丽声音的人,是那个仙女。她说:够了。

她跳下马,朝我走来。白白的绣鞋踩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她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

我傻傻的看着她。

“疼吗?”她俯身扶起了我,和我说着话。

我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我怕一开口就会吓走了她。

她怜惜的看着我脖子上被鞭子抽过的伤痕,眉头皱了起来。轻声说道:“鞭子拿来!”

我惊恐的看着她。她生气了吗?她要打我吗?我的样子一定让她很厌恶!

打我的那个女人听到她的命令,高兴的把鞭子递了过来,站在一旁恶狠狠的盯着我。

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啪!啪!”两声鞭响,却没有感觉到预期的疼痛。我奇怪的睁开眼睛。

阿爸和刚刚那个打我的女人却捂着脖子痛苦的呻吟起来。

“帝后,我只是遵照焰帝的旨意保护您!不让她们肮脏的眼睛看您!”被打的女人捂着脖子跪了下来解释着。

“是吗?如果焰帝不许肮脏的眼睛看我,那么你现在还敢看着我,岂不是还要再打一鞭!”仙女又举起了鞭子。

那个女人吓得坐在了地上,开始不停的求饶。

“仙女姐姐,别打了,很疼”我忍不住开口,我知道被鞭子抽的滋味,真的是很难过。

仙女愣了一下,却也放下了鞭子,又轻轻的把我扶了起来,明亮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我。

“她刚刚打了你,你还要帮她说话吗?”她问我。

我犹豫的点了点头:“鞭子打人很疼。”

仙女对着我微笑了起来,手指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的头发。当她看到我额头上的伤痕时,也只是心疼的皱了下眉,我呆住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的摸过我,从来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仙女又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我是肮脏的奴隶不配有名字!”

仙女皱了皱眉说:“你不脏,你比她们还要干净!”

她的眼睛一一看过那个被打的女人,还有阿爸。(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从今天开始,你叫尼沙玛,是月亮的意思。你额头上的伤弯弯的,就象月亮!那么小月亮,一会儿跟我回宫好不好?”仙女轻声说着。

我无法再回答,甚至无法点头或摇头。我会永远记得今天,我有了名字,我的名字叫尼沙玛,是月亮的意思。

我和仙女进了宫,其它人告诉我,仙女就是当今的帝后。

“尼沙玛,你本来不配叫这个名字!”

我跪在地上,惶恐的不停点着头,我知道现在跟我说话的这个人,是我们琼烈最伟大的君主,焰帝。

“即然帝后喜欢你,你就跟着她,你永远不要忘记,是她让你有了名字,有了身份!她是你永远的主人,即使你死了,灵魂也要永生永世的守护着她!”焰帝威严的注视着我,一字一字的说着。

我颤抖着,拼命的点头。

我是帝后永远的奴隶,她给了我名字,给了我身份,甚至给了我生命,即使我死了,灵魂也会永生永世的守护着她。

我成了帝后的随侍女仆。

帝后象仙女一样的美丽,象菩萨一样的善良,她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教我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她在我的额头上束了一只镶了珍珠的漂亮的丝带,其它人都用充满羡慕的眼光看着我,甚至还有人夸我漂亮。

可是,我却很少看见她的笑容。

她每天很早很早的起床,站在回廊前看着高高的天空。有时,还会对着天空流着眼泪挥动着手臂。我看到她的手腕上戴上一条细细的银链,银链上坠有小小的铃铛,可奇怪的是从来没有响过。

有时候,我会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不停的在桌上写呀画呀。其它人告诉我,那是焰帝送来的公文,她每天要帮焰帝批阅很多很多的公文,她认识所有的字,她懂得所有的事情。只有在批公文的时候,她的眼睛才会恢复些许的神采。她告诉我,多做一些好事,也许会为自己积下以后的福,神看到了,也许会帮她实现愿望。我认真的听着,用力的点头。

每晚,焰帝会过来用膳,可是帝后却从来不跟他说话。两个人总是默默的吃,焰帝会帮帝后挟很多很多的菜,帝后却吃得很少很少,甚至干脆放下碗,走到窗前发呆。

而焰帝从不生气,只是笑笑,然后离开。

离开时,焰帝总会叮嘱我小心伺候帝后,晚上不要让她受凉。

她每天晚上都要洗澡,洗澡的时候我会在她身旁伺候,有时候,她会把我叫成“福喜”,然后看着我发一会儿呆。

其他人都说帝后是焰帝最心爱的妻子,可他们却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会在一起。而且帝后从不和焰帝说一句话。

我壮着胆子问过帝后,帝后只是笑笑,教了我一首诗,她说是她家乡的诗:

莫以今时宠, 能忘旧日恩。

看花满眼泪, 不共楚王言。

我并不明白诗的意思,可我却把它背了下来,因为这是帝后教我的。只要她喜欢,我就喜欢。

夜长无寐天不明

我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陷害了,这次陷害我的人是楚谋最最亲爱的父皇。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运出宫的,总之,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躺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可是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负责运送我的人每天会准时喂我吃一颗药丸,以便能保证我全天在昏迷中度过。

就这样,醒来,昏迷,再醒来,再昏迷。

当有一天我醒来后他们不再喂我吃药,我知道,琼烈到了。

我平静的告诉守卫:“我要见烈焰。”

傍晚时分,我对着铜镜理好长发,只插一支金钗,镜里映出烈焰的身影,他终于来了。

他当然会来

看上去,他君临天下的气势比楚军离开时更足了十分,焰帝,想必已经成为琼烈为之骄傲的君王。

他命令所有的人离开,然后很随意的靠在软榻上看着我。这是他的地盘,所以他的随意让我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云卿,这房间和你在大楚的一模一样,喜欢吗?”烈焰的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关怀”。

“房间模仿的很像,可惜差了最重要的一样。” 我从镜子前起身,慢慢的走近他。

“哦?什么?”他扬了扬眉头。

“福喜,我在大楚有福喜,可现在,她被你害死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

“我可以送你十个丫环”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送一百个也没用,你害死了她,现在又想害死我,烈焰,我不知道你对一个死人也有兴趣。”

烈焰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他迅速的站起身来逼近我的面前,俯视着我说:“你想怎么死?用这根破钗子吗?”

他猛的拔去我头上的钗子,秀发倾泻下来,我已无暇顾及。

“你当然不会死,如果你是那么脆弱的人,也就不值得我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得到了。”烈焰扶住我的肩膀,轻声在我耳边说着。

我厌恶的挣脱开来:“这么说娜塔也是假的?”

“她真实存在,只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我没有曾沦落为质子,那么娜塔也许是最合适的王妃。可现在,一切都变了。”烈焰缓缓的回答。

“那么你要怎么处置我?”

“今晚之后,你将是我的帝后”

“我为什么要同意?”

“如果你不同意就只有死,死后你将永远见不到楚谋。云卿,你要记住,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君王,这个男人。

即使他是个魔鬼,可总算有句话被他说对了: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当然不会死,我当然要活着!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冷笑了声问烈焰。

“我想要什么?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因为爱上你,才想要得到你”烈焰饶有意味的看着我。

“呵,真是可笑!烈焰,你以质子的身份赢得楚皇的帮助,处心积虑结识楚渝,又利用选妃大赛的机会成功的接近了楚谋,在一线天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舍出命来让我对你有了绝对的信任。最后还能设下连环的圈套让我们所有的人上钩。像你这样不择手段,精于阴谋的男人,我难道会傻的以为你是因为爱我才把我掳来吗?”我不再躲开他的视线,反而迎上前去高声回答。

烈焰却微笑着,不发一言。

看着他,我逐渐握紧了拳头。

“云卿,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如果我成为了你眼中的枭雄,别怪我。可是你太大意了,或者说,你太相信楚谋的能力”烈焰终于开口回答,却答非所问。

“我当然相信楚谋的能力!他一定会来救我!”

“哈!”烈焰哑然失笑:“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希望他能做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心中一动,我忽然有些明白了烈焰的想法。

“告诉我,大楚的近况”缓了口气,我问烈焰。

“云卿,你反应很快,看来今后我对你说话要加倍小心”烈焰有些戏谑的神情,捏住我的下巴。

我挥手打掉他的手,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发誓,你再碰我一下,我一定会是个死人!”

烈焰稍微一愣,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即使是个死人,我也有办法让别人以为你是活着的。”

“告诉我大楚的近况。”我尽量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问着。

“可以!五皇子楚渝早没有了兵权,要不是冷老将军这棵树,恐怕他早已无人问津。”烈焰爽快的回答。

“还有呢?”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烈焰冷冷的看着我,仿佛象在讲述着一个故事。只听得他慢慢说道:“七皇子楚谋,设圈套阴谋夺了兄长楚渝的兵权,又趁进宫面圣之时妄图逼楚皇退位,多亏容相国救驾及时。之后,擒了楚谋,削了他所有的爵位,软禁于正阳宫,终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至于准太子妃正月,与楚谋勾结,阴谋败露后,自尽身亡!”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楚谋……”我喃喃自语的后退着,忍了多日的眼泪绝堤而出,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泄干,竟差点跌坐于地上,烈焰走上前来,扶住了我的手臂。

“这是你的主意?”我没有力气再做挣扎,只是含泪质问着烈焰。

烈焰凝视我半晌,终于点头。

“好!好!好!”一连说出三个好字,我狠狠的抹去脸上的泪水。

烈焰看到我决绝的表情,反而一愣。

“接下来的事情,让我帮你说!”我轻轻推开他的手,慢慢的说道:“整件事情,受益最大的人不是楚皇,而是你。首先,你利用楚皇本来就有的私心,成功的离间了他们父子的感情。然后,我和楚谋不经意间助了楚皇一臂之力,夺了楚渝的兵权。使让楚渝变成废人,你将计就计,利用楚谋帮你复国。复国之后,按照你和楚皇原本订好的计划软禁楚谋。冷老将军年事已高,手中虽有些兵权,但已不足为惧。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或是你意料之中会发生的。你算准了楚皇会因为疑心而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然后呢?”烈焰的语气已浸透着丝丝入骨的寒意。

“你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去帮助楚皇完成心愿,你巴不得大楚四分五裂,因为你的野心根本不是琼烈,而是——大楚!”

