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淘我金山,缠你妖孽》》 · 三洋土方 · 2026-07-26
“我的谁?”
障月按了按鼻子,满面都是不乐意。
“当年你来汝浠宫,我叫你带我离开这,你不肯,现在倒带着一个没头没脑的丫头,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白蚺笑道:“你当年才多大?我带你走,你母亲岂不是要和我拼命?”
“切,懒得理她。”她坐起身扭了扭腰肢,往他怀里靠,“我若让你现在带我走,你答应吗?我现在可长大了。”
白蚺淡定自若的收好药箱,道:“别闹了。”
“哼,别以为当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娘,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浅笑,“你偷听了?”
“是啊,不过忘的差不多了。”障月忽而挺起身,“我要问问你,为何杀了我的宝贝。”
“宝贝?”
“那条川口蛟啊,我养了好多年的,你取鳞就取鳞,何必杀它?”
白蚺无奈了,“你的龙……胖的把地府的忘川给堵了。”
障月撒娇似的一把抱住他胳臂,“我不管,反正是你杀了它,你若不补偿,就算给我十片逆鳞我也不帮忙!”
“你想怎样?”
女子挑了挑眉,妩媚的笑,“你亲我一下就算了。”
大仙低头捏了捏眉心,“换一个。”
“可以,我来亲你。”
忽听脑后一声大吼,“亲屁啊!”
回头看,正见遥合踩着水拼命挤过来,小眼睛瞪着白蚺,眼比嘴大。
老账还没算,新帐又来了。
障月咬牙,“你算老几?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我是我们家老大!你又算老几?”
“靠!”障月站起身点着自己的鼻子,“你这死丫头,把我弄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大不了我……我补偿你,我亲你一下。反正他不能亲你,你也不能亲他!”小丫头上前牙咬切齿了半天,一把拽起大仙,生拉硬拽的走出门,忽而从怀里掏出逆鳞,狠狠甩了过去,“逆鳞给你,你不帮忙拉倒!”
末了小姑娘回头又愤慨了一遍。
“臭流氓,不准欺负他!!!”
片刻后,水妖进来,就看见宫主大人伸着指头直哆嗦,嘴里还在结巴,“你你你你你你你……”半响才结束这句话,“……有种!”
*
小姑娘还在奋力蹬水要离开,却渐渐拉不动身后那人了,回头一看,白蚺没有要动的迹象,只是停下所有动作看着她。
她恼羞成怒,吼了一句:“你不准笑!”
“我没打算笑。”
“不准生气!”
“我没打算生气。”
小姑娘松开了手,浮着身子看了他半天,“你……不生气?那……”她伸出两根食指点啊点的,“……那她要是不肯帮忙,你也不生气?”
他耸肩,“为什么要生气?不帮就算了,还有别的路子。”他果然淡定的够可以。
丫头陡然来足了底气,用手戳他衣领。
“既然这样,你还迁就她?还要亲她?!”
白蚺缠起手臂,蛇尾在身下轻摆,笑意在眼底炸开。
“你生气了?”瞧她一对乌眉皱的那么紧,很明显。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哦……还是逃吧……
她刚扒了两下水就被蛇尾缠住,毫无抵抗的给拖了回去。
“早上那句是……”
遥合觉得心跳停了。
“……是什么意思?”
摸摸胸膛,果然停住了。
赶快回答吧,不是等着人家来问吗?再不回答就要憋死了……
不行不行,谁曰过:暗恋什么的最美了……
不行不行,谁云过:做人要坦诚……
是要美还是要坦诚呢?
她甩开脑袋,盯着他透亮的青杏眼。
坦诚值几分钱?切!她不稀罕。
丫头柔声,“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的眼睛像是琉璃的珠子染了流墨,墨没凝住,还在蜿蜒。
白蚺忽而松开了尾巴,垂了眼。
海城好似都安静了。
这个问题……真的很不堪吗?
僵持了半响,丫头飞快用狗刨式跌跌撞撞的跑了。
姑娘走的太快了,没瞧见大仙嘴边勾勒的笑。
回到房间,遥合对镜展眉露笑颜。
……唉……
那就不笑。
……唉唉唉……
低头看平展展的胸口。
……唉……
用力挺了挺。
……唉唉唉……
她突然想起大仙那张画上的女人,那眉目含情的妖娆脸蛋……
她对镜模仿,随后把胃里能吐的都吐了。
哇哇吐舒坦之后,小姑娘忽然咬了咬牙。怕什么?反正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她要她的小心肝和野花一样灼热怒放,怒放!!!
我**你
早晨起来的时候觉得好累,遥合又做梦做了一晚上,梦里全是唇红齿白的嘴,也不知是谁的脸。
她闭着眼搔了搔脖子,放空半响后推开蚌壳,还没清醒就往隔壁游了过去。
凭着直觉她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地上的巨蚌,半天后没得到反应,于是她加大了力度。
“格老子的!你要敲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吼分外的刺耳,丫头呆愣半天,把迷迷糊糊的眼睛瞪开一看,便再次呆愣。
手下敲的正欢的是人家的脑袋,绿油油的还有点脏,上面给她敲得全是印子。
这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六爪龟,此时此刻正凶神恶煞的瞪着她。小姑娘傻愣愣环看四周,自己身处一片嫣红中,是珊瑚礁,高低不平,一眼看不见远处,她睡觉的巨蚌正插在礁石之间。
“大叔,这里是哪里?”
那乌龟似的壮汉凶神恶煞,没出声就举起自己的大爪子,她忙将手一举。
“我知道我迷路了,谢谢。”说着转身就要跑。
前方珊瑚礁里突然探出几个人头,各色模样,面貌却都掩不住流气。
其中一个水妖身高体大,头扁平还有角,双眼简直是竖着长在额头上,眼珠子又小又白。
“嘿嘿,小姑娘,来了这里就不要走嘛。”
探头一看,一群长的横七竖八,模样邪气的妖怪靠了过来。
遥合面色很镇定,手脚却飞快的扒水。结果没两下就被拽着脚拉回去了。她忽然不住悲哀的想象自己或衣服被撕的四分五裂的模样……
*
宫主大人今晨心情别样的好,一早就哼着小曲入了客人的房。
客人已经起了,正背着身不知在看哪里,宫主别样开心,上前小女儿羞涩似的拍了一下人家的肩,随后开始扭摆自己的身子。
男子回头淡看一眼,“宫主有事?”
障月从后面抱住他,用波涛汹涌蹭人家笔直的背脊。
“干嘛永远都是一副表情?”
“你不要乱蹭。”障月以为他就要沦陷了,却听他补充,“疼。”
啊!!!!!!!她的自尊心!
她抖着手臂,头无力,“别这样不给面子,难得来找我就不能让我抱抱?人家挂念你那么久的说……百年前你屡屡为求仙术来,十几年前又为了别的女人,现在又带着个丫头,你见到我的次数也不少,怎么就不记挂一下我呢?难道我不够漂亮?”
白蚺转身放开她的手,“你很漂亮。”
“难道我不像女人?”
“不是。”
“难道我没有魅力。”
“也不是。”
“那你还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障月坐到一旁,“我好歹是个汝浠宫的宫主,你总这么冷淡也太不给面子了。”
抬头一看,某仙又看着远方,好像听不见她说话一般。
她好歹含情脉脉,他居然不配合。
唉……没辙,这人的心和身子都不好留。
她在后面哀声连连,就听他突然问:“前十个仙冢的位置你可知道?”
障月一愣,“仙冢?都几百年无人打听了,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见他点头,她便道:“就算打听了位置你也未必进的去啊?”
