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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淘我金山,缠你妖孽》》 · 三洋土方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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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蚺连退几步,打量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白顺着你的气味一路随来,也是碰运气。”

“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啊……”催城急得跳脚,“先别问这么多了,你……你快随我回白山吧。”

“怎么了?”

“这段时间江湖上的人一直陆续来白山找麻烦,几天前不知是谁在江湖上传言,说白山已是无主之地,白山上人脱手上千门生置之不理。你也知道,你的名字现在和封天刃是牵扯在一起的,那些江湖上的乌合之众昨夜就围上白山,要你交出封天刃,要不然就移平山头。”

白蚺沉思须臾,忽而又道:“回去告诉他们,我已交于仙界,本事大的,大可以翻平所有山头。”

催城一把拉住他,“我……我说了也没用啊,现在众门生正将他们压制在半山腰,已乱成一团了。”

白蚺不说话,撩开下袍,快步上了阁楼。

他上前刚解放了久尘和小桃,便垂头看窗外那个咸鱼一样挂着的人,“你在做什么?”

看不清鹤息的脸色,听声音……貌似不愉悦。

“被你朋友撞了一下。”

白蚺扯出笑,“撞的不轻。”

鹤息抑郁了,怎么都没人搭把手拉他?在叹息中,他自己一个飞身窜了进来。

“白蚺,太阳出底线之时你可未能赶到,把那两小家伙留下。”

白蚺轻视的瞧他,“在对街等了你一夜,你怎不来?”头一扭就不理他了。

鹤息冷笑一声,指着他腹部:“一夜就病了?”

众人闻声一看,白蚺却是大腹便便。

催城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痛彻心扉的流泪,“呜……谁把你的肚子搞大了……”

白大仙的脸青了又白了,白了又青了。

他撩开袍子,众人才瞧清楚,原来是个丫头蜷缩着挂在他身前。姑娘了不得啊,边睡边笑边流口水,手脚还缠的这样紧。霸气!

催城:疯娃娃还在?她怎么就不能放过蚺蚺呢?

小白:我悲剧般的主人,呜……

小桃:我就知道,这年头一定要淡定。

白蚺轻咳,“上路。”说着就摆衣尾走人。白蚺迈了寥寥几步,转过头,“鹤息大人。”

大人?鹤息陡然觉得受宠若惊,浑身颤抖。

白蚺笑,“我把三位朋友暂且留在舍下,劳烦您照顾一下,可好?”

鹤息心肝直颤,大觉不妙,“谁?”

他指了指久尘,小桃,随即指了指前腹上毒瘤似的那位。

鹤息难过的浑身疼,再看白大仙的神色,看似和善,实则不容置疑。

于是他继续难过的点头。

白蚺垂头看着怀里这个乖巧的人儿,摸着她的饱满光亮的小额头,似是圆了心里的事。

******

某荒野某城某院。

嘭!咚!哐!啪!轰隆!

小姑娘坐在倒下的书架上,架子下正压着一人。

“白蚺去了哪里?”

鹤息正了正面具,“若不是白蚺让我照顾你几日,我早就……”

“还敢威胁我!”遥合用竹简抽他脑袋,“说不说说不说!再不说就抽到明天早上!”说完继续打。

久尘站在门口久久没敢进来,看下面那位差不多要昏了,急忙一把将竹简夺过来,“蛮蛮,他的确没说去哪。不过他倒是把这个留下了。”

遥合接过裹得死死的封天刃思虑了许久,“这个死大叔有没有碰过?”

鹤息大怒:“谁喜欢你的破刀!”说完又被砸了一下,“我告诉你,白蚺让你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受我管教!”

久尘附和,“是真的是真的!”

小姑娘气的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端着大刀砍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就这样,一点都不美好的时光慢悠悠的晃过去了十天,白蚺未回。小姑娘天天蹲在墙下诅咒他。

原来习惯这么可怕,那个人突然不在,空气都变得冰凉。他是不是故意的呢?会不会故意把他们丢下的呢?难道他干什么坏事去了?啊!难道他得了绝症要死了?或者……

丫头胡思乱想,想到气处就把久尘唤出来玩剪刀包袱锤,输的人受一巴掌,于是第二日,久尘的两边脸都肿了。

“蛮蛮,这几天为什么不开心?”

遥合手一摆,又赢了,一个耳光扇过去,“我没有!!!”

久尘捂着脸蛋要溜走,却被她扑到在地,“留下来继续!”

久尘的脸颊肿的像包子,满脸都是眼泪。

遥合退步道:“你陪我聊天,等我睡着了再走。”

“你……你想聊什么。”

小姑娘趴在枕头上,“聊聊你的人生有多惨,快说你怎么被你们家那个蛮蛮抛弃的。”

“她没有抛弃我。”

“那就讲你怎么被抛弃的。”

“呜……才不是抛弃,蛮蛮她养了我那么久,她说她最喜欢我的,她说等我修为人形就嫁给我,她只是暂时出山罢了,只是忘记回家罢了,才不是抛弃!”

丫头心肠坏,人家一哭,她心情陡然就好了,埋头在被褥上,终于在少年的泪海中睡过去了。

*

这日午后,遥合还在院角蹲着,小桃无意间路过,居然发现她在扎娃娃,娃娃上面斗大的两个丑字:小白。一屋子人都觉得她失心疯了,鹤息大人作为主人终于决定哄劝一下。

“小丫头,发什么疯?”

她突然递上纸笔,“你名字怎么写?”

鹤息抱着迟疑刚写下,就被她一把夺过去,就看她把娃娃翻了个儿贴上他的名字,继续扎娃娃的脑袋。

鹤息觉得头疼欲裂,一把将娃娃抢过来。

“小疯婆子,够了。”

小姑娘阴森的翻白眼:“你离我远点。”

鹤息教训道:“小孩子家家,何必和自己计较。”

她一把抢过布娃娃,一针下去扎断了娃娃的小胳膊细腿,

“呵,不是我说你痴心妄想,你要是对白蚺这人有所想法那还是算了罢。”

“为什么?你暗恋他?”他不说话,姑娘便蹦了起来,怒道:“小白是我的人,你别妄想!”

鹤息捏的手指咯咯直响,咬牙道:“你有什么本事和他并肩而站?”

“奇了怪了,为什么不能?”

“人家半妖半仙的,你如何受得住?”

遥合愣怔,“你方才说什么?”

“耳朵聋了?我说半妖半仙!”

“你重复一遍。”

“半!妖!半!仙!”看小姑娘卡住的表情,鹤息讥讽,“原来你并不知他是个妖仙?”

“……”

“看来你对他来说只是个旁的人罢了。”

“我才不管他是妖是仙,我不在乎,你别想挑拨离间,恶毒!”她声色厉俱,迈着大步走远了。

半夜小姑娘心思不爽,拽来小桃,继续包袱剪子锤,可怜小桃动不得指头,每每被剪子折杀,挨了姑娘一夜暴捶。

******

夜晚极凉,那人走的稍稍快了一些,走到院里,正在月下看清被劈的东倒西歪的花枝,墙角挂着一个小人,随风凄凉的晃着,头顶扎着一根长针,小人浑身洞眼,似乎稍稍用力就能撕烂,上面有鬼画符似的一串字:小白是个王八蛋。后面似乎还有,只是破的看不清。

他拾起来擦了擦塞在怀里。

那扇门还有烛光,敲了却没人应。门是开的。

蜡烛在桌上化成一片,火光忽明忽暗。

依稀看的清,床上东倒西歪摊着几人,玩游戏玩了一夜,几人休息的倒还干脆。

靠在里面的那个小家伙盖着小半片被角,唇轻开,如含桃花,忽合忽闭,不知说些什么。白蚺走上前,轻把她抱起来,她的小脑袋就这样垂到他肩上,像个婴儿。

托着她走到隔壁空屋,将软软一团的她放好,那张小嘴便又开始呢喃:“王八……道歉……我……不……接受……混……蛋……”

隔了这么多日,听闻这梦呢,他心情突然极好。那只手划过她发际,拆开头顶的发包,她的发梢末端飘着香,是一股婴孩沉醉的乳香味。

白蚺轻轻的捏遥合的鼻尖,滑腻的像是摸了滑粉,他沉吟一声,“好好睡。”

转身正要走,突然身后一阵窸窣,随即他被霸道一推。

“让开,别挡路。”方才还睡着的遥合,当下鞋也没穿就冲出门了。

白蚺随着跟在后面,就看她闷头跑到院中,在墙角上蹿下跳。

“找什么?”

“找小白。”

丫头转过头去,正看见梦里的人儿站在月下,手里捏着她的“小白”晃了晃。

那俊丽的人儿对着倾洒的朗月笑,“好差的手艺。”

对面那个小身影不说二话跳到花坛里拾起石头砸了过来,扔了七八上十下,愣是一下没砸中。

白蚺靠在墙边又笑,“不是砸东西挺准的吗?”

小姑娘面无声色,露着猛兽一样的虎牙一步跃到他身上,将他撞到墙上。

“这一个月去哪里了!说!”

“白山。”

“把我丢在这一个月!一个月!!!你还敢回来!”

一旁鹤息的窗子打开,他探出面具脸,“半夜三更在干什么?”

小姑娘咆哮,“偷情!!!!”

窗子果断的甩上。

审判继续。

“去白山做了什么!”

白蚺倾头笑,“玩乐了一番。”

丫头脸色变来又变去,坚定道:“骗人,才不会。”

白蚺无话,揉了揉她的耳垂,把她抱进屋子。

遥合泥鳅一般钻到被褥里,把自己死死裹作一团。过了会儿又伸出脑袋,见白蚺还在屋子里,她哼哼两声。

“不喜欢你了。”

这一声很小,白蚺却听的清晰。

“会吗?”

“会,不会……我还没想好。可是下次再这样,我一定会。”

“知道了。”

越简单的男人越难懂,可是她似乎不需要懂得什么,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她就痊愈了,气焰仿若不曾存在过。

“很夜了,早些休息吧,小合。”

遥合突然挺直身子,“我脚凉,”他不动声色,她便煽动睫毛,“捂一下嘛。”

她远远隔着一些距离,挺直着脊背,小脸干干净净,在门里月色下承载了满心的期盼。

一月未见,她好像长大了一些。他不知是不是错觉。

白蚺轻轻把她的脚塞在怀里,和他的腹部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她的脚很小却很灵活,指尖总是会蹭到他,很痒却不敢挠。丫头供起身子,毫无戒备心,毫无杀伤力,任由他去摆弄。小脚像不安分的梯子,玩乐似的往上移,一直踏到他胸口才被他握住,轻捏了几下。

小姑娘拱了拱背,浑身一颤。他的指尖好似带着电流,颤颤的触动睡着脚心流到腹部,流到手臂,流到头皮。她缩了缩脑袋,伸手拽住他的衣尾。

“白蚺,姑娘我想你了。”

他轻轻一笑,“不猜猜我想不想你吗?”

“为什么要猜?有我想你……就可以了。”

缘来缘去,原来思念可以这样浓,浓到气恼,浓到怨恨,浓到心力憔悴,浓到可以轻易原谅你。

心魂幽影【中】

天未亮,墙角边立着俩人。

这位满腔戏调子:“你说说,他们不是那个是什么?”

那位搔头:“那个是什么?”

“一男一女,无人后院,夜半三更,能做什么?”

那位顿悟,脸红颈粗,“蛮蛮才不稀罕偷你那几朵破花!!”

鹤息甩袖走人————这一屋子没一个能沟通的。

久尘转身跨到朱色门前,拍了拍门板,很快门便开了,阳光倾洒,侵染了门里那人的衣尾。

他笑笑,“我来找蛮蛮。”

白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云袖一摆,门便关了,他坐在桌侧,拍拍旁座。

“两个时辰之后她才会醒。”

久尘笑笑,“你很了解她。”

“不算了解。”白蚺撑脸看他,“怎么样?有什么打算?”

他突然转了话端,久尘不理解般眨眼,“什么意思?”

他沾着茶水的指尖在桌上轻点,“我们的路途快结束了,你也该去找你该找的人罢。”

久尘一惊,“我……我记得我从来没和你提过我的事。”

白蚺他明眸一转,转而笑,“你要找哪个蛮蛮?是你的朋友……还是屋子里这个?”

白蚺在熟睡的遥合耳边抬手拂了一下,确保她什么也听不见,“你要找的人一定不在这屋子里。”

久尘一愣,清澈的眸子仿若落了碎石,涟漪不断,“你认识蛮蛮?你为何认识?”

白蚺不急着回答,只悠然道:“你有所城府,本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稚纯。”

“别把我说的那么不堪,我不属于你们世间,我不像你们一般。”

“既然如此这般,又何必煞费苦心跟着我们?丫头只是个普通人,不值得你来接近。”

“我不会害她。”

“这么说……”大仙挑眉梢,“你想一直跟下去?”

“对!”

“给我个理由。”

少年望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少女,轻道:“她令我欢喜,就这样简单。”

白蚺深深看着窗台,心思盘绕,忽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对方没有字字相逼,少年有些诧异,他帮遥合掩好肩膀,有所顾虑的从桌子另一边绕出门。

久尘站在台阶上回头望着薄薄的窗纸,不知作何想。

屋里男人的心像是泥潭,试着去试探反倒被治住。反复斟酌他的字里行间,总觉得有什么想抓住,却依旧扑空。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苦恼郁闷的自然不止狐狸,还有鹤息大人。

身为还有点名气的游仙,他这一个月来太委屈了。

某个女娃不高兴,他要陪着挨揍;人家睡不着,他要陪着挨揍;人家梦游,他还要陪着挨揍。每每想反击,都被姑娘威胁相逼,若不受打,就按之前游戏规则拆了他的城。

他对皇天后土发誓,他再和人游戏,他就老上百岁。

当下可好,还得他亲自送食进屋子。当他是什么了!人家好歹是一枚仙人,仙人一枚!

鹤息扶正面具,无声叹气,脚刚踹到门栏,门就开了。第一入眼的分明是一团杂草,杂草下的脸笑了,“大叔。”

小姑娘这般有礼的招呼,他也不好作严肃状,隔着面具发出几声近乎痛苦的干笑,这便递上食案,扭头就走。

遥合在后一把揪住他,衣服果断的撕下来一片。

丫头一愣,忙道:“那啥,大叔,明日我们就走了,咳咳……”

鹤息心中大喜,心头乌云全散,“真的?原本还想多留你们几日。”

“大叔你真好!那就不客气了!”

此大人一巴掌打在面具上,他这张万恶的贱嘴!

鹤息清清嗓音,道:“白蚺起了没?”

遥合把门彻底敞开,正瞧见白大仙仰面在褥子上,白袍撩在一边,合着眼。

鹤息鄙夷的瞅身边的丫头。敢情她是老虎扑食,硬是一夜就搞垮了人家,真是可怕。

白蚺闻此内心突然睁了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有你想的那么没用?

鹤息大人:屈服在这么个丫头手下,真是惋惜你。

白大仙:我乐意。

鹤息大人:你带她回白山试试,看你那三千门生如何接受这样一个蠢顿的师母。

白大仙缓缓盘腿起身,撑着下颚,“小合,有人觉得你无比蠢顿,作何感想?”

遥合一愣,转身回旋踢,鞋子跋涉数米飞了出去,正中鹤息面具,面具终于不怎么扎实的落了地。

姑娘一瞧他满脸胡渣,两片卧在眼睑上的青黛,认真道:“就知道你是大叔,戴了面具也躲不过我火眼晶晶!”之后便抓起食案拍他。

鹤息大人挣扎: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白大仙倒身笑:我爱看她撒野。

再度忍受了三日后,仙人妖怪终于打定开路了。

临行前遥合去拍主人的房门,“大叔,我们真走了啊。”

“……”快滚吧!

“大叔,你不来送行吗?”

“……”想得美!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不过分别总会过去的。”

“……”我呸!

“那你自己保重,喝水别呛了,出门注意砖瓦,走路小心地洞,永别了。”颠来倒去的听,没几句好话。

鹤息就不明白:他分明什么也没说,她还能唠叨这样久。

侧耳听门外人似乎走远了,鹤息兴高采烈的咯咯笑,一激动,面具给捏破了。

呜呼哀哉!悲剧一枚!

******

前进的方向就在那遥远的涨日处,踏着旷野一直往东是红日升起的地方。

行行且慢,行行且快,急赶慢赶,天地间依旧没变化。

这日。几人行至半途,天空突然下起细雨,红日还未落,看来是一场朝阳雨。

附近没有避雨的树木,几人只能冒着雨继续往前行。雨虽然不大,却没有停的意思。走了很久才看到远处有快巨大突起的岩石,几人移步到其下避雨。

遥合靠在一旁抹颈脖,“小白,还要走多久呢?”

“快了。”白蚺笑笑。

“哦,”她摸摸脸,“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你呢?”

她拍拍胸膛,“重振我邪剑谷。”

白蚺摸了摸她一头湿发。有这份小气魄,果然长大了。

遥合晃了晃他的手,“小白,你呢?回白山吗?”他点头,她又道:“白山在哪里?”

“京洲的北面。”

“你会一直呆在白山吗?”

他继续微笑,不回答。

遥合颠来倒去的思虑,“以后我去白山找你好不好?”

“傻孩子,很远的。”

“我不怕。” 她的眼眸是流彩,沾染万般颜色,入了眼便化不开,“你也别怕,我会去找你的。”这个弱弱的小姑娘就这般笑着安慰他,她不担心,也不要他担心。

他笑笑,把她拉到身侧坐下,她的小手在他掌心柔软的似乎能化开。

逗留片刻,迎着雨幕,渐而传来一阵骡铃,远方走过一位老者,骑着乌黑的小骡子,踏着湿泥往前迈,他扭头看了一眼巨石,突然跳下身,牵着骡子缓缓靠过来。

老者面容干净,只是两道须眉长长飘在脸侧。他坐在巨石下一角,枕头翘脚的躺下,似乎不知旁侧有人。老者晃悠悠的点着脑袋,懒散自语:“这么大的朝阳雨在荒野很多年都不见了。”

遥合与久尘面面相觑,却听白蚺应声:“的确。”

老者慢悠悠的扭头看他一眼,“恩,这条道上已经很久不见有人来往了。”

“看来前辈对这一带很熟悉。”

老者呵呵一笑,“尚且知道一些。”

“不知道前辈家住何处?”

“你心中所想之处便是我身处之处。”

白蚺谦逊一笑,“后生所想之事是否可化得圆满?”

“你所想暂时不可得,”老头伸手直指遥合,“她也不可。”

遥合愣头道:“什么?”

白蚺笑笑,“那么是否还可前行?”

“止步于此,回头罢。”

两人对视,久久不动,遥合直感到头顶热乎,似乎那老头的眼光能在周身灼出一个深坑。

久久才听老者言:“难得朝阳雨,往东行三里。”

白蚺一愣,转而浅笑。

“你们心中所想到底为何事,还要你们自己去一探究竟。”老者慢悠悠的起身拍拍衣袖,他抬手在石壁上叩了三下,雨便停了,“缘至孽尽皆天命,认命罢。”

老者悠悠离开,在远处高声道:“去坤镜中一探究竟吧。”话尽,人和骡子已化了空。

白蚺远远望着远处,深思不语。

遥合拉了拉久尘的袖子,“是仙吗?”

久尘摇头,“非仙非妖,不知是什么。”

姑娘上前拉住白蚺的手:“刚才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白蚺垂下头看着她,看了许久,仿若她是一幅看不到尽头的画。

“小合,想看看自己的心思吗?”

对她来说问的太深奥。

她的心思?其实不用,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虽如此,她还是笑如春风,用力点头,一不小心发包就散了。

*

无尽大陆,向东蔓延,世称:天尽。天尽不过是人们对这片荒野的赞颂与尊敬。

朝阳雨落了并未有多久,四周空气蔓延着一股奇妙的味道。

遥合兴奋的跳着,“东边有什么?是仙冢吗?我们找到了吗?”

大仙突然站住脚,伸手指着前方,“你看。”

就在远处百米之外,偌大的天地间连着密密细细的雨帘,水滴静浮,滴滴相接。仿若被天神的刀削了一下。这样壮观的画面,几人都是第一次见。

遥合踏着稀泥朝远处奔去,天地间无限大的雨帘就在眼前,她伸手摸了一下,冷的直缩手。

“这么冷?冰吗?”

白蚺拉过她的手,道:“是‘镜’,这叫坤镜,是这大陆上朝阳雨后难遇的奇景。”

小姑娘认真端详,惊道:“啊!里面有人!”

“不是,是你的影子。”久尘凑上前一看,里面似乎是被涟漪惊扰的画面,却的确是他的模样,“蛮蛮,果然能印出模样!”

白蚺将她一推,“进去看看。”

遥合一把揪住他,大嚷:“不进不进,会冻死的!”

久尘突然自语呢喃:“我记得了,坤镜是……”话未完,他就先一步进去了。

白蚺突然捧起遥合的脸,低声叫她:“小合。”

她以为还会有下文,谁知他突然松开手走进了坤镜中。这个水做的镜面晃动两下又平静下来。

小姑娘不太高兴的跺跺脚,垂头看,小桃蹲在她后面,怯怯的盯着她。

“小桃,你若是进去,我就进去。”

小桃早觉不妙,嗷嗷叫着撒腿就跑,谁知姑娘一把揪住它后腿,用力一甩,将它抛物线似的扔进了坤镜。

里面传来凄惨两声叫,忽然就安静了。

遥合自我安慰的拍拍胸口,“小畜生都这样不畏惧,我怕什么。”她念着瞎话,一步踏了进去。

以为迈过坤镜,那头便是另一边的路。可这一步却不知入了哪里,四周浮着相连的水珠,即使去抓也碰不碎,浮水定在四周缓缓蠕动。遥合缩着脖子四下打看,就只有她。

她吞了吞口水,急忙要冲出去。

“小合。”站在她背后的是白蚺,他垂着眉目,紧抿嘴,面色冷淡,似乎那一声不是他叫的。

一个眨眼,四周画面骤然变了,周身高山秀丽,白雾萦绕,抬头是一片雕着鸟兽的朱红画壁,是云启山上的红枫亭。

他从亭外长梯上走来,身后是两个弟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

这样的画面,这样熟悉。她记起来了,第一次见到的他就是这样,!

“小合,走吧。”他的神色一如第一次看清的时候,孤傲的似乎连天都不敢小窥。

“恩!”

他始终没看他,挪步顺着长梯离开。

她两格一蹦,笑眯眯的随着,两个弟子齐回头看她,突然转身拦住她。

“你不能过去。”

“为什么?”