一口气说出我的猜测,我紧盯着烈焰,我希望激怒他,最好他会直接杀死我灭口!

可我显然再一次失望了。

他居然笑了起来!而且是那样舒心的笑!

“云卿,你真是足够聪明,足够担当我琼烈的帝后!”烈焰边笑边说。

我不发一言,恨恨的看着他。

“即然猜到这么多,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为什么绑你来这里?”烈焰继续说。

我冷笑了声说:“你当然希望楚谋能够逃出来夺权。即使夺权成功,他也会背上杀父的千古骂名,恐怕手下的将领没一个肯服他,到时候你再攻打大楚,根本没有人会是你的对手。”

“如果他夺权不成功呢?”烈焰感兴趣的看着我说。

“夺权不成功也无所谓,反正楚皇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了,大楚早晚是你的!”我接着说。

烈焰点点头说:“嗯,听上去不错,可是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多时间去等待,况且楚皇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窝囊,他目前将大楚全部的兵力掌握在手,我琼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皱了皱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楚谋一定要夺权成功,我才有机会!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他夺权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寻找你!而你现在在大楚的名声坏极了,人人都以为你是红颜祸水,人人都称呼你为—妖女!”

烈焰微笑着,轻轻的说出妖女两个字。

“楚谋杀父夺权,又为了你这个妖女大举出兵,自然不能服众,而反观琼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帝后,琼烈所有的勇士们都将为了维护我王室的尊严而誓死如归!你说说看,哪方会赢?”

我瞪大眼睛,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样轻描淡写的讲出这样惊人的阴谋,仿佛游戏一样的平常。

“这么说,你一定做了什么手脚,让楚谋相信我没有死了?”我问道。

“云卿,如果他不能看出你根本没死,那就根本不是他!我只需要在他夺权成功后,找个适当的时机让他知道你在琼烈而已”烈焰笑着说。

我不得不认同他的话,如果楚谋没看出我的生死,怎会值得烈焰这样去算计!

“那么,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夺权成功!”我不甘心的问。

“哈!云卿,这还要归功于你,归功于你的人见人爱,归功于对你一片痴心的大少爷,容皓天!”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是这样安排的。

我颓然坐在凳子上,再不想去问什么。

“怎么?这就失去信心了?”烈焰冷笑的问我。

我猛的抬头看着他,失去信心?他太小瞧我了。他也成功的激起了我所有的恨意与斗志!我是来自千年后的人,我从一个小小的女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难道会被他几句话就吓倒吗?哈!真是丢死人了。

也许是怒极,也许是发泄,我居然不可扼制的笑了起来,高声答道:“烈焰,有一句话你说对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管你有多厉害,哪怕你真的是战神转世,也总会有弱点。烈焰,你要不然就现在杀了我,否则,你求神保佑千万不要被我看出你的弱点。留我在身边,是你最大的失败!”

我发誓,一切不会象他想的那么顺利!我发誓,为了捍卫自己的幸福、生命和尊严,我决不服输!我发誓!

那晚,我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而他也并没有对我用强,象他那样的人,当然是不屑于对我用强,或者根本就无意对我用强。

从那晚开始,他只在晚膳时才会来我房里,而我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坐上一会儿,他自己便会离开,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仪式。

我知道他在等待,等待一切必然的发生。而我也在等待,等待着机会防止一切的发生。

几天后,我与烈焰举行了婚典,成了他名义上的帝后。

慢慢的,他将琼烈一些琐事折子交由我来批阅。

我极为认真的提出各种意见,他对此显然是满意的。

尼沙玛,是我在市集遇到的小姑娘。她善良、单纯、美丽,毫无心机,就象当初的月儿,也象福喜。

她成了我的贴身侍女,烈焰并未反对。

他当然不会反对,一个小小的女仆,又做得了什么呢?

夜半月高弦索鸣

我姓金,叫金宝。在大楚的皇宫里人人都叫我小金子。

真的金子人见人爱,可我这个小金子却人见人弃。

我不喜欢溜须拍马,不喜欢赌钱喝酒,不喜欢争宠邀功。所以在宫里呆了七年却仍然只是御膳房里最普通的小太监。

一年前,我无意中撞见一对私自“吃对食”的野鸳鸯:安总管与宫女如意。

他们拿银子收买我,我没要,我说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可他们却并不相信。不信便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是在宫里,象我一样的人想安份守已的过日子也是奢望。

几天后,如意伺候的静妃娘娘丢了皇上赐的玉佩。三查两查居然查到了我这里,并且很快就在我枕下搜出了玉佩。

不容分辩,我直接被按在刑凳上施以杖刑。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醒来时却发现身边坐着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小太监在为我包着伤口。他说他叫小邓子,是七皇子身边的人。

我被打的时候,七皇子路过救了我。

死罪已免,活罪难逃,三分两分,我被分到了正阳宫。

正阳宫在皇宫一处最偏僻的角落。听说,这里曾经是隋朝的冷宫,隋朝皇帝不喜欢的妃子全都被打发到这里住,一直到死。所以,正阳宫里聚集了许多阴魂不散的亡灵,即使外面再大的太阳,正阳宫里也是阴暗潮湿。

闹鬼的地方没人愿意来,所以罚我来了。

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一年,直到那天,又有人搬进正阳宫---七皇子。

七皇子搬来那晚雾很大,夜露也很重。可他却一直站在正阳宫荒废已久的长廊前赏月,直到东方微亮。

他告诉我:雾再大,也遮不住月光。

我用力的点点头,七皇子说的必定是对的。

我并不知道七皇子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关在正阳宫,其它太监都在嘲笑我,说我跟了这么个意图谋反的主子,恐怕要倒霉一辈子了。

我并没有反驳他们,嘴长在他们脸上,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伺候好七皇子就行了。况且他们也并不知道,伺候七皇子的这些日子是我进宫以来,最舒心、最安稳的日子。

七皇子每天睡得很晚,他要看许多许多的书。在正阳宫里,除了老鼠就是书籍最多了。这些书,都是一位姓高的太傅托人送进来的,他好像很知道七皇子喜欢读什么样的书。

现在天气热,按说住在宫里的皇子们每人每天都会有分配的例冰来供消暑。可正阳宫却是永远被遗弃的地方。我只能不停的站在七皇子身后为他扇着扇子。

可是七皇子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只是看得久了抬起头来偶尔舒缓一下筋骨时,才会略显意外的发现身后的我。

他总是疲惫的挥挥手,让我先去休息。我当然不会先去睡,我得陪着七皇子,这么大的正阳宫里只有我和他两人而已。

七皇子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他画的仙女仿佛能从纸上飞出来一样。

只是,他画的仙女都长得一个模样。

有时候,仙女穿着男人的衣服;有时候,仙女穿着战袍;有时候,仙女骑着金色的骏马;还有的时候,仙女站在长廊里赏月。

我知道七皇子画的仙女都是一个人,一个叫正月的人。曾经的大楚未来太子妃,而现在则是众人口中的妖女。

其实她到底是仙女还是妖女,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从她随七皇子出征安郡,到轰动一时的选妃大赛。她早已闻名于大楚。

原本的太子妃,原本是皇后最喜欢的儿媳妇,怎么忽然就成了妖女呢?而且,具说这个妖女已在一场大火中,葬身于皇家园林。

七皇子必是极想念她的,我虽然不懂画,但也明白。

七皇子爱惜那些画象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他画完后会挂在房间久久的凝视。时间长了,这一张张的画几乎快挂满了房间。

到了晚上,七皇子会将门窗都打开,晚风吹进房间,吹动着那一幅幅的画。月光照在上面,那画里的仙女就仿佛活了一样,随着风在动,随着风在笑。

可每当这个时候,却也是七皇子最难过的时候,我看得出。

自从七皇子被软禁在正阳宫后,宫里其他的皇子公主们都对他避而远之。除了五皇子之外,他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中竟然再没有别人前来探望。

有时候,我觉得七皇子比我还要可怜。

以前,我也听说过五皇子和七皇子的传闻,传闻说他们并不和睦,可这传闻好像是错的。

五皇子每次来正阳宫,都会坐上大半天才走。兄弟两个也不多说话,只是喝喝茶,下下棋。偶尔,还会指着七皇子画中的一些细节,说说他自己的看法。

我希望五皇子能够多来几次,正阳宫才不会显得有了一丝人情味。

有几次,我偷偷的跑到皇后的宫门口,张望了许久,皇后是七皇子的生母,总会心疼儿子吧。我希望皇后,或者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姐姐会从里面走出来。我想,皇后必然是挂念七皇子的,她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七皇子。

可我却每每失望。

因为皇后这边的境况比正阳宫好不了多久。门口站着的全部是面容严容的士兵,偶尔出来的几个宫女也都是神色慌乱,匆匆出来又匆匆进去。

难道皇后也被软禁了?

宫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莫名,再也听不到笑声。

送到正阳宫的饭菜,一天比一天简单。

头几个月还有些荤腥,可近来却变成了每餐几个馒头,几个小菜。很难想像这是给七皇子的东西,连安总管吃的都比这个要丰盛。

每次看着七皇子咽下这些东西,我心里都像窝着股火,不知它将燃向何处!

直到那天,我看到送饭的篮子底层有些不平稳。心想着那些势利的奴才欺人太甚,连用具都挑最差的拿来!刚想把篮子藏起来免得让七皇子看到又伤心。

可七皇子已经看见了,他接过了篮子,研究似的看了半天。将篮子调换过来轻轻一抽。居然有一根金色的丝带掉了进来。

这是谁家的丝带?七皇子好像认识一样,见他的眼睛逐渐开始闪亮起来,我不解的问着。

七皇子只是笑笑,轻描淡写的说:“小金子,总有一天,这馒头不会是凉的了。”

我相信七皇子说的那天,一定会到来的.