白蚺不语只是笑笑,她这便点头:“那……那你稍等。”
白蚺回头唤住她,“帮我问一下你的帝兽,这两百年之内,在前十个仙冢中有哪些被仙气破过。”
“这两百年内有人去过仙冢?我怎么没听说?”
白蚺一笑,“你不用多问,快去快回吧。”
见他摆尾要走,障月在后道:“你干什么去?”
他笑道:“去找那个被你丢出宫的人。”
这……这也太气人了!问也不问,想也不想,他就把这种半夜把小姑娘连着巨蚌一起丢出去的损人不利己的事怪在她头上。
障月抹泪离开……
虽然这损人不利己的家伙就是她。
*
在浮屠海城中,第四层被定为分界,界限两边的水精怪们极少来往,只因红珊瑚礁就处在海城第四层,要过红珊瑚礁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
男水精怪过这里,有可能被撕的四分五裂。女水精怪经过这里,有可能被玷污后再被大卸八块的吃掉,俗称,先奸后杀。
红珊瑚礁是海城里的一片禁区,里面都是极凶残的海妖,全部都凶神恶煞,面目可怖,惹急了连同类都吃。
纵使水物性子大都暴躁,孤傲,却也不敢惹恼这些家伙。
此时,第五层的水精怪们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条人蛇往红珊瑚礁游了过去。
有精怪好心道:“年轻人,别去,好危险的。”
“恩。”
“这里的家伙很残忍,会撕人的。”
“恩。”
“没别的事还是别去了。”
“多谢。”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此精怪表示,这是一条视死如归,极度淡定的人蛇。
红珊瑚蜿蜒不平,一眼看不见尽头,白蚺形如流水绕着这片游走,饶了半响也没见到半个影子。
他一个转身,长尾打掉几块石岩,突然一个牙长的合不上嘴的家伙从洞里探出脑袋,血红的眼珠看着他,他亦回头与那水妖对视。
大仙浑身起寒气,水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妖忽然结巴开了口,“大大大大人,你要灭了我吗?”
“灭你做什么?”
“你你你……你不是仙?”
“恩,我是。”
于是水妖继续打抖。
白蚺冷道:“今天有没有在这看见一个小丫头,是个凡人。”
那水妖缩在洞里半响才出声,“每天老大都会抓很多姑娘来玩,凡人我没见着,你可以去问问我们老大,前面第三个转弯处可以瞧见他。”
“恩,多谢。”
白蚺眉间一锁,摆尾离开。
就在第三个转弯处正被一堆巨大的乌青海草包裹住,正睡着杂乱的水流摇摆。
还没走近就可以听见里面的笑声,非常粗鲁,杂乱,高亢的笑,隐约在缝隙间可见数个身影,其中有个藏青长衣的小姑娘,笑的是分外欢快。
“哇哈哈哈……”
那小姑娘正捧腹大笑,一个仰面栽倒在海草外,她笑的肚皮巨痛,在地上来去的打滚。里面的水妖探出头,瞧她这样也哇哈哈的跟着笑,随后他们一抬眼皮,就僵住了。
外面正有一个冷面如铁的人蛇,这些妖物见过世面,一眼就看的出,这是个仙。
此仙人隔着舞动的水草盯着他们,狠狠的盯着……狠狠的……
所有的脑袋在同一时间都收了回去,那老大在里面环绕了一下所有的弟兄,半响伸出脑袋看着地上还在呱呱大笑的人。
片刻后,所有的妖都冲了出来,跪在白蚺眼下叩拜臣服。
“啊!大人呐,我们可什么也没做啊……”
遥合早笑的断了气,仰面看,正是一个光洁的下颚。
小姑娘半笑半喘的坐起身,慢悠悠的拍胸脯,“你们怕什么,他是我的人,是自己人。快点来继续刚才的笑话。”
水妖们诧异的歪着嘴,就看此仙提住她后领,将她吊了起来。
遥合扭头一看,自己人的脸色真是好难看。
“谁说我是你的……”后面的话悄然散了,对视了半响,大仙把她钳在胳膊下就要走。
遥合却探出双手,和跪在地上的妖物们握手道别。
“哎!哥们儿,再见啊!”妖怪们小心翼翼伸出手,送别的眼神被某仙的一个回头给半路折杀了。
和恶霸称兄道弟,其实挺适合她。
遥合一点不觉得心有余悸,边晃悠边哼歌,好似只是游山玩水了一番。
既然她没被吃掉……
“为什么不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你不是来找我了吗?”回答的那个干脆,遥合扭过脑袋闪烁着眸子看他,满脸期盼,“你是不是担心我了?”
他不说话,扔下她,摆着衣袖就先走了。
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小姑娘撅着嘴跟了上去。
结果还没到汝浠宫,就遇到了怀池,他摆着尾巴匆忙上前,道:“上人,这是宫主让我交给你的。”接过一看,是一个乌黑的小海贝。
“宫主说上了岸再打开,里面是帝兽给的回答,宫主没有看过。宫主还说,让上人万事多虑,多加小心,若是有麻烦便来找她,她一定帮到底,还有,这里有宫主交给上人的东西,望上人好好收藏,来年再聚首。”
白蚺道:“多谢了,那我们不多作逗留,代我替宫主致谢。”
怀池匆忙在前引路,笑:“是是是,一定一定。”说着偷偷扫了遥合一眼。
便听小姑娘冷冷的开口,“大白腿干嘛不来送?”
怀池也不直视她,摸着自己的鱼尾巴解释道:“宫主说她头疼的厉害,就不来了不来了……”
哼,昨晚上肯定是他和大白腿一起把她扔出去的,这么坏的护卫和宫主,迟早要倒霉的!
看大仙挟着那女孩子彻彻底底走远了,怀池这才松了口气往回走。此时,某宫主突然从暗处跳出来,在他肩头一拍。
怀池低声回:“宫主,他们已经走了。”
障月摸了摸鬓发,“总算把那死丫头送走了,只是可惜了,没能亲自给白蚺送行,嘱咐几句什么的,唉……算了,下次还有机会,咱们走。”
说完两人转过身,脑袋同时撞到一块突出的礁岩上。
一小虾米路过,啐道:“活该!”随后蹬腿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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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过大海,一路朝东。
“累死个人了,在海上赶了四五天,总算可以落地了。”女孩子从小桃背上跳下来,站在地上揉了揉屁/股。
身后的人掩不住疲惫之色,“路还长着,能忍就忍吧。”
小姑娘嘟着下唇轻哼了一声。
仰头一看,眼前重重叠叠的山岭成群,均是火红的树叶,印的人脸通红。
“哇……真漂亮,”她回头看白蚺,兴奋道:“我们在这呆几天?”
大仙看了她半响,“我们不是来踏青的。”
遥合愣了很久,“哦~对哦~”
她都忘记自己跋涉的初衷了,去浮屠海城打听到了什么,她没问,他说要朝东走,去干什么,她也没问。
怎么对金灿灿的未来变得这么不上心了呢?
抬头再看前面远走的挺拔背影,她没多想,惦着两排小白牙追了上去。
干嘛那么在意呢,反正有他在呗……总不会忍心丢下她一个人的……
遥合没见过世面,自然不知道面前这如火染空的山岭便是陀摩岭。陀摩岭在浮屠海的东面,因为浮屠海难渡,凡人到不了,因此山岭里的不是仙道就是妖魔道。
走了不久,遥合便觉得这林子里好压抑,树叶茂密遮住了天,光线昏暗,安安静静,咳嗽一声似乎都能传出很远。她一手拽着白蚺大大的袖子,一手捏着小桃的耳朵,生怕被扔下。
白蚺看她小眼睛扫来扫去,满是不安,便无奈将寸步不离的封天刃取下来扔给她。
“这林子里魑魅魍魉很多,封天刃好歹还有半分仙气,还能抵挡住一些小妖魔。”
遥合背在身前,不太灵活的走了两步,道:“要是有大妖怪呢?你不保护我吗?”