“师父说过了,叫你走。”

她大脑一蒙,“ 什么?”

一弟子冷面笑:“你真是榆木的脑袋,他是叫你滚回你自己的地盘。”

什么?

她在后叫的道:“小白!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袍背对她,立在远处,丝毫没有回头看她。

“我叫你回去,回你该去的地方。”

“你胡说八道!”

他双肩轻颤,字字是鄙夷的笑,“难道你要随我去白山?”

“难道不是?”

“别妄作聪明人,白山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心魂幽影【下】

遥合勃然大怒,拽下手腕上的同心镯狠狠砸过去。

“王八蛋!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呢。”

“你混蛋!”

他挥手让两位弟子退下,远远看着她:“你的命这么短,怎么配我?”

她不思议的瞪着双眼。

两个弟子在后讥笑,“他说你是短命鬼,要我们解释清楚吗?”

心跳……都停了,多想让粉拳如雨点一般打在他脸上,可或许他只是在逗她,他不是……一直喜欢这样吗?

“可你开始不嫌弃的。”

他扭过头,狠毒道:“我现在嫌弃。”

他的眼睛又是那种充血似的妖红,妖魔一般的残忍。

她摸摸身上,还有生硬的碎银子,即使塞在怀里也捂不热。

“你说真的?”

他点头,“对。”

遥合掏出银子,举在手里,“我问最后一次,你真的……”

“我不会回答。”

“为什么?”

他冷笑:“一样的答案我不说第二遍。”

话音落,遥合手里的银坨坨像飞镖一样朝他砸过去,两个弟子举掌一动,银块块生生飞回来,雨点一样不客气的砸在她脸上。

她摸了摸嘴,几乎觉得牙齿砸松了。

白蚺只是看着,甚至嘴角抽着笑意。

遥合瞪着眼睛,怀疑自己的双眼出了问题。

这样的冷眼旁观太坏了!

遥合上前数步,指着他鼻尖怒吼道:“你这个坏蛋,那我告诉你!不是我滚,是你滚!我叫你滚的!”

师徒三人冷笑不止,扭头就走。

“等等,把镯子还给我!”

他停下步子,头也不回的反手一掷,镯子砸在她眼皮上,又酸又疼,眼泪瞬间溢了出来。眼前瞬间殷红,抬手一摸,眼皮上出血。

她愣愣看着远去的人,突然捂着伤口大喊:“我才不难过!休想让我难过!”

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她在云启山,满山都是男人!老的少的,丑的美的,爱谁谁,就是不稀罕你!

摸摸眼皮,还在流血,其其实一点也不疼。

眼睛周围有伤的人是命太好,老天爷也嫉妒,所以给留了烙印。

她努力大笑,喊道:“哈!我谢谢你给我留个好命的伤疤!”

可抬头还有谁呢?人已不见了踪影。

遥合用袖子擦着眼睛,坐在亭边望着山下白雾,“老天爷,我……我真是他娘的谢谢你。”

的确是谢谢啊,太好了,她又回到起点,过自己要的生活了,一切太好了,太好了呢!

这个性情莫名其米大变的人,滚蛋了才好!咒他用脑袋走山路!

从现在起,没有碍事的小桃,没有讨厌的路程,没有难忍的饥饿,没有寒冷,没有那个牵动她心肝的人,什么都没有,太好了!

什么都没有了,真是……太好了。

她猛然捂着酸胀的眼睛,狠狠按了两下。

“你这个坏蛋!”

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做?就算要欺负她,也给点暗示好不好?明明一个时辰前还捏着她的手的。

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不开心,越想越委屈!

她很郁闷。她为自己的郁闷感到羞耻!

丫头顿时惊天骇地,捶胸顿足,嚎啕上天。

“小合,别哭了。”又是他的声音,又来羞辱她!

遥合捂着眼睛大喊大叫:“你滚你滚!”

“你睁开眼睛。”那只手突然伸过来抓她,她满心都是怨气,抬手一挥,反手一个巴掌打在对方皮肤上。

清脆一声响,姑娘愣了,手放下,接着又是一愣。

她又蹲在坤镜之中,云启山不见了,红枫亭不见了,浮云果然是浮云,也不见了。

某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小合,怎么了?”

是他低垂的眼眸,是淡如水的杏眼,不焦不怒,没有那些狠毒与嘲讽的颜色。

白蚺蹲下身,单膝跪在她跟前,看着她的囧样笑。

“又变丑了。”

姑娘继续瞪他,闭着嘴就是不肯说话。

白蚺不客气的抹她鼻涕眼泪,“不管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都是幻像。”

“骗人!明明就是你,又想耍我!”

“坤镜能映射你内心的恐惧,将你所害怕的事物幻化为具象。自己所怕的,自己亲眼看一看,总会有好处。”

小姑娘继续不吭声,他又笑笑,“看到了什么,哭成这样?”

遥合还是怀疑啊很是怀疑……

“小白,把手给我……那只。”

遥合拉过撩袖一看,破旧无光的同心环还扣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晃荡晃荡。

她抬起头,泪珠又滚下来一颗,然后就不哭了。

“你脸……怎么红了……”

白蚺抓着她的小手,按在脸侧的五指印上,正好对上。

小姑娘蜷了蜷指头,呆头鹅一般呢喃:“哦……是我干的……”

白蚺不在意的笑,“刚才看到了什么?”

她干笑两下,伸手去碰半空的浮水想要擦擦干裂的脸,还没伸出去就被白蚺抓回来。

“看到了什么?”

“看到……看到仙冢打开了却没金山。”

白蚺一愣,忽而咧嘴笑,“傻丫头。”

“你看到什么?”

他轻轻一笑,“有你。”

“难道看到我不要你了?”

白蚺摇头。

“看到我揍你?”

白蚺摇头。

“看到我死了?”

继续摇头。

他突然眨了眨眼,“不告诉你。”

遥合咬着嘴唇,突然拽着他的衣领,“小白,我身体很好,力气也大,身心也正常,”她一字一句分明认真,“所以我不会不要你,也不会揍你,我……我目前也不会死……”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她,很安静很安静。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轻轻靠过来。

“让我吻一下,小合……”

她没能动一下,眼前的他就过来了。原来他也是个霸道的人,可以不等她回答就来亲她。

这个吻一点不像吻,薄薄淡淡……有点像他的手指擦着她干裂的嘴唇,分明还有些凉,有些软,气息吐在她鼻尖,痒的她想挠。

靠的这么近,想看清他是什么表情,可惜却看不清。

“小白,我头晕。”

“闭上眼睛就不会了。”

哦……原来亲吻是要闭眼的。

白蚺离开她,仔细端详这颗不知道害羞的脑袋。

“小合,我们的旅途结束了。”

刚说完这句,坤镜便突然破碎,从高处裂开,浮水如同生灵窜入地下,飞入云端,彻底消失了。

四周依旧是寂寥的荒野,远处正坐着久尘,另一边还有小桃,似乎都没意识到怎么回事。

“蛮蛮!”

久尘冲上来一看,“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了你?”

白蚺笑笑,“这样说来便是我欺负了她。”

久尘哽咽住没再说下去。

白蚺又道:“我们不必再往前行了,现在回去,这趟路途结束了。”

遥合摇头,“为什么?我们还没找第二个仙冢!”

“你还是很想要宝藏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弄不清当下的心思。

一直暗暗的希望这个路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走下去,怎么能忍受就这样愕然而止了?

白蚺不等她答,便拉着她往回走,坚决的似乎再不打算回头。

“今天一同避雨的老人家……知道是谁吗?他是这里仙冢的主人。”

遥合还没来得及回忆那老爷子两撇长眉,便听白蚺又道:“他已说过,这里没有我们要的东西,仙冢是空的。”

“他是骗你的。”

“不会。”

老爷子的确这样说:他所想不可得,她所想也不可得。可是……

“你到底在找什么?”

大仙回头笑:“你猜。”

还要瞒着她!

“我不猜,我等你告诉我。”

“会有那一天,但不是现在。”

“小桃。”白蚺突然唤来小饕犬,将遥合抱上犬背,“小桃,送她回邪剑谷。”

遥合大惊,“你干什么?”

“送你回家。”

“你呢?”

“回白山。”

天地良心,虽然她说过会去找他,可是她多希望他能说带她走!何况这分别是不是太突然?她……她……她的小心脏接受不了啊~

白蚺看她刷白的脸,笑笑,“怎么了?”

“我可以随你一起回白山吗?”

“不行。”

“为什么?”

他笑,“你要丢下你的山谷和三个胖子吗?不是想重振邪剑谷吗?”

心不甘情不愿,可是话也没错。

遥合嘟嘴道:“小久,你呢?有什么打算?”

少年愣愣,“我……我可以暂时随你吗?”

丫头掂量着下巴,“可以,不过……要出苦力赚饭钱。”

狐狸点头。苦力没什么,别打他就行。

算了,很多事情赖能赖的上吗?走就走吧,遥合拍拍小桃,“那……那就回邪剑谷吧。”

刚踏地升空,遥合突然纵身跳下去,久尘与小桃均是倒吸一口气,却看她正巧跳进白蚺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口。

“小白,虽然这趟路我什么也没得到,还花了不少银子,可是你是我得到的最大的金山。”这一句,在这分别时,不知是羞涩还是惆怅,小声的几乎听不清。

白蚺摸摸她的后脑,“是宝藏,傻瓜。”

“恩,都一样,我会想你的。”

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窒息似的不留空隙,“小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去找你。”

哀伤的圆脸立刻扬起,眼底炸开烟花。

“真的?!不骗我?”

“恩,但是你不要外出乱跑。”

这人真是坏透了,专门吓她,都白担心了。

小姑娘嘿嘿一笑,挂在他身前晃,“其实我刚才是想告诉你,我舍不得你。”她抬起下巴蹭了蹭他的脖子,转身又跳上小桃的背,朝他挥手。

“小白,我会等你来的。”

就这样,相离越来越远,他终于变成小小的白点。

这个傲气的男人,这个妖孽的男人,这个温柔的男人,着飞舞白袍,立广阔大地,给她送行。

原来她真的有这么喜欢他,这么这么炽烈的喜欢着,像一把无根的火,不需要给予就能一直燃烧,一直烧下去,直到烧穿了掌心,对着阳光她才看清。

原来,把他裹在心里,比受到众人的喜爱还要幸福。

遥合望着远处苍茫大地,突然兴奋的大喊:“老天爷,你对我真好!”

白蚺,从离开你的一刻开始,我已想你。

******

丫头所想的重建邪剑谷……这样的伟业……看来是不大可能实现了。

话说,江湖上邪剑谷彻底消声隐迹,取而代之的却是当下的“菜头帮”。名声倒是大造,至于范围,当然不在江湖,而是各酒楼饭庄。

话是这讲的:菜头帮,出产各色菜刀锅铲锅碗瓢盆,是各大酒楼的忠实伴侣。

而如此的忠实伴侣却传来数声恰似女子的尖叫。

某三个哭爹喊娘的肥肉,头顶着铁锅,四处逃窜。某女在后一步一踏,踩碎一路溪石。

只闻“铛铛铛”三声,三顶铁锅上都深凹下去。

奴大奴二奴三回头齐看,正看见某女手拖数把菜刀,飞镖一般横削了过来。

事实证明,小主出去一趟,下手狠了很多……果真是见识了江湖险恶。

遥合端着菜刀,大气不喘的追在三人后面,终于把他们堵死在溪口。

“还不乖乖受砍!”

三人久不受刺激,猛然一下,终于崩溃。

“小主……听我们解释……”

那带着乌光的刀就要挨到一个被砍出井字的锅底上,就看奴大三人及时跪下,扬起不知淌油还是淌水,还是淌着油水的肥脸蛋,哭诉道:“小主啊~你也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姑娘叉腰啐口水,“我呸!都改了山谷的名字,还不是谋权篡位,看我今天挥几刀,让你们从此消失男性特征!”

三顶铁锅果断的移到胯/下。

“不是啊不是啊!我们没这个胆儿啊!!!!!!!!”

遥合鼻孔朝天,“给我解释。”

“是这样的……”

“长话短说!!!”就这样刀又举了起来。

“我们没钱……呜呜……”奴二嚎道:“……所以才想着帮外面的厨子打菜刀和锅碗瓢盆,这样来钱快嘛……呜呜呜……”

遥合晃晃悠悠的坐在一旁溪边大石上,“菜头帮这鬼名字是谁起的!”

三人泪眼婆娑,“是……是通化街的刘大厨子说咱们手艺好,给传的……”

某小主举着菜刀就转身走,三人齐齐上前拖住她的腿。

“小主……你干什么去啊!!!!”

小姑娘用刀劈空气,嗖嗖直响,“去割掉他……”三人颤颤,“……的舌头!”

远处的久尘站在阁楼上望着那边的闹剧,道:“蛮蛮果然强悍!”

小桃搔了搔肚皮:别说你崇拜她……

久尘惊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敬仰她。”

某犬崩溃:我要回白山,这里住着一群精神病。

夜吼白山

话说遥合骑着小桃,带着久尘经数日之久,终于回到邪剑谷,可惜此谷已非彼谷,炼剑之地已然成为各大饭庄掌柜进出的场所。

“火钳一支,长刀数把……”

小姑娘在纸上比比画画,“下一位。”

“菜刀三把,平锅……”

要问为何某小主能消了气焰,规规矩矩的在这记帐,那就要问她在到金库里看到那一堆堆金灿灿的是何物了。

既然财源广进,那么写着“菜头帮”的大匾就让他们挂着吧。

一旁佟掌柜竖着拇指夸,“哎呀,你们这的菜刀可真好用,又轻又薄,砍起猪腿子那是一等一的好!”

遥和得意的冲一旁奴大三人飘眼色。

看吧,她就说了,把菜刀打薄那是很得顾客喜欢的,而且又节约铁材。

于是日子就在她得意的眼光中一天一天淡定的飘了过去。

当下算算,还有十日,她那美妙的郎君就要来了……

太好了,春心荡漾继续继续。

晚饭时候,遥合终于决定要提前交代交代事情。

“奴大奴二奴三,小主我几天后就要外出,山谷暂时给你们管着,知道吗?”

她又要走了,奴大三人泪眼婆娑,准备好好庆祝一下。

“小久,你就……”

久尘含着白饭喃喃:“我跟着你。”

遥合一愣,竹筷子抖了抖。

“我很穷的……我养不起男人。”

“我不用你养。”他今日笑得很开心,白米粒也落了几颗,这样的愉悦,有些像装的。

“你不去找人了?”

“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她大概在躲我。”

小姑娘油腻腻的爪子拍了拍他,在他肩上印下两个油爪印。

“你总算想开了,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说不定你找到她的时候,她早就成了老太婆。你见过老太婆吗?”她继续扒饭,“总之是很丑的。”

奴大等:麻烦你敬仰一下老人先,别教坏小朋友。

久尘爽朗一笑,“谁说蛮蛮是人?”

“不是人?!”

“对。”

呃……美少年与老婆婆持手相望泪眼的画面果然是她这个小人的幻想。

久尘续而道:“若是过了这五十年,她应该比你还小一岁。”

为什么非要提一些让她不爽的事?

姑娘用力/插盘子里的鸡。忽而抬头瞪着对桌的胖子们。

“你们偷听个屁!”

众人呜呼:冤枉!

*

今日是个大日子。是第三十天了。煎熬要结束了,仅仅是三十天却曾长的像是三十年。

山谷里的几人看着遥合来回进出换了几次衣裳,终于选了件最新的,朝谷跑去。

随后时间飞转。清晨,晌午,午后,傍晚……她都没回,大家想,可能真的走了。

谁月亮上枝头的时候,她又回来了,唯独她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回来。

小桃伪遗憾的叹息:唉,肯定是主人过来告诉她,不要她了,哦也!

久尘见她一直不说话,不住问:“怎么了怎么了?”

遥合心不在焉的抠门上的雕花,“我大概算错了日子,或许明天会来,恩,我去休息了。”说完人就跑进屋子里。

或许明天会来的那个人……第二日也没来。

姑娘面无表情的扒饭,“大概我又算错了。”

又过一日——没来。

姑娘面无表情的泡茶,“我想他可能暂时忘记了。”

再过一日——没来。

姑娘面无表情的插花,“小白说白山和这里相离很远,不急不急。”

众人高呼:你实在太能安慰自己了。

这是一月过后的第十日,小桃依旧在午后没心肺的蜷在桌上打盹,梦外被人揪住耳朵。

“去白山把那混蛋叫过来!”

它迷迷糊糊还想叫唤两声,突然感到屁股后面被人一踢,悲剧般的小犬被惊悚的踢上天。

在小桃离开的第十天后,遥合越发觉得不对劲。小桃没有回来的迹象,那个人自然是连影子都没出现。

这日清晨,邪剑谷中丁玲哐啷四处作响。奴大几人躲着大厅的角落里看着自家小主往包袱里塞各种刀具。

“小主……你要干什么?”

她朝房顶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背着菜刀要出门,久尘正巧出来,还没说话,就被姑娘生生拖了出去。

姑娘回眸大喊道:“我外出!”

屋子里三个胖子闻声原地打转,高声欢呼,谁知刚转了一圈,头上的发髻就被门外飞进的三把菜刀剁在墙上。

*

这日七老怪抱着怀炉正倒在躺椅上晃荡,便听门外一声高喊:“师父!不好了!”

他揉了揉胡须,“什么?”

一个小徒儿冲进来,一把夺过他的怀炉,指着门外。

“师姐回来了!”

“哪个师姐?”

“揍你的那个!”

七老怪一猝,跳起身道:“她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干什么?”

小徒儿急道:“她在后山抢你的坐骑。”

老头抓狂,那坐骑是百年难求的青牛。怎么师父的宝贝她都要抢,真是养虎为患!

七老怪夺门而出,飞快奔走后山。

此时的后山,遍地都倒着人,哀声连天。后山的小路上正传来青牛的哞哞求救声。

追上去一瞧,好家伙,某姑娘握着菜刀顶在青牛粗脖子上,青牛怎料被这样小身板的姑娘劫持,不知是激愤还是羞耻,总之泪水直淌。

“小合!你给我站住!”

遥合头一扭,不紧不慢道:“老头,你来的正好,我正要问你白山怎么走。”

七老怪甩着大胡子嚷道:“你这是偷窃!”

她不高兴的翻白眼,“差不多。”

“为师的东西你都偷!真是家贼难防!”

“这叫借!”

“那为何不和为师说!”

“急着用。”

“有什么事能急成这样!”

小姑娘转话,“我要想知道白山怎么走。”

七老怪没有回答,突然走上前将她架在青牛脖子上的菜刀拿走。

“小合啊,你这是何必呢?”

遥合一愣,揪住七老怪的辫子,“实话实说,白蚺是不是来过?”

“呃……”

看来是来过。

遥合手上加力,“你和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七老怪头皮痛的直哆嗦,摸着眼泪道:“小合,你听为师的一句,他不适合你,山上这么多师兄弟,你喜欢谁,师父帮你追。”

“别扯东扯西!从实招来!”

“……哎哎哎……我的头皮!你轻点……他是来过。”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你这乌鸦嘴是不是说了什么!”

“小合,你再听为师的一句,你迟早会老,他却还是仙,你最多再活几十年,他的年岁却不知何时到头,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遥合怒道:“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有什么不合适!”

“小合啊小合,等你人老珠黄的一天,你就明白了。”

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

“迟早有一天我会死,那是不是我会死,现在就不用好好活了?”她翻身上了青牛的背,“我不管你和他说了什么,但凡他喜欢我,哪怕只有一个时辰,我们也没什么不合适。”

她这样平静的说着,却那样坚定不移。

七老怪看着她的侧脸,无奈叹气,她终于长大了。有些事,他再也管不住了。

他良久后在青牛耳边呢喃,又抬头对她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叫它送去白山,若是不开心,就快些回来。”

遥合点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两把菜刀,“师父,这次出去没什么礼物,这个送给你,以后就算没我帮你砍柴你也可以自己来,就这样了。”

才说着青牛便腾空而起,踩着青烟往远处走。

七老怪握了握手里的菜刀,忽觉千斤重,他似决定了什么,朝天空喊道:“小合,其实有件事,师父一直以来都想告诉你。”

高处的人回头喊:“大事小事?”

他想想,道:“大事!”

“难道你才是我亲爹?”

七老怪望着逐渐消失的黑点,终于觉得自己再次在这徒儿身上看走了眼。

可是那件事……白蚺嘱咐过的……他要不要讲给她听呢?

******

白山与云启山相隔甚远,青牛带着遥合与久尘飞行五日,终于到达此山附近。遥合放青牛回云启山,这便拉着久尘朝山脚下行进。

这白山尽是白岩,山体雪白,单单这么看上去就觉得冷的厉害,更别说冒着这二月的寒风。

只是这山围很大,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上山的路,遥合在四周左跑跑右窜窜,气道:“搞什么!他们都怎么上的山!”

久尘从一旁探出脑袋,招手道:“蛮蛮,快来,我找到山路了。”

凑上前一看,好家伙,这也叫山路?石头凿出的阶梯,还没她半个脚掌大,阶梯简直是直线朝天,这怎么上去?

久尘摆了摆银晃晃的脑袋,“我背你上去。”

久尘好在是妖,步履轻盈,光凭两条腿就踏着那天梯,半爬半飞的上了白山。

白山是意想不到的高,山的下围虽大,然而山顶却唯有小小一块,原来山顶是修仙至上乘的弟子才在此居留,而其它等级的弟子居住在环绕山体凿出的石屋中。

遥合站在当下看着远处高高的楼阁很是吃惊,如此比较,云启山果然很穷。

谁知两人朝前的脚还没碰到地,身后便突然跳出男男女女。

“站住!”

仔细打量,清一色的袍子,是白山的弟子。

遥合拉着久尘继续朝前走。

数弟子怒:“是听不懂还是听不见!”

遥合继续走。

几个弟子挡在他们身前,不善道:“再往前走一步,就扔你们下山。”

久尘挺身而上,“蛮蛮别怕,我保护你。”

人家的地盘别这么横好不好?遥合把他一拉,道:“我是来找人的,不和你们打架。”

“找谁?”

“白蚺。”

众人听她直呼这名字,想她大概有点本事,便垂下手,正准备好声相问,谁知一旁有人道:“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云启山的死丫头!”