抱膝灯前影伴身

持续的大雪已经下了近半月之久,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寒冷,特别的漫长。

我居住的暖月宫,是烈焰专门模仿我在大楚时居住过的地方修建的。外人只道是焰帝多么疼爱新娶的帝后,只有我这个帝后明白,他喜欢不是我,是大楚。

离开大楚快四个月了,只是偶尔会从烈焰那里听到关于大楚一星半点的消息,他仿佛是不经意的说着,我仿佛是不在意的听着。只有尼沙玛每次都会好奇的插嘴问上些问题,烈焰也总是很有耐心的回答他,像足了一个和善的君王。

有时,尼沙玛会无限向往的对我讲起冬天的琼烈,草原上的雪景格外美丽。一望无际白茫一片,踩上去最深的地方甚至会没了膝盖,艰难的拔腿出来,一步一步咯吱作响,间隔跑过一些出来觅食的小动物甚是可爱。

我知道她很想出宫去,可我却不敢再冒险,最近一个月来,我除了暖月宫,活动的范围最多扩大到御花园而已。虽然有些闷,可为了那个秘密,只有忍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况且,琼烈景色虽美,可今年恐怕没人有赏雪的心情。因为这样持续的大雪对于琼烈来说,已经上升为一场白色的灾难,致命的威胁。

看得出,烈焰对于今年的雪灾一定是非常头疼,他的神情虽说平时也一样的严肃,可最近严肃中更带了一触即发的紧张与疲惫。而且,每天送来让我帮助批阅的公文越来越少,我倒也乐得清闲,只是心里有些暗自奇怪。

“多吃些,这里比大楚要冷上许多,这些日子你也瘦得厉害。”烈焰平淡的语气,挟着菜递到我的碗里。

我没有作声,只是继续吃饭。我知道身后的尼沙玛看到这一幕,一定又是忧心忡忡了。在琼烈,只有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尊敬的焰帝和帝后每天是过着怎么样貌合神离的日子。贴身服侍我的也只有她一人而已,其它奴仆没得到我的允许,连我的寝宫都踏不得半步,我讨厌被一大群陌生人围着。

况且,对他们来说,事情知道得越多,危险自然就越多。我这个所谓的帝后,早晚是做不长的,何必连累了更多的人。

我和烈焰之间本就是一个长长的故事,不能说烈焰就是完全错的,也不能说我就是完全对的。

“尼沙玛,暖月宫晚上的时候冷不冷?白炭够不够?”烈焰吃好了,随意打量着屋内,问着。

“回焰帝,晚上的时候奴婢会多燃一些白炭给帝后取暖,冷倒是不冷,只是帝后怕闻那烟熏的味道,偶尔会不舒服。”尼沙玛恭敬的回答着。

这小丫头,说话越来越有条理,我放下碗,拿起布巾拭了拭嘴,也不管烈焰,径自起身走到窗前的软榻躺了上去。

吃饱了就睡,这是我在大楚就梦想过的生活,想不到在琼烈倒是实现了。我苦笑了下,顺手拿了本书无聊的翻看着。

“不舒服,宣御医看了没有?”烈焰也吃好了,抬起头问尼沙玛。

尼沙玛清脆的声音说道:“帝后说不用看,说是过敏性鼻炎,天气暖些自然就好了。”

“什么?炎?”烈焰奇怪的追问。

“回焰帝,是过……”尼沙玛解释着。

“尼沙玛,这么吵,让我怎么看书?”我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尼沙玛,打断了她的话。

我就是不耐烦烈焰总是摆出一部关心我的样子!我只是个人质而已,犯不着总是在我面前演这出戏!

尼沙玛听到我的话,愣了下,有些害怕的瞧着烈焰。

烈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挥了挥手。也站了起来,踱到桌前,看着我随便乱写的的东西。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交待一样说道:“刚吃过就躺下总是不好,最近天气也不太好,没事在宫里转转,别走得太远,你身子不便,要多休息。至于御医,找个亲信的看看倒也无妨,我自会有办法封住别人的嘴。”

说罢,命尼沙玛拿来披风,开门迎着风雪快步离开了。

“啪”的一声,手中的书不知觉的落在地上。听了烈焰临走时的话,我的手竟无力的一本书也拿不住了。一阵气闷,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我身子不便,他果然看出来了。他看出多久了?他要做什么?

下意识的抚摸了下小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与酸痛。

虽说古代冬天的衣裙颇为宽大,可这四个月的身孕想瞒也瞒不住了。我哪里敢找御医来看,明明和烈焰成亲才三个月,却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傻瓜也猜得出是怎么回事。何况我的身份又这么特殊,大楚的原太子妃却成了琼烈的帝后,想必琼烈的大臣们根本就心存疑惑。

“孩子,你和琼烈还真是有缘。”我喃喃自语。

算日子,一定是我和楚谋在离开琼烈的前一晚怀上的。想不到还有可能在琼烈生出来,难怪近来烈焰送来的公文少了许多。

没关系,只要不请御医号脉,然后再按足月生出来,也没人敢说闲话。早产本就平常,差一个月而已,我暗自安慰自己。不过烈焰这关是早晚得过的,不找御医还勉强可以解释为帝后害羞,可如果妻子怀孕了连老公都不知道,那就未免太离谱了。最近这些日子我费劲心思想着怎么样跟烈焰摊牌,却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倒省得我一番口舌。

可是,这孩子……即使能安全的生下来,又能否安全的活下去?烈焰会不会容许眼皮底下养个别人的孩子?看他刚才的态度,算是默认了这件事情吗?

我不敢再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帝后,焰帝也没吃多少呢!”尼沙玛靠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着。

“他吃多少关我什么事!你还怕他饿死不成?”我冷笑了声,又拿起书。

尼沙玛连忙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也明白是不管用的,只好作罢。

这个单纯的傻丫头,前两个月见我呕得厉害,急得她跟什么似的,我只好骗她说是被白炭呛的。她倒也相信了。

主仆间一夜无话,听着外间尼沙玛香甜的鼻息声,我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踏实。孩子,妈妈现在连自己都没有办法保护,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身洗漱了,眼瞧着雪停了些,外面银装素裹的很是赏心悦目。不禁有了些许兴致,还是到御花园走走吧。便叫上尼沙玛,想了想,又带了几个伶俐些的侍卫,裹了件银白狐披风,铜镜里的身形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放心的出了暖月宫。

不取燔柴兼照乘

琼烈御花园的风格跟大楚的比起来是完全不同的。

大楚的花园多半是些亭台楼阁或是假山石头之类的,而琼烈的花园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原始森林,一切都是天然的,天然的树,天然的水。

凭心而论,我更喜欢琼烈的。

琼烈的雪更能让我想起在安郡的日子。那段时期虽然要面对战况的紧张,却是我和楚谋并肩作战,最难忘的日子。

前些日子尼沙玛陪我到花园赏雪,甚至遇到只小小的松鼠跑到我面前来乞食,我大为开心。用尼沙玛的话讲:自从她进了宫就从没看见我笑得那样开心过,那只松鼠是个大大的功臣!为此,尼沙玛还自告奋勇的想爬树找到它的小窝,我没准她,这园子里的树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一棵一棵爬恐怕就难了,况且,帝后的贴身侍女在园子里爬树,即使是民风开放的琼烈,恐怕也是不妥的。

想着那天的趣事,嘴角不由得又挂上一丝微笑。

看来真的要多出来走走,对孩子也有好处,每次来散步,心情也会跟着开朗许多。

尼沙玛小心的搀扶着我稍显迟缓的身体,有些奇怪的问:“帝后,最近您的步子沉了许多,还是请御医来瞧瞧吧。”

我勉强笑了笑:“我很好,只是入冬之后身体发懒而已,不过这地上滑,你倒是小心走了。”

尼沙玛咧开嘴笑了起来:“帝后,地上滑我也不怕,穿上您赐的靴子,好走得不得了!”

看着她一脸灿烂而又满足的笑,我的心也跟着暖融融的,说着:“尼沙玛,你这样的容易满足,一定会得到幸福。”

知足常乐,说说容易,做起来好难。容易满足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就像尼沙玛,我只不过送了她几双靴子,为了防滑,我又命人在靴子底上刻了几道平行的沟壑,她穿上后兴奋极了,要不是我怕吵,恐怕她会连晚上都会穿上靴子在宫里不停的走动了。

“帝后,能够跟着您,我就已经很幸福了,只希望您准许我一辈子跟在您身边,千万不要把我卖掉了。”尼沙玛扶着我的手臂,恳切的说着。

我嗔怪的拍了拍她的手,她就又对我展开了灿烂的笑容。

看着她,一时间我不由得又有些发怔,她的神态真的像极了福喜,如果福喜没有死,如果我没有离开大楚……。

甩了甩头,我勉强笑着说:“尼沙玛,今天来会不会再见到上次那只松鼠?”

“当然会,它一定急着出来看仙女的!”尼沙玛干脆的回答着。

我开心的笑了。

一行人走进林子,尼沙玛的小孩子本性马上就暴露无遗,东跑跑,西跳跳。只是碍于旁边还有暖月宫带出来的侍卫,不然她肯定已经开始爬树了。

虽说有树枝挡着,可林子地面上也是存了些积雪,我裹紧了披风,小心的迈着步子,本想喊住尼沙玛扶着我,可又一想她也跟我整天困在宫里,难得出来玩一次,就随她去吧。

倒是跟着我们的侍卫还是全神贯注的瞧着我,生怕我滑倒一样。

“真滑倒了你们也不敢过来扶我!”,我轻声抱怨了句,眼光又追随着尼沙玛去了。

她在笑着向我挥手,来来回回在林中穿梭着,就象一只得到自由的小鸟。

不,她没有得到自由,只不过来到了一个镶着金边的更大的囚笼而已,每天的锦衣玉食也只不过是幻象,也许有一天,她会莫名其妙的受到伤害,甚至遇到更大的危险,就象福喜……

我又有些恍惚了,朝着林间缝隙射进来的阳光,将手臂高高的举过头顶,手腕上的银链子小小的铃铛依旧安静的悬挂着,不肯发出我企盼已久的悦耳的声音。

难道,今生我再也听不见那声音了吗?