“遇到大的就自己拔刀砍。”
“我一个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
白蚺挑眉,“你哪里弱?”
她是他见过最彪悍的弱女子。
他继续挑眉,“万一你真的不幸单独遇上,那就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再不然……”
他终于笑了,“再不然就发挥特长。”与妖怪称兄道弟。
遥合的心都碎了,全掉胃里去了。
不知道接什么话,她便低头冲小桃讨好着笑:“小桃,你是女孩子,会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小桃张了张嘴,想咬她。
哼,人家明明是公的!
白蚺从怀里掏出从海城带来的海贝,打开来,只见小小贝壳里放着一颗粉红色光芒四耀的珍珠和一卷海草,他展开海草看了片刻,忽然皱了眉。
遥合也好奇,凑上前看,只见海草上不知用什么绘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很小却密密麻麻写满了。
“写的什么?”
白蚺吐了口气,将海草在指尖燃烧掉,“关于仙冢的事。有两个大的方向,我们可去一探究竟,看来路途还远。”
遥合心不在焉的应了两声,眼珠子盯着他手里那颗珍珠。
白蚺抬手往左往右,就看那眼珠子左左右右的跟着漂移。
白蚺晃着珍珠往她手里一抛,“这是障月的定情信物。你若要就给你。”
那飘渺的眼神终于清静了。
遥合脸色大变,把珍珠一把扔到地上,在脚下跺,直愣愣踩进了土里。
她跺着脚喃喃自语,“臭女人,叫你调戏他,叫你调戏他……”
抬头看大仙,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
每次他的面无表情都显得特别冷血。就好似她第一次看见他,全然是一股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气。
大仙看她对着脚下的小洞发了半天神经,便道:“忙完了就上路。”
说着带着小桃先走一步了。
遥合木讷了半响,怎么样都觉得他不该接这样的表情。
她忽从怀里掏出一直贴身带着的小铜镜,往路边远远一丢,随后跟了上去。
我做错什么了吗?干嘛突然露出那个表情?我有那么讨厌吗?你就喜欢嘲笑我,嘲笑完就是取笑,取笑完就忽视!冷!血!动!物!
她心里重复喃喃了半天,终于被白蚺独特的淡定击败了。
丫气得火冒三丈,冲到他前面,边踢树叶边走,就是不回头理睬他。
生气就该在人前才对。
可气之极的是,白蚺居然在后面放慢了步子,留她一个人在前走。
遥合抖着双肩在心里大喊:变态!人妖!妖孽!
嚷了半路,忽然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恶狠狠的捏了一下。
“小合,以后不准骂人。”
小姑娘缓缓扬起圆乎乎的小脸,感动的泪水婆娑。
他终于肯对她的心声做点回应了……
她轻抖着嘴唇,小嘴粉红粉红的纠结成一点,脸蛋也红扑扑的,好似四月桃花。
白蚺看着她格外逗趣的表情,忽然黯然笑。
“小孩脾气。”
他微垂的轻柔长睫因为那笑而轻颤。
姑娘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丫头直直盯着他收回去的白玉似的深眸,在心里呢喃:
那个那个,其实吧……我**你……恩,差不多就是这样……
中间的字,她不知是不敢还是不舍得,总之是放空了。
再偷看他,笑是依旧,看不出深浅。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肯定是听到了。
丫头叹气,唉,看来太淡定也不是件好事!
羡慕嫉妒恨
有一种人生叫做空白。
什么叫空白呢?说白了就是人生过于简单,没有经历,经验,要什么没什么。
小姑娘回想一下自己的十七年,感觉白白睡了十年,另外七年都在攒七老怪给她的那点碎银子。
人生到底是求一个过程还是结果呢?如果非要有答案,她宁愿自己求的是结果。
至少现在她钱包是鼓鼓的,精神也百倍,身旁还有个美人儿。
“看什么?”一旁的人突然看她。
遥合也不回避,继续直勾勾的盯着他。目光太赤/裸了,白蚺的脸僵了一下,默默的转了回去。
僵硬也算一种回应。遥合满意的暗暗笑,笑的像只异常狡黠的狐狸。
树林里蜿蜒着一股透凉的空气,越往深处走越是冷,朦朦胧胧的逐渐看不清四周,走了不远,四处看,竟是走进了雾气里。
遥合的里衣都被打湿了,她打了两下抖,还要往前却被白蚺一手拉回来。
忽听他道:“郁儒丘,知道我来了还要耍花招?”
雾气深处一个魅惑的男音缓缓飘来,“你多年不来,我自然要找些新鲜的玩意招待你。”
只见昏黄的雾气里缓缓步出一男,一身过分华丽的杜鹃绣花袍,头发盘的比女人还高,颈脖上纹着一朵桃花,模样倒是俊,只可惜遥合的口水还没流口,就见对方张嘴笑了,样子是极魅惑的,只是嘴唇间却露出四颗獠牙。
好家伙,又是妖精!
“你总算是来了。”那男子顿了两步,忽然风一样扑上来,抓着白蚺的双手将他按倒在地。
郁儒丘不客气的跨坐在他身上,单手挑他的下巴,眯眼暧昧道:“美人,你是来自投罗网的吗?”
想想催城的扭捏的小贱样,再看看这个疯狂霸道的妖男,遥合猛然蹦出一个问题。
白蚺到底是施压者还是被施压者呢?唉……他的人生历练真是丰富啊……
白蚺脸色大沉,转头看,却见遥合坐在小桃背上,撑着下巴,好似在等好戏。
他不爽了,反掌往上一抬,郁儒丘就被抬到半空。妖男倒是一点不在意,在半空又是侧身又是抚眉,一对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白蚺的脸。
“半个时辰之后你就可以下来了,我们去你的宅子等你。”
唉,和爱的人相遇却不能相处,真是悲惨。
遥合在小桃背上回头瞻仰那人,却见他还在半空搔首弄姿,瞧小姑娘看过来,忽然双指放在唇上,调戏似的眨了一下左眼。
遥合回过头,惋惜的拍了拍小桃的脑袋。
“小桃,那风/骚鬼看上你了。”
*
听大仙说才知,原来这郁儒丘是早年渡法成仙的妖,原本好不容易成了仙,却又不想管世上那些有的没的麻烦事,于是便偷偷躲在陀摩岭终年不散的大雾里。
遥合想起他那几颗獠牙,打了个颤,“他以前是什么妖?”
白蚺不知该不该说,半天才道:“犬妖。”
小姑娘终于把他担心的话说出来了。
“原来是条狗。”
“……”
郁儒丘的宅子铸造在雾气深处,雾气里是另一番景象,和整片山岭格格不入。
宅子与其主人极其相似,极度浮华,一点不像居于山野的安分宅子。
等遥合走进大门之后才彻底理解了郁儒丘的诡异神态。
看看这个宅子有多诡异,招呼客人居然上的是躺椅和热酒。
看看屋子里环绕站着的下人,全是妖男,一脸暧昧相。
请告诉她,活在一群风/骚鬼中间怎能不风/骚?
一旁靠上来一个露着光洁肩膀的妖男,把她杯子里冷掉的酒倒掉重新换了热酒,末了还朝遥合挑了挑眼角,额……且男且女……比催城的不男不女还可怕。
小姑娘看着旁边的白蚺,“我发觉你是个正派的仙人。”
大仙硬生生吞下一口酒,“我发觉你和他们是一类人。”
遥合听完之后就开始打嗝。
大风/骚进来的时候一屋子的小风/骚都退了,边退边扭腰。
人家脾气很好,被吊在半空半个时辰也一点不怒,依旧摇头摆尾的回来了。
“酒如何?”