这位提着细剑怒吼的男弟子,是久前那场仙班列会和她上台比试的白山弟子。

遥合有咬开他脑袋的冲动,想想又吞气,摆手驱他。

“走开你,我不想理你。”

看似平常的话总是很伤人。

众人依旧不让,丫头便叉腰拽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太不识抬举,去把白蚺叫出来。”

“你一个小小的云启山下等弟子,还敢在这直呼我仙师姓名,小心被他一掌打碎你的脑袋!”

“便是了,还敢带个妖精上来,不怕他灰飞烟灭?”

“吃了豹子胆的臭丫头,还不滚下山去!”

遥合反手抽出背后的菜刀,撒手掷出,菜刀在半空朝众人懒腰飞旋而去,只听咻咻几声,数人的裤腰带全都断开。男的女的都面色充血,提着裤子埋头就往回退,喊道:“师弟们!看住这个丫头!别让她和那妖精往前一步!”

好家伙,退下去十人,上来二十人。

久尘将遥合护到身后,却突然指着远处道:“蛮蛮你看!是小桃!”

遥合惊喜,窜上他肩头冲楼墙边喊:“小桃小桃!”

小饕犬停住步子朝外一看,正看见姑娘过分兴奋的脸,惊恐的竖着一身长毛跑远了。

“混蛋!没良心的死狗!别给我抓到去,不然就活生生扒了你的狗皮!”

白山弟子内心打抖,这姑娘太不温柔了!

冷血弟子催促道:“麻烦二位下山,没有我仙师的意思,任何外人不能进去。”

遥合从钱袋子里摸出一把银坨坨,大变脸色,狂眨小狗眼,“小兄弟,拜托你就宽容一下嘛。”

数人面不改色,“不行!”

娘的!她遥合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这人和人之前还有钱财搞不定的事!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骗谁呢!坑爹呢!

姑娘才没这么大耐心,把银子重重一甩,“我不会走的!你们有种就把我从山顶上扔下去!总之我今天见不着白蚺我绝对不走!”她继续昂头瞠目,“但谁敢扔我下去,我一定做鬼缠他……”她露出久不照太阳的两颗尖齿,“……缠到死……”

……恶毒……

僵持了半响,众人无奈,“你要见仙师也不是不行,不过他现在不在白山,所以你不能进去。”

遥合不买账,凶神恶煞的逼问:“你倒是说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出去三日了,没交代。”

骗鬼!

遥合望着众人,“我在这等他,你们别围在这,否则将来一定不给你们好日子过!”

她语气凶恶,像极了恶霸,大家终于有些心怯,女弟子软声道:“你找仙师有何事?”

姑娘正言,“逼婚!”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五彩缤纷,错愕不止。

情之一字,谁敢惹?何况还是个疯丫头的情。不过无碍,坐等她悲剧。

众弟子散开,留下两人。

就这样,遥合与久尘在寒风里足足等到午后,等到夕阳落,等到天空浮现星辰。

不知到夜晚几时,遥合终于被饥饿鞭打的遍体鳞伤。

久尘扶起她,“蛮蛮,要不我下山去找些吃的,你在这等着我。”

丫头气若悬河,“快……快去,我要吃……油酥鸡……”说完就倒在地上看着久尘。

这小眼神太可怜了,久尘心疼的摸了摸泪水,匆忙下了山。

遥合又一度累的要睡着了,可是却冷的浑身难受,望着远处貌似温情无限的灯火,突然觉得好委屈。

为什么要在这吹寒风,不回山谷去抱暖炉,为什么要在这饿着肚皮,不回山谷啃鸡腿,为什么要在亲自跑来这个地方,不回山谷等着有人伺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他说的那句,他说的这句,其实都不是。就因为他让她开心,满心欢喜。

看见他,天地均和善,看不见他,流光都残忍。

如果这样告诉自己,那么现在还委屈吗?心甘情愿吗?会在见到他那一刻没有怨言的扑倒他吗?

会吗?

滚蛋!当然不会!

她白白多等了一个月!他去了哪里!一句话都没有,去了哪里!他这个大衰人,大大的衰人!!!

她狠狠吸了一口,用力吐出:

“白!!!!!!!!山!!!!!!!贱!!!!!!人!!!!!!!”

整个山头为之一震,霸道的嗓音随着山头的风四处窜。

“白蚺!你这个骗子!王八蛋!你果然不是男人!你到底死去哪里了!什么一个月之后来找我,全是谎话,我整整等了你两个月,六十天!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要我继续等下去!是不是!

你死去哪里了!你人呢?死去哪里快活了!我告诉你,你就是死了也要让我知道!

你叫不要我乱跑,我连山谷都没出过,你叫我不要骂人,我就闭嘴少说话,你说的话我都听,可是你呢!你这骗子又去了哪里!你居然赤/裸/裸的骗我!你怎么好意思!你怎么有脸躲在白山上!你都对不起你那张脸!

我告诉你,我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伤心!我就是恨你,恨死你了!你不出来给我解释清楚,老娘就掀了你的山头!”

白山上众人推门推窗,朝远处干瘪的小影子看了过去。

“对!你是仙,你不是人!所以你从来不理解别人的想法!不知道别人的感觉!你就会一味的自己考虑问题,自己想问题!可我呢?就算我什么都不懂,就算我笨我蠢,那又怎么样?我都没嫌弃自己,你凭什么嫌弃我!

你来找我就好,干嘛要去云启山见我师父!你要查我的底细还是怎样!我告诉你,我董遥合是个身家清白的好姑娘!我没做过坏事,也犯不着你这样!

老头说的不是不对,就算有一天我会老,可我现在才十七,老太婆的日子还远着呢。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如果有一天我醒来照镜变成老太婆,我自然会拍屁股走人,绝对不怪你什么。可我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我走人的时候!你别想用这个损招来耍我!除非你亲口说不喜欢我,否则我不会走的!你要是觉得亏欠我,等我老了,可以随便选个徒弟娶我……”

白山众多男徒逃之夭夭。

“……我可以当是你的补偿,可那也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躲起来算是什么事?有什么就应该当着我的面说!否则你就是懦夫!孬种!不是男人!”

积攒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化作江水滚着波涛撞击江岸,可是偌大的寂寞天地,却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回复她。

遥合站在风里半响,抬头望着天上黯淡的星光,忽然觉得累的喘不过气。看看眼前,窗子里的灯光都熄了,现在这个夜空里……大概只有她还醒着。

“混蛋……你根本不知道我多想和你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夜风刮起,带来细细的笑,暖若春日。

一双温暖的手臂顺从着黑夜将那小小的身子揉进炙热的怀中。

那个思念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像是说,像是唱,却没有迟疑。

“我家小合的心思,我怎敢不知道。”

回头去,夜风袭袭,青丝过眼,他的眸子且动且静,只是她一入眼,那双眸便弯成弦月。

万分思绪悬在她心头最高处,久久不下。

不管是气是恼,是恨是怨,是惆怅是伤感……思念终于停止。

……是什么……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叫我师母

初春始终是春寒峭立,与冬季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一个十分平静又算不上平静的黎明来临后,所有白山弟子都顶着水肿的双眼起了身。

众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亲眼看见师父将她抱进屋子的。”

“天!难不成师父他就范了!”

众人骚动,咆哮不止。

那么狰狞的女娃,师父都肯收入囊中,敢情他口味也不怎么清淡。

很显然,平静的白山上再次有了火爆的话题。

众弟子忽闻数声咳嗽,昂头一看,全全淡定,缩头缩尾的散了。

某上人立在阁楼栏杆上,淡淡看了一眼四周,确定人都散了这才重新回到屋内。

床上的人还在扭捏。某女昨夜吹了一晚的冷风,鼻子下挂着两条晶莹剔透,笔直的……

姑娘抹了一把鼻涕,滚到床最里面。

白蚺上前拉被褥,拉了几次,对方就和冻住的死肉一般摊成一块。

从昨夜开始就如此这般,不打不骂不闹不说。即使他告诉他恰巧在她来的时候去了邪剑谷,她也不理不睬。于他而言,话少的她有点像中邪。

白蚺隔着被褥掐她的小蛮腰,她却依旧坚定不移闭着眼,眼珠转那么快,不是做梦就是醒着。

房间一角传来细细的声音:“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窗台上挂着一只黑色的小八哥,八哥扯着脖子朝窗外继续喊:“懦夫!懦夫!懦夫!懦夫!”

“这种话也学来说?”白蚺夹起桌上的黄豆弹过去,。八哥惊的扯着脚上的链条直扑翅膀,“懦夫懦夫懦夫懦夫懦夫……”

白蚺刚将它丢回柜子,却听床上那人赞道:“说的好!”

回头去看,小姑娘睁着斗大的眼珠看着他,浓眉大眼,可爱的紧。

他笑:“不气了?”

遥合扭过脑袋,“你想的美!”

“那你想怎么样?”

她万里迢迢,不知磨掉多少脚板皮,寒风瑟瑟,不知吹死多少根神经,他还敢说这句话?

“你脸皮厚!不惭愧!”遥合团起被褥砸过去,接着宛如猛虎下山扑到他身上,“我要扒掉你的皮!”

木门外,某女弟子恰巧瞧目睹屋中两人衣衫褴褛,女人坐在男人身上,很是……饥渴的模样。此女弟子爱慕师父多时,本抱着受打击的心态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没想到打击这么大!

“师父~我……呜哇……”

遥合目睹门外女子伤心欲绝的奔走,一把按住白蚺肩头,“你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此时的白山上人……觉得自己才叫欲哭无泪。

某位仙中仙在自己的地盘被某个力大无穷的丫头蹂躏了一早上,事情终于才平息。

白大仙对着窗口按酸疼的肩膀。总要让她把脾气发出来,不然以后白山都是非人的日子。

清晨之后,众弟子终于在大厅中瞧见一个屁颠屁颠,英气十足的小姑娘,后面跟着一个瞅东瞅西的狐狸男。

由于两张脸都未见过,弟子们当下就知道这是哪出戏的女角了。

小姑娘很是厚脸皮的坐在上桌中,突然眼光一闪,弯腰钻到桌下去了,便看桌帘颤颤打抖,一会儿里面便传出嗷嗷的犬叫声,姑娘的声音震慑大厅。

“小桃!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这么对我!”

小桃:好个屁!就会给我吃鸡屁股!

“我今天就在这扒掉你的皮!”

小桃:呜呜呜……我错了,好汉饶命!

众弟子皆散,退到墙角,片刻便见她提着白山上人的坐骑爬出来了。

侧门屏风一闪,白山的主人这便现了身。

白蚺长发挽后,细丝如垂柳,一派脱俗模样。众弟子恭敬:“师父!”

他也不笑,摆袖示意入座。

大家心有余悸的坐下身,唯独遥合与久尘那一桌儿空空荡荡,小桃的青蓝的毛给她扯了一桌。

白蚺道:“今日春至,老规矩,百花齐放。”他一抚袖,桌上便出现各色酒壶。

遥合正奇着哪里有花,就看每个弟子都在指尖沾酒,往墙面撒开,有酒之处刹那开出满面春花。四处都是酒的醇香。

遥合正看的稀奇,突然被白蚺搭了肩,他低头笑笑,“小合会吗?”

“当然。”丫头千拼命万拼命,终于在掌心变出一朵花……一朵野菊花,花瓣还缺了一片,这正是菊花残,满地伤……

弟子们假装看不见,埋头灌酒。

白蚺不住笑笑,转头道:“众门生听令。”

众弟子全全离座,站在两旁,便听大仙缓和道:“要善待客人。”

大家面有难色的打着对眼,还是规规矩矩应道:“弟子遵命。”

丫头泪流满面的感动,这些人真是……太听话了。

遥合拉着久尘起身,道:“多谢大家,以后你们可以叫他小久,叫我……嗯……”搔搔头,“你们可以叫我师母。”

大厅里安安静静,穿堂风一阵又一阵。

这时候大家是尴尬?是尴尬?还是尴尬呢?

她到底是名字就叫“师母”还是真的是二皮脸?

白大仙笑,“众生听明白了?”

众弟子面部扭曲望望自家师父天人般淡定的脸,把吐到舌尖的血吞下肚,悲壮道:“弟子谨记。”

这一次遥合心情大好,师母的职责是什么,就是窝在别人的地盘骗吃骗喝。

众人正举杯畅饮,遥合却听那头一身咳嗽声,回头去,白蚺靠在屏风边端着酒杯朝她笑,他在长袖下赤/裸的勾指,这销魂的小动作被众人睹的一清二楚。待她抱着酒壶凑上去,白蚺便牵着她的手往屏风后撤,就听他在屏风后道:“众门生听令……”

“是!”

“继续喝酒。”

众弟子借机用心语传话:作孽,白山最好的白菜让猪拱了。

*

话说白山的后山上有一片小林子,整整一片都是玉兰树,二月天气正是结花的时候。整片山头都是花骨朵,像是枝头染了尘雪。

白蚺突然停下脚步,将她抱上枝头,花虽未开浓郁的香气便已熏得她头昏脑胀。

这颗树离山崖很近,从这高度可以看见远方翠烟寥寥,是乡间田野,一派宁静。

遥合兴奋的直扭腰,“这里真是一览无余。”

白蚺退到山崖边,笑道:“闭眼。”

“做什么?”

“先闭上眼睛。”

遥合傻笑着合眼,四处无声,微微有山风过耳,突然耳边是什么在响,细听,细细碎碎,像是落雪的声音,轻又柔。

“小合。”

她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漫过头顶的白玉兰,漫天如云,遮住了头顶的天空。花尽开,原来方才入耳的是花开的声音。

白蚺站在山崖边转过身看着她,“喜欢吗?”

“可刚才……”

他不在意的笑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他催促了花期,为她提前开了一山白玉兰。

遥合坐在枝头,笑的花枝乱颤,笑的比花璀璨,“喜欢的不得了。”

正对视一笑,她突然收敛表情,站在树下扯下一朵白玉兰,边扯花瓣边呢喃:“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她脸一跨,又摘了一朵,“说,不说,说,不说……”

白蚺不住笑,在风中唤她:“小合。”

遥合应声飞奔过来,手里的花抛了一地。她跑的很快,撞上来时明明有预兆,却还是凭添了他的心跳,又乱又急。

“你是打算说还是不说?”

他问的也稀奇,姑娘跺脚,“说!”

“说什么?”

“小白,其实我知道这件事我说不好,不过我考虑了很久了,而且我都……不是不是,而且你都不小,嗯,如果你答应,那也算是便宜你了。”

白蚺用食指去拨弄她的粉唇,“快说。”

抬眸间,遥合神色已正,“小白,你嫁给我吧。”

白蚺一愣,撑脸大笑,“有什么好处?”

遥合乐得直蹦,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问,“我力气大,会劈柴,会打人,会打怪兽,还打……”她板着手指列举半响,突然变脸严肃道,“谁准你问东问西,我是来逼婚的!”

大仙饶有意味的挑眉,“哦……”

“你懂不懂逼婚?就是无论如何你都得嫁给我!”

白蚺呵呵一笑,刮她鼻梁,“好没诚意的逼婚。”

遥合不厚道,从来不厚道,所以……“什么是诚意?”

他无以伦比的头疼,“就是……”无法和她讲明白,“让我看看你有多想娶我。”

小姑娘蹦蹦跳跳,站在山崖上往下瞧,忽然道:“你要是不嫁过来,我就……跳下去。”她就那么一蹦,就那么一跳,就那么不见了。

白蚺大惊,飞身追下去。

小姑娘果然就在往下坠,却仰面很是悠闲的看着他,得意的露出白灿灿的牙。白蚺用力把她塞在怀里,飞身回花树林。

风呼呼的过,白蚺大怒,“乱来!”

遥合露出两颗珍珠似的眼睛,“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有事。”

这轻柔的话点到他心里。

白蚺无奈,“原来倒是被你试探了。”说完就掐她的脸。

就算嘴巴被扯歪了她还是要问,“那你嫁不嫁?”

他点头,“还算有诚意。”

小姑娘大喜,郎君终于收入囊中了!她乐得停不下来,一路笑回家,惊走不少飞禽走兽。

回到屋子时酒劲已经上了头,她倒在床上开始发疯。

“我要你陪我睡。”

白蚺坐在床沿,她又不高兴的敲床板。

“不是这样陪!”她拍拍身侧,“是陪我睡,被我压着睡!”

即使同住一屋,他也没有在她身边躺过片刻。低头看她,一派迷糊相,却死命想要撑开眼皮,白眼一翻一翻。

大仙清楚听见某女内心独白:肉迟早是我的,是煎是炒是炖都是我说了算,你腼腆个屁……

……果然是醉了。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攀到他背上,用力晃荡,“快快!”说完就去扒他的衣服。外衣已经给她乱扯瞎扯,乱七八糟的落到腰间,还被戳出几个窟窿。

她的小手在他敞开的胸口上胡乱骚动,脸蛋贴在他背后,冰凉的鼻尖蹭上来蹭下去。瘙痒像用手捏住他的心,好像在说:你再不做点什么,就要死了。

他按住她在胸口的两只手,紧紧握着像要握碎了去,“别乱动,我陪你就是了。”

小合……别乱动,我的定力未必有你想的那般好。

回头去,姑娘已经开始打呼。果然,方才是在强撑劲头。

白蚺翻身将她揽过来一些,轻轻环住,却又像害怕似的不敢抱的太紧。乌黑的长发就在他脸侧,柔软的像是婴孩的胎毛,无比的安心。

情动是肌肤下的脉搏,清晰可见,强壮又脆弱,跳动是又快又慢,不复规律,胸口被稠密的血液充斥。

睁眼是她俏丽的小脸蛋,沾染晕红;闭上眼,脑海出现旖旎花云下扯花瓣的身影,如此这般,原来他已刻入脑中。

刹那想起时间夹缝中谁的脸,那张脸沉浮不止,终于在脑中变了模样,变得简单,变得温暖。

很久之后,白蚺轻轻起身出门,从夹壁间取出封天刃,像最初那样用布一点点缠上去,回头看床上那温软的人儿,只是一眼已蹙了眉,看出了神。

*

次日遥合醒来时已是午后,桌上留了字条,她的小白要外出半天。小八哥照例在窗台上喊:“坏蛋起床!坏蛋起床!”

遥合用谷子堵住它的嘴,这才晃悠悠从长梯上往下走,正碰见几个女弟子。

女弟子看着她大咧咧从师父房中走出,这便伤心欲绝:师傅一定被这狼女……苍天呐!何日是尽头!

“你……”遥合刚开口,女弟子便轻功带幻影的奔走了,遥合不乐意的甩了几个白眼,继续晃荡。

所谓老鼠过街还有人喊打,她过街……走哪儿哪儿清静,就没人愿意站在她七丈之内。

正巧碰到久尘路过,她更加郁闷了,连他都有几个女弟子围着打转,何时开始,她还不如只妖精?

“小久!”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久尘回神一瞧是她,便笑对身旁人道:“我们一起……玩……”刚说完,人便全跑了。

遥合愤愤然拉起久尘,“用不着奇怪,老娘现在是鬼见愁!”

这些弟子不厚道!太不厚道了!这个师母做的一点都不给力!不给力!

遥合很生气,就是要找个人折腾,生拉硬拽的把久尘拉上楼,硬要装老师傅教狐狸折纸鹤,就这样疯狂了半个时辰,久尘依旧一窍不通,屋子里的纸却没了。

里屋的柜子后面堆了一堆东西,遥合钻进去又是一通乱找,翻出一卷画卷。

“你确定撕了它没事?”

“一看就是废品,撕了再说。”才说着,就把画抛出来,“拆开它。”

久尘接过,指甲一划,画轴便落地展开,画很大,字画一面正对着他。只是刹那间,久尘便呆滞,眼珠子也不再转。

遥合绕过去一瞧,大叫着抱着脑袋:“哇!女鬼!”

这画上的女人不正是催城那副鬼画卷上的人儿?

少年看看她看看画,沉声,“这是……温蛮,我的蛮蛮。”

故女温蛮

从白山离人烟处要行极远的路,即使再快也要半日时间。

白蚺回来时候已是深夜,山中寂静,像几百年来一般沉静。倘若仰头望天,他也会有错觉,或许时间一直在,从未走过。

他一步一步不知在度量什么,缓缓上了高楼。

栏杆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披着长发,光溜溜的小脚一荡一荡。

“你回来了?”遥合一笑。

“在看什么?”

她指着远处,“看星星,那一颗很浅。看到了吗?”

白蚺应声笑笑,把她抱起身往屋中走,却在门外停住,屋里还有一人。

少年坐在桌案边抬头看着他,是警惕是不安。白蚺仿若毫无察觉,只垂着眉眼浅淡提醒:“夜深了。”

久尘缓缓起身,抬头看着他,屋中数点烛火闪烁,模糊了他的眸子。

遥合安静的从角落取来一卷画轴,在地上推开,手点画中人的鼻尖“小白,她是不是狗仙那埋着的女人?”

画上的女人三分轻柔,七分妩媚,一把普通的团扇在她指尖也无限妖娆。

白蚺并不回应,盘腿坐到案桌边,与少年遥桌相望。

“有话自己来问,何必与她说只言片语?”

少年冷笑:“我什么也没说。”

电光火石,情况不妙,遥合在旁边朝门口爬走。却是白蚺反手一把捞过去,“去哪儿?”

好严肃的表情,好讨厌……

“你们的事……”

“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白蚺五指一开,一旁画轴便飞到他手中,画卷一展,倾倒在桌案上,长长垂在两边。画上的人儿依旧清澈的看着画外三人。

白蚺敲敲桌面,“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好了。”

久尘与他对视许久,才试探似的一问:“你是当年蛮蛮口中的良人?”

白蚺浅淡道:“有些事,你果然还是记起来了。”

久尘缓缓抽出一丝无奈的笑,“我一直觉得与你似曾相识,原来当年蛮蛮带到山中的男人就是你,一路上我都以为是错觉,呵。说吧,当年她随你离开,现在人在哪里?”

“陀摩岭。”

“别糊弄我,你别忘记那时我也在!”

“那你为何去陀摩岭?”白蚺淡道:“不就是因为微微有感,觉得她气息犹存?”

久尘一愣,思虑片刻道:“那里只有气息,没有她。”

“当然没有。”白蚺忽而在指尖燃气火焰,欲要烧画,少年一愣,用力一撕,将画上女子的上半身撕下。另一半画很快燃尽,被风一刮,灰烬滚落地面。

少年愤怒,尖牙并露,眉爆青筋,是狂兽一般的脸。他纵身上桌案,刀般锋利的指尖指着白蚺的太阳穴。

遥合极快抓住久尘的手:“小久!”少女的脸满是惊讶,“你……你这个表情太惊悚了,别这样。”

白蚺把住遥合的手,对久尘厉色道:“你吓到她了。”

久尘眉头一松,抿嘴没有说话,手却依旧不肯收回,“为什么烧画?”