楚谋,你怎么样了?我在心底问着自己。这永远解不开的小铃铛,是否具有神奇的力量,把我送回到楚谋身边呢?

不知觉的,脸上又已是冰凉凉一片。

“帝后,快看啊!松鼠朝你跑过去了!啊,焰帝!”尼沙玛在远处兴奋的朝我比划着,忽然不知所措的捂住了嘴。

我回过神来,焰帝?他来了?刚想回头,却又眼瞧着一个小小的灰灰的东西朝着我就冲过来了,倒是吓了我一大跳,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一脚踏空正踩进个雪窝子,我惊叫了声,笨重的身子朝后栽去。可是后面就是一面大斜坡了,如果滑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宝宝,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预期的冰凉与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再次睁开眼,刚刚对上烈焰燃烧着愤怒的眸子。是他跑过来,拦腰抱住了我。

我一惊,狼狈挣脱了他的怀抱,惊魂稍定,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的低头摸了摸肚子。应该是没事,刚刚又没有滑倒,应该是没事,一定没事!

我有些颤抖的声音,朝着尼沙玛喊去:“尼沙玛,回,回宫……”。

尼沙玛脸色刹白的跑了过来想扶住我,被烈焰一巴掌甩开,跌跪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刚想说话,却被烈焰愤怒的咆哮所打断。

“来人!把她拉出去,打一百棍,赶出宫!”

一百棍?赶出宫?我惊讶的看向烈焰,他着火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容否定。一旁马上有守卫走了过来想拖走尼沙玛。

尼沙玛早已吓得喊不出声音,身体被拖着在雪地上划出一条大大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充满绝与内疚的看着我。

人命关天,一百杖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终于,我开口,对烈焰说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

“放了她!”

只是三个字,我却几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烈焰似乎呆了一下,脸上的怒容竟逐渐开始融化。他扭过头来看着我,一字一字的,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你差点滑下去!”

“滑下去也不关她的事,更不关你的事!你没有资格随便要别人的命!你这个暴君!”我颤抖着,用力吼出这句话。

我已经没有了福喜,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尼沙玛也被打死。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暴君,你们这些自以为可以掌握别人生命的人,我身边的人才一个接一个的惨遭不幸!一时间,烈焰的脸和脑海中楚皇的脸仿佛重叠在一起,不断狞笑着朝我扑过来,让我避无可避。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所有的幻象忽然消失,只留疼痛。

一丝甜腥在嘴角弥漫开来,脸上火辣辣的。我诧异的摸着脸,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了。可是,绝不能晕倒,绝不能在烈焰面前晕倒。我扭过脸去,紧盯着刚刚用力打了我一记耳光的人---娜塔。

“娜塔,你疯了!”烈焰不可思议的问着娜塔,也被她的举动震惊了。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周围人所有的人仿佛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两个女人,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对方。

“这巴掌是替焰帝赐你的,叫你懂得做帝后的规矩!”娜塔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有力,刺入我心。

“哈……”我怒极反笑,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做帝后的规矩?原来琼烈的帝后是可以随便让什么人都可以打耳光的!好,这规矩真好!”

“我打了你,自会接受处罚!大不了是一死!可是焰帝,你没资格对他这样无礼的态度!”娜塔毫无惧意,毫无悔色,与我针锋相对。

“我无礼?”

“焰帝是琼烈的神,不是暴君!”

“神?神就可以随便掳来别人未过门的妻子!神就可以无视别人的生命想杀就杀!神就可以强迫我的意志逼我就范!神就可以盯着别国的土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手遮天!这就是你们的神!你们自以为是的神!”我咬牙切齿的对着烈焰说着,说着我一直压在内心最底层、最强烈的抗议。

烈焰深深的看着我,眸子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一个无底的深渊。

“如果他够强大,没人能抢走你!”烈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手轻轻一抬抚上我的嘴角,擦干了我嘴角的血迹。

我厌恶的将脸偏开,并成功的在烈焰的脸上看到一丝受伤,一丝无奈。

我骄傲的抬着头,对着烈焰高声的说:“他不是不强大,他之所以受困,是因为他忠,他忠于他的子民,不希望他的子民再陷入战乱之境;他孝,他孝于他的父亲,所以即使他有能力,也不会谋反;他仁,他善良的对待每一个人,所以才会相信你这野狼;他义,所以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也一定会有人站出来帮他!”

楚谋,记得吗?在安郡的路上,我曾骂过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可现在我终于可以懂你!

我转而面向娜塔,她虽打了我一巴掌,但我并不恨她。她不过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面对我和烈焰现在这种无可奈何的局面,她何尝又不会感到心痛!

“娜塔,你等了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你又得到什么?对他像神一样的崇拜又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为了权利,他早就把你抛在脑后。”我轻轻的说着。

娜塔仍旧倔强的看着我,脸上现出一抹绝对的肯定:“我们琼烈的女人,爱了就爱了,得不到又怎样?他仍旧是我心目中的神!你何尝不是一样,你又得到了什么?”

我冷哼一声,摇着头看向烈焰:“你,暴君,不仅伤害了别人,也害了你自己”。

烈焰终于被我激怒,眼睛像喷火一样燃烧着,猛的掐住我的脖子,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别逼我!杀了你,楚谋照样会反!”

他逐渐收紧了手,只觉得空气越来越少,脖颈开始痛疼,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如果真能这样去了,倒也不错。可是宝宝呢?我和楚谋的骨血呢?这是我和楚谋唯一的联系了。

眼泪流下滴在烈焰的手上,我凄然的朝他笑着,费劲的说着话:“楚,楚谋,绝不会反!他和你……不同!”

烈焰,你以为楚谋一定会反。我打赌他不会!

"如果他不反,你就得死,你不怕死可以,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你舍得?”烈焰稍稍放松了手指,对我耳语着。

忽然得到了新鲜的空气,我不可扼止的咳嗽着,烈焰环抱着我,另一只手仍停在我的脖颈上,在外人看来,这会是一幅多么诡异的画面。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一般头重脚轻,我尽量平静的说:“从我落在你手里的那天,就等于是死人了。我什么都不会再害怕。我的孩子,我会拼了命去保护。可必要的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他!”

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女人,会比一支军队更可怕。

烈焰震惊的看着我,环着我的手渐渐无力的松开,我失去了支撑,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意识。

可怜光彩亦何殊

好浓的药香。是宝宝有事吗?身子暖暖的,我这是在哪儿啊?

呻吟着悠悠醒转,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我根本不想再看到的人---烈焰。

我皱了皱眉,微略偏头环视一圈,惊讶的发现屋子里还跪满了暖月宫的丫头和守卫,想是被烈焰罚着的。果真是个暴君!

我再看向烈焰,他坐在床边,嘴角紧闭,俯身直视着我。见我忽然将头转过来看着他,似乎一愣,脸颊染上一抹不可思议的红晕。

我忽然想起在一线天涯与他共同渡过的那晚,当我说想要解手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脸红。可现在,那个曾经的朋友已变成可怕的敌人,刚刚他差点要掐死我!心里不禁涌上一股烦闷。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原来我还是在那个金丝的笼子里---暖月宫。

“我的宝宝有事吗?他们跪在这里做什么?”我有些吃力的支撑起身子,着急的询问默不出声的烈焰,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宝宝没事!你有孕这群奴才都没察觉,岂不该罚!”烈焰简洁的回答。

我呼了口气,放下心来,这才觉得咽喉肿痛难耐,定是刚刚烈焰勒住我的时候受了伤。挥了挥手:“叫他们都退下”

可是心中一动,忙又仔细了看了一圈,尼沙玛呢?怎么不见她?真的被赶出宫了?还是……我不敢往下想,只是抓住烈焰的手臂:“尼沙玛呢?你打她一百仗?”

烈焰略一低头,眼光停在了我抓着他的手臂上,却并不言语。

“快说呀!”我着急的问着。

“她在领罚!”烈焰冷冷的回答,视线却盯着我的脖颈,略微皱眉。

“领什么罚?”

烈焰不再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个扁口小盒塞在我手里说:“这是药,涂到你脖子上!”

我烦燥的一挥手,打落他手中的盒子。这算什么?打我一巴掌再给颗糖哄哄?

盒子叮叮当当的滚落在地,落在一个丫环的脚下,那丫环顿时吓得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仿佛是她弄掉的一样。

烈焰的脸变得铁青,刚刚那抹红晕早就消失不见。我毫不示弱的冷哼了声:“她在哪?你不说,我自己找!”

说完,我正欲掀开锦被起身,可能是起得急了些,肚子里有些隐隐作痛,我不敢再动,只是担心的按住小腹。

烈焰见我如此,也有些慌乱的样子,居然回答了我的问题:“她在宫里,我罚她去给你煎药”。

我略显惊讶的看着烈焰,向他无声的求证着,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放下心来,慢慢躺好,又挥了挥手:“叫他们都退下,不关他们的事!”

见我如此放肆,烈焰又瞪起了眼睛,我冷哼了一声,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你!……你们退下!”烈焰底气十足的吼出一个你字,又泄气一样说完一整句话。

一屋子丫环守卫得了令,乐得喜形于色,纷纷擦了把汗,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今后!不许你再用这个态度对我讲话!”烈焰颇显狼狈的样子,却又强硬的命令着。

我又好气又好笑,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你走吧,今后不要来我宫里,自然看不到我这个态度。”

“你真的不怕我杀了你?”

“一样的话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无论就是拿我来逼楚谋,你管我什么怕不怕,不喜欢可以杀了我!另外,没事不要来暖月宫!”

“我不来?我不来你的孩子怎么办?难道跟大臣们说孩子是你自己生的吗?”

听他说到孩子,我心中一动,手也握紧了些。

想了想,问道:“你想怎么办?”

烈焰却像是卖起了关子,不再理我,只是起身捡起滚落地上的药盒,再次塞到我手中命令着:“擦了它!”