白蚺晃了一下躺椅,“好酒。”
郁儒丘双手搭在躺椅两边,俯身笑,“你喜欢就好。”话到这,屁股后突然竖起一只毛茸茸的白尾巴,左右摇摆起来。
郁儒丘看了看后院逗着饕犬玩乐的小姑娘,道:“还以为你有多真情,到底还是换了个丫头。”
“总比你滥情的好。”
“总说些我不爱听的,”他低下头在白蚺耳边轻道:“难得来,今晚陪我。”
白蚺捏了一下眉间,沉音回:“你若是不怕像上次一样被我收进锁妖袋,你就尽管来我房里。”
妖男甩了一下长发,“哼,我都成仙了,你还用那种东西对付我。若你不愿意……就让她陪我一夜。”他突然伸手指着后院,义正言辞,“得不到你的人,我也要得到你的东西!”
两男起身对峙了半天,白蚺忽而点了点头,走到院门口道:“小桃,今晚你陪郁大人睡一夜。”
看着小饕犬扑上来,郁儒丘怔了。白蚺笑,“那丫头不是我的。”
*
今晚小桃被白蚺抱到郁儒丘那去了,她不禁感叹:犬仙大人果然还是喜欢同类……
只是今晚可怜她要一人呆一夜。这屋子居然四面皆窗。她真怕那些妖精跳进来,围剿她。
人家还不想失身的说。
遥合担心不已,坐起身抱着封天刃出了门。不知多久,在这宅子里绕了半天居然绕迷路了,面前是个硕大的门,门半掩着没合上,遥合探头一看,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屁股着地。
门外是墓地,高高的土堆与石碑,远远一片都是,在这青绿的月色下太削魂了——削的她的魂就剩半片了。
突然什么在墓地里闪了一下。
小姑娘太贱,好奇心极强,硬是把头塞进去看。
于是鼻梁就撞到什么,缓缓抬头一看。
“狗仙!”
郁儒丘的脸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骂人?”
遥合搔了搔脖子,“你以前不就是条狗吗?”
……
……
“白蚺,我想吃了她。”
遥合一愣,站起了身。
门被打开了,白蚺就在郁儒丘身后,似乎对她在这有些讶异。
遥合看着面前两个美如画的男人,再看看这诡异的月下,心里直翻腾。
“你们在花前月下吗?”
在墓地花前月下……恩……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白蚺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她衣领,把她狠劲拖离这里。
拖了半路,回头一看,小姑娘嘟着嘴,很不高兴。
“你这样好难看。”
遥合瘪嘴半天,“你粗鲁!”
对视了几秒,他一把将她提起身,继续走,“这里瘴气厉害,你别呆在这。”
啊!原来他是在关心她!
遥合感动的泪流满面。
郁儒丘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接过小丫头,对白蚺道:“你别浪费机会了,还是我送她回去罢。”见白蚺眼神颇有顾虑,他又补充,“放心啦,不是你的东西我没兴趣,哈哈哈!”
白蚺点了点头,俯身在遥合耳边道:“小合,若是有什么不对就拔刀砍人,出了事不用你负责。”说完人又飘回墓地了。
郁儒丘抹了一把泪水,“这厮还是这么狠心。”
遥合从他手上跳下来,不乐意的回头瞪他,“都怪你!”
都怪这笨蛋插一脚,本来也许可以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装可怜留他在屋里……然后……然后然后然后……哼,现在好了,好好的独处时间也没了!
小姑娘往前大步跨了几下,又不解气的回头瞪他,“狗仙!”
这次是真骂他。
等遥合气焰未消的进了屋子,转头一看,某风/骚居然跟到门口。她冲上前去关上门,气鼓鼓的钻到被褥里,忽听哐一声,窗子开了,风/骚探脑袋看她。
“你是白蚺什么人?”
遥合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低声道:“再烦我就砍你哦。”
郁儒丘自言自语笑道:“你是白山的弟子?不对,一点仙气也没有……是他朋友?啧啧……怎么会交这样的朋友呢?不会是他的恋人吧?哈……他不可能喜欢你……”
床上的人立起身子,回头看他。
“你、有、病。”
“嘿嘿,”郁儒丘一下跳进窗子坐在桌上,白尾巴又露了出来,似乎很是幸灾乐祸,“他不喜欢你,你喜欢他也没用。”
遥合的脑袋好似被人猛垂了一下,她回头露出虎牙,“狗仙!!!”
郁儒丘一点不生气,在圆桌上打起滚,“知道他为什么不会喜欢你吗?”
“狗仙!”
“因为人家心有所属。”
“狗仙。”
他嘿嘿的笑,“她死的时候,可是白蚺亲手抱过来的,啧啧啧,那叫一个面含春水,好漂亮。”
丫头回头迎着月光看他,“死了?”
“恩,葬在我的墓园里很久了,白蚺每过几年都来看看,看来是念念不忘啊,真是痴情到让我鄙视。”
她半天才开口,“那……既然死了这么久,是不是都转世了呢?他现在还没找到她?”
“找什么找,灰飞烟灭了……”郁儒丘抠着牙,仰面道。
“灰飞……烟灭?”
“他一个好好的仙,那么多美人不喜欢,去喜欢什么女妖精,啧啧……”他晃着脑袋,“做妖都是不伦天理的,死了就化了烟雨草木,哪里有下世轮回之说?唉,他当初啊,那么喜欢她,啧啧,不是喜欢,是爱,真是爱的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泪流满面……”此不要脸的压根忘记,自己原本也是那不伦天理的之一。
郁儒丘还在抠牙,突然就见小姑娘抽出大刀指着他鼻子。
“你出去,不要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郁儒丘看着她脸红脖子粗,哈哈大笑,“小姑娘羡慕嫉妒恨啊,干什么?心里不舒坦了?哎,我和你说,喜欢一个人有很多办法的,如果你没本事可以装可怜,如果你有本事可以强上他,我比较喜欢后者……”话没说完那刀就真砍在桌面上。
犬仙翻身躲过,跳到窗边,诡异的笑,“小姑娘,别揪心,花开久了总会有果实的……对了,你确定今晚不用郁大人我安慰你寂寞脆弱的心?”
一只酒杯直线砸出窗子,外面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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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陀摩岭一呆就是数日,每日好酒好饭养着,人精神很多。
白蚺这日正与郁儒丘坐在后院的石亭里下棋,这雾气里的世界是蜿蜒流水,石山嫣桃,美极了,一旁还有妖男为两位大人抚琴。
正下着棋,忽然就看白蚺双指夹白棋往一旁亭廊一掷,那边的人短促的叫了一声。
白蚺继续走下一步棋,眼皮都不抬。
“去哪里?”
那边的人心有余悸的看着打在脚边的棋子,居然已经深镶在地上。
姑娘没回答,那边又问了一句:“去哪?”
遥合转身面对着亭子,心道:你是我爹还是我娘?你管不着!
“我什么也不是,不过我会对你做的事你爹娘一定舍不得做。”大仙依旧优哉游哉。
郁儒丘在旁翘起大腿,饶有意味的对着遥合挑眼,“别这么凶,女孩子嘛,啧啧,无非还是那个羡慕嫉……”
话还没说完,那边便飞来一块石头正打在郁儒丘脑门中心,他果断的从凳子下往下一栽,便昏了。
白蚺手里的棋子终于扔下了,他转过头瞧遥合,她小脸快皱成一团。
从几天前就是这幅表情,爱理不理的,一句话也不肯和他说。
“不要出宅子,外面妖物多。”
哼!