“早该烧了。”

白蚺手一指,地上桌案上的灰烬便从窗上飞出夜空。

“人都死了,画留着又有何用?”

屋内安静的诡秘。

遥合扯住久尘的袖子,“我刚才就说过了,她可能死了,你该信了?”

少年忽而笑,颤着双肩是无奈的笑,绝望的笑,“你们都来骗我,我不信。”

白蚺沉声,“你心里没有猜想过吗,还是你在抵抗这种答案。”

抵抗答案?或许是,或许不是,可是或多或少,难道这几十年的寻找中他真的从未想过?亦或是不敢去想。

久尘低头看着手上被揉乱的画,画上的女人不痛不痒的笑,多少年月过去依旧未变,还是那个满足的神情,好像下一秒就会跳到他面前说:小久,来吧,娶我。

胆大又脆弱的狐狸少年就这样看到失神,将脸埋在画里,不再动一下。

即使是陈年的彩墨依旧被滚烫的眼泪化开,墨渍炸开在纸上。一旁有人扯他的手里的半张画,他微微抬头,是遥合。

姑娘很想给予同情,可惜他脸上沾着七七八八的墨色……实在让她伤感不起来。

她抽回揉成一团的画,扑在地上展平,“人家最后一张画也给你揉烂了,她迟早从坟里爬出来找你陪睡。”

回头去,两个男子都在看她,她干瘪道:“有什么过不去的呢?反正……都死了。”

久尘水汪汪的眸子落下大滴不要钱的眼泪,“你又不是我!”

她一愣,看看不动声色的白蚺,不知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有一天遇到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哭的。”说完就悔了,这不是咒白蚺吗?“小久,我师父说了,这辈子只有回不去的事,没有过不去的门槛,你到底算是个公的,怎么能这么爱哭?”

“你不是我!”

“我……”

久尘倔强道:“你不是我,你不了解!”

遥合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当然不是你,我要是你,我都扇自己两个耳光!活人的眼泪是给活人流的,不是给死人流的!你哭不活她的!就算你现在要哭,也拜托你去她坟头上哭,去哭给她看!你若是真的够气够恼就把她尸体挖出来,边鞭尸边问她为什么不死在你面前。”

少年被她吼的一愣一愣,唯能垂泪,“我该去看她吗?”

遥合忽而点头,软了下来。

“当然应该,她起码没有在躲避你,”她爬上桌拍拍他的头,“死了,不过就是停留某个地方等着你去找她。”

白蚺破了沉静,开了口:“要知道她的死因吗?”

“不必,“少年转身,推门出去,“不论缘由,我裂尾狐一族从来不接纳仇恨。”

遥合起身追出去,却看他站在长阶上,望着远处夜色默默无语。

“小久。”她上前唤他,“你去看看她吧,她葬在郁大人的宅子里。”

少年回头看着她,银发飘到她脸颊上,“小合,其实我或多或少猜到她有什么不测,只不过,我没想到越是不相信的结果越是事实。我找了那么多年,走了那么多山,她却连死都不让我知道。或许你说的对,我该去骂骂她。”

小姑娘安慰似的笑,“对,但是骂她的时候不要哭哦,太不像男子汉了。”

少年笑笑,发尾的红绳被风吹的飘荡不止,“恩,我回来再来看你。”他的眸子里有她从未看过的沉寂,像是波涛平息后的海。

遥合垫脚揽过他肩头,“不过要快。我很容易老的,等不了太久哦。”

夜风又起,像是提醒离别。

少年点点头,顺着长阶离开,突然扭头看着高处的人儿,“小合,一路有你我很开心。”

原来被人夸奖是这样美妙。遥合在大喊:“你等等。”她回屋拾起地上的残画折好了塞在他怀里:“以后别再哭了,一定要像个男子汉!”

少年点点头,突然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在我心里,你和蛮蛮一样。”说着便飞入夜空。

遥合一愣,扭头冲远处喊道:“小久,要回来看我啊,我会给你买鸡吃的!”

远处天地间回应一声狐鸣,不悲不喜,那个风华少年就这样消失了。

遥合叹口气,回头看,白蚺站在台阶高处。她心虚的抹额头,赶快进屋趴在床上用被褥擦额头,似乎怕被嗅出什么不同的气味。

很久很久,白蚺才踩着脚步声回来。

“起来。”

被褥里闷声,“睡觉。”

“不是饿了吗?”

探头一看,一直黄灿灿的油酥鸡。姑娘两眼冒光,想了想却还是收回脑袋,“睡觉。”

突然一只手探进褥子下,一把将她按住,她一愣,直打抖。

丫头:“你生气了?”

大仙:“你生气了?”

白蚺笑:“为什么这么问?”

小姑娘在下巴附近捏着被褥,心虚的盯着屋顶,“嗯……脑袋被亲了一下。”

他撑起身子笑她,“我不生气。”

她好失望啊,忍不住叹气。假装生气会死啊?为人家吃点醋那么难吗?心虚都白装了。

白蚺笑着刮她的鼻梁,“古灵精怪,还以为你有什么要问的。”

“我问什么?”

“温蛮。”

“我知道你以前喜欢人家。所以我不问,我不想听。”这话如此平静,好像真的没什么,殊不知小姑娘在内心却在呐喊:淡定!我要淡定!

白蚺躺在身侧,“你不问我便不说了,睡吧。”

安静了好一会儿,姑娘在旁升神龙摆尾,扭来扭去,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起身。

“我就问一个问题,”终于没出息的问东问西,“她怎么死的呢?”

白蚺突然合掌一拍,四周的火便熄灭了,他在黑暗凝视她:“我杀的,一掌打在她眉心。”

良久,她才接话:“哦……为什么?”

“误杀。”

“哦。”

她翻过身,好像不开心,好像又是累了。

“你难过吗?”

“这世上开心的,痛苦的,经过的时间太久就会变得麻木,所谓生离死别,都变得惨淡,于我来讲,没有分别。一切都会过去,随时间变得暗淡,不是吗?”

他的声音是苍凉的叹息,她单纯的脑瓜其实并不明白。她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小指。像要确定一个承诺。

“小白,你会像喜欢她一样喜欢我吗?”

他扭过头,即使看不清她,却也要凝视,然而只是凝视,没有回答。

她不恼,继续问:“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的过去,你怕吗?”

这一声轻似羽毛,却像投入江水的巨石。白蚺突然抱住她,紧紧的锁在手中。空荡的黑暗缩小,他的气息钻进她领口,痛痒难耐。

“我不会让你成为过去。”

只有这一句话在黑暗里晃荡,慢慢扩大,变成一个牢笼,将她困在其间。这种无力的心动侵蚀着她的全身,这只言片语是她从未领受过的温存。

她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颤抖:“小白,你今晚就勉强勉强,把我收了吧。”

他的指尖摸索着黑夜,握住她的后颈,“不后悔?”

他迟早都是自己的人,铁打的事,悔什么?

“不会。”

四周很黑,他的脸就在面前,明明也被黑夜浸染,却似乎夺目的让她睁不开眼。这种奇异的感觉却是第一次,既狂躁又心安,既喧闹又宁静。

他的双唇在没有预料的时候贴上来,再不像之前那样干燥,在她嘴角轻柔的像春日阳光,温暖而湿润。

“嗯……口水……”好紧张好紧张,丫头脸颊两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轻摩着她的上唇,他低语:“讨厌吗?”

别离开,离开一点就会渴,很渴。

“我喜欢。”她攀住他的肩膀,用力把嘴贴上去,不想要一点空隙,从他齿间传来的汀兰香瞬间在她体内炸开,她忽觉浑身瘙痒,不住蜷缩起来。

突然有什么顶开她的唇瓣,轻轻抚弄她的齿龈,轻而易举的撬开她的嘴。小姑娘紧张的一抖,咬住了,便听他轻柔道:“松开。”

刚一松开,那份湿滑的东西就探的更深,遥合闭着眼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哦,是舌头。

“小……嗯……白……”

“……什么……”

“我……是什么……嗯嗯……什么味道?”

他俯身,长发蜿蜒在肩头,垂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只妖孽,遥合莫名其貌的红了半张脸,嘴巴好像见不得人,急忙用被褥捂住。

他俯下身,刀削似的鼻尖轻轻点着她圆润的鼻子,“甜涩。”

她吞了吞口水。骗人!明明没有味道。

抬头看,他还在浅淡的笑。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

遥合不满意的抱住他的脖子,“我还要。”说着就昂头去碰他的唇。

谁知还没贴上,门外就有人来敲。

大晚上还找上门,不是坏她好事吗?丫头嘴都懒得挪动位置,低吼:“激/情着呢!滚开!”

门外人羞红了脸,转而扭头走:“不好意思,走错门了。”几秒后,那人又蹦回来大拍门板,“董遥合?小合?是不是你这死丫头!”

遥合这下听出是谁,这便极度不悦:“你来干什么?”

门外的人,勃然大怒:“好哇!又给我逮着了!”

她那出现了就没好事的老头师父又来凑热闹,早知这样就将他那青牛炖肉吃!

“你想干嘛?”

“你还敢问为师干嘛!这这这这……你怎么可以半夜睡在白蚺房里!你你你……你太没羞耻心了,你不知女儿家要自重要自尊要自……(省略三百多个词汇)……你你你……你没羞!为师这老脸都给你丢光光了!”

里面的人儿搬动座椅顶住大门,把那冷的瑟瑟发抖、气的面无正色的老师父挡在门外,“你就在外面站一晚吧。”

七老怪泪流成河,典型的收徒不慎,前期造孽,后期遭罪。

“小合,过来。” 回头去,她那美妙的郎君侧卧床上笑着招手。受不住美色///诱惑,她乖溜溜的过去了。

白蚺把她拉上床,拍着她脑门,“别这么,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出去,关好了门,小姑娘不安分的凑到门口去偷听,可门外的两人早不见了踪影。

搞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丫头不乐意的坐回床上,唉,他不陪着,被窝都捂不热。

遥合在床上拱来拱去,突然傻乎乎的想,他是不是去提亲去了?如此想来,心情大好,无须片刻她便入梦了。

小姑娘在梦中与周公报喜,却不知梦外有几缕迷魂香正顺着夜风飘入屋内。

逝者如斯【上】

从山脚纵横到山顶,从外沿高悬到内宅,一路红灯笼,红的像火。

屋外,喝酒宴的各路神仙从山下排到山头,纷纷带着贺礼。屋内,小姑娘得意的坐在镜子前盘头发,一对小脚丫在桌下扭来扭去。

今日要嫁人了,来的真快,快的毫无预兆,毫无预兆的心扉猛跳。

时辰到了要行礼,到了正殿,一旁不知哪儿请来的司仪撕心裂肺的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姑娘内心极欢:对面的人儿注意了,拜了之后,以后生是我遥合的人,死是我遥合的死人,就是烂了也是我遥合的死人骨头!

司仪扯着鸭嗓子继续喊:“送入洞房!”

姑娘麻溜的一路入了洞房,她按住心口,感觉将要休克。那个什么,某些事情她还一窍不通,早知道下山去买叠春/宫图塞在床铺下了。

不知等待多久,床上端坐的人儿差点仰面倒睡过去,突然一只手探入捏住新娘子的小下巴,是只陌生的手。新娘子的身子僵住,随即飞起一脚踹在那人肚皮上。

“你是谁!”

掀开盖头,对面站着一个陌生人,肥脸油皮,丑的对不起爹娘。此男扯了扯大红衣裳,笑道:“娘子,今日你我就成亲了,你这是何必呢,别挣扎了。”

新娘子抓起桌上的筷子,怒吼:“你敢过来我就插死你!”随后新娘在新房内一顿乱锤,穿着霓裳飞奔逃去了。所有人都在喊:“来人呐!抓新娘子啊!抓到有赏!”

回头一看,这哪儿还是白山,不知到了哪个小镇上。她顺着大街飞快的逃命,却撞倒一人,回头一看,给她撞出鼻血的这位不正是某大仙?姑娘飞身把他压在地上,开始甩他,“你对不起我!我今天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才撕得对方春光乍泄,就听他尖叫:“救命啊……非礼啊……”

随后此仙挥起一拳,打在她脸上,鼻梁巨痛,于是醒了,噩梦结束。

小姑娘睁开一对铜铃似的眼珠,正瞅见自己的拳头高高举在脸前。梦里自己打自己,果然是人格分裂。

“救命啊,非礼啊,救命啊,非礼啊……”窗台上的小八哥还在梦外高唱此调。

这真是一个大脚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遥合揉揉脸,摆正了五官起身,屋里就她一枚,桌上没有字条。外面稀稀拉拉的响,是下了雨。小姑娘对着铜镜照,捏了捏自己的嘴唇,总觉得有点红肿,想想昨晚,又忍不住跳到床上把脸埋在被褥里。

又想继续又害羞……

门口是沉沉的脚步身,犹豫却急不可耐,丫头埋着脸直害羞,“小白,昨晚还没结束呢。”

“昨晚?昨晚什么?”

遥合大怔,扭头一看,哪儿还立着她的小白?能穿着鹅黄女裙出来招摇过市的男人,除了那娘气十足的催城还能是谁?

她刺溜一下坐起身,“你!怎么在这?”

催城扯出一个吞了苍蝇般的笑,“睡了这么多天还以为你死了。”

“哎?”

“呐!这是蚺蚺留给你的信。”他翘起兰花指,“我什么也不知,你别问东问西。”

“什么叫睡了那么多天?”

“少说也有四天。”

四天……怪不得觉得梦那么长,怪不得肚子这么饿……话说,怎么会睡了四天呢?

插开信,一叠折得极厚的纸上唯有四个字:回云启山。

遥合怔怔,脑袋转不过弯。这个字条是给她的?谁给的?再瞅笔迹,哦,小白的字。

什么?回云启山?

后面的情节……不该是这样的啊。难道不该是持子之手,打打闹闹的过小夫妻日子吗?难道不该是她生气,他来哄;他生气,她撒娇的日子吗?

明明在这一觉之前,他还吻她的,为什么她一闭眼一睁眼就变了这样?又是一场玩笑?

她挥了挥信纸,“少来,他人呢?”

“我不知道,人早走了。”

“他去哪儿了?”

“我只是暂时来接管白山的,其它的一概不知。”说完就扭腰走了。

姑娘冷哼:装什么臭屁!白蚺你又想干什么?耍我耐心?

遥合抱着“休想用几个破字打发我”的心态在白山坚持呆了一月之久,每日无人和她聊天,无人陪,只能和瘦不拉几的小八哥为伴。一切也很显然,白蚺果然已不在山上,最终她还是被一种抛弃感和孤独感击败了。

这日的凌晨,她留了一张小字条绑在小八哥的腿上。她没和任何人说,骑着小桃直接飞往云启山。

******

云启山话题重开,弟子皆传:那女魔头又回来了。众门生只能连连叹气,表示惋惜:阳光总在风雨后,都会过去的。

然而在此女拆了茅房,拆了柴房,拆了寝房之后,众弟子终于垂泪,决定帮师姐一起将师父揪出来……再不把他找出来,云启山就要给拆了。

在一阵找寻与被找寻中,七老怪终于还是战败,在第四日被几个弟子从茅厕后面的废屋子中揪出来交给了主谋。

此刻,众弟子围站在四周,七老怪满头茅草满脸灰。

遥合抱臂,“师父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我胆子小?我胆子小吗?”

众弟子默默点头。

“那为什么躲着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七老怪神色闪躲:“没有。”

众弟子遐想连篇。

遥合上前,“我来打听一下,你知道白蚺在哪吗?他把白山又交给了催城管,一时半会儿我看是回不来了。”

“你问的稀奇,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晚来过之后,我昏睡了很多天?”

老头继续盯天,“我什么也不知道。”

“师父,捣鬼就要承认,不然会很惨的哦。”

众弟子继续点头。七老怪坚决不吭声。

丫头忽而狞笑,“师父,今晚我做几道菜给您老人家好好尝尝,你一定要……好!好!尝!”

众人踩着麻利的小碎步迂回走了。明日清早会不会看到老师父脸色乌青,七窍流血的倒在门槛上?这个真的难说。

果然的果然,晚些时候遥合端着满满一桌菜进了七老怪屋里,门缝里,众弟子瞧见师父悲催的被五花大绑在凳子上。丁铃哐啷一阵后,终于听到憋屈已久的女声爆发出吼叫:“软硬你都不吃,那就让你吃大拳头!”

“反正老头我痴呆,什么也记不住!”

“屁类!那天晚上,你到底和小白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骗人!那他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他才不是那么反常的人!好啊,你是不是说了我的坏话!”

“小合你别这样,师父怎么也不会害你的!”

“那你告诉我,那么晚跑来找他是做什么?”

“这个……恕我没答案。”

“师父你太狠了,你到底说了什么,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夫君现在也跑了,我以后岂不是要孤老终生?”

“小合,这世上的男子那么多,干嘛非得要他,他不一定真的喜欢你。”七老怪面色隐隐,似有什么不肯说。

遥合继续凑上前,“他牵的是我,摸的是我,抱的是我,亲的是我,床上躺的也是我,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

这私房似的事也说出来,真是羞红老人家的脸。

七老怪揉揉肿大的双眼,用力睁开瞅了瞅她,“师父问你,倘若他是个妖,你还喜欢吗?”

“就是个魔我也喜欢!”

“倘若他心里有别人呢?”

丫头微微一愣,“我知道他以前有,那女人已经死了,我难道怕一个死人?”

七老怪连连叹气,“小合,算了吧,师父给你找个好娘家,十里红妆将你嫁过去,好不好?”

“凭什么?我肚子里都有了!”

七老怪崩断绳子,蹦地三丈, “什么!老头我去杀了他!”

“好啊你带我去,我看你怎么拦腰斩他。”

七老怪扭头,不巧瞅见她没及时藏起来的贼笑,不住抖着嘴唇按住心口,“小合你别再捉弄师父了,师父陪你玩,老命都会玩完。我说他喜欢不得就是喜欢不得,我再问你,若他喜欢你只是错觉,你放不放手?”

“错觉……”遥合怔怔,“怎么会有错觉?”

七老怪在墙边踱步来去,这才垂手,似下了决心:“唉,为师很早就讲过一个故事给你听,你那时年岁小,就知道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根本没听进去。这个老故事,师父今天再讲一遍,等我讲完了,你明白了,你再决定去不去找他。”

昏黄油灯下,老人缓慢的言语,姑娘若明若暗的眸子,时间在黑夜中仿若回到十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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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云启山。

一轮转,云启山才迎来又一次仙班列会,如此大事很得重视。山主早早布置全山,大至路途,小至杯酒,七老怪都是一一尽心。这一年,天下难得太平,众仙云集于此小山,每年依旧高谈阔论,切磋仙术,如是这般,时间便已过了大半。

三日已过,正是散会之际,华灯初上,七老怪站在山口向众仙拜别,开山路以送行,时至夜深,山上客人已空,他这便要离开,面前却出现一人。此人面色清薄,白衣朴朴,仙气逼人。

七老怪一怔,这不正是名震仙界的白山上人?他已多年未加入列会,今次明明也未来,为何此刻在这出现?

只见他缓步走来,浅薄一笑,“今日是白蚺晚来,抱歉。”

白山上人是个冷淡之人,素不与其它仙人来往,七老怪也鲜少见其真人,原本就与他不算熟识,这便照礼道:“上人能来便是好的,晚来早来都无碍。”

白蚺一笑,“白蚺今日是有事前来。”

“必然是了,老头我喜欢直言不讳的人。”

“白蚺听闻现在还懂移魂术的人唯有老师一名。”

七老怪怔愣良久,这才浅笑:“上人果然是直接的人,只不过移魂术早被仙界所禁,不可随便尝用,上人若是此求,还是离开得好。”七老怪不做逗留,这便要走。

白蚺笑笑,“老师不同意也无碍。”他不多说,往后退一步便隐没在黑暗里。

事实并未有七老怪想的那般简单,三个月来,每日红日消失,白山上人便会在山口出现片刻,不急不焦也不躁,似乎再耐心等什么。

这世间的人大多处事烦躁,若不能从了愿便会嗔怒咒骂,即使仙人依旧如是。虽早闻白山上人乃是恬淡之人,却从未真的有所领教,然而这三月来的不动声色才真叫老头瞠目结舌。

这日傍晚,七老怪出山决定见他。

“上人,你还是早早离开吧,这个忙我一定不能帮。”

白蚺笑,“老师若是愿意帮在下,那么顺便就又帮了一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不明白上人的意思。”

“老师可有听闻邪剑谷?”

“我与邪剑谷历代谷主相交一直甚好。”

白蚺点头,“一月之后,谷主之女便要被诞下,可惜女婴不久便会夭折。”

老头瞪眼,“我知道谷主夫人已有身孕,不过也才六个月,如何会……会有这种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打听。”

“何意?”

白蚺忽从袖中取出一个琉璃瓶,瓶中似有云烟缠绕,分明是一段妖魂。

七老怪看看这瓶子再想想方才的话,不住道:“上人你该不会……想将妖魂放到那女婴体内!?”

他浅浅一笑,“老师乃明目,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七老怪大大摇头,“我虽不知你的理由,但命是天注定,若要死,那便是死了,何必做这些有得没得,这是逆天而为。何况让妖魂占了人的身子,这……这如何说的过去?”

白蚺依旧温雅带笑,“在下曾是蛇妖,修成正仙也不过是不想有今生没来世,做妖的尚且是逆天,那么白蚺如今成仙岂不也是逆天而为,那么白蚺是没资格在这站着,对吗?”

嘴毒啊……毒嘴啊……

七老怪叹气,“我并非这个意思。”

“白蚺自然知道,并未怪老师,”他轻笑,“我知道天地间自然有套规矩,只是世间对错却未必能按规矩而来,老师虽然看似年长,活得却未必有白蚺这般长,我从成妖到成仙,经历许多,方知人世间并非所有的事都能有对错,唯一所谓便是问心无愧。”

“我还是不理解上人的意思。”

白蚺举起手中琉璃瓶,望着那闪着微弱绿光的妖魂不住出神,“这妖心本不坏,何况我查过上古之册,我知道妖魂入了人体便行如新生,不会出现任何异象,能像正常人一般掌控躯体,这有何不好?省了有人伤心有人愁。”

他扭头看着七老怪,见他不语便道:“我知道老师现在还不肯答应,不过一月之后,老师或许便会改变主意,妖魂这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取来的。”

等七老怪再回过神,那仙人已摆袖消失在夜空,似乎从未出现。

******

一月之后,邪剑谷。

轩门内有一女人,衣衫凌乱,长发未挽,怀里抱着一个婴孩。窗外明明有雨,她却指天大笑:“我的乖孩儿,快看,天晴了。”

一双手猛一下从她怀中抽走婴孩,女子大慌,大呼小叫的拖住那人的腿,陡然唤来不少下人。男子无奈用力抽腿,哀痛道:“夫人已经疯了,看好了!”