我勉强握紧了盒子,说:“皮肉伤,先解释我的问题。我的孩子,你想怎么办?”

烈焰居然有些诡异的笑了笑说:“你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孩子,如果是男孩,那么就有可能是我第一个王位继承人;如果是女孩儿,那么将是我最心爱的公主,你说我会怎么办?”

我宁可他再勒我一次,也不想听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你听着烈焰,不要用宝宝来威胁我!如果你还是个男人的话。”我恶狠狠的说着。

“我能威胁到你吗?你不是说过,必要的时候你会亲手杀了宝宝?”烈焰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冷冷笑了一声:“总之,你到底想怎么样!”

烈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的炭盆边,拿起火钳拔了拔通红的白炭,缓缓说道:“为什么你总是想着我会做什么?我只是要你活着,孩子活着。”

“你明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那又怎么样?孩子是你的就好!”烈焰放下火钳,转过身来又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无言的注视着他,心头一直隐藏的疑问破冰一样丝丝裂开,仿佛明白了一些东西却又不能肯定。

“你喜欢我?”我干脆的问。

烈焰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些许的恼怒却又强行控制着,嘴唇不自然的向上弯着,似笑非笑的样子。

“你喜欢我?”我坐直了身体,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如果不喜欢,你以为你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烈焰这次给了我直接的回答。

门忽然被推开,娜塔板着脸走了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身后的尼沙玛眼睛肿肿的端着药碗见我好好的坐在那里,脸上露出笑容又迅速收了回去,怯怯的看着烈焰说着: “焰帝,奴婢可不可以伺候帝后喝药?”尼沙玛的声音小的和蚊子哼差不多了。

烈焰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算是许了吧。

“什么药?”我轻声的问走上前来的尼沙玛。

“这是安胎的汤药,帝后,你有了身孕怎么也不告诉尼沙玛呀!万一刚刚出了什么事情,奴婢……奴婢……”尼沙玛走上前来,哽咽着跪了下去,端着碗的手不停的颤抖。

我叹了口气说:“傻丫头,你还小。”

“娜塔,你再帮帝后检查一下”烈焰开口,命令着冷冷站立一旁的娜塔。

我疑惑的看着烈焰。一旁的娜塔脸色不太好,有些勉强的走了过来,坐在床边,按住了我的脉搏。

稍许,便点点头说:“焰帝,腹中的胎儿还算健康,只是帝后身子寒弱,象是曾经受过什么大寒的伤,要好好调理才成。”

大寒的伤,在安郡九死一生那次吧。我暗想着,原来娜塔还有医病这个本事,原来烈焰所说的安排人来瞧我,指的是娜塔。

即然如此,娜塔当然号得出我是四个月的身孕,她把烈焰当成神一样对待,怎么会容忍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烈焰的呢?

略一犹豫,伸向药碗的手停了下来。

娜塔冰雪聪明,自然看在眼里,脸涨得通红腾的站起身来竟欲冲出门去被烈焰一把拉住。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的举动,经过这么多事,很难让我再相信任何人了。

外人不见见应笑

“我保证,你和孩子都一定没事”烈焰拉住娜塔,转过身来沉着脸对我说。

“我并不相信你的保证”我冷笑了声,又扭过头直视着娜塔愈加愤怒的眼神,对着娜塔说道:“怎么,又想打我一巴掌?”

“我不会再打你,你们大楚的女人根本不知好歹。”娜塔挣脱了烈焰的手臂说着。

“大楚的女人?你没说错吧,我现在好像是帝后”

“你!你每天安安稳稳的住在暖月宫里什么都不用操心,当然不知道外面闹成什么样子!”

“闹成什么样子?”我抬起眼睛,饶有兴趣的问。

“你这个帝后,大臣们根本就不服,他们说……”娜塔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高。

“好了!”烈焰忽然打断她的话:“娜塔,没事你出宫吧!”

“为什么?有些事情……”

“有些事情不需要你多事!”烈焰冷冷的看着她,顺便做了个手势,意在送客,周身又开始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霸气。

娜塔愣愣的咬住嘴唇,几乎快哭了出来,跺了跺脚,扭头而去。

娜塔,直爽的女子,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烈焰接过尼沙玛手中的药碗,伸到我的唇边。

这次,我没有拒绝,接过来一饮而尽,苦苦的味道顺着发烧的喉咙滑下,颇有些疼,不禁皱了皱眉。

“我没打什么主意,你认为我要打什么主意?”

“这几个月,娜塔会定期到宫里来为你诊脉,她是可以信赖的人。不过,你不要想着去套她什么话!”烈焰严肃的说着。

“她有什么话可值得我去套的?”我眨了眨眼睛,反问着。

烈焰并不接话,眼睛却越来越显愤怒,连手都握紧了些。

“我说过,不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什么态度?我应该用什么态度?”

“啪!”的一声,空空的药碗被烈焰狠狠的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尼沙玛吓的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倒是笑了起来,躺下去舒服的抚摸着腹部。

心里想着,几个反问而已,这都会被激怒,烈焰,你输了。

从这天以后,娜塔变成了暖月宫的常客,每隔两三天就会来给我诊脉,再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我很努力的吃掉这些药,身子仿佛真的暖了一些,晚上手脚也没那么冰凉了。我并不是相信烈焰的承诺,我只是选择相信而已,如果他真的要害我和宝宝,我又怎么能防得住呢?

娜塔自然一直对我是冷冰冰的,可能是得了烈焰的警告,她的话变得很少。想要她说话只有一种方法:激怒她。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不算很卑鄙,总之,她每次来,我都会想尽办法让她生气,这样我才能知道外面的消息。曾到当初和楚谋离开琼烈之前的晚宴上,我甚至以为会和娜塔成为好朋友,可现在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爱烈焰至深,可烈焰娶的却是我。

从她几次愤怒的声讨中,我知道了一些烈焰从未曾告诉过我的事情。

难怪最近的折子少了许多,不是烈焰怕我累,而是琼烈的众臣们联名上书,说我是不祥之人。

当初烈焰为了娶我,已经几乎和众臣翻脸,无论他摆出多少条道理也无法说服众臣们接受我这个别国的太子妃,以烈焰的个性,当然不会就此妥协,但是不和的苗头却种在了他与大臣的心里。

今年琼烈百年不遇的大雪灾,众臣们更是把责任归到我的头上,甚至联名要求废后!

不过,我的宝宝救了我。我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声讨的声音暂时平息了下来。

我也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行差踏错,我与宝宝都将万劫不复。

娜塔,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至少让我知道了,烈焰并不是所有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他只是皇帝而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从我怀了“龙胎”的消息传出后,一些从未曾出现过的脸孔接二连三的露面,都是些大臣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来宫里送贺礼。我才恍然察觉,前几个月我这个帝后当的是过于清静了些。

她们送来许许多多的补品,经娜塔检查过后,能吃的我就全部吃掉,边吃边恶狠狠的想:不是说我是妖女吗?看我这个妖女吃饱喝足了怎么办!

可惜我不是孙悟空,不能腾云驾雾,就只有被困在这里。

烈焰不知怎么又知道了我喜欢小松鼠,命人抓了只送到暖月宫,说是陪我玩的。却没想到适得其反,我看到黄金笼子里的小松鼠就怒不可遏,当着刚巧来送补品的一大堆所谓夫人的面就放了松鼠,砸了笼子。令这些夫人受了大大的惊吓,敢砸皇上送来的东西,她们一定认为我是个疯子。

想必,当晚全朝的大臣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了。他们的焰帝,居然如此的怕老婆!

晚膳的时候,我心情愉快的等待烈焰的到来,果然,他没来。

那晚我吃的特别的多。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万象更新。

清晨,尼沙玛扶着我,悠闲的在花园的树林里散步,寒冬似乎已经过去,果然让人神清气爽。

这是我怀孕的第七个月,肚子紧紧的,圆圆的,娜塔说可能会是个女胎。

女儿好,我喜欢女儿,楚谋一定也会喜欢。

“帝后!你到底想怎么样!”娜塔高高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摇着头笑了笑,费力的扭过身去,眼瞧着娜塔涨红着脸朝我跑过来。她穿着红色的骑马装,看上去英姿勃勃,真是个美丽的姑娘。

“我又犯什么错误了?”我微笑着问。

我当然知道自己犯什么错误了,昨晚我带着尼沙玛在后宫里转悠,“一不小心”,将宫中养的几十匹骏马放了出去,除了大黄之外,其它的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当然,其中有一匹是我面前这位娜塔姑娘最喜欢的马,叫明珠。

“你赔我的明珠!”

“小点儿声,小心吓到我的宝宝,焰帝会生气的!”我眨了眨眼睛对娜塔说。

“你!你少拿焰帝吓唬人!焰帝知道你做的事会惩罚你的!”娜塔原地跺着脚,却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惩罚我?他哪里舍得?况且我还怀着身孕”我挑衅的看着她。

“身孕?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娜塔冷哼着说。

我扬了扬眉头,静候她的下句话。

她却咬住了嘴唇,不肯再说。

她当然不敢再说,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份量。

“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这样折磨他?”娜塔绝望的看着我,神态消沉已极。

我笑了笑,转身对尼沙玛说:“我冷了,去回宫帮我拿披风来。”

尼沙玛看了看娜塔,犹豫了下,却也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是不容打扰,只得松开了手,一步一回头的出了树林。

“烈焰说,你这几个月里做的事全部是故意的,是吗?”娜塔颤抖的声音问我。

我调皮的点点头。

“你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又点点头。

“你,烈焰这样对你,你就没有半点动心吗?”娜塔的眼睛已经流了下来,我知道她的心疼,为烈焰的心疼。

“换成你是我,你会动心吗?”我终于正色说着。

娜塔愣了下,仿佛开始在想我的话。

“娜塔”我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她挣扎了下,虽有些不情愿,却依然任着我握住了。

“你一生的美丽也只肯绽放给烈焰,不是吗?”

“可是焰帝对你……”

“你这么好的姑娘,想必有许多小伙子来追求,你会因为他们的追求而改变心意吗?”