“还有,别带着小桃乱跑,”
敢情是担心他的小狗!
遥合咬牙顿足,回头冲小桃大吼道:“小桃!你留下!我自己玩!”
小桃咬着她裤脚狂摇脑袋。
不要嘛……人家也想出去玩。
无奈白蚺撩袖一点,小桃便动不得分毫了。
遥合不为所动,双眼朝天,大甩着胳膊走人了。
地上的郁大人终于停止装死,揉了揉额头。呃……小姑娘太彪悍了……他很欣赏……
“外面不安全,你就这样放她出去?”
白蚺微微蹙眉,捏起一粒棋子,“要不了片刻,她自己就会冲回来的。”
*
大仙不是料事如神,只是很会看人。
这姑娘脸蛋上就刻着胆小如鼠四个字。
遥合在大雾里走了半响才顿下脚,回头看后面,呃……宅门看不见了,回头再去找,呃……找不到路了。
她后悔了,这时候要是冲过来豺狼虎豹,她就成了一块血肉了。
硬着头皮往远处走,四周的雾气就淡了,转眼再一瞧,她完全走出大雾,正立在火红树林里,纵眼望去,却是笔直的树干。
回头看大雾,居然移动起来,离她越来越远。
玩大了!
“你别走别走啊!”丫头穷追不舍,最后终于重重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落叶。
雾气里还是晌午时候,这外面却已近黄昏。
遥合打了个抖,冷的直哆嗦。
惨惨惨,半夜倚阑干。何况她倚的还是树干。
遥合靠在树边,只期望大仙和大风/骚能找点来找她,这样的温度下面,她铁定熬不到半夜。
她握着靴子里的小刀,想闭眼熬一熬。
一闭眼睛耳边就出现一小段对白。
“哦,你不要死。”
“哦,我快不行了。”
“哦,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也不要活了!”
“哦,把我葬在陀摩岭吧,我要远离俗世。”
“哦,别啊,你别死!”
“哦,不,我不行了,永别了。”
丫头猛得睁开眼,恶心的打抖。
不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
“你我是妖和仙……不可能在一起。”
“白蚺!你要和我分开?老娘都是你的人了!”
“我现在是让你选择,让你离开我。”
“我不走,你也不准走!你走我就自杀!”
“那就自杀吧。”
呃……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冷血……
“蚺,我死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恩。”
“你不要找别的女人!”
“好。”
“……说点别的行吗?”
“行。”
“……”
呃……肯定是这样……
遥合想不下去了,瞪着眼珠子,刀子狂//插地面。
想当年暗恋某师兄的时候,她暗暗做了多少傻事,最后吐露心声时,某师兄居然以一句心有所属折杀了她所有的少女情怀。
唉,少女的心啊……从此冻结了……
心有所属什么的最讨厌了!最讨厌了!!!!
由此七老怪安慰之:“孩子,做人要坦诚,喜欢谁就告诉他呗,干嘛藏着掩着?”
但是她没问老头,如果对方是一个天崩地裂也只会动一下眉梢的人,坦诚会不会死的更快?
老天爷,为什么好男人都有历史?难道她活该做怨妇?
正沉静在悲痛世界的遥合突然觉得额头上痒痒的,似乎有风。她睁眼一看,彻底石化了。
这树上倒吊着一个人,脸正倒悬在她面前,和她大眼瞪小眼。
四周好安静,她和此人似乎成了两尊雕塑,她紧了紧手上的刀子,正准备刺下去,却是什么从上面攀下来,毛茸茸抚着她的脸。
“蛮蛮,你冷不冷?”
呃……在她脸蛋上扭捏不止的是一条毛发旺盛的尾巴。
“这位大哥,你又认错人了。”
岭主娶亲【上】
深山野岭,夜半三更,凉风瑟瑟,还有一对看似色迷迷的眼珠子这么近瞅着她,这种感觉是真的不大好。
“蛮蛮!你干嘛呀,你干嘛不理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的尾巴吗?我送给你好不好?”
“……我怕血。”
“你要是不开心,我做鬼脸给你瞧?”
“……我怕鬼。”
“那我变法术给你玩?”
“……你能先从树上下来吗?”
少年用力一蹬腿就翻身站在她面前,一对黄色的眼珠子暗暗发光,好瘆人。
她小心握着刀反手放在背后,低声道:“告诉你一件悲痛的事,我真的不是蛮蛮。”
少年一愣,“骗人,你和她那么像。”
她颤颤,“哪里像?”
少年凑上来,以极近的距离打量她。
“恩,头发和耳朵都很像。”
如果她现在不是冻僵了,一定把他横扫在地。
“你居然什么都不弄清楚就跟我跟到这里来,就算我是你的蛮蛮,你想怎么样?”
少年抓了抓一头银发,“我还没想到,可是……可是你答应了会嫁给我的。”
“可我不是蛮蛮,我不认识什么妖精,我也不喜欢妖精,更加不会嫁给妖精。”
她张口闭口一个妖精,少年终于被打击的酣然泪流,耷拉着肩膀。
你动不动就哭,不像个男人,就算我是蛮蛮我也不会嫁给你,不对,我猜那个蛮蛮就是不想嫁给你所以才逃跑的。”
少年嚎啕大哭。
遥合也不安慰,点了点他的脊背骨,“你能背过身去哭吗?”
少年哇哇哭的转过身,遥合一把拽过他的尾巴裹着身子。
啊……终于暖和了。
丫头裹着人家的尾巴有些犯了迷糊,突然听耳边那声音哽咽道:“那……那你叫什么?”
“我和你说过的。”说着她便翻过身去。
“哦,我记起来了,是那个难听的名字。”
郁闷,她好郁闷。
“你有没有点审美?什么叫难听?这叫难听?我的名字是众多名字中的奇葩,是……”
她还在碎碎念,突然就被少年一把捂住了嘴。只见他眼睛望着暗处,一脸警惕。
少年低声自语道:“莫不是遇上岭主娶亲?”
面前忽然席地卷来一阵暗风,吹的落叶席席扑来。遥合起身看着远处,道:“娶亲又怎么样?”
“如果给碰到了,人家找你要任何东西你都得给。”
丫头一听,终于怯了。这不就是赤/裸的抢劫吗?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荷包,紧张的左顾右盼。
少年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凡人,钱倒没什么,就怕人家要你的胳膊腿脚,那就麻烦了。”
……他说什么?没什么本事的凡人……
少年抱住她攀上树枝,道:“你躲在我怀里,千万别出声,我身上妖气重,一时半下,对方应该嗅不到你的味道。”说着他尾巴往前一挡便将遥合全部遮了起来。
遥合给感动的哗哗的,“你终于像个男人了。”
少年被这一句说的差点没抓住树干。
树林里四面起了诡异的乐声,凄惨的很,飘飘荡荡,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远处地面席卷起一阵风,带着落叶沙沙直响。
远处正从树林深处走过一大群妖,长长的队伍中夹着一个飘飘忽忽的花轿,那花轿无人抬,却依旧上上下下的跟着队伍朝前,诡异的很。
为首的是一只狼妖,一身喜字红袍,他停下步子一抬手,后面的队伍都停了。
“树上那位兄弟,”狼妖抬头望着高高的树梢,一张彻彻底底的狼脸甚是可怕,“既然遇到岭主娶亲,不如下来拜贺一句。”
遥合被蒙在毛茸茸的尾巴里几乎要憋死,忽感到身子一轻随后一沉。是下了树。
她整个人晃晃悠悠,脚不着地的挂在少年胸口,便听他笑道:“恭贺岭主大人又添新房。”
那狼妖微微表谢,随后打探了少年片刻,这下才心里打鼓。
恩,是个年纪轻轻的有为少年……说白了就是妖法比他厉害,还是不要纠缠太久。
狼妖笑:“我看兄弟尾巴上的毛发甚是漂亮,不若给一把送于我们新夫人,做一支毛钗?”