邪剑谷谷主回头望着自己发疯的夫人再看怀中的孩子已伤的快要落泪。

谁能料想,好水好饭的养着,肚中的孩儿居然未满十月便诞了下来,生下便大哭大叫,不得安宁,两日后便断了气。夫人原本还在养身中,原想瞒着,却不知她半夜起身去看婴孩,见她手脚冰凉,鼻息寸断,一夜之间便哀伤过度,神志不清,成这般疯癫。

谷主大人抱着已死的女婴,快马加鞭赶去云启山。却不想还未到山顶,便见到挚友。

七老怪愁云缠眉,见到他来到,不住连连叹气。

谷主上前一把揪住他,“老怪,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救救这孩子!”

七老怪似心知,垂头一看,死了好几个时辰,婴孩躯体僵硬,脸色都已发白。

他摇头:“死人如何帮的了?即使我到了奈何桥,也拉不回她的魂啊。”

谷主心头一动,堂堂男儿不住落泪,“真是老天捉弄!原本老来得子,还想是上天眷顾,不想一夜之间,我这个家居然就要散了!老怪,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女儿!”

七老怪无奈叹气,怎奈早被预知结果却依旧难过的喘不过气。

“董四,算了吧,她……已经死了。”

谷主老泪纵横,“我夫人已疯,我不能连一个女儿也失去,我知道你会移魂,你帮帮我,只要能让她活,让她喘口气,要了我的老命也成!”

见他居然要跪,七老怪连忙一把扶住他,“你……你容我想想,这移魂之事……不是说来那么简单的,若你要她好好长大,必须是同龄的女娃的魂,可谁愿意将自己家孩子的命移走?何况收魂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怕等我取来,这孩子的躯体都要……”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我昨日做梦,梦里有人告诉我,说妖魂可入婴体,不会有亏损,是不是真的?”谷主一把拽住他,几乎恳求着要跪下。

老怪迟钝良久,陡然想起一人,道:“我……我也有听闻过,不过妖魂难取,我这几日帮你打听打听,你稍安勿躁,孩子先留在我山中……”

两日之后,白山上人带着一枚妖魂远道而来,当日夜里,云启山山顶爆发一阵女婴的哭叫声。

当夜夜深时,邪剑谷谷主抱着哭喊的婴孩消失在山路下。

白衣人鞠躬,“无论如何,白蚺在此谢过老师。”

老头不知如何回应,“上人客气了。老头只想问问,为何你要入了谷主的梦中给他提点?你为何非要这样做?每日世上多少死婴,为何要帮这一个?”

白蚺笑,“助人助己,不对吗?”

七老怪无语以对,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上人你的妖魂是哪儿来的?看样子是花了气力存留住的。”

“是五十年前的妖。”

“哦?是举世无双的好妖?”

“是恶妖却是个好女人,曾几许是我亏欠她,如今借此让她重生。”他看着老仙人笑,“老师一定觉得白蚺是个极度自私之人吧。”

七老怪似是明白似是不明白,恍然才想起久前传白山上师徒曾有过变节。传闻云霄二仙在升为上仙之前,曾因其门下一弟子贪恋女妖而大怒,亲自下手追杀此妖。大家纷纷以为主角是另一不争气的徒儿白洪,却不想……是他……

老仙人叹息,“这世间谁能不自私呢?”

逝者如斯【下】

灯火未尽,夜长难寝。

“讲完了?”

小姑娘起身推窗,夜风迎面扑进,有点凄凉。

七老怪内心悲凉,她果然给他三言两语打击成了悲催女主。

他拍拍她的肩,“小合,别这么哀伤……”

遥合扭头,笑的没心没肺,“谁哀伤?”

“呃……”

她笑笑,“我懂你的意思,你觉得他是因为蛮蛮的缘故才喜欢我?”

“师父……就是这个意思。”

“可这有什么关系?”

“小合你根本不了解……”

她起身,“老头你别说了,这是我的事。”

七老怪连连叹气,摇头道:“小合,如果你曾是那女妖,一切尚且合适,师父如今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什么意思?”

七老怪踌躇良久,这才道:“妖魂入死婴体内,在最初的确幻化成一个新的‘人’。可妖魂是可以提命的,当年的你死辰未满一日便被妖魂入体,正是焦躁不安的妖魂包住了你最后一游气。你被送上山后我才发现这件事,妖魂与你的意识在你体内纠缠不休,后来……”

“等等。”遥合端起一旁的铜镜,左看看右看看,“我知道我是谁,不需要别人来说。”

“所以你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吗?你……你不是那个女妖,可是白蚺他多多少少都当你是她。”七老怪摇头,“三个月前,白蚺曾来云启山,我想过把这些告诉他,可是……唉……如果……唉……为师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

毫无迟疑,遥合薄薄的笑,“师父,你是小白吗?你不是,你凭什么说他当我是别人?他把我当做谁,我会亲自去问他.还有,除了我自己,没人能让我委屈。我要走了,或许他已经回来了。”

七老怪一把拽住她,“别回白山了,你等不回他的。”

遥合一惊,“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我怎么知道!”老头心虚的支支吾吾,脑袋摆来摆去。

遥合扯住他脖子撒娇半响不见成效,终于大怒,“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依旧有办法找的到!”

说完她甩门出去,谁知一颗石子飞打在她颈后,她两眼一抹黑,晕了。

******

“如此良辰美景,应当举杯共饮。”

“大人勿要贪杯。”

“今日大人我心情好,不贪杯不痛快。”

朗月之下,一群乌烟瘴气的男人趴在凉亭下饮酒唱月,为首的郁儒丘敲敲酒杯,不住笑:“来,今日敬月敬天。”

众男刚举杯对月,忽闻头顶一声巨响,一物体砸穿亭顶直线掉下来,好家伙,砸出好大一个洞。

郁儒丘伸手一接,众妖男上步一看,惊叫:“烂舌女?”

巨头再看亭子上的大洞,众男不住惊异:她是有一个多坚硬的脑袋啊!

远处高空几声犬吠,就见小桃踏空飞下,冲亭子中的郁儒丘不住摇尾巴。

此郁大人与小桃对视片刻,似心知了什么,点点头便打抱着遥合往宅子里去。

妖男:“大人,酒不喝了?”

“明日继续,今夜……大人我有事要忙。”

众男望着自己大人的背影想入非非,怨恨的瞪着小桃:讨厌!又把那女妖孽招来了,又把博爱的大人拐走了!

月中天,大雾内,宅静。

昏昏沉沉中遥合睁开眼,脑袋里一片空白。四周很安静,屋内四面为窗……

四面……为窗?遥合一愣,却听耳边有人亲昵道:“呦呦呦,就醒了?”

扭头一看,一张风骚美艳的男人脸就贴在眼前。对方凤眼一挑,笑,“不记得我了?还是摔坏了脑袋?”

小姑娘眼珠子越瞪越大,“狗仙?”

郁儒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间里能扔的便全数飞来,实实在在压在床上。郁儒丘伸展在重物下,继续笑:“你砸烂了我的床。”

遥合举起脚旁长椅,“我不光要砸烂床,还要砸烂你!”

“别开玩笑了,我对小姑娘家家没兴趣。”

遥合一愣,恍然大悟,“龙阳癖?”

郁大人哈哈大笑,“正是。”

如果是这样……呃……怎么感觉更恶心了呢?

遥合扭了扭肩,“为什么我在这?”

“若想知道,”他轻而易举从桌桌椅椅下抽身,“就来给我乖乖做事。”

怎么就有这么龌龊的男人,大半夜逼迫羸弱少女干苦力活。

遥合面无表情的趴在亭顶上,透过大洞强烈的鄙视下面的大人。

郁儒丘昂头正瞧见她的小脸,手里的折扇敲了敲亭柱,“自己造的孽,自己弥补,快些。”

遥合作势要往下跳,他却笑面威胁,“你若敢下来,我就把亭子推高十丈,看你还要不要命。”

“狗仗狗势。”

大人扇扇子,“口才不错。”

气煞了人啊!

下面几声犬吠,扭头一看,是小桃。遥合大叫:“小桃,快过来带我走。”

郁儒丘呵呵招手,小桃便趴在他腿边,“就是它把你带来我这儿的,还想走?”

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是它这小家伙把她驼来的。

遥合恨啊,恨青了肠子。她突然蹦起身,抓起亭上红瓦就飞镖似的往下扔,直扔的小桃嗷嗷处四躲。

“落井下石!我就知道你和狗仙有奸/情!我要是离不开陀摩岭一定吃了你!”

郁儒丘优雅的摆扇,飞瓦被拨在一旁墙上,“你出去做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嘛,来投靠本大人也不是不可。”

“鬼才稀罕!”

“看你如此暴躁就知道少了滋润,”他自悟,“哦~白蚺果然不要你。”

飞瓦雨一下往下落,姑娘果然被触到痛处,火大了。

郁儒丘的折扇终于被碎瓦击了个粉碎。他伸出拇指,“好气魄。”说完又从腰间捏起一把,继续扇碎瓦。

扔完瓦片扔小鞋,扔完小鞋扔银子,扔了半天下面的男人依旧悠哉的晃折扇,似乎对一切浑然不觉,“我说,你要是把顶掀了可要赔我一个顶。”

遥合终于泄了气,坐下身闷气横生。

郁儒丘在下面咯咯直笑,饮下一杯酒,这便飞身上了亭顶。遥合此时和着了魔一般,两眼直愣愣看着他,他动一下,她的眼珠子便转一下。

“郁大人,你送我出去吧,我给你金子。”

哎呦?小姑娘忽而这般乖,郁儒丘受宠若惊,“大人我不稀罕金子,献身的话,我可以考虑。”

“我鄙视你。”

郁儒丘不住笑,“得了吧,你这小身板我也不考虑。”他扫了一眼下面被砸的四脚朝天的小桃,“乖乖等它醒来吧,它似乎知道点什么。”

遥合大怔,后悔莫及啊~果然刚才下手狠了点。

郁儒丘眯着凤眼看她半天,似是全然知道她的心思,“这世上越不可能发生的事越可能是真。你既然决定去做,还担心什么?”

遥合一愣,“你们都是坏人,就知道偷听别人想什么。”

“谁喜欢偷听你心里的事,有些事只是大人我一时不记得了。你……”他用扇子比了比,“……这么小的时候,我可是见过的。”末了,他大笑,“光屁股的。”

“恋童癖。”

“咳咳……”所以说他最讨厌小女孩,特别是那张灵巧的嘴。

“既然你听说了一些事,不如大人我再和你讲个故事,如何?”

丫头大惊,“难道你和我有点什么!”

……她那个嫌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郁儒丘郁闷,郁闷半秒继续笑,“我来给你讲一个我所知道的老故事……

那年玄冬,诸国政变突然燃起硝烟战火,一场混战下来,大国伤,小国亡。白山所在的京洲受到大牵连,附近饿殍死肉遍地都是。每每都有人想上白山躲过这场劫难。那一日我也在……”

三十七年前,玄冬,白山下。

“求求你们,让她上去吧!她是凉国的帝姬!我求求你们。”

“不行!任何凡俗之人不准上山!”

“你们是仙人,难道见死不救?”

“抱歉,我们只听命于师父。”

女奴跪在地上向面前挡路的白山弟子连连磕头,她身后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才七八岁的模样,头巾下露出一对乌黑的眼睛,眼底空洞却掩饰不住惊慌不安的心绪。

“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就让帝姬上去避一避,那些人就要追杀来了!我求求你们。”

身后忽而有人走近,碎了一地落叶。白山弟子抱拳,“师父,郁大人。”

女孩子回头看去,正看见两个年轻男子站在身后,她双眼被在敌袭中被浓烟熏烤,视线模糊,只觉得那身影一白一红。

“是谁?”

弟子:“说是凉国帝姬。”

“凉国?不是一月前便亡国了吗?”

那女奴匆忙跑来跪在两个男子身下,连连磕头,“求求您,救救我们帝姬,翱国的人就要追来了!他们会要了她的命的!”

白山上人淡漠看了一眼一旁的女童,抽脚便走,女奴大哭的抱住他的腿,却是那个八岁女童上前拉住她,“玉儿,不要求他们,死就死,我不怕。”

白蚺停住脚步回头端详她,“命中如此,你们逃不过的。”

女童一愣,空洞的双眼盯着他,“你用不着这样咒我!我就算死也脏不了你的地!”说着,她拉起身侧哭泣的女奴,跌跌撞撞的走了。

郁儒丘上前一步,“真的不救?你若救了,她可就活了。”

“她眉心有晦,命中有梗,就算救了也活不了,不如早早轮回下一世。”

音已落,人已远。

三日后,白山主人送友。

郁儒丘:“外面是非这么多,处处硝烟,我今日移居陀摩岭,以后除非意外便不出来了。”

白蚺:“恩,温蛮她……”

“我自然帮你带去安葬。”

“多谢。”

“唉,就这样?真是伤透了我的心,临别了也不说句让我心欢的。”

“嗯……别再断袖了。”

“……”

忽而一阵风过,远飞而来的树叶上带点点血迹,远处树下血泊中倒着两个人。终于看清,其中一人头已分家,染血的头颅被另一人抱在怀里,那人胸口也刺进数只长箭,血染湿灰衣。是那帝姬。她还有一丝气息,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睛,抓住白蚺的脚踝,印上一个血印。

“你……你这狠心的人。”她咳嗽一声,血像泉一般从口中涌出,染红她半张脸,“你……你可看清了?我……我们的血……没染上你的白山。”

白蚺垂头看着,没有动步。

帝姬仰面望着他,视线逐渐失焦,“凉国……每年春季百花齐放……总……咳咳……总有很多青蝶……你可不可以……变几只……给我看看……”她突然不动了,眸子透的最后一线光也灭了。双眼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天。

郁儒丘探她鼻息,已没了气,“就叫你救她,本只是小事一件,现在梁子结大了,小心下辈子被她缠。”

“你是不是该走了?”

啧啧,狠心。

郁儒丘耸肩,上了黑马,马儿蹬腿飞天,他朝下看下面的白衣男儿,他还在原地,不知在看那凉国帝姬还是在看血。

郁大人不住叹气,“真不知说你心狠还是心软。”

白驹过隙,二十年后,陀摩岭深雾,亭下对弈。

“最近你来的频繁,难不成是想我了”

“时间难耐,渡得太慢。”

“你根本厌倦永生,真不知道你修仙是为了什么。”

白蚺似乎听不见他的话,转话道,“温蛮的妖魂越来越弱,尽管我想尽办法,还是护不住。”

“其实当初你又何必留着?”郁儒丘端起一旁的酒壶,对嘴一饮,“你到底是爱她,还是愧疚于她?你可想清楚了。”

“看来你比我想的明白。”

郁儒丘挑起眼角,“唉,不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白蚺投下黑子,指一过,围住的白子齐齐落入棋瓮,“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凉国帝姬吗?”

“死在白桦林那个?自然记得。”她眼中全是不甘,怎么忘得掉。

“不久她就要转世在邪剑谷,可惜刚被生下就要夭折。”

“啧啧,苦命。”

“你觉得我是否可以用妖魂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郁儒丘手里的棋子一落,乱了棋局,“什么?你疯了?这样算什么救?”

“我查过古籍,妖魂可以提命,倘若可以,或许能救她,倘若救不回,能让温蛮重生也是好的。”

郁儒丘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直摇头,“温蛮注定香消玉损,那凉国帝姬注定两世短命,其实与人无尤,就随她们去吧。漫漫长空里,你迟早会忘记。”

奇?白蚺挥袖重现方才的棋局,“我造的孽,万世难忘。”

书?一掌打不散孽,却毁了缘。误杀,在他眼里没有误杀,错了便是错了。

网?漫漫时空,五十年,或许相当一个凡人的大半世,于他来说,却是毫无苦乐的短短时间,不足够洗刷他心里所有的事。

曾以为又要在寂寞的时空中下沉,却没想到那女孩死前的双眸却将他往回头路拉扯。

孽这种东西,沾不得,碰不得。一旦碰了,丢不得。

三月后,邪剑谷谷主之女出世,半日夭折。谷主上云启山一求,不久,女婴活。

忘川之间

汝浠宫的宫主大人这大半年以来一直心神不宁,怀池为此谱出不少戏折,可惜都难搏宫主一笑。

狗血的大圆满结局上演,宫主无笑无泪各种无。怀池蜷在角落研究戏折,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水平跌到如斯地步。

宫主障月缩在巨蚌下叹息,“最近心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旁奇兽游来,“宫主,今日运程算出了,灾星将至。”

刚说完话,外面便跑进几个虾兵蟹将,“宫主,郁儒丘郁大人求见。”

障月一愣,瞪了一眼那算运程的傻官,“敢说郁大人是灾星,小心我摘你脑袋。”说完就飞速换了套美衣,端坐在巨蚌上,露出温柔笑:“快请。”

话音刚落,来客便先行进了。

郁儒丘一身妖冶大袍,随着水流飘摆,似乎就要乍露春光,障月盯着他颈脖上嫣然绽放的粉桃,喜得口水泛滥。

“哎呦郁大人,真是百年难遇的贵客,快请入座。”

郁儒丘弯目抛媚眼:“宫主大人,今天我是来打听点事的。”

呃……又是来找帝兽的……那还抛媚眼作甚?

障月匆忙回神,“带了逆鳞?”

郁儒丘一愣,这便扭头看身后,身后的人儿干瘪道:“没有。”

障月一愣,便看他袍子后露出一张脸……障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脸色大变。

大殿的温度瞬间使海水沸腾。

障月:“逆鳞呢?”

遥合:“我说了没有。”

“没有就滚蛋。”障月脸色对着郁儒丘一变,“嘿嘿嘿,我不是说您。”

丫头昂头大喊:“你这个蛇蝎女人,上次你对我做出奸/淫掳虐,惨无人寰,鸡飞狗跳,五光十色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大殿里的人吐血的吐血,身亡的身亡。

郁儒丘一把捂住她的小嘴,举着折扇在她嘴上一点。“照你这么办事,什么屁事都要化了灰。真不知白蚺怎么受得住你。”这郁大人说完头一抬,眼神如含秋水的望着障月,眼一弯就迷了人心。郁儒丘锁她双眼,一步一移,声透魅/惑:“宫主一人孤独已久,不知是否心事颇多,不如今次不谈其它事,郁某便与宫主好生相聊,如何?”

话完,突然“噗嗤”一声,两道血从障月眼睛一下,嘴巴以上的位置飙出,她抹了一把人中,“你你你们都出去,留我一人与郁大人闲聊。”说完腿一提,勾了勾白皙的脚趾。

如此不良的画面,众人啥也没说全捂着脸飙走了。

郁儒丘与那障月消失在蚌壳之下,临了还用折扇指向一个方。

丫头抹泪暴走:他这么大无私的出卖色相,舍生取义,她会缅怀他的。

汝浠宫大且空,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水妖鲛人。这才乱窜着,忽然听到一个轻又浅的女音打在她心口。

‘擅入者速速离去。’

遥合昂头,正看见那灰暗尽头立着一个女娃娃,双臂规矩的举在胸口,四五岁模样,头戴华饰,一脸冷清。

那些话是她心底传来的,遥合笑笑,在心里道:‘小妹妹,知不知道帝兽在哪里?’

女娃娃依旧目不转睛的就看她,直看的遥合浑身起毛。

‘我就是。’

吐血啊吐血,崩溃啊崩溃,这叫帝兽?遥合的脑袋差点撞到一旁岩柱上,原本还想用刀对着帝兽的脖子威胁它,现在怎么对这娇艳花朵儿下手?

她干笑两声,把怀里的刀子揣的更深,‘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对方摊手,‘逆鳞。’

‘我没有,可是……’

‘那便离开。’

双目对峙,遥合瞪的两眼发酸,却看对方宛如石雕,一副决不妥协的模样。遥合被这眉清目秀的小娃娃击败,‘你是人还是兽,还是人兽?’

女娃娃微微有些怔愣,不知如何回答。

‘你连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上知天,下知地,一个腰板没长全,个头屁点大的毛孩还敢装什么深沉,我好歹看上去也比你大许多,你那是什么口气。小树不修还不直溜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女娃娃陡然泛起泪花,‘你别过来!你别吓我!我是好孩子~你别打我……呜哇……’

遥合一愣,敢情她是个假装清高的软柿子,还是个小面瘫,内心都悲催到这田地了,依旧面无表情。

‘不准哭,我又不是要吃你……’

‘什么!你要吃我!我可不好吃啊!呜哇哇哇哇哇~’说完继续边面瘫边泪流。

丫头得意,‘不吃你也成,不过我问一句你便答一句。’

‘不行的,有问就必须有东西奉上,这是宫主的规矩。’

……这么听话,不是太好骗就是宫主是她娘!

‘逆鳞我没有,别的东西成不成?你看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她身上,一对破绣花鞋,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裙,除此之外……没了。

女娃娃打量半响,‘我要你的头发。’

‘好。’遥合抽刀在发包上用力一割,发团与脑袋分了家,一头短短的乌发在耳边荡漾。

帝兽手一伸,长发就飞入她袖中,‘恩,可以了,你要问什么。’

遥合搔搔脸,‘差不多半年前,白山上人曾来问过一事,你记得吗?我要你那时给他的答案。’

‘客人的问题我不泄露。’

‘我乃是他娘子,你说是不说?’

片刻后遥合大怒:那什么表情,小心我残忍的挖你眼珠子!

帝兽合眼片刻,‘一为东礁下,二为天尽边,三为无间中。’

东礁,天尽,无间,提到的是三个地方。白蚺从始至终却只提到两处,这是赤/裸的隐瞒!

‘那最后一个什么意思?’

‘无间?’

‘对,什么意思?’

‘无间地狱。’

*

障月宫主不知如何,总之被郁大人摆平了。人家从巨蚌里出来时依旧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衣衫没有丝毫不整。问他做了什么,他便晃了晃折扇,敢情是先色/诱之再敲昏之。

“为了这事把头发都丢了,啧啧啧……”

小姑娘骑在犬背上翻白眼,她拍拍饕犬,“小桃,多谢你这次告诉我这些事,虽然你平时很不靠谱。我不知道你突然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坏心眼,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我会准备很多鸡屁股给你的。”

某犬边笑边哭。

郁儒丘在旁摆扇,“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我那儿等他?”