娜塔愣愣的看着我,眼底有一丝犹豫和不解。

“娜塔,帮我,帮我离开这里。”我不再拖延时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地阴晴远不知

娜塔惊的后退半步,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终于挣开了我的手喃喃地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留在这里一定会害了他!大臣们都认为我是妖女,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也清楚的知道不是烈焰的。”我恳切的说着。

“可是,可是”娜塔嗫嗫的想反驳我,却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烦乱的摇着头。

“没有什么可是了,娜塔,直截了当的说吧,想必你也知道烈焰为什么非要留我在这里。他是为了大楚的土地。可是我清楚的告诉你,楚谋绝不会反!”我摇着她的肩膀,用力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楚皇是他的父亲,他绝不会反!”我顿了一下,深深的看着娜塔,接着说:“他宁可死!”

“可是”娜塔镇定了下来,推开了我的手说:“我不会背叛烈焰,我也宁可死”。

“这算背叛吗?你认为我留在琼烈对烈焰有好处吗?”

“可是他喜欢你留下!我遵从他的意愿!”娜塔的声音颤抖着,说出自己不愿承认的话。

我气极反笑,摇着头说道:“娜塔,你在琼烈等了他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思念的滋味。同样的,即使等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头发都白了我也不会改变心意。我们就来试试看,我会一直跟烈焰作对下去,现在只是小小的作对,将来会演变成什么样我可不敢保证!这不是威胁你,我做得出!”

娜塔绝望的注视着我,无法再反驳,她自己有过那样的等待,应该明白等待的力量有多强大。

回到暖月宫,尼沙玛迎了上来递上茶,我接过却并不喝,只是吩咐着她再给焰帝准备上一杯。尼沙玛很是奇怪的表情,却也并不问,想必她是在奇怪烈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吧,除了晚膳,烈焰从没在其它时间出现过。进宫时间长了,这小丫头也懂得了什么是该问,什么是不该问。

见她欲言又止,默默的作事,我的心没来由的凉的一下。这就是宫廷,不管多么天真可爱,最终也会被磨练得圆滑听话。尼沙玛变了,我又何尝不是?

正想着,“嘭!”的一声,门被大力踢开,挂在框上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虽说有心理准备,却仍然吓了一跳。

是烈焰,一对上他的凛烈的眼神,见势不妙,我马上躲到床上,缩到床角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尼沙玛动作还真是快。

这房间我观察许久,床角最是安全。如果烈焰想打我的话,我缩在床角靠着墙,至少肚子不会被打到。而且,以他那样的人,即使想扇我耳光也需要探进半个身子,他总不屑于蹦到床上打我吧,!

烈焰气势汹汹的踢门进来,周身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可见我这样的举动愣了片刻,火仿佛也熄了大半,表情缓和了些。

对付烈焰这样的人,论智,我不见得比得过他;论勇,当然不能硬碰硬;论口才,他比我还要固执;

所以我只好用此下策,也是女人最有利的武器----耍赖!

“动作倒快,也不怕伤了孩子。”烈焰说着,已经一步一步逼近床边,高大的身影黑压压的挡住了一片阳光,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变形金刚。

一边的尼沙玛不明状况,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烈焰的腿,死缠着不肯让他再上前一步。只是不断的流着求饶:“焰帝,马是我不小心放走的,不要责怪帝后,不要责怪帝后。”

傻丫头,他哪是为了那马呀,我刚想起身拉住尼沙玛,却被烈焰凶神一样的眼神硬顶了回去。

“你出去,我和帝后有事要说!”烈焰颇有些哭笑不得,高声命令着尼沙玛。

哪想到尼沙玛哭得更厉害了,她进宫这么久还从没看到烈焰气成像今天这样踢门进来的。

“尼沙玛,你放心吧,我肚子里还有焰帝的骨肉,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先出去。”我着重的强调着“骨肉”两个字。

尼沙玛像八爪鱼一样依旧盘在烈焰的腿上,泪眼婆挲的看着我,拼命摇头,想必是有些怀疑我的话。

我正了正色,严肃的看着尼沙玛:“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尼沙玛正犹豫着,却被已经很不耐烦的烈焰一下扛起,直直的就朝门口走了出去。门口早有探头探脑跪了一地的士兵等待,见势忙起身接过了尼沙玛。

烈焰丢掉了大麻烦,转身,关门,也将尼沙玛刺耳的尖叫关在了外面。

我依旧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动不动,腿倒是有些麻了,挺着个肚子再蜷起腿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折腾,烈焰彻底没有了火气,看着缩在床角的我,叹了口气一步步走了过来,坐在床边。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毫不示弱的互相瞪着。

最终,烈焰错开眼神,伸出手来将我的腿拉平,想必看着我那个样子他也不舒服。

我终于松了口气。

“你和娜塔说那些是没用的,她不会帮助你逃跑。况且,你现在即使回到大楚也不安全,楚谋没有办法保护你。”烈焰低低的声音说着。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去找娜塔?”烈焰狐疑的表情。

我笑了笑,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我知道娜塔一定会告诉你的,我不怕。她不帮我不要紧呀。”

烈焰的眉头皱在一起,不解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又笑了出来:“烈焰,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只是通知你,我会一直闹下去,这次是娜塔。下次我可不敢保证是哪位大臣的夫人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明知道她们任何人都帮不了你!”烈焰惊愕的看着我。

我耸了耸肩:“她们当然帮不了我,除非你亲自放我走,不然谁也帮不了我。”

“所以呢?”烈焰有些明白了,慢慢坐直了身子,冷冷的看着我。

“所以我就一直闹下去呀,要不然你就杀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要不然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放了我。”我坦然的说着。

“我不杀,也不放!”烈焰缓缓的说。

“你不杀?好啊!那你就由着我玩好了,什么都别管我,管也没用!我不会寻死觅活,我也不会哭闹,这样对胎儿不好。”我玩弄着额前的刘海,不再看他。

“你这招对我没用!如果是楚谋或许会心软,可对我没用!”烈焰腾的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等等!”我也下床站起身来,对着他的背影说着:“我会开开心心的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开开心心的做我想做的事,我不会是怨妇。你一天不放我,我就闹一天,一年不放我,我就闹一年,一直闹到你放了我,或杀了我。”

“你死了不怕你的孩子变成孤儿,不怕你的楚谋悲痛难过?”烈焰并不回头,语气越来越冷。

“哈!我什么都不怕!对我来说,现在已经是地狱了!还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差?”我干脆的回答。

“地狱?好一个地狱,好一个地狱!”烈焰狂笑着转过身来盯住我,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受伤。

我握紧了拳头,烈焰,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为所欲为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宝宝,不是妈妈不在乎你,而是妈妈越是表现得在乎,你就越危险。

番外:烈焰篇

从出生那天开始,作为父王的唯一继承人,我注定是活在权力的旋涡中心。

除了努力的学习骑射、功夫、剑术、谋略、治国、平天下,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还喜欢做什么。我拥有一切,名誉、身份、地位、财富,还有一个全琼烈最漂亮的女人—娜塔。我想当然的认为,我所拥有的一切是必然的,永恒的。

可越是希望永恒,永恒仿佛越短暂。

当我做着关于永恒的春秋大梦的时候,我的亲叔叔却打破了它。

我不知道叔叔他原来这么喜欢权力,我终于明白了必须变得无比强大,才会得到我想要的永恒。

其实我并不恨叔叔,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的。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

在大楚充当质子的初期,我承认我的绝望。我从一个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王位继承人,变成一个被亲人所抛弃的质子,我无法不绝望。

云卿在愤怒的时候骂我和楚皇狼狈为奸,她骂的不完全正确,至少,是楚皇终止了我的绝望。

大楚五年五月初二,普天同庆楚王寿诞。百无聊赖的我也“荣幸”的受邀参加。在那个奇形怪状的台子上,我第一次看到云卿,这个有趣的小女人。

也是第一次,我在心里拿别的女人和娜塔做比较。如果说娜塔像一朵怒放的玫瑰,那么她,更像是草原清晨挂在枝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

她瘦瘦的。如果在琼烈,这样的女人恐怕骑在马上飞奔都会被狂风吹落。

她很勇敢,站在台子上,面对楚皇和一干众臣,毫无一丝怯意,反而面带笑容高声讲着奇怪的话。这倒是与大楚其它的女子娇柔不同。

她……确实很美。我承认我所有比较的前提是我看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根弦被柔柔的拔动了一下。

整台表演,我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我甚至还注意到她躲在幕后偷看时狡黠的眼神。

我懊恼的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惦记一个女人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可关于她的消息,却时时会溜进我的耳朵。

楚皇也注意到了她,可我不明白楚皇为什么会在我面前提起她这样一个身份微不足道的女子。楚皇仿佛在欣赏一出戏,他笑称自己的两个儿子中间那根线就是她—方云卿。他邀我一同看戏,我无法拒绝,同时也为他的儿子感到心寒。楚皇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的儿子所作的事情,他在他们身边安插了亲信眼线,可表面上,他却是那个看上去无比慈爱的父亲。

这个楚皇,的确不简单,他现在邀我看戏,又岂知想的是哪步棋。

她的身世复杂,罪臣之女,容府为奴,又得到皇后的欣赏进宫为女官,仿佛开始平步青云。直到她随七皇子楚谋出征安郡,然后失踪。

得到她失踪的消息,楚皇也有些失望,因为他所遥控的线断了一根。

我也有些失望,莫名其妙的沮丧了好一阵子。不过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恢复正常。

她失踪后,所有的事情都上了轨道,波澜不惊的进行着。楚皇有些乐不可支的任由着那个叫蓝烟玉的女人折腾着,从他兴奋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对未知的期待,甚至鼓励。

没有了方云卿,又来了个蓝烟玉。楚皇好像不希望他的儿子们闲着,他希望他们斗争,厮杀。

他把我当成在炫耀所谓的成功与妙计的工具,却只能使我越来越感到厌恶和鄙视。

像他那样的人,不配拥有大楚的大好江山。

还好,她回来了,从安郡回来了。

她果然不会让别人失望。可是很明显,她终于和楚谋走到了一起。

我有些嫉妒,却也只能强迫自己控制住这种可怕的情绪,大楚争风吃醋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加进去。

选妃大赛上,她不出所料大放异彩。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看着她一步一步接近那个太子妃那个位置。

可我真的没想到,她会驯服金狮。

金狮跟着我多年,是我从琼烈带出唯一的一件心爱之物。它的性格古怪,甚至连娜塔也不能接近它半分。

可她居然做到了!