少年笑笑,从缠在胸口的尾巴上扯下一些,递了上去。
狼妖好心的接过,一行人行了谢礼这便启程赶路了。
遥合小心偷看了一会儿,看对方走远,这便嘟囔道:“呃……这么丑的妖怪,新娘子肯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说完之后她就觉得毁了,因为忽然有一阵极快的脚步声靠近,一只毛茸茸的手伸进来卡住了她后颈。
四周安静了,渐远的乐声也在不远处停住了。
狼妖怪里怪气的嗓音道:“原来还有一位,既然碰上岭主娶亲为何不贺?是不知陀摩岭的规矩还是不守?”
里面慢悠悠传出一个闷气的声音。
“你爪子好臭。”
“……”
“……”
少年和狼妖都愕然了。
她拉开人家已经颤颤打抖的手,从少年尾巴后出来了。
“那个……那个恭喜发财,财源广进,恩……就这样了。”
那狼妖半响才从方才的打击里回过神,他动了动黑黑的鼻尖,摸着下巴打量她。
遥合觉得这是她有史以来见过最丑的妖怪,何况这丑脸还这么近的对着她,她只想着打发他,匆忙从头上扯下几根头发,小心挂在那人指头上。
“别客气了,拿去给新娘子做钗子吧!”
在场的都气的头昏脑胀。
狼妖却很镇定,暗暗笑了一下,少年警惕的拉着遥合退后一步,便听那妖怪道:“原来是个凡人,陀摩岭很多年未曾见过有凡人了,这倒是稀奇。”
他凑上前,道:“小姑娘,我看你皮滑肉嫩的,不若……”
遥合看这家伙眼神透着一股色迷迷的感觉,便依在少年胸口,大嚷道:“没门没门!童贞不给!”
少年被这句炸的没站稳,撞到后面的树。
狼妖却嘿嘿一笑,道:“别紧张,现在娶亲队伍向姑娘你要一样东西,便是姑娘你自己。”
小姑娘终于觉得不对劲了,道:“什么什么?”
狼妖笑,别样的猥琐,“姑娘不懂规矩吗?我们要什么,都由不得你拒绝。”说完就来抓遥合。
少年忽然五指上露出修长的指甲,并指一削,正打掉狼妖的手臂。
他神情严肃,一反常态,“你们干什么?”
狼妖这下不笑了,“小兄弟,岭主的规矩你应当是明白的,否则岭主怒了,你当知是何下场,还是让小姑娘规规矩和我们走吧。”
说着他便摸了一把手臂上划开的血口子,极有素养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再看那一头,那边百号妖怪全看了过来,简直是百兽世界。
遥合抖着声袋低声在少年耳边问:“下场是什么。”
少年看看脚尖,“被当场四分五裂。”
“这么多妖怪,你有打赢的胜算吗?”
“没有。”
靠……要不要回答的这么快?
遥合吞了口口水,盯着狼妖的爪子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身飞奔而来,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露着久不见人的虎牙,凶道:“你给我听清楚了,去大雾深处的宅子找人来救我!你告诉那个叫白蚺的,要是他不来,老娘变鬼缠他一辈子!”
少年差点被她凶哭了,他朝着远去的女孩子挥了挥手,“蛮蛮,我一定来救你。”
噪声大作的喜乐里传了一声吼。
“娘的!我不是蛮蛮!”
*
树林里两人走的飞快,脚尖一点地便离了几丈,一路往两侧打探。
远处如幻影一般奔来一人,那人用的是急奔术,快的简直看不清模样。
两人中的白衣人先停下脚,神色隐隐的望着远来的人,冷道“你这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停下急奔术,远远打量他,“你就是白蚺对不对?”
白蚺愣了半响,“你有何事?”
“蛮……不是,那个女孩子叫我来找你!”少年急道。
一旁郁儒丘上前道:“出了什么事?”
少年喘着气道:“岭……岭主娶亲,给我们遇上了!”
看这情况,不用多说,两位大仙已猜到出了什么事。
白蚺暗收眉头,道:“儒丘,我们回去准备厚礼。”
他先行朝远处移动的大雾走了两步,便回头对少年道:“你随我们一起。”
两人居然还不紧不慢,少年气的腮帮子也鼓了。
“她说了,若是那个叫白蚺的不去找她,她死后缠他一辈子。”
*
再看这位让大家神情焦躁的家伙,此刻她已随着娶亲队伍来到了岭主大人居住的地方,呃……居然是个大山洞。
这整个丘陵下面都是岭主的地盘,里面传来各种妖语,还有无比粗俗的笑。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靴子里的刀,再看了看众多巨丑无比的妖怪,终于觉得还是放弃反抗比较理智。
这次她真的后悔了,好悔啊……她好想学白蚺那样一指头点死一票子妖。
真是少壮不努力,不到老大就徒伤悲了。
早知道这么惨,还寻什么宝贝,不如安分卖红薯。
那狼妖倒是礼貌,虽然笑脸还是不堪入目。他转身安排了婚队和轿子里的新娘子,这便来找遥合。
他站在山洞的石壁下面,望着上面招了招手。
“下来吧,你爬不出去的。”
遥合蜘蛛一样吊在墙壁上,在心里狂吼:啊!!!变态!!!
小姑娘终于还是规规矩矩的跟着他走到山洞深处去了,被带到最里面的山洞里,门口站着两个妖兵,一左一右,一看狼妖进来便鞠躬。
狼妖将遥合带进去,儒雅的笑:“你在这稍等,等会儿再来安排你。”
转过脸,他便对两个妖兵冷道:“看紧了,这丫头滑头的很。”
狼妖这一走,两个妖兵便软了下来,蹲在洞口闲聊起来,时不时回头看看瞪着他们的女孩子。
外面是难听的喜乐,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嗓音,这在山洞里扩大了数倍。
忽然其中一个鹿妖问:“你是人?”
小姑娘恶狠狠的回:“哼!不是人是什么?看、门、狗!”
两个妖异口同声,“哦~原来是看门狗。”
遥合突然觉得世上的智障挺多的。
岭主娶亲【下】
半响了也没人说话,时间越久遥合约觉得不安。
她抽出靴子里的小刀藏在袖子里,起身蹲在两只妖的后面,正准备把这两家伙戳成风窟窿,两个妖怪便回了头,一起看着她。
她匆忙掩饰着笑:“两位大哥,小妹第一次来,在这要干什么呀?”
俩个妖看了她半响,忽然又转过头去,讨论起来。
“要油炸。”
“不,我看要煮。”
“不对不对,蒸的嫩。”
她凑上前,缓缓露出刀尖,笑问:“你们在讨论什么啊?”
“讨论怎么吃你。”
姑娘手在半空定住了,刀子差点掉到人家脑袋上。
一只妖头也不回,好心安慰,“你也别担心,女孩子被带回来一般有两个下场,要不被吃了,要不就顺便嫁给岭主了,你人模狗样的,还是有机会的。”
嫁……给……岭……主,这四个字还蛮神气的。
遥合的理性又飞到天外去了,晃着脑袋想,如果这岭主是和少年或者郁儒丘一样的美妖,那嫁了岂不是很有赚头?小主配岭主……听起来还不错啊。
她缓过神,笑道:“你们岭主是个什么妖啊?”