“不等了。”她理了理连七八糟的短发,“我去找他。”

“需不需要大人我陪你。”

“不用,这次多谢郁大人了。”

啧啧啧,突然这么有礼有节,郁大人很不习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的小牌子,递给她,“送你了,一定用得上。”

遥合看上面的字,这便一惊,“你……你……你原本就知道他在哪里?”

郁儒丘搔搔下颚,耸肩一笑,“我若告诉你,这故事就没意思了。”

丫头差点蹦起来,挥起拳头,“狗仙!你赔我头发!”

郁大人对天大笑:“白蚺,有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真是你的福气。”说完,人一摆袖,便消失在青烟中。

遥合反复看了看手中鬼门关的入令牌,不住担心又心急,揣在怀里和小桃朝西边去了。

******

不管世上何雄名,死后都往鬼门关。关外生人犹歌舞,关内魂过黄泉路。

这是灰色之城,城门大匾,匾上写着几个大字,“幽门地府鬼门关”。

城外站着两排鬼差,城门下有数人走近,鬼差连连上前,一一放行,却在一人面前止步,便见那人取出一块乌牌,鬼差凑上前看了看便道:“一个时辰之内必回。”

“多谢。”男子面色自若,这便边跨入城门。

城门开,黄泉路,一路昏黄,迎面而来的鬼物甚多,纷纷扰扰的躲不开,避不掉。

前后都有往轮回路上行进的人魂,白蚺顺着他们前行走了不久便到了忘川,忘川两岸遍野的曼珠沙华血一般的绝望,随着不知哪儿飘来的风摇摇摆摆,像是在引诱那些投胎的人魂落入河中。河上血黄,偶尔能看见水鬼露出怨气空洞的双眼,似乎急迫的想将人魂拖入水中。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投胎的人儿从他身后走远,这才继续朝前。曼珠沙华美的有些过分,弯腰去碰,指尖还未碰到,花便败了一朵。

这是否是一种讽刺,多少人惧怕这疯狂的花,他却连碰也不能碰一下。

永生到底意味着什么?未曾尝过的人会何等羡慕。得不到的永远羡慕,就好像生老病死,对他来说成为一种承重的盼望。

忘川水不停歇,从那石桥下流过,石桥边立着石碑,“奈何”。

白蚺停在桥头,桥中立着一个乌衣女子,黑纱垂面,遮住双眼,她见他走上桥,突然用脚边长钩勾起岸边一个古瓮,提到手中。那是凡世间的人一生所流下的眼泪,也是孟婆汤。那女子将瓮端到他面前,等他接过。

白蚺笑笑,垂头望着属于自己的那些眼泪。极少,浅薄的几滴。他将瓮推开,取出乌牌,那女子往后退了数步,微微倾身,“是白山的主人吗?”

“正是,孟婆可见过这牌子?”

“久前云霄二仙曾持此来过。”

“便是了。”白蚺点头,望着她手中的瓮,“留着罢,总有一日我将会饮下。”

白衣一摆,他便过了桥。

桥的那头立着一块通天高的巨石,上面血一般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白蚺轻身而上,终在石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看了片刻终是眉尖一展。

三生石上,终究是有他的名,所谓前世今生再世,他未看,不敢看。原来终有一事是他所怕。

如果那旁边是空白……抑或不是她……那么再往下走便不再有意义。

白蚺神色一凝,这便继续顺着湿滑阴冷的路往前迈进。

突然,远处传来骚动声,鬼怪的狰叫和嘶喊从远处传来,那些狰狞流血的鬼怪团团围住一人魂,不对,那是人,有阳气的人,这不属于地底的气息吸引着所有的亡灵,忘川里的水鬼都聚集在岸边想要乘其不备拉住那人。

那是个少女,短发少女,她飞快的顺着河岸跑,脸蛋被花印的火红,宛如艳生的朝阳。

白蚺扭头看清,大惊之下唤她,“小合!”

少女隔着河瞅见他,猛然摔倒,所有的游魂都扑上去,她拔出一把刀子在手上深深划上一刀,将沾血的小刀举起,游魂惧怕全全嚎叫着飘远了。

摔的太狠,腿脚都软了,却不想一扭头看见了那份萦绕心头的想念,一种无形的力量猛然将她拉起。她扭头一转便冲向奈何桥,却是白蚺在河对岸道:“不要过桥!不要过来!”

遥合一愣,在忘川边停下脚。

白蚺看着她良久,心中隐隐不安,却听少女道:“我没死!你看什么看!”

他盯着她手里的入令牌,“谁给你的?谁让你来的?”

“少对我问东问西!”

她张张口,那些之前想好的说辞,那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都被抛到脑后。

“白蚺,你还要不要娶我?”

他没说话。

“很好,我当你是默认。”

依旧无话。

“记不记得当初我们怎么说的?”她站在半腰高的曼珠沙华里,不住往河边靠近,“封天刃是你的也是我的,你要找仙冢就要带上我,就算下地狱也要带着我。”

他站在河对岸,白衣如云,却垂眸不看她,“不可能。”

“我这辈子恨三种人,第一种,骗我的人,第二种,骗我的人,第三种,骗我的人。恭喜你,你全占了。你说说看,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里没有金山宝藏。”

“什么金山什么宝藏,我都可以不要,但是你……”她握刀指着他,“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要干什么?你要找什么?有什么是找不到就活不下去的,连地狱你都敢下,你在想什么!”

对岸的他仿佛听不见,扭头要走,遥合往前迈步,“白蚺,你这样不辞而别的扔下我,我……我不会等你的。我不要你说什么,我只要你听我说。第一,我叫董遥合,我是董遥合,绝不是别人。第二,上辈子是痛是苦我都无所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第三,你是我的人,你敢继续往前走,我就敢追。”

那笔挺的背影微微一颤,“别跟来,你若敢跟来,这一世我都不会再见你。”

“你闭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当我是温蛮?”

“是。”

“一直以来?”

“一直以来。”

脑后突然麻了一片,多么奇妙而绝望的感觉,今生体会这一次,大概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遥合用力撕扯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笑,“我早猜到了,不过不要紧,我脸皮够厚,我可以等你。”

那个人灰发轻摆,不犹豫的摇头,“不必了,你走。”

遥合突然跨步渡河,谁知腿刚踩近河岸,水鬼便扑过来抓她,抓住她的脚踝往下拉。她举着刀子朝水鬼挥去,竟割断数只手,水鬼粘了阳血,吓的缩进河中。

她沾了一身腥臭,却依旧要强的仰头,望着那几乎要冲来的男人。

“你别过来,我用不着你救!”那样的神情脸上却无泪,好像被这如火的花儿炙烤干涸。

小小的身体坐在巨大的花海中,倔强的不知退缩,倔强的不知惧怕。

白蚺静静看着她,紧紧攥住双拳头,继续朝前走。或许走远一些就能摒弃动摇。

他飞步离开,身影越来越小,却听对岸传来声音:“小白,我在这等你!”

那颗原本坚定下来的心,终于在她孤独的声音里化成一滩水,随着她的喜怒涌动,掀起轩然大/波。

就在瞬间,忘川对岸的白色影子毫不犹豫调头,飞身点水过了河,在盛开的曼珠沙华中将她拉入怀里,不留空隙的扣在。

来不及看她的神色,来不得看她的模样,歇斯底里的挣扎都已来不及。

如何放任她一人难过,如何放任她强颜欢笑,他做不到,永远做不到。所谓为了保护而说出的谎言和真相……在这一刻都不再是理由

“小合,与我完婚吧。”

如果未来无法预测,我亲爱的人儿,我们又何须等待?

绽而放之 【上】

“蚺~你~终~于~回~来~了~~~”

“恩。”

“你没话对我说?”

“有,催城,你帮我去准备婚宴需要的东西。”

“谁……娶亲?”

“我。”

在催大仙伤心欲绝的哭声中,白山山头宣告:最好的那颗白菜终于要被吃干抹净了。

女弟子心疼的翻来滚去,男弟子抑郁的死去活来。

众人反对,白山上人不予理会。

在此三日后,白山山头规规矩矩挂上红灯笼,囍字窗花贴在四处。弟子们强颜欢笑换上红衣。

不久就是吉时了。

受邀众仙早早到白山,均是议论纷纷:这是哪门子戏?经封天刃一事后,此大仙还能如此淡定的邀请诸仙,实在叫人错愕。

不多时,男主人翁出现在门外。白蚺一如往日沉静,脸色却被喜袍印的红如朝霞。

他在众仙似笑而非的眼色中缓缓而入,与众仙笑语照面之后安排了客座又极快离开,此后一直未出现。

这人果然还是那么冷淡,娶亲都如此不符礼节。

众仙再次接耳:到底是哪里的女仙被冰窟窿瞧上了?

彼时的彼时,白蚺轻撩喜衣,移步到屋外叩门。里面没应,推开门,却看见镜子前那姑娘已然垂着脑袋打瞌睡。自从地下黄泉一行,遥合阳气大损,彻日彻夜萎靡不正。

白蚺露笑抱她上床,动手脱她那舍不得丢的破裙子,小姑娘触电似的睁开斗大的眼,正瞅见男人俯身解她腰带。

她一把环住他脖子,陡然笑了,“你等不及了?我也是。”

他笑,“胡思乱想。”

姑娘翻来滚去裹上红衣,倒在散开的红裙里盯着他,原本想装正经,最终还是喜上心头,不住咯咯笑。璀璨的红这样适合她,一张小脸荡漾在艳红中,娇嫩的像是初生的婴孩。

白蚺垂头看着她良久,俯身在她脸颊上一吻,慢悠悠的理起她的乱发。

相视一笑,无须更多话。

未等多久,吉时便到眼前。不久男主人翁再次出来,抱着软绵绵的一团红。

众人望着那瘫在白蚺腕上的人,惊:新娘子……死了?

“小合,该醒了。”丫头被夫君一晃,迷糊间动了动指头,盖头被她一把揪下。

众仙心绞痛,新娘子睡昏头,醒来掀盖头,这简直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白大仙把她放在地上,盖头索性扔到一边,留下新娘子一头垂耳的短发惹得众人匪夷所思。

目睹这晃晃悠悠,几乎要跌倒的丫头,大家自然是各种嫌弃。

催城心酸抹泪,他心爱的蚺终于要属于别人了。

白蚺扶着丫头的腰往厅帘下走,门口却突然冲进一人,夺下新娘子。众人一瞧,惊了,这不是七老怪吗?

老头气的胡须四处飞,“拜个屁!这亲事我反对!”回头看小徒弟,立刻又泪流满面的揉她的脑袋,“呜~我的小合啊~你的头发呢头发呢!”

新娘子扯着眼角瞟他一眼,身子一斜就倒下去,待白蚺伸手揽住她,已开始打呼了。

众仙:这姑娘淡定过头了。

七老怪在旁急怒:“白蚺!丫头无父无母,高堂就是我!今日我不同意,我看你如何娶她!”

白蚺笑,“谁说我要拜高堂了?老师您想多了。”他把遥合半抱起,道:“今日白某在此成婚,是请诸位来做个见证……”他顿顿,“……罢了。”

这话就像在说:这婚结不结,我说了算。

“我……我也反对!”人群里又传出一个声音,是个银发少年,正是离开多时的久尘,后面随着笑意浓郁的郁大人。

众仙:有好戏看。

郁儒丘摆步拱手,“白蚺,恭喜。”主人脸色不善,他便抱歉一笑:“小久现在是我的人,美人儿要随我来,我怎么忍心拒绝?”说完侧手去抠久尘的下巴。

两人絮絮叨叨,全然忘了妖少年。久尘怒,“你听见了吗?我反对你娶她!”

白大仙瞟他,“反对无效。”

冷冰冰的一句浇了众人一身。那些也想说反对的白山门生一一退后,化作尘埃伤心欲绝去了。

再看那不施粉黛的邋遢新娘子,正在自家夫君怀里仰头大酣,全然不顾一切。

七老怪一跺脚,就要上前把遥合拽下来,白蚺不躲反上前将遥合托起,“丫头在此,您不必急,但在这之前有什么话最好全部说清。”

七老怪微微退步,沉声道:“好,我今日当着众人的面问你,你可会对她负责?”

“会。”

“那就别让她做小寡妇!”

众仙闻言面面相觑。

白蚺一言不发,眼中流光一转,“老师有话不如到后山来说。”话尽,两人前后离开。不久后,七老怪独自回来了。

他耷拉双肩环视众仙:“白山上人另有一事要宣,从今日起,由催城接手白山。”

众人惊呼,一时摸不着头脑,全数冲到后山上。可惜那儿唯有一山烂漫的白玉兰,而故事的主角已带着自己的新娘消失在天外。

白山山头在这大喜的日子里终于冻结成冰。

仙界大传:游仙催城已为第八代白山山主。而上代山主消失在大婚当日,当然……还有那个不靠谱的新娘子。

******

夏季娓娓而来,四处蝉鸣,偶于山谷望层云,心情甚好,心头繁花花开喧然。

金蝉脱壳飞入小窗,停在通红的鼻尖上,窗外探进一只玉般的手,捉住金蝉弹到半空。

姑娘被人抬起小下巴,掂了掂。她抬起头,睁开眼,人前人面如白玉,有人笑了。

一觉醒来,到了邪剑谷,某君说要带她来归宁,可谷中无人,归宁给谁看呢?每日都闲,闲的要死要活。顺便欣赏奴大三人惊世骇俗的表情。

“别睡在窗台上。”白蚺将她抱起。

“小白……”遥合扭脑袋,“今天周公问我,为什么我们没同房就归宁了?”

大仙停住步子,“我们不是一直同房吗?”

装傻装愣!

“可是你都不碰我一下!”

他终于笑了,“我没碰过你?”

“牵手算什么碰,我们要洞房!”

奴大三人躲在门外竖起大拇指:小主憋屈这么多天,终于彪出来了。

“恩,好。”

奴大几个举起另一只大拇指:姑爷你委屈了,太爷们儿了!

随即门窗合上,里面一阵骚动,安静片刻,蔓延出痛苦的几声呻/吟。

奴大几个涨红了脸,扭头就跑。

不久,姑爷迈出来,脖子上被啃出两个红印,手上拎着五花大绑的小主,屋内烛台杯器落了一地。

少女风中凌乱的暴吼:“你快从了我!”

姑爷继续笑,“不带这么粗暴的。”

“都是我的人了,干嘛还不让我蹂躏?”

蹂……躏……

大仙淡定的咳嗽,“急不得。”

遥合在他手上蠕动,“我不要有名无实!”

白蚺斜眼看她,“那些事你懂吗?”

摇头摇头。

“恩,”美郎君淡然钱笑,“我也不懂。”

丫头泪流满面。

镇上姹紫嫣红的姑娘收了银子后扭着腰肢告诉遥合:教导无趣,行动有理,勾引之,再强攻之。

这日遥合攥着厚厚一叠画纸,蹦到白蚺面前。画卷开,好一卷春意盎然百花开的——春/宫画。

“小白,你说是挂在大厅里还是挂在寝房里?”

这叫人不省心的小夫人!

大仙脸色惨白,一把揪住上蹦下跳的姑娘。抬手一触,画卷骤然烧成灰。

所谓勾起人家的春心,自然是在遥合的彪悍中彻底败北,而强攻之,换来的则是被大仙绑着腿脚睡了一夜。可怜她拼死拼活也只亲到人家的发梢。

同床全是假象,她还是个悲催又清白的蠢姑娘。

这日艳阳高照,房门一脚被人踹开,遥合闯入门,小手把怀里的书信往桌上一拍。

“小白,出来!”

屏风后有水声,丫头把屏风一推,被溅了一脸水。白蚺安坐在浴桶中回头看她。

削肩挂水,长发攀爬锁骨上,一个赤/裸良人,一副大好躯体就在眼前,多想强攻之,可是……

“我有东西给你!”遥合堵住喷血鼻孔,将手里揉做一团的书信递上去,白蚺接过一看,笑了。

“你要休我?”

“对!”

“理由呢?”

“你不让我碰,你还不让我亲,你烧我的春/宫图,你还捆我手脚,你……”

白蚺在指尖燃掉休书,撑着脸笑,“说来说去就是洞房那回事。”

“哼!我再去写一封!”

“小合,哪有刚把为夫娶进门就要休的?”

“要不我休你,要不你从我,你自己选!”

手突然被他湿滑的拽住,白蚺用力一拉,将她拉近木桶。

“自然选后者。”他扶着她小腰,将她抱入木桶,水花四溅,湿了遥合一头短发。

衣衫尽湿,在水里飘荡,耳畔是轻笑,那双手隔着似有似无的薄衣衫环在她腰间,温热掌心贴在她腹部。

丫头背后一僵,只闻打鼓般的心跳声。有温热鼻息侵袭背脊,是近是远分不清。薄薄的水被他的心跳撞击而来,打在她背后,痒的难以忍耐。

迫不及待的害怕和期盼,矛盾的半死不活。

丫头还在挣扎手脚往哪儿摆,双手却被白蚺至住。

“还想吗?”

颤颤之音,“想。”白蚺手一紧,炙热的胸口贴在她背后,遥合一愣,又抖了抖。

“不怕?”

“怕的是孬种!”

“我的小合,洞房不是闹着玩的。”

“我嫁给你也不是闹着玩的。”她在温热的水下扭他的手,“我们之间为什么要有不必要的空隙。你别总是躲着我,我会以为你娶我只是被我逼的。”

“傻……”

“我怕你是被我逼到无奈才来娶我。”

她咬着嘴唇,像似揉碎的花瓣。单纯的心思里也会有自己的苦涩。

那如盈月般美丽的少女仰头望他,光洁的下巴落着水珠,慢悠悠的滴在水面。

他带着笑垂下脸,轻吻她的鼻尖,“我的……傻丫头。”

那双唇何时变得干涸,承受不住这画面,温柔的一片顺着鼻梁吻在唇间。

摒弃那些阻碍和羞涩,抛离那些顾虑与困惑,在她面前,一切都简单。

浸透的衣衫从少女肩头滑落,在水面轻漾,那温软的口/舌吻上她肩头,慢而柔,像是孩子的试探。

她在水中跨坐在他腰间,那纠缠不休的亲吻像是茧,紧紧环绕她。窒息的快要死了。

在倾倒的一刻,她恍然大悟:洞房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屏风后轻喘未尽,似是轻乐响起。

可是……

“如此良辰下香/艳四溢,加我一个可好?”果然是美好不长久,正题才入就有人来扰。

手中折扇轻敲肩,郁大人悠悠在门栏外笑。

“大门未闭,不算我偷窥吧。”

“别过脸去!”白蚺一把环住遥合,长衣一扯把她裹了个扎实,“你来做什么?”

“唉,无聊啊,与你闲聊片刻,不行?”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一过,白蚺点头,“等着。”

郁大人不住又笑,转头就看小姑娘从白蚺肩头探出脸,嘴型大作:狗仙!臭不要脸!

阻碍人家的一刻春宵,臭不要脸!偷窥,臭不要脸!

郁儒丘转玩折扇哈哈一笑,抬头望房檐,上面探出数根纠缠的野草。

郁大人暗笑:野草野草,春风得意左右逢缘。

不过……该来奉劝的还是要奉劝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不住大家啊我这么久才更,我BS我自己!(三洋自残去了……)

下章大JQ和大波折。

绽而放之【下】 ...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的JQ鄙人憋屈了很多天,我突然发现……我不会写啊我不会写~~~~不过还是讲信用的写完了,基于伟大社会的中国河蟹,so……不敢露骨。我低调的jq,大家大大的yy吧。

ps:文章快完结了,我好high,新文已出大纲文案封面和第一章。不知为何感觉是从一个折磨跳进另一个折磨~~~~

午后,密闭屋内。

‘你若这样做,百年修为都成了什么?我不懂你。’

‘不需谁懂。’

‘你为了谁?’

‘无须告诉你。’

‘你与那温蛮是孽不是缘,当年我可说对了?如今我看你与这丫头……那丫头……就算是缘非孽,可是你若那样做了,定会成孽。’

‘我有分寸。’

‘若是凡仙,三年内化人。妖仙,要不为人,要不为妖,要不化原形,要不死。’

‘有两成胜算。’

‘与你相识百年,却不知你也挺倔,枉费我好心前来。’

‘抱歉。’

郁儒丘气的靠在墙边,一脚踢翻凳子。除了骗了几口好酒,他算是白来了!

他喷了这么多口水,这位白大仙居然只回了二十个字。

门外有谁脑袋撞在窗台下,一开窗,就看见小姑娘蹬腿一溜烟逃走了。

便知道这丫头叫人不省心,好在她不会读心术。

白蚺忽道:‘若是到时真有不如意,你便碎了她的记忆。’

郁儒丘:不帮!绝不帮!

“儒丘……”

郁儒丘:……好吧,看在这两个字唤的如此销魂的份上……

第二日傍晚,郁儒丘拍屁股走人了。

遥合心情大好,琢磨良久,便穿着那日的衣服跳到水桶中去了,等自家相公踏着一地的水进门时,已然在桶边熟睡。

大半夜的故意泡在桶里,的确有企图。

大仙看着她的样子不住笑,将她捞出来,捏着她鼻子把她弄醒了,“小合,把湿衣服脱了。”说完人便先出了屋子。

片刻后他再进去,湿衣已掉了一地,姑娘在被褥下露着脑袋入梦了。

白蚺深深看她一眼,拾起地上的衣物,这才躺在她身边。

屋内烛光未灭,依旧闪烁,侧身端详她,眉目间祥和,像是初生的小兽,无忧虑无惧怕。

抬手滑过她的浓眉,软软细细的尽是温柔。

隔着被褥把她环在胸前,已十分心安,他闭上眼,静听她气息。

柔软的指尖突然碰上他鼻尖,调皮的揉了揉,耳边传来捣蛋的轻笑。

他笑,“原来一直在装睡。”

“才不是,就是想问你冷不冷?”

这话问的稀奇,当下是初夏。

“不冷,”亲吻她的眉间,“睡吧。”

“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他轻应,团着被褥把她一搂,这便要合眼。

屋内红烛终于染尽了,四周黑了下来。两人之间的隔层突然被小手抽开,她泥鳅一样钻到他怀里。

白蚺笑笑,却陡然惊住。掌心光溜溜的,她没穿衣服。

淡定……

“咳,我不是叫你换衣服吗?”

丫头一愣,“你不是叫我脱衣服吗?”