当她小小的身体一跃而上马背的时候,我在心底筑的那道墙轰的一声,彻底倒塌了。

在与楚皇的协议上,我补上了最后一条,我要她!谁都不知道我多么渴望得到她,多么想带她回琼烈,让她成为我的王后,我的女人。我要她,她不是月儿,月儿属于楚谋。她是方云卿。

一线天涯那晚,她问起娜塔。

我试图回忆娜塔的一切,可回答她的却是我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和想像。

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是云卿。美丽、温柔,是云卿。

我想像着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安静的就像草原上洁白的绵羊。

为了她,我自断双腿,值得!她的眼泪让我所有的疼痛都烟消云散,我知道我已经赢得了她的最宝贵的信任。

直到她与楚谋定计,我合谋,并通知了楚皇。

我并不觉得后悔,也不内疚。作为男人,我争取我想要的这没错。作为男人,楚谋如果三番两次让云卿身陷险境,那么他不配得到云卿。

如约而行,我终于夺回了琼烈,我的叔叔拜倒在我的脚下,忏悔。

当我穿上纯红色的帝炮踏进大殿的那一刻,娜塔欣喜的迎了上来,她的眼睛里含着我所熟悉的崇拜与骄傲。

可是坐在一旁的云卿,她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她眼里的崇拜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楚谋。

我会用事实让她知道,谁才是强者。

而现在,她就住在我为她而建的暖月宫,她成了我的王后。

只要她留在我身边,随她怎么折腾。

大臣们反对她,我不在乎。如果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控制我的婚事,那我这个焰帝当的未免太失败了。

我每晚晚膳去陪她,我也知道她对我的恨意很深,我也不在乎,就算她是块冰也会有融化的那天。

她怀了楚谋的孩子,我不在乎,那孩子的身体里至少有一半的血是她的。

她故意恶作剧,破坏自己的形象,让所有大臣们的夫人对她敬而远之,背后称她为狡猾的妖女,我不在乎,中规中矩的女人太多了,妖女有什么不好?妖女才配坐我身边的位置。

她放跑了宫中所有的好马,包括娜塔心爱的明珠,我还是不在乎,马而已,如果她觉得有趣,想玩便玩。

她故意通过娜塔来警告我,我装成生气的样子去找她。因为只有我生气了,她才会满足,才会有好心情。

她所做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她现在爱着楚谋,又怎么样呢?

我有的是时间,一辈子的时间。

我可以让她成为王后,楚谋呢?

我可以在她身边一辈子,楚谋呢?

我可保护她,楚谋呢?

楚谋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她遇险的时候有哪次是楚谋救的?

可我最怕,也最恨的也掌握在她手里----她以她的生命来威胁,她以她的生命去追寻楚谋。

知与谁同

又是一年初夏。

从我从几千年后穿越到大楚,仿佛每年的初夏都是不太平的,总会发生些什么事。

但愿今年有所不同。因为我的宝宝,选择在初夏诞生。

她在初夏诞生,那是一个安静的月夜。

在经过一夜意料之外的疼痛后,她终于诞生了,是个女儿,漂亮的女儿。

暖月宫内,我斜靠在床上,眼馋的注视着烈焰怀里的宝宝。伸出手来想抱一抱,被他笑着躲开了。

我没有力气生气,只是拧紧了眉头:“这算什么?我是她娘亲!”

从没想过烈焰也会有现在这个样子,抱着别人的小生命也会乐不可支。

“宝宝,你知不知道娘亲为了生下你身体变得不好?嗯?今后一定要孝顺娘亲?让娘亲听话乖乖休息好不好?”烈焰根本不理会我的愤愤不平,只是抱着小公主,满脸喜悦的注视着她,口中还喃喃的嘱咐着小宝宝根本听不懂的话。

虽听不懂,宝宝却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胖胖的小手不安份的挥舞着,“啪”的一声,拍在了烈焰的脸上,又惹得烈焰一脸满足的神情。

“咳……”一阵气闷,我咳嗽着。

“云卿,我说过了让你什么都别想,只要休息!”烈焰终于将孩子交给了尼沙玛。“小公主如果哭闹就多哄着,不要吵了帝后休息。”烈焰细心的交待着尼沙玛。

我沉默着。尼沙玛见状,说是小公主该睡了,抱着孩子出了房门。

“你越来越瘦了。”烈焰怜惜的语气,手伸上来想抚摸我的脸。

我皱着眉躲开,仍旧不发一言。

“云卿,小公主都过了满月,名字还没有选好吗?国师算了那么多名字就没一个喜欢的吗?”烈焰仿佛对我的躲闪不以为意,轻声问我。

“那些名字没一个好听的,我都不喜欢。”我又咳了声,摇了摇头说着。那些琼烈的名字都不属于我的宝宝,我要等,等到楚谋来亲自给宝宝取名。

“即使不喜欢也用不着批那样的字吧,云卿,你越来越任性了。”烈焰有些嗔怪的说着。

“我批的算客气了!”我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身子往被子里滑了滑,虽是初夏,我却仍旧受不得半点凉。“我要休息了,很累”,闭上眼睛,我下了逐客令。

“嗯,也对!以你的性格这样批的确算客气了。况且,那些名字的确不讨喜。”烈焰迟疑片刻,终于站起身来。

我还是闭着眼睛。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安静的房间里,烈焰仿佛轻轻叹息了声,才走向门口。

又停住了,背对着我说:“我来时,一句‘来了吗’。我走时,一句‘走了吗’,你真的做不到吗?”

我翻了个身,捂住耳朵,也压住我的心。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楚谋呢?我和他之间不止经历过生死那么简单了。

爱一个人,不是你为他做了什么,或是他为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们共同做了什么。

抱歉,我脑海里萦绕的,只有楚谋而已。

烈焰,也许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即使学习一辈子,也学不会放弃。

烈焰终于离开了。

国师送来的名字,我只批了四个字:狗屁不通!

传说国师不是一般人,他是我在琼烈可以得罪的最后一个大人物了。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时候思虑太重,生下小公主后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情绪波动也越来越大。

可是烈焰留在暖月宫的时候却越来越多,有时很晚了都还不走。宝宝也奇怪,看到烈焰就喜欢得不得了,甚至烈焰用胡子扎她她都会咯咯的笑。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拿胡子扎宝宝的,本应是楚谋。

烈焰对我再好,对宝宝再好,他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爱楚谋的事实。

娜塔是暖月宫的常客,她的医术在琼烈也是响当当的。我知道她肯为我诊治也是因为烈焰,而并不是因为喜欢我。

她有时会问我,为什么不肯承认现实,做琼烈真正的帝后。

我只是笑笑,请她设想一下,如果今天换作她被大楚掳了去当皇后,她会不会心甘情愿?

她沉默许久,我知道她的答案会和我一样。

有时我不耐烦喝药,她便骂我是疯子,却生出这么可爱的小仙女。

她说的没错,我的确快疯了。

我的思念已经没有了发泄的地方。快一年了,楚谋再无半点消息,问烈焰,他只说是还在被软禁当中。我不知道自己不断的折腾到底起没起到作用,感觉所有的力气全部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我知道烈焰的软肋就只有我,难道真的要用生命才能换来自由吗?

即使用生命去换,我也在所不惜,可是我要先知道楚谋的消息!

难道容皓天没有帮他逃跑?不能谋反,难道还不能逃跑吗?还是,他已经忘记我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抚摸着手腕上的银链,小小的铃铛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越来越温暖的光,不断提醒着我,在大楚,在远方,有我真正的亲人。

楚谋,我们的孩子已经满月了。她喜欢笑,笑起来声音好大,倒是有些像大笑皇后呢!她喜欢被别人抱,不过有时候她还有些小小的暴力,不高兴的时候会用小拳头打人,看来是个不安份的女儿,教育她的重担还是交给你吧。

我们的女儿现在还是没有名字,她在等你为他取名,叫什么好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

你现在是瘦还是胖?我可是瘦了许多,娜塔和尼沙玛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弄许多养身体的好东西,可我偏偏没有胃口。不过你别担心宝宝,她有奶妈,饿不到的。

你呢?你被软禁,日子一定更加的无聊。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抬头看一看月亮就行了。

这些日子我开始练字,练习毛笔字。免得你以后再笑话我!可是我写来写去却只有那一首诗。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楚谋,最近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你好像已经离我很近。

打开窗,风吹进来,感觉你会随着风站在我面前,笑着叫我月儿。

散步的时候,感觉你会从树林深处走出来,手里还捧着刚摘的野花。

晚上睡着的时候,感觉你会从背后搂住我,温柔的吻着我的脖颈。

抱着宝宝的时候,看着她酷似你的眉眼,感觉你就坐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你真的离我很近了吗?亦或越来越远?楚谋,我的爱在你那里,我的健康给了宝宝。难道我穿越千年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失去爱和健康吗?