这边还没回答,外面就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山洞里走进来一妖,小眼大鼻,肥头大耳,脖子和腰一样粗。
好大一颗……猪头。
两小妖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岭主大人。”
遥合的脑袋瞬间被抽空,她歪着嘴,浑身爆汗。
“这位……岭主……大大大大……人啊……”
拜托,还是痛快一点,炸了她吧~
没错,陀摩岭的岭主便是一只无比壮大的野猪,一身都是黑黄的毛,虽然身子是人肥硕的模样,可脑袋还是与野猪的模样相似。
遥合转过脸去,对着墙壁狂捶。
谁来救命啊,她虽然喜欢吃蒸猪头。可是一点也不想嫁给猪头啊……
一对全是绒毛的大手握住她的腰,几乎能整个环住她的小细腰。
耳根子后的声音别样的油腻,猥琐的够呛。
“小姑娘别哭,长的挺漂亮,哭了就不漂亮了。”
被一头猪说漂亮……真的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大人你……”她颤颤的挂着泪珠回了头, “……口臭……”
门口的妖隐约听到了风吹过的声音……
就在此时,门外奔进一只小妖,急道:“大人,你快去看看。来了三个祝婚的。”
猪头小眼珠子还瞪着遥合,手一摆,敷衍道:“来就来了呗。”
小妖急得直跳脚,半天憋出一句:“其中两个是仙人,兄弟都不敢接待。”
众人还没诧异,小姑娘就先激动的哇哇叫起来了。
“混蛋……怎么才来……”
*
此时山洞口乱七八糟的全是小妖和一些前来祝贺的大妖,洞口外站着三个男人。一个穿着飘飘白衣,风一带却露出里面玄青的内袍,配上神情,有些不善。另一个是个少年,银发直飘,虽隐去了两条尾巴,却能从橙瞳里看出来,这是只妖。还有一个男子,身子和软的一般,朝着各位妖抛着媚眼,弄得在场的没人好意思和他对视。
诸位就这样僵持着,一会儿,众妖才从里面散开,陀摩岭的岭主大人来了。
众妖挺直了腰板,然而还没坚持两下又软了,只看身材硕大的岭主大人看到外面的人差点跪下,手扶了两下地这才站起来。
“白白白白……”
那白衣黑里的男子一笑,帮他接话,“是白山上人。”
猪头摩拳擦掌的谄媚上前,身子快折成直角。
“不知上人与郁大人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白蚺上前单手扶他,“我们是来恭贺岭主大人的,麻烦岭主大人挺直腰板说话。”
郁儒丘将手上的贺礼一丢,道:“拿去吧。”
那猪头看着手里的贺礼,愣了两下。
虽与郁儒丘居于一土,但除非有事并不来往,这白山上人却也只是以往照过面,却都是他不敢惹怒的角色,怎么今日……
再看三位神色淡淡,似乎不是来找麻烦,这便豁达一笑:“那便请三位进来吧,今日多饮酒,不想它事。”
说着三人就进去了,一旁狼妖瞧见后面那个妖少年,偷偷在岭主耳边说了什么,岭主一愣,摸了一把汗,又暗暗回了一句什么话,这便也进去了。
婚礼很顺利,一切进行的很好,猪头岭主几次回头看,都瞧三男端坐着,面带笑容,并没有什么不对,这便有些放心了。
殊不知三人里有人急得跳脚。
少年在白蚺身旁重复无数次。
“她缠你,她缠你,她缠死你,她缠死你……”
白蚺抿着酒,低声道:“知道这位岭主的本事是什么吗?不是装狠,是毁尸灭迹。”
若是强来,恐怕这岭主为了面子,会偷偷宰了那丫头再抛尸死不承认。
酒才喝着,白蚺的眼神突然定住了,只瞧见侧面一个小小山洞里低低飞出几只青蓝的蝴蝶,蝴蝶很小,若不是仔细瞧恐怕就被直接忽略了。
白蚺退出酒桌,道:“我去找丫头,你们两个可以动手了。”
*
此时山洞里喜乐长扬,山洞后面正是狼妖在拖着一个被绳子缠的和茧一般的人。
这山坡上坑坑洼洼全是石头,被拖在地上的人疼的直飙眼泪。
狼妖转头一看,小姑娘泪流满面的瞪着她,嘴巴里虽然塞着东西却明显还在骂脏话。
他大喘着撑着膝盖,“呼……你别怪我,这是岭主他老人家要面子,没办法,你……你的命可不是我取走的,是岭主要你闭嘴,死了可别怨我。”
小姑娘在下面恩恩大骂,“五骗魁已不负过里(我变鬼也不放过你)!!!”
狼妖喘了两口,懒得理会她,继续往前拖。
遥合也不知会被丢去哪里,救兵来之后,她就被五花大绑从后山洞拖了出来。
小姑娘知道坐以待毙就是完蛋。她绑在身子下面的手一直在忙活,一只手握着小刀用力割绳子,一只手指尖沿路幻化出蓝蝴蝶,只希望某人能看见,一路追来。
狼妖这一拖不知有多远,终于停在一个无比大的深坑边上,遥合只瞅了一眼便吓得屁滚尿流。这坑极深,里面臭气熏天,全是死尸,隐约看见黑漆漆的血肉,还有蛆虫之类的东西。
狼妖把她推到边上,这才捶了捶腰板,“姑娘,我还是那句话,别恨我啊!”
“呜趴叹(王八蛋)!!!!!!!”才喊着,绳子在背后猛地断开。
狼妖却不知,他弯腰下来,蹲在她身边,用手把她往坑里推。
谁知他刚推一下,姑娘便突然、猛然以及决然的从背后抽出手迎风飞过去一个大巴掌。
啪!!!!!!!!!!!!!!!!!!
好家伙,狼妖一个飞身,落在几丈外七孔流血,晕死过去了。
所以说人被逼急了,都要耍狠的。
遥合挥完这一巴掌,匆忙拉开绳子爬离了大坑,跳上前就揍那妖怪。
揍的人家鼻青脸肿,血肉模糊,人不像人狼不像狼。
而某仙……做梦也没想到眼前是这样的画面……
只见彪悍某姑娘坐在某妖的身上,左直拳,右勾拳,揍的不亦乐乎,连嘴巴里塞着的布都没来得及取下来。 若不是她头发散乱,手臂上有绳子勒出来的痕迹,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她是受害者。
这姑娘给他的震撼每次都这么大……果然不能小瞧她。
他眉头一松,看着她假装恶狠狠的小脸蛋不住嗤笑出声。
他这一笑,她便抬了头,远远望着他怔怔许久。
忽然遥合面无表情的起了身,快步奔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用手扯他的衣领,撕他的袖子,眼珠子瞪的有铜铃那么大,又气又怕,眼睛里全是眼泪,却不掉下来。
看她这架势,是想撕了他。
折腾这么久她还有这么大力气,白蚺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他抬手将她鼻尖上的灰弹去,缓缓抬手张开手心,手心里是青色小蝴蝶,正扑腾着翅膀在遥合面前飞高了。那是他随着一路抓到的。
“你看,有进步。”
他说的那么风轻云淡的,朦胧杏眼里是笑意。
小姑娘怒了,变本加厉的露着两排板牙,凑到他胸口去啃他的衣服,嘴里的布沾着口水掉在白蚺雪白的鞋面上,她也不管。小脸上全是黑漆漆的泥巴,衣袖也磨破了,手臂上全是磨痕。
她边啃边叫唤:“你变态!你不是人!你怎么才来!!!!!!!!!”