“……”

有些话,真的不能咬文嚼字。

还想盖住她,谁知丫头抬腿一脚,把被褥踢向月亮。

“我热。”

某些时候,谁能不热?白蚺渐渐往床边挪,奈何丫头彻底沾上来,越挨越近,通身奇异的甜香害的人手足无措。

遥合在黑暗里猛然甩着胳膊抱住他,谁知扑空了,等回过神,大门敞着,人已不见了。

弯月挂在天空好像在嘲笑她:小屁孩,你夫君不愿碰你。

小姑娘却乐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终于看见白大仙不淡定的模样了。

所谓屡败屡战,遥合正准备找机会通杀他,可很快对方便掷来撒手锏。

美夫君宣布:分房睡。

丫头上前跳到他背后,打算就这么黏着。

“为什么不继续水桶里的勾当?”

“那不叫勾当。”

“既然不是勾当为何不做?”

大仙陡然觉得她成婚后智商暴涨。

白蚺把她从背上转到胸前,“小合,有些事做了就回不去了。”

“我压根就不打算回去!”

“我问你,你想不想做神仙?”

她微愣,“有什么快捷的办法?”

“没有。”

“那就不了,对我来说神仙和人都是一样的,我不想浪费那么多年去修仙,有这个时间不如睡觉。”

他笑了,“傻丫头。”

“只羡鸳鸯不羡仙我还是知道的。”她瘪瘪嘴,“这样多简单。”

他笑着点头,生命里就像突然亮了一盏灯,坚信的照着一个方向。多么简单的道理,他还在担心她的选择,却不知她早下了决定。

郁儒丘曾与他笑颜:娶到呆丫头是福气。

或许他说的对。娶到她,那些犹豫不决的画面都碎成千万片,暴露出一条简单干净的路。

他抱她入房停在床榻,“不后悔?”

她啃他的脖子,“后悔变小狗。”

对视良久,吻在她眉间,然后关上了灯火,然后同床睡共枕眠,然后……

“……啊……嗯……呀……”

一阵乱响,床上的人裹着褥子滚到地上。

“别乱碰。”

小脑袋伸出来瞪他,“我只碰了你脚趾哎!”

“你别这么……激动。”

小姑娘呲牙裂嘴,开什么玩笑,不激动何来激/情?

小手在被子下怎么也扯不开他的宽腰带,小姑娘在被褥下边扯边喘气,边喘气边生气,“我主动,我还要累个半死,划不来!”刚说完手一滑,整个人撞到他身上,手不知按了哪里,只听白蚺嗯了一声,倒抽了一口气。

“……你弄疼我了。”

“忍着。”继续撕扯他的腰带,小脸憋在被褥下,闷得滚烫,却被他冰凉的手托起,他笑着把她拉到胸前,“我来。”

他的手一拉腰带便松了,遥合三下两除二,终于把人扒光,可小手举着半响又无处下手。

她的那些春/宫画啊,她都没仔细看就给他烧了精光,银子也花了,什么也没学到。

正想着,她却一个滚动被他压在身下,近在咫尺的那对眼睛像华月。依旧是他的吻轻轻试探她细碎的发迹,“什么都不要做。”

哎?什么都……不做?

“交给我。”他嘴角的弧度很浅,却又像很深。

遥合恍然觉得自己的夫君就是个妖孽,从来从来都是,浅看他一眼就会中蛊。

她的衣襟一件件剥落,起初还觉得冷的可以,却是一片严实的温热贴上来,他的心跳贴在她右胸上,仿佛多了一颗心脏。

所谓肌肤之亲原来这么叫人害羞,她没头没脑的佩服那些春/宫画上的主角:真是不害臊。

来不及想,他的吻就贴下来,这一次吻的她有些疼,口舌不知去向的被牵引着,是慌了神。他有力的十指插在她的短发里,顺着她小小的肩膀滑在她胸口。

遥合一紧张一下咬住他的下唇,支支吾吾,“我我我……”说着推开他的手捂住胸口。

白蚺握着她的两只手,从胸口拨开,拱身凝视她。遥合被他的眼神吓的闭上眼睛,这哪儿是仙,这就是只妖精!

“怕吗?”

这孩子依旧倔强,“怕的是小狗!是小……”下一句终于没说出来,她被他抱起,半掩的衣衫终于和身体分了家。

他的手在背后轻揉,似乎触到什么,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害怕又期待。他的手温柔的下移,突然又触到什么,她再忍不住,抱着他脖子,抖着声音,“小白。”

“嗯?”他的声音温柔的在耳畔。

“我……我我我饿了,我饿,我要吃!”

他终于在她耳边笑了,揉了揉她的后脑,“我也饿。”

亲娘啊,太没情调了,难道他们晚上没吃?

他笑着拨开她额头上的刘海,咬住她耳垂,“吃你。”

遥合的心突然停跳了,这又害羞又幸福的字眼从他淡薄的嘴里吐出……原来是这种味道。

遥合头顶在他肩上,突然觉得他好似变了一个人,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又好像会发生点什么。

她抱着他的肩膀“小白,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别……别客气。”

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下来,“小合,如果有天我突然离开你,你会后悔今夜吗?”

“我会生气,”她低低的吟,“但我不悔。”

她在铺天盖地的晕眩中躲在他怀里,等着被他探索。这些蠕动变成不可或缺的能量,就为了这给予的一刻。

月下屋内,那地上被褥里的涌动终于停顿片刻,而后……

“啊!!!!”遥合一把捏住他的手臂,大呼小叫,“小白你弄疼我了!”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要贯穿她,是什么要她从此毫无秘密,是什么要看她的另一面。

不知幸福还是失落,不知疼痛还是快/感,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像一朵小小的花瓣顺着他汹涌的河流一直摆动,毫无力气,只能祈求他的怀抱。

他的声音在耳边说:“小合,就算是一个人,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怕。”他突然这样低吟,她还没问何意便被自己的喘息掩盖。

她突然想起她在坤镜里看见他丢下她的模样。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不过是他的离开,所以……请别在温存的时候说像似离别的话……

再无思虑,她大脑便一片空白,融化在他炙热的臂膀中。

这月下,她是待放的雪莲,在他包容的身下绽放,只为他一人,只为这一夜。

幸福是多么的简答,只是你我相拥,毫无保留的拥有彼此。她要的太简单,只要不离不弃,她爱的太糊涂,几乎不清楚什么是爱,她的幸福太纯粹,容不下是是非非。

小姑娘趴在夫君的肩膀上哭的泪流满面。他轻摸她的脸却也不住垂了一滴泪,这一滴落在她发梢,还未被超绝便蒸发了。

今夜了无牵挂,因为你我同在。

***

‘……我……’

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她侧了个身,终于从床上滚下去。

猛一下睁开眼有些迷茫,遥合缩了缩脖子,浑身都要散架了,疼的不敢动。

“小白……小白。小白?”

床上无人,门微微开着。丫头自己爬上床,等着起夜回来的夫君。在无尽的等待里,她再次睡着了,梦里周公那老爷子又来了。

‘小合,幸福吗?’

‘恩!’

‘那就好,不过以后一个人也要幸福啊。’

‘是两个人,我等会儿带我的夫君来看你好不好?’

‘蠢丫头蠢丫头,他走了之后不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

月落日出时,邪剑谷中一个小身影冲出房,把整个山谷咆哮了一遍,终于气晕在小溪边。

*

全邪剑谷人员都知道,姑爷走了,彻底走了,再没看见他。

小主关着门一个月没出去,再没像以前她所说的那样骄傲的冲去抓姑爷。

可怜的小主,悲催。

奴大端着饭菜放在窗台,“小主,饿了吧?吃点东西。”

里面没声音,敲了半天还是没声音,奴大大惊之下撞门却撞不开,这便急着唤来奴二奴三其利断金,这才撞破被桌子板凳以及柜子顶住的门。

而小主此刻正在床上睡觉,连往日的呼噜声都悄然消失了。

三人惊叹于她没被震天响的吵闹声吵醒。小主的睡眠能力又升级到了一个档次。

直到三人凑上脸去打量她还活着否,她才突然瞪大眼睛。

“是不是才过去五天?”

三人点头,“是是是,才五天。”

她将六个昼夜果断的睡成了一夜,一个月仿佛只是五天。

她精神抖擞的坐起身,“饿了,吃鸡。”埋头张牙舞爪,一声不吭。

奴大奴二相拥泪流:小主是决定化悲愤为力量了。

奴三在旁打理床铺,却发现被子一角颜色极其,伸手一摸,冰凉冰凉都是眼泪。

******

初夏过去,夏末刚至。

天气闷闷沉沉,心情艳阳高照。

溪边很多鱼,遥合提着一篮子的成果慢悠悠的往回走。却见奴大三人老远冲了过来。

“小主小主!来了个客人。”

她一愣,加快步子,“男的女的?”

奴大:“女的!”

奴二:“男的!”

奴三:“不男不女!”

进门一看,那一身华丽丽的鹅黄长袍蜿蜒在椅子上。催城抬头看她,却被她脏兮兮的脸吓到,笑容僵在脸上。

“好久不见。”

姑娘脸一撇,“哦。”

还是这么没教养!催城忍忍气,“我这次来是……”

她手一抬,“白蚺是吗?可以了,知道了,再见,奴大奴二奴三,麻溜的送客。”

催城有些恼怒,“你不等我把话说完?”

“一切关于白蚺的事请不要和我说,”她走进房间又出来,递上一封信,“麻烦你交给他。”

催城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她端起一旁的茶,毫不在意的耸肩,“显而易见。”

催城半天回不过神,把手里的信封一揉,“你怎么能休他!你知不知道她……”

“屁话!我知道!我知道!这又不是他第一次一声不响拍屁股走人!我习惯了我习惯了!我不喜欢他了,我也不喜欢他的朋友!”

门外一阵悠扬哨声被门里的吼声打断,郁儒丘慢悠悠的靠在门口。

“催城啊催城,我就知道以你的脾气与她说不通。”

他扭头一看,又瞧遥合一身脏,“啧啧啧,脏。”

遥合脸一甩,“都滚。”

郁儒丘不在意的笑,用折扇指指催城。

“走,反正她不想见白蚺。”

刚迈步,就听她闷声道:“他在哪?”

郁大人潇洒一笑,招招手,“来来来,大人带你去见他。”

遥合又迟疑,皱着眉头,“算了,我不见。”

“不见?若等他来找你,那可就要等三年后了。小姑娘,生命里有些东西是等不得的。”

沉睡 ...

十六年前,云启山。

秋日光景,雁过掠影,唯有漫山落叶动如萤。

那男子缓缓走上山头,眺望远处白烟,不觉失神。

“白蚺?”

他转过头,看着远来老者微微点头,“老师。”

七老怪笑笑,“近来可好。”

“恩。”他垂头半响道:“为何把她送上了山?”

“唉,她爹说她行径古怪,才百日就能窜上窗头,小小娃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他接受不了,说是在我这放到大,十八的时候再来接走。”七老怪迟疑片刻,“你可曾想过,她可能……会是个痴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头看着他半天,这才道:“恩,去看看吧,她都两日没进食了。”

两人靠近偏房,里面传来惨无人寰的尖叫,开门正瞧见被两个女弟子扯住的小娃娃。娃娃才半岁大,白白瘦瘦却和猴子一般,小手扯着女弟子一头长发。可怜这弟子痛的直跳脚,便看着自己被扯下的数根青丝泪流满面。

白蚺在那婴孩眼前一打响指,她便手脚一松,被他单手拖住。这孩子小小一团,裹着一块白色的布,即使被稍稍施下催眠术也依旧不安分的挠着手。

他晃晃指头,“别闹。”

七老怪赶走两弟子,看着桌上撒了一桌的粥,唉声叹气,“又是一口都没喂进去。果然是能耐,两天没吃还这么活跃,还和打了鸡血的猴儿一样。以后长大了不好对付哦。”

白蚺坐□笑:“麻烦老师再去准备一份,我来喂。”

老头甩着两行泪奔走了。他早点来不就不用浪费那么多粮食了?

白蚺打了一个响指,女婴猛然醒过来,抖抖脑袋,仰面啃着自己的脚丫。

“你是谁?小蛮?帝姬?”

她睁着水灵的眼珠看着他,片刻又拱到那头去了。

七老怪端着粥站在门外半响,“这娃娃名字都没有,不取一个?”

“你看呢?”

老头凑上前钳着胡须逗她,“大花?翠花?别这样看我,大俗就是大雅……哎呦呦!!!”话毕被婴孩撕下一片胡须。

“遥合。”

“恩?”

“叫遥合。”

七老怪点点头,“听你的,你不带她走?”

白蚺笑笑,把女娃娃放在老头怀中,续而端起粥,“既然谷主说劳烦您照顾,您就留下她,只希望老师莫要告诉她什么。这几年我会常来看她,她的一切还得劳烦老师去费心。”

“一定一定。”

白蚺用手指在婴孩手心描绘,她不住咯咯笑。

“无论你是谁,都要开开心心活着。”

十六年后,云启山。

茶壶落了地,滚烫的茶水四溅。

“我不同意!”

白蚺笑,“近来我说什么,老师都是反对的。”

“我老头不管其他事,但凡牵扯我小徒儿的我都要管管。”

“是都要管管还是都反对?”

七老怪一哽,涩涩道:“呃……反正,你不能碰她!”见他不说话,老头似乎觉得口气过了头,又道:“不是才在路途上,为何突然回来了。”

“已经结束了。”

老头一愣,扭头上下打量他,“找到了仙冢?”

“还没。”

“丫头呢?”

“回了邪剑谷。”

七老怪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听白蚺道:“老师反对了一天,却有话哽在喉间,到底想说什么?”

老头一愣,手里的碎瓷片又全数落了地,他哽咽半响,“你……你是真心喜欢她?”

见他点头,他又道:“那丫头又傻又蠢,你也喜欢?”

“傻的可爱。”

七老怪抖着下唇哇哇大哭,仿若是天大的委屈。

“可怜我小徒儿好不容易桃花开还得带着别人的陈年烂帽子。”

白蚺呵呵笑了,“什么陈年帽子?”

七老怪悲愤,“就你那些个陈年破事呗!”

“我就知道是这样。”

“知道个……唉?”

白蚺起身行了礼,“多谢老师,学生先走一步。”

七老怪拦住他,“你知道小合不是……那女妖精?”

他笑,“早已猜到。”

“等等,就算你把她当个人来喜欢我也不会答应的!!!”

*

“屁!什么叫把我当个人!”遥合吞下一口气,“又讲完了?”

郁大人看着鼓着腮帮子的丫头,无奈道:“你倒是好淡定。”

“哼,没什么好惊讶的,反正你们事事都会瞒着我,习惯了!”说完脚一蹬,踢疼了小桃。

“那你知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一直不答应?”

“不稀罕知道!”遥合别过脸,“我现在不会和小白在一起,最多看看他死没死,顺便去揍他。”

“我呸!”催城在旁啐道:“黑鸦的嘴巴!”

郁大人笑,“到底谁也没休谁,你还是他夫人。”

这一句,大家就都不语了。

挥扇子的功夫便到了白山,山上依旧没变,大白日的人都不知去了哪儿。郁大人提着玉扇指着高处,“去吧,在等你。”

遥合一头雾水,往上爬了两节阶梯又扭头看他们,忽见郁大人做了一个微笑的手势。她的心不知为何蹦蹦乱跳,脚也站不稳似的。待站在熟悉的门前,这才用力扯出一个弧线,可惜肚子里有闷气,笑的分外的难看。

门一开,还是老样子,地上是她撕扯过的地毯,都夏季了居然还不掀开。她不住啧啧摇头。

她想的或许美妙了点,以为那个恶夫会坐在桌边等她蹂躏,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看着她,好似等待了很久。

又气又恼,又委屈又思念。都两个月了……

遥合脚一蹬就要先滚蛋,却听他在后唤她。

“小合。”

“呸!”她连脸都不回。

“……头发长长了。”

呸!关你个屁事!

“过来让我看看……”他的声音突然黯了下去。遥合一愣,想起一路种种扭头就往床边靠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瞪眼。

白蚺笑笑,模样依旧,只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便是精气神?

“你这个没脸皮的!这就是你抛弃我的下场,活该病倒了!”

他在那头看着她笑,“别皱着眉头,难看。”

“是是是,都吃干抹净的哪儿能好看!”

“……胡说。”声音又变了,好像很疲惫。

遥合终于被这一嗓子吓到,往前靠过去。

“生了什么病,成了这个样子。”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握的非常非常紧,“是我不好,你别气了,笑一笑。”

遥合的心终于一沉,这怎么像要断气了呢?

“你……你不会要死了吧?”

“如果我死了,谁来陪你?”

她大吐气,陡然又恼了,“少在这装可怜!你死了我就嫁给别人去!”

白蚺笑,却也笑得无力,“恩,也好。”

“放大屁!”丫头陡然跳起来,“你死了老娘就守寡!每天鞭尸诅咒你!”

他笑笑,突然累的闭上眼睛。两支手就在被褥下纠打着渐渐握在一起,十指交缠。

“你笑笑。”

“气着呢!笑不出来!”

“罢了,”他微微睁开一些望着她,“我的夫人不笑也漂亮。”

“什么时候会说好话了。”遥合终于忍不住笑了。

“恩,以后都会说……”

他的声音很沉,遥合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

“要不然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再和你算账。”

“一个人怕吗?”

她别扭的掐他,“不是有你陪着我吗?”

“恩。”抬手间摸她柔软的短发又握了握她的手。

两双眼睛一对视,就像忘了仇一样。他闭了眼,然后手突然松开了。

门被催城撞开,他哭着大吼大叫,“混蛋!叫你笑就笑啊!以后你笑他都未必看得到!”

她陡然大脑麻痹了,拉拉白蚺的手,果然没了力气。叫他,却也一动不动。闭着眼,安安静静,就像死了。

催城吼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透过他肩头看见郁大人的半张脸,是垂着眼睛的,毫无笑意。

谩骂在她耳边碎成了杂音,满耳都是嗡嗡声。

她爬到白蚺身上,扒开他的眼睛,大叫大喊:“你醒醒你醒醒,我笑给你看我笑给你看!”没有回应,好像失去了五感。

她就要把人撕碎了,郁大人上前把她拉起身,“已经睡了。”

“什么意思?”她惊慌的瞪着双眼,“死了?”

“是生是死,要等三年。”

遥合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又瞒着我什么!还不快说!”

“不是不说,是他不肯告诉你。”郁儒丘拍拍她的手,“总的来说,世上万物要做妖,群妖又想做人,人又想做仙,这自然而然成了规律,反之便成了逆天了。偏偏有那么一位想逆天而行……”折扇敲她的额头,“……陪你。”

“说直接点,听不懂!”

“小姑娘,人有人的痛苦,仙有仙的无奈。千年的寂寞谁都想摆脱,有仙呼朋唤友,有仙彻夜饮酒,偏偏你这位想化身为人。我知道白蚺前一行带着你去寻仙冢,你知道你所要的,你知道他所要的吗?”

她不是没问过,可是……“他都不告诉我!”

“那我告诉你,这种东西叫魂水。”

遥合陡然想起,这东西曾频频从师父口中听闻,老头总是教训下面的弟子谁偷懒就喂谁喝两瓮魂水。可魂水到底是什么,她始终也没兴趣知道。

催城掉眼泪,哽塞道:“喝了魂水,仙就成了人。”

遥合望着白蚺沉睡的眉目,喃喃道:“哦~小白进仙冢是为了寻魂水……为了做凡人…… ”

“你明白就好。”郁大人站在门口,望着一屋子悲催的人儿,“他正是为了这一滴才四处奔波。”

遥合摇头,“可小白变了人,又会怎样,为什么要哭?”

“若是凡人的仙喝下去倒也没什么,”催城哽塞道:“可偏偏他是妖仙,前身是妖物。谁……谁知道他喝下去会怎样。”

“那……后果……是什么?”[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郁大人叹气:“他要不为人,要不为妖,要不打成原形,要不死。”

遥合大怔,扭头骂道:“胡说!小白不会死的!”

“谁也说不准,三年之后才有结果……”郁大人拍拍她的肩,“这个过程不简单的。我看你……还是忘掉好了。”话毕,他便将手放在遥合头顶,指间已溢出绿光。

遥合浑身一颤,双眼就要冒尽星,她猛然守住意识,扭头推他。

“狗仙,想让我失忆!”

郁大人慢悠悠收了手,“白蚺觉得这样对你或许是好事,不过我不想得罪人,还是看你的意思。”

“混账!他还没死就想我失忆?!”

“他不想你空等三年,若三年后他成人醒来,他便去找你,若是其它结果,便叫你忘了他也好。”

“好个屁!”遥合恶狠狠的盯着床上那位,“要是我失忆了跟别人跑了,你去找谁?”

催城软在一旁,哭道:“难道你要看着他一步步的去死?”

“我说了,他不会死。等一个人有什么难的,三年那么短,我等。”

“等来的若是失望呢?”

“到时候再说。”郁大人取来一块手帕塞在她手里,却被她推开,“我没哭!”

“还不如哭呢。”他叹气,“我们一直以来都很反对,这样不过是一场冒险。好,便心想事成,坏,便性命全无。曾有一度我们好言相劝,几乎可以劝阻他,可惜最后……”

“什么?”

“最后你出现了。”

手帕终是塞在她手中,郁大人拉着催城往门外走,“他说没法放任你老去。你若要老,他会奉陪的。”

四周就这样安静了,远处有催城响彻山头的哭声及郁大人的嫌弃声。

遥合低头望着手里这张手帕,扔到了地上。她坐在桌边望着空门良久,这便起身到帮白蚺掩好被子。

怎么能相信呢,前一刻还说她漂亮,后一刻就沉睡了。

“小白,你真的睡着了吗?”她捏住他鼻子,“骗人的吧。”

她躺在他身边,抱了抱他。抬手间在他衣下摸到一个物件,取出一看,她便安静的笑了。这个随手做的布玩偶居然被他留在身边,是那个被她扎成针眼的“小白”,上面骂他的话依稀可见。她反复把玩了一下塞回他腰间。

不知他看她最后一眼的时候她在不在笑,是不是不堪入目的表情。三年里他的梦里会不会就是她这张丑脸。

指尖滑过他的眉目,眼睛有点烫。她移步到窗边,望着初秋的天空,又高又安静,心也平静了须臾。

小八哥今天特别安静,在窗台上瞪着眼睛看她。遥合摸了摸它。突然在它爪子上看见一卷小字条。这是那时给白蚺留的,或许他也没看见。

伸手摘下来,小小字条还是崭新,上面是她的鬼画符:回来的时候通知我。

她不住笑了,那时他没回来,她却已追去了忘川。

如果他早一些告诉她一切,她会如何面对?可惜她都没时来自问,他就扛起这一切。

他说过不会让她成为过去,原来代价是这样。

她揉揉眼,忍住眼泪。

她的笔记后面还有字卷曲着,三个字整齐的排着,一笔一划分外认真,好像写了很久。

风从窗外席卷进来,字条从滑落在窗台上。小八哥低头望着字条转了转黑豆似的眼珠,受了刺激一样大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遥合捂着脸在风中放肆的笑,笑着笑着便落泪了。

让他好好睡吧,她会等的。

作者有话要说:快结束了的说

岁月笔录 ...