我的耐心随着宝宝的出生消磨殆尽,我知道我就要爆发了。就像飞蛾一般,即使前面是火焰,我也心甘情愿的扑上去。

居人思客客思家

盛夏,深夜。一辆马车疾行在山间颇徒的窄路上。马车的外观看上去并无特殊,但拉车的那两匹骏马脚力雄健,明眼人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赶车的两个人都穿着普通的衣服,可面色严峻,身形高大,看上去并不同于一般人家的车夫,反倒像是有些功夫的高手。

马车盘山而上,周围的树木茂密参天,风行过,摇碎一地月影。

车的外表虽普通,可内里却别有洞天,宽敞的车厢不知设了什么装置,走起来异常的平稳,车内共有三人,烈焰、月儿和尼沙玛。

“焰帝,您也睡一下吧”尼沙玛轻声唤着烈焰。

“尼沙玛,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叫我老爷”烈焰低着头,凝视着怀中沉沉昏睡的月儿,手抚上她的眉头。

月儿想是睡得不大安稳,眉头一直紧皱着,烛光映衬下脸色显得憔悴不堪,显是病重多日的样子。

“是,老爷。”尼沙玛听话的点点头。

“宝宝……”睡着的月儿仿佛做了什么恶梦,竟是吓醒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无助的瞧着四周,细细的汗水沁着额上的碎发,嘴唇颤抖着,喃喃的说着什么。

“老爷,夫人又在想宝宝了”尼沙玛担心的坐过来说着,为月儿擦拭着汗水。

“云卿,娜塔留在宫里照顾宝宝,没事的……” 烈焰凑近月儿的耳边,轻声说着,又将怀里的月儿搂得更紧。

月儿恍惚的点点头,明显神智还不是十分清醒的样子。烈焰见此脸色显得愈发严峻,尼沙玛也只有在一旁流泪,口中喃喃道:“夫人,快到了,就快到了,坚持住。”

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听得车轮声与马蹄声交缠在一起,单调无比。

自从生下了小公主,月儿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开始的时候以为只是产妇的体虚而已,吃了些娜塔配制的药勉强像是恢复了健康,还能支撑着。可入了盛夏后,奇$%^书*(网!&*$收集整理不知怎地就受了暑气一病不起,娜塔高明的医术也不再起作用,不管吃什么都会吐出大半。没几天,整个人竟是虚脱一般,一天中有大半天都是昏着的。

烈焰自是心疼着急,可娜塔也是束手无策,只有推荐了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为月儿诊治。可这神医偏偏是住在琼烈西南的太鄂山上,如果派人请他下山进宫,这一来一回恐怕耽搁不少时间。可把月儿交给别人烈焰又不放心,最后竟是亲自微服出宫,一行五人悄悄的朝着太鄂山而来。此番出行除了娜塔之外,并无他人知晓,对大臣们也只是说焰帝为了感谢天恩,要闭关几日而已。理由虽牵强,但以烈焰平日的威信,却也无人敢多问半句。

快马加鞭三天三夜,这才在这月夜上了山。经过这番奔波,月儿的病像是更重了,一整天也没有吃东西,只是勉强喝了些水而已。

万幸的是终于赶到了太鄂山。隐隐夜雾笼罩下,山路尽处一处茅庐已有所显现,那应就是娜塔所说的神医所居之地了。

“老爷,前面一处草庐,我先去叫门。”

马车停住,赶车人恭敬的问着烈焰。

“不用,我亲自去。”烈焰威严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说罢,车门已从里面打开,烈焰一跃而下。

“我亲自去,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夫人。”像是自言自语般,烈焰又重复了一遍,一旁的两个车夫马上低下头来肃立两旁,再不多话。

烈焰一步一步走近茅庐,上了台阶,扣响了木门。扣门声回荡在寂静的山野中显得格外震耳。

“谁呀……`”屋内传出一苍老的声音。

“老人家,这里可是药庐?”

“正是”

“那么,请问乔神医可在屋内。”

“在下正是乔守信。”

烈焰一听,喜形于色,忙接着说:“乔神医,我是琼烈人士,因拙荆身染重病,经人推荐特前来救神医为她诊治。”

“听人推荐?何人?”苍老的声音缓缓问道。

“娜塔姑娘”烈焰恭敬的回答。

“哦?原来是我那小侄女。难为她还记得我老人家”苍老的声音有了些笑意。

烈焰刚想接话,却又听屋内人说道:“即是小侄女所荐,自然也知道我医病的规矩了。”

神医乔守信,和其它有本事的人一样都有着一些怪规矩。他不收钱,不收礼,不收谢意。只问三道问题,答得出他问题的,马上为其诊治。答不出的,对不起了,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请回!

来的时候已听娜塔讲了这规矩,烈焰咬了咬牙回答称是。

“好,三道题,前两道你来答,最后一道,请病人自己来答。”乔神医隔门说着,声音虽老却中气十足,门外人听得清清楚楚。

“乔神医,拙荆身体不适,可否都由在下来答。”烈焰恳切的说。

“不可!”乔神医干脆的拒绝。

“可是拙荆身体虚弱得很,神智也不大清楚,实在难以花力气去思考什么问题,望神医见谅。”烈焰为难的恳求着,从不见波澜的语气上竟现出明显的忧虚,站在车旁的两个车夫都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烈焰。

神医并未回答,只是门“吱嘎”一声开了道缝,探出个小小的脑袋,仔细一看,竟是一只长着金色毛发的小猴子!吱吱牙牙的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像是通了人性一般,直向着烈焰递出一颗药丸。

烈焰贵为一国之君,自是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了,却没想到自己的国土上竟然还有这般灵巧的小猴子。此时此刻却也顾不上惊讶,只得快快接了药。

只听得乔神医在屋内说道:“请病人服下此药,她自会有精力来回答老朽的问题了。”

烈焰拿着药,却有片刻犹豫,这人还没见先吃颗莫名其妙的药,实在有些担心。草庐内的乔神医却似看见了一般,只是笑道:“老朽行医多年,除了规矩怪点儿,断不会害人!信,就服了药。不信,请回吧。”

语气干脆的不容置疑。烈焰咬咬牙,想到宫里所有的御医都是束手无策,而屋内之人是娜塔信誓旦旦保证过的神医,姑且信他!便拿了药转身走到马车旁,车夫早将车门打开。烈焰上了车,将靠在尼沙玛身上的月儿扶起,喂了药进去。

四人的眼睛都盯着月儿,一动不动,气氛紧张莫名。

说也奇了,不一会儿,月儿竟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有了些多日不见的清澈。见自己躺在烈焰怀里,徒劳的挣扎了下,却仍旧是没有力气。只得低声说道:“这是哪里?”

烈焰却并不为意,看着她没事,不禁松了口气,也温柔的答道:“这是药庐,有神医会治你的病。”

月儿凄然一笑,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显是根本就失去了医治之心。烈焰刚想说什么,却又被草庐中传来的声音打断。

“如何?”乔神医问着。

烈焰忙将月儿靠在尼沙玛身上,又跳下车来走到药庐门口,正了正色朗声答道:“请神医出题。”

此花开尽更无花

“什么是放下?”苍老的声音缓缓由药庐传出。

烈焰愕然问道:“这便是第一题?”

“正是!”

“什么是放下……”烈焰低声自语,视线下意识的看向靠在尼沙玛怀中的我,黑暗中我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片刻,只听烈焰朗声答道:“神医的问题果然有趣,只不过对我来说,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

“哦?何解?”药庐内的乔神医反问。

“即可放下,必有可放之地。可对我来说,已经执着于身心,根本无处可放。”烈焰干脆的答道。

“执着于身心,反被身心所累,岂不自苦?”乔神医慢慢说着。

“自苦的何止是我们。”我靠在尼沙玛怀里,有了些精神,接说答道。

几道眼光都诧异的瞧向我,我苦笑了下。没错,我仿佛很久没对什么事情表示过关心了。

“回答的可是夫人?”静候片刻,乔神医又问道。

“正是!”我答道,又轻声对尼沙玛说道:“扶我下车。”

尼沙玛愣了片刻,又有些欣喜的说:“夫人,这神医的药果然管用。”说罢,忙不迭的扶了我下来。

下了车,山风阵阵吹来一阵清凉,好久没感受到这样好的空气了,我习惯性的对着夜空抬起手腕,月光下银链依旧发着灼人的清光。

“尼沙玛,小心照顾夫人”一旁的烈焰本想过来扶我,却也清楚我并不喜欢他靠近,犹豫了下依旧站在草庐门口吩咐着。

“两位已经犯了规矩”乔神医突然开口。

烈焰面色一凛,看向草庐。

我笑了笑:“犯了什么规矩?”

“我说过,三道问题,前两道由你夫君回答。最后一道才由夫人答。”乔神医说道。

“那么神医自己先坏了规矩,自然怪不得我们。”我清咳了声。

“哦?”

“神医的第一道问题:什么是放下?第二道问题:哦?何解?,我家老爷已经作答。至于我答的刚好是第三道:执着于身心,反被身心所累,岂不自苦?”我缓缓说道。

草庐内没了声息,烈焰面露喜悦的注视着我。我知道他的喜悦并不是因为我抢白了神医,而是因为那句:“我家老爷”。

“夫人果然急智,可难免流于狡辩。”乔神医似乎有些不悦的说着。

“是神医自己破了规矩。”我又笑了笑。

“我哪里又破了规矩了!”

“说了只问三道,神医自己算算看问了多少了?第四道:回答的可是夫人?第五道:哦?第六道:我哪里又破了规矩了?这可都是神医的问题!”我干脆的答道,声音虽不大,但在这山野之中却听得异常清楚。

草庐内外一片宁静。烈焰面色紧张的紧盯着大门,连手指也握了起来。

“哈……好!好!好!老夫行医多年,三个问题问了不下数千人,凡回答者无不费尽脑汁,想方设法多说几句望其中有一句半句能投老夫所好。倒还是第一次碰到像夫人这样有趣的病人,完全将老夫的问题当成游戏一般,夫人可算是看淡了老夫的问题,更加是看淡了自己的病。不过,夫人答的那句‘自苦的何止是我们’究竟是如用意?”乔神医一连三个好字带出问题。

“神医即然这样说,可是肯为我夫人治病了?”烈焰这次倒是学聪明了,连忙接道。

屋内并不作声。

我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不管我治不治得好,都应回答神医的问题。”

说罢,对尼沙玛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搀扶,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近草庐,走一步,说一句:“自苦的何止是我们,神医执着于自己的问题,岂不更加自苦。万水千山找到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何必再问放不放下。如果真能放下,又怎会问呢?”

说完,人已走到草庐门口,停了下来,嗅着里面传出的药香,心神俱宁,不远的距离,我却仿佛走了千古年一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