三年漫长,于是丫头决心做点什么,于是她想到了写字,于是就有了树荫下那本破烂的笔录。

这日三洋于无人午后偷滚到树下,翻开窥探一二。

*八月二十九

今天天气不错,带着小白回到邪剑谷,我要在我的地盘保护他。

*八月三十一

早晨把邪剑谷从上到下打扫了一遍,又是一派新景象,今天很诧异的发现我居然能背动小白。

*十月三

天气又热又闷,又不肯落大雨。

晚上睡不着,去院子里捉了很多流萤放在屋子里,亮晶晶的很美。有一只飞到小白的脸上,我一巴掌打下去,把他弄脏了。

晚上梦到他捏我的鼻子。

*一月二十七

天寒地冻的,在床边加了火桶,还是觉得小白不够暖和,所以上床陪他睡,结果又这一天又睡过去了。

*三月十四

去年春天的时候小白开了一树白玉兰给我看,所以今天去买了一棵玉兰树种在谷口,就等过几日花开了。

*三月二十二

今天催城来了……我很不开心……

小白还没死,他就哭的要死要活,眼泪鼻滴都流在小白身上,鄙视他这个娘娘……腔……

*五月八

今天老头过来看我了,抱着我痛哭了一顿,感觉他神经越来越大条了。

他说云启山的师妹师弟们越来越管不住了,他被欺负的威信全无,我打算过去教训教训那些小子们。

*五月九

被留住在云启山,睡在我的小山洞里,很宁静很怀念。

晚上小白一个人睡在谷里,没人唱歌给他听,好惨。

小白,你会想我的吧?

*五月十

今天赶回家,小白好像很开心,总觉得他嘴角弯弯的。

走之前老头塞给我一包金子,忍不住感动了一下。

世上只有师父好,我再也不啃他的脑袋了。

*六月七

艳阳天,奴二帮我把小白推到院子,想来想去,顺便帮小白擦了一□子。

那皮肤,那屁股,那……总之我不客气的大饱了一下眼福,爽!

* 八月二十三

小久回来看我,这孩子怎么瘦了呢?我还是打算留他下来住几日,养膘了再放生。

*十月十九

他们都去赶集市了,我想帮小白洗个澡,背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头,都青了,也不知道疼不疼。

*十一月十二

心情不好,偷偷哭了一下,差点被奴大三个笨蛋看见,还好我把桌子扔出去转移视线。

*十一月十三

买了张新桌子。贵~死~了~

*十一月二十五

刚刚梦到小白起来了,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醒来发现是个梦,很难过,不过手心热热的,好像被他悄悄捂过,心情又好了。

*十二月八

好日子,郁大人来了。

还是那么风/骚,他说可以让小久常留,我觉得是好主意,终于有人帮小白提洗澡水了,啊哈。

*一月十八

小白的左手中指动了三下,郁大人说可能快醒了。

但是这个快是有多快呢?他又不告诉我,就知道喝我们家酒窖里的酒,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收他的银子。

晚上我和小白说了,他好像有赞同。

*二月二十九

今天从小白怀里把“小白”掏了出来,有点破了。下午又做了一个大的,我一直在想上面要写什么,郁大人说一面写小白,一面写小合,这样我们就长在一起来。我觉得他的主意终于靠谱了一点,晚上请他喝了一坛子酒。

*四月三

鹤息大叔也来了,太意外了,这几日邪剑谷热闹的不得了。

他说最近才听说了小白的事,前来看看,我留他住几日,其实他一个人住在那破城里也挺可怜。

我说会带小白去他城里住,大叔笑的很大声,然后面具突然碎了,唉……

*五月八

这几天相安无事,只是小白的手指没再动过,我有点担心。

*七月三十

今天是奴二的生日,长寿面煮多了,端了一碗放在小白房间里,等我回来时面条好像少了。

唉?难道是错觉?或者小白趁我不在爬起来了?

哼,他太坏了!

*八月十六

近来生意好,财源广进,晚上和小白说了很久才睡,梦里就梦到他夸我能干。

*十月二

和镇子上的王妈学了一道瘦肉粥,糊里糊涂的做了些想给小白吃,端到床边才想起来他不能进食,只好都给了奴大他们。

结果第二天就看到他们抢茅厕。

阿弥陀佛,还好没喂给小白。

*十月四

今早发现手上的同心环不见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却在小白怀里找到了。

哎呀呀,吓死我了。

*十月五

中午把一对同心环拿去银铺打亮,老板居然要收我一锭银子,于是一脚踢碎他的下巴。

晚上梦到小白教训我。

哼,我生气了!

*十二月一

郁大人回陀摩岭了,他说要回程准备,去远方寻一个人。

走之前他送了我一根头簪,琉璃的呢,好开心呀好开心。

其实郁大人哪儿都好,但不知为什么总透着一股坏男人的味道。

我祝他能找到想找的人,不管性别。他听完后没笑倒是有些担忧的样子。其实大家都有自己的忧心吧。

*一月一

新年第一天,给小白梳头发,发觉灰发颜色渐深了,为什么?

*二月二十七

附近的江面上很漂亮,早晨原本开开心心带小白去泛舟,没想到船老板说他是死人,不让他上船。

后来和愤怒的小久小桃一起拆了船篷。

什么破!船!

*三月十五

今天掀开被子一看,小白的小指冻伤了,好心疼。

*三月十六

今早去赶集,给小白买了一件大袍子,雪白的绣着竹子,觉得很适合他。

*三月二十六

奇了怪了,小白的灰发变成乌发色的了。今天给他洗了几遍,居然不掉色?

*三月二十八

今天在街口看到一幅山水图,买了回来挂在墙上,每天睁开眼睛就看得见呢。等小白好了,我要和他去那画中的地方看看。

*四月二

最近在学厨艺,等小白醒了好好做一顿。他很喜欢吃鱼,我要做各种鱼,烤鱼,蒸鱼,煮鱼,炸鱼。

一会儿去创新一下菜谱。

*五月二十三

马上就到了那个时候。三年真是既漫长又短暂,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几天晚上都死死抱着小白,快天亮才睡,我怕我一闭眼他就消失了。

我告诉他,就算变成了妖变回了蛇也不要再拍屁股走人了,念叨了一晚上,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六月十五

云启山的弟子送来仙班列会的邀请函,不知为何今年群仙又聚在云启山。

我也不知这邀请函是给小白的还是给我的。但我知道小白肯定不愿意去。

我对着镜子商量了一下,师父是自己人,看着他的面子还是去看看吧,就躲在角落,小白应该不会生气的。

小白,你那么疼我,你说呢?

*七月十五

清晨带小白去云启山,回娘家喽!

懵归 ...

又是一年仙班聚首,一样的灯火,一样的萤妖,一样的天台。

遥合坐在山脊上看了片刻,便起身拍拍衣袖回到了屋内,屋里的人依旧沉睡。遥合将他扶起,梳了梳长发,理了理外衣,便将他背到小桃背上,扶着出门去了。

天台那头还是那片热闹,人多的不像话。遥合扶着白蚺站在竹林中远远看着,那些比试来切磋去的仙术不住让她笑的牙疼。那时候羡慕,现在却觉得五光十色的招式比不上一支烟花。

几年前的画面不住窜到脑袋里,回忆真是又好笑又兴奋。

遥合咯咯笑的停不下来,那时候的她怎么会知道那气镇四方的人儿现在会安静的靠在自己肩上?

命运啊,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切磋仙术的世间太长,她看的有些乏了,这便带着一人一犬回去了。

安顿了白蚺,她这才出门舒展筋骨。老远便瞧见七老怪奔来,二话没说,抱了她个满怀。

“我的小合哇~~~你这没良心的哇~~~现在才回来~~~”

遥合嫌弃的擦了擦衣服上的眼泪,“师父你能成熟点吗?”

七老怪甩泪道:“你可是一点没把师父放心上。”

遥合进屋取了把菜刀出来,“喏,可别说我没记着你。”

好家伙,她送的刀都足够挂满山头了。

“白蚺如何?”

“非常好。”

“你呢?”

“非常好。”她笑的灿烂。

七老怪喉咙哽咽,再说不出一句话。其实她的苦头,即使不说,做师父的也清楚。

“三年快到了,丫头你想没想过……”

她点头,“等他醒了,我便与他离开邪剑谷,游遍大千世界去。”

她肚子里,都是旖旎的画卷。

老头点点头,偷偷擦掉一滴眼泪,“恩,以后……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一辈子可要记得师父。”

“是,一定不会忘记你。”女孩子撑着脑袋望着窗外,“日子还长着。”

日子还长着,有希望就是幸福的。

午后,遥合原想带着白蚺去山头看看山下景色,可觉得他浑身冰凉,还是陪着他规规矩矩睡了一下午。

迷迷蒙蒙梦境里,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很熟悉。她睁开眼惊喜的望着身边的人,从梦里蔓延出的兴奋却落了空。她的良人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把脑袋枕在他腹部,用力拱了拱。

“小白,你什么时候能抱抱我呢?”

她叹口气,继续闭上眼睛。

门外突然有响,小犬的惨叫。遥合冲了出去,瞪眼一看,好家伙,一群不知哪个仙派的弟子正逮着小桃玩耍。

真是邪乎了,饕犬不发威真当是小狗不成?

她一蹬脚,“你们这些个屁小孩,还不把它放下。”

众人扭头看她一眼,继续吵吵闹闹的玩。

“聋了是不是?你们吵着我相公了!”

一句吼出对方却没反应,她被当成空气。

遥合咬咬牙,“小桃,你还客气什么。”

小犬闻言如获大赦,甩耳间体型已变大数倍,呲牙裂嘴的咆哮。那些不识货的弟子们吓的抱头鼠窜。

小桃拔腿还要追,似乎恨不得吃了他们。遥合冲去拽住它尾巴。

“你要是吃了他们我可赔不起!”

话毕,手心打滑,她便摔在地上,一脸的烂泥。

小桃浑身寒毛竖起,逃去七老怪那里避难去了。

姑娘挥着拳头,无奈爬起来。四周总算安静了。

她走了片刻,正到了池塘边,几年前被她搅的晕头转向的金鲤鱼还在活蹦乱跳。

耳畔传来脚步声,她赶快猫腰在池塘边洗脸,鱼儿似曾相识的逃窜着。

抬起头,肩头停着两只青蝶,驱赶之下又停在池中翠荷上,双翅缓缓摆动,在阳光下泛起琉璃般的光。

她有些恍然的揉揉眼,一时呆滞。

身后有人在笑,笑的缓慢,好像在笑她的呆。只是一瞬,只是刹那,滚烫的眼泪便滑落在池边。想回首却没了勇气。

渴望的怀抱从背后袭来,带着淡淡的汀兰香。

“我的小合,久等了。”

青蝶盘旋高飞,池中涟漪浅浅。那一双手十指交缠,同心环叮铛作响。

初夏的画面终是在生命中静止,将会在未来化成一道永恒的记忆。

岁月只是须臾,她爱的人儿终于回家了。

***

邪剑谷中蝉鸣喧嚣,树下靠着一个女子,已睡着。男子走到她身边,将她脸上的青丝拨开,送上极其深的一吻。

他坐□,执起她的手靠在她身边一起浅眠。

女子裙摆边笔录被夏风翻过,沙沙作响,终于停在最后一页,上面有两种不同的字迹:

一生一世。

生生世世。

【2011/2/19 14︰40】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结束的仓促,不知诸位亲有没有觉得。开始不打算写番外,决定还是写一下。

下一篇文要到一个月后才发,是郁大人的故事。有兴趣的可留意,没兴趣的绝不强逼,我RP很正的。

番外小剧场 ...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原本不打算写番外,不过……大家要看,一时想不起写什么,就写了婚后小片段,提示,这可是大大的无营养!

*所谓,男女

隔壁的房门哐的一声被甩上,几秒后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奴大几个在被窝里交头接耳。

“又吵架了。”

“这个月第三次了。”

“睡吧,明早记得修门。”

遥合气鼓鼓的滚到偏房里。

这事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她把脑袋塞进了被子里,安静片刻又探出脑袋看看夫君有没有来找。一边设计怎么不理他,一边期待他过来。就这样等待了很久,门外居然毫无动静。

遥合脑袋一歪,神经没绕回来,闹心的哇哇叫。

角落里传出笑。

“就等着你闹。”

白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进来,在黑暗里偷看她窘相。

“脾气真是变大了。”

有人宠着嘛,有人宠着就脾气大喽。

白蚺把她连着被褥抱起来,谁知道丫头伸出两只手抓着床沿,死也不松手。

“我说了不会理你了!不理你!”

白蚺悠悠坐□,把她放在腿上,“为什么生气?”

遥合眼睛一斜,又来火。

他就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总可以猜嘛!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哼!”

白蚺用手指搔搔她的脸,轻笑,“告诉为夫。”

“哼!”

手指继续搔,“说人话。”

“哼!”

白蚺笑笑,把她放在床上,开门走了。

成家一点都不好玩!不好玩!不好玩!

遥合觉得自己没被理解,被没看透,或者他根本没认真去了解她,没去研究她那点小心思。突然满腔的委屈又冒了出来,小姑娘没忍住,带着少女情怀的滴了两滴泪。起身灰溜溜的往门外走,脚才迈出门槛就被打横着抱了起来。

白蚺在门外等了很久,这会儿见她眼睛都憋红了,不住笑。

“小撒娇。”说完就把她抱回了屋子。

丫头屈服了,半屈服。

今晚一起睡,睡在一个房间,他睡床,她便睡躺椅,势必与他对抗。

白蚺好像也被闹累了,躺在床上任由她使小性子。

遥合一边伤心一边憋屈,躺椅吱吱呀呀作响,她终于入睡。睡到半夜背后突然热乎乎的,她的夫君也躺了上来。

女孩子的心就是这么奇怪,要哄着,暗开心,最后还要再装生气。仿佛她一倍生气,他就得三倍努力才能逗着她重新开心。

“讨厌你。”遥合一窜就上了床,卷在被子里再也不吭声了。

可是呢,第二天她就莫名其妙的好了,好像什么也忘了,依旧拉着白蚺的手到处窜。

再可是呢,当天夜里,洗漱,上床,熄灯,她又生气的蹦了起来。

“我再也不会理你了!再不会了!”

纵使是天王老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反常。

白蚺这次把她搂的紧紧的,生怕又不知窜到哪儿去。

他哄着,“我的小合怎么了?”

“哼!”

“说话。”

“哼!”

白蚺无奈,“那就这样吧,睡觉。”他紧了紧手,把她卡在胸口。

小姑娘憋到半道突然爆发似的从夫君怀里挣脱出来,跳到他身上开始撕扯他。

“你凭什么总在上面!我要在上面!我要!讨厌!”

话一出,白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敢情她是气他……某些时候……总是压在她上面。

咳咳,多可爱的小夫人。

白蚺惩罚似的用力扯了扯她的脸,“为夫的现在可不会读心,以后怎么想就怎么说,知道吗?”

话毕,白蚺松开手给了夫人一夜主动权,任劳任怨的被蹂躏了一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夫妻之间靠猜想那就是完蛋,最重要的是交流。是男上女下还是女上男下……咳咳……商量一下就好嘛。

*所谓,醋坛子

久尘很早就说了要出去一段时间,于是某日突然走了,几日后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从背后扯出一个羞答答的小姑娘,一样是银色的头发上长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十四五的少女模样。

“这是我的旧友,可不可以让她在这住几日?”久尘眼睛眨的欢。

彼时的遥合正被白蚺喂着鸡蛋,蛋黄四溅。

“嗯,欢迎欢迎。”

小姑娘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白蚺,“哥哥,你是她的谁?”

白蚺笑笑,“夫君。”

“你真委屈。”

遥合一口蛋黄喷到姑娘脸上。

今日开始,这叫/春晓的口无遮拦的小丫头便在邪剑谷住下了。

这日早饭。

白蚺在旁抿了两口茶,对春晓笑笑,“那日的事很抱歉。”

遥合手里的包子捏出了油。敢情被鄙视的不是他!

春晓动了动耳朵,笑了。

“哥哥又漂亮,人又好,春晓喜欢的紧呢。”

女主人瞪眼,“不好意思,他有夫人了!”

春晓笑的温柔,“男人三妻四妾的没什么的。”

遥合:“……”

白蚺:“……”

久尘:“……”

春晓:“大家快吃,别凉了。”

这个事件告诉遥合,别看女妖精模样不大,心里境界都到老妖级别去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太阳当头照,春晓便来缠着白蚺。每当夜中关键时刻,春晓又来敲门,曰:要哥哥讲故事。遥合极怒:她以为她五岁?

这日夜里,白蚺终于回来,一开门就看见小夫人瞪着大眼睛。

“你到底是谁的夫君?”

“你的。”

“那她是什么?”

“客人。”

他仿若一点没觉得有不对,慢悠悠脱了外衣躺下了。

遥合委屈的别过脸,突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她的这一下足足有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好多了。

白蚺将她一搂,“做什么去了?”

她得意的笑,好像就等着他问。

“小久失眠,我去给他讲故事。”

原来是去找心里平衡去了。

白蚺继续淡定,捏了捏她的小蛮腰,就此睡了。

而事情自然是没结束。在接下来的十天里,连奴大奴二奴三都嗅到了血的味道。

整日就见小主和小久爬山涉水,而姑爷春晓整日相伴。

即使男女主人坐成一桌,肩并肩,两个人也不说话。小主满脸的狞笑,姑爷淡定垂眸。

小久兴奋:“小合,下午去哪儿玩?”

“随便。”

春晓兴奋:“哥哥,饭后教我作画。”

“可以。”

遥合捏的木筷咯咯直响,手脚直抖。

春晓在对桌扇鼻,“哪儿的味道?这么酸?”

咔嚓!

遥合的筷子断了。

这日夜里,白蚺又被春晓抓走了。遥合在床上翻来倒去隐隐不安。

他每次一去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若要做点什么的话……貌似也不是不行……

遥合光着脚溜到客房门前,从门缝里望进去。

如此一看,正看见她的夫君——白蚺侧卧在床沿,亲近的拍着春晓,好似在哄她入眠。

遥合终于觉得崩溃了,他都没这样哄过她!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冲进去一脚踢翻了桌子。

“白蚺,你以后就在这睡着吧!别回来了!”一抹鼻涕眼泪就要走人,却听春晓咯咯的笑。

“小肚鸡肠的女人真可怕。”

什么!

遥合操起一把椅子,扭头就要砸过去,然而骤然之间就僵住了。

春晓已经从被窝里站了出来,下半身穿着束脚的白裤,上半身光溜溜的,胸口……平坦的和平原一样。

原来他是……公的……

这个世界真可怕。

白蚺上前把呆滞的的小夫人夹在胳膊下,扭头对客人道:“今夜的故事就到这了。”说完就走了。

一个时辰之后……

遥合在床上拱了拱,从后面将白蚺一搂。

“小白,你这么多天都给他讲什么?”

“讲我和你的故事。”他转过身点她脑袋,“你想太多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男人的。”

“一眼就看出来了。”

“……”

遥合把头埋在他怀里片刻,又仰起头,认真的问:“小白,你有没有幻想过三妻四妾?”

他笑的刻意,“妻妾倒是没有,不过有想过儿女成群。”

他终于成功的把小夫人的脸蛋羞红了。

床帘外的烛突然灭了。

“咳咳……那个……小白……嗯嗯……啊……别……嗯……好吧,来吧……”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请信任你应当信任的人,要知道,他可能有你一个就够手忙脚乱的了。

*所谓,病倒

遥合病了,先是打了三天喷嚏,随后就卧床不起了。

话说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早前白蚺还处于昏迷状态,某日遥合带着他及小久小桃去江面泛舟,谁知船老板说白蚺是死人(见遥合笔录),由此惹急了姑娘,一口气到现在都消不下去。现在自家的俏夫君活蹦乱跳的,她无论如何要带去鄙视船家!

于是姑娘就这样踩着夹板拉着夫君上了船……然后……掉水里去了。

夫君对此作了解释:

“乐极生悲。”

如此落水正遇初秋时节,染了风寒之后再冷冷热热,丫头终于晃晃悠悠倒在地上了。

去小镇请了老大夫,开了药方,黄不溜秋的药汁她吞下去一口便吐出两口胆汁,最后实在是晕的什么也咽不下去了。

大夫说,若是吃不下药,那便熬,熬一熬也是可以过去的。老大夫刚说完此话的第二日,遥合便开始高烧,高烧也罢,她若是柔弱的躺着装可怜也还是有人愿意同情她,偏偏她越是病的厉害越是好精神,每天顶着一对锃光瓦亮的眼珠子在谷里游魂似的打转。

晌午时候,白蚺刚把清粥熬好就看他那强悍的小夫人光着脚丫在走廊荡来荡去。

“小合?”

她回头笑的有点瘆人,白蚺终于明白了,丫头烧糊涂了。

邪剑谷不是没请大夫,但奈何老大夫老泪纵横的跑了,为何呢?因为丫头把人家把脉的手给扯脱臼了。

药不吃,病不看,除了白蚺,其它人一靠近她就开始彪悍。看来高烧也得靠熬了。

遥合在高烧中出现各种幻觉。抱着柱子乱啃,烧热的锅当帽,菜刀做头梳。白蚺日日夜夜瞪着眼睛,生怕一不留神她便会缺胳膊少腿。

在第四天的霞光中遥合睁开眼睛,正瞧见一对通红的杏眸盯着她。

“奴……奴大,快去买药,姑爷得红眼病了!”

白蚺被她气笑,拍她脑门,“别造谣。”她终于正常了,好在没烧傻。

遥合乱拨他的睫毛,“眼睛怎么红了?”

“被你气的。”

小夫人不是不记得事,迷迷糊糊还是记得夫君寸步不离的牵着她的小手,陪她乱窜的残余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