她可怜兮兮的揪着眉头,眼睛粉红的一圈,无论眼泪怎么打转,她就是有本事让它掉不下来。
到底是个女孩子,还是会害怕的。
白蚺抬手擦了一下她的半边脸,捏了捏她湿乎乎全是鼻涕水的小下巴。
“我这不是赶来了吗?我怕被你缠一辈子啊……傻丫头。”
明恋暗恋
等遥合回到岭主大人的山洞时,彻底被震撼了一把。
只见山洞里上上下下不管是大妖小妖全部都倒地了,吐血的吐血,吐白沫的吐白沫,面瘫的面瘫。
一旁桌上还趴着岭主大人和新娘子,遥合凑上前揭新娘子的面纱,仔细一看……哦,花母猪。
她万分得意道:“我早就猜到新娘子是个丑八怪了。”
白蚺盘着双臂无奈的笑了。
山洞门口等着的正是少年和郁儒丘。
郁儒丘一瞧见遥合便吓了一跳,直往后退,指尖哆嗦。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脏鬼!”
少年却风一样冲上前一把抱住遥合,眼泪比她落的快。
“你没事就好了,怎么给折磨成这样,难看死了,”他摸了摸遥合乱七八糟的刘海,“像个乞丐,呜……”
遥合再次郁闷的想揍他。
奈何她没了力气,便道:“多谢你这次帮我,我有点感动。”
等少年开始嚎啕大哭时,她才后悔不该和他说这种让人内心澎湃的话。
回去的路上,遥合仗着自己是受害者,指明要白蚺抱着。
大仙没说什么,只在眼角暗暗传达了嫌弃的意味,随后就把她揽起来。
遥合想的很是浪漫,可惜大仙却像抱小孩一样抱她,望着远处的眸子又平静的连个屁都没有。
她抓着他衣领大喇喇擦着脏脸,用极低的声音道:“要是你今天不来,我绝对不止缠你一辈子。”
白蚺低头看着她,“我猜到了。”
“啊?”她停手昂头。
“你不是省油的灯。”他嘴角带笑,看着远处的大雾。
遥合有点诧异,他虽然面无它色,眼底的独特天真又冒出来了。
好似发现了宝贝,遥合心情大好,还没到郁大人的宅邸就在人家怀里糊糊大睡起来了。
遥合号称恢复能力极强的生物,只睡了一夜就醒了。醒的时候,手臂已经包裹的和干尸一般。
窗口背对她站着一人,一身杜鹃红的银边长衫,腰部紧收,后颈平领,长衫尾落地在脚后,很是妖艳。
“大风/骚,你进来干嘛?我不用你温暖我脆弱的心。”
对方楞怔怔,半响转过头来,随后遥合愣怔怔。
院内暖光正打在白蚺的侧脸上,像是揉金的天光都要一亲芳泽。一身嫣红印的他眉目也传情。
啊……她那美艳绝伦,傲视众生的妖孽郎君……
白蚺因为衣服上都是某人的眼泪鼻涕什么的,为此今日穿了郁儒丘的衣服。那风/骚果然是风/骚,大褂是一件比一件妖艳。
遥合把脸塞在被褥里,只露出两只兔子一样的眼睛。
“我以为你是郁大人……嗯……”她顿了顿,望着他衣摆上的绣花。
“你昨晚上在他房里过的夜?”
窗外应声闪出郁儒丘的脸,他单手撑窗坐在窗台上,笑道:“何止过夜这么简单,我们那是干柴烈火,你侬我侬,云雨……”
话还没完,他就被飞来一拳打到窗外。
白蚺按了按还在跳的眼皮,回头瞪她,“刚起床可以不用那么多话。”
一旁长椅上摆着一件短上衣,银白的在光下闪烁,白蚺拿起来放在她床边,“把这件贴身穿。”
遥合猛然觉得醒了,坐身摸了一把,毛茸茸的却冰凉冰凉。
“这么亮,银子做的?”
“是天鼠毛做的。”
衣服被丫头一脚踢下床。
“我不穿老鼠毛!”
白蚺笑笑,靠在墙边,饶有意味道:“天鼠毛……比金值钱。”
下一秒,遥合把衣服塞到怀里。
呃……没出息。
大仙满意的盘着手臂,“穿好了就出来吃早饭。”说着又走了。
遥合摸着这上衣,激动的揉来揉去,朝门外投去敬仰的神情。
这样好的男人啊……给她钱的都是好男人!
窗台下站起某大人,他摇摇晃晃的扶着窗台,魅惑似的甩了一下长发,动了动一边眉梢。
“麻烦你崇拜的眼神往这边望好不好?这可是花了我三四天的功夫做出来的。”
小姑娘一把捏起衣服,嫌弃道:“难不成是你送我的?”
郁儒丘摸着自己的大尾巴, “开什么玩笑,我才没那个精力,要不是白蚺逼着我,我才舍不得做呢!现在我的天鼠都变成了秃子,要做下一件恐怕要等十年后了,唉……”
遥合一愣,原来这么多日不走,白大仙是在等这件衣服。
心情大好啊心情大好,她贱的咯咯直笑。
郁儒丘忽道:“你们要去哪里?需要用的上这个?”
“这个有什么特别的?”
“你有没有常识?天鼠毛披挂之后就是刀枪不入,身轻如燕……(省略大概七百多个形容词)唉……不知道白蚺让我做一件给你干什么,浪费。”郁儒丘忽而翻身进来,坐到遥合床边,低声道:“根据我的经验,男人送女人衣服……就是为了从她身上脱下来,难不成白蚺他……”
他宅子里都是男人,他哪来的经验?
这一句说的遥合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嗯……忍不住幻想了一下。
郁儒丘无限风韵的勾起她的脸,含情脉脉道:“我知道其实你小心肝翻涌,燥热的厉害,”他眯眼舔了一下红唇,“要不要大人我当下安抚你燥热的心?”
方才还火红的脸瞬间刷白。
她冷眼看他,突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孔。
“狗仙,你这里有血。”
郁儒丘抹着眼泪飘走后,遥合才换好衣服,那件天鼠毛的上衣果然厉害,她瞬间便觉得步履轻盈,点着脚在院子里转圈圈。
转着转着她就停下来了。
某仙一直没走,轻靠在院门边安静看着她,暖光从他头顶斜上方落下,染上他的衣摆,只是这一方颜色就艳了画卷。
遥合晕晕乎乎的,一想方才的对话可能被他听见,这下又被他看的心慌慌,不住踉跄两下,扑倒了。
白蚺盯着她后脑勺半响,发现小姑娘跌倒后就埋着头不动了,以为是摔晕了过去,正要扶她。
却接住一句小姑娘心里的话:
他要是来扶我,就是关心我,要是不来扶我,就是怕我难堪,那……那也是关心我!
……这姑娘内心活动真丰富,怎么就那么会安慰自己呢?
大仙上前一把提起她,姑娘果然把水汪汪的眼珠子转了过来。
“你压倒人家的海棠花了。”
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珠子瞬间黯然失色。
白蚺放下她,又道:“一个女孩子,成天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到处跑……”
遥合以为他会说“成何体统”,却听他接:“难看。”
两个字比四个字给的创伤大。
还以为遥合会咬牙切齿的回一句“你也难看”,谁晓得她抬起脑袋来……
这叫什么?眼底含泪,红唇微嘟,居然装柔弱。这……这这这也太诡异了……重点是……这个表情放她脸上很狰狞。
白蚺陡然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后退了两步。
就看小家伙双手缠在身前,扭着腰往他身前拱。
心声道:我真的难看?
是老实回答还是……违背良心?
白蚺摸着心口,眨着眨眼,突然嗤笑,“你说呢?”
“哦,我知道了。”女孩子仰着脸笑着扶了扶头顶的发包,欢快的跳着走了。
遥合是有答案的,她认为自己很漂亮。
*
等遥合折腾了一早上出了院子,这才在大厅看到一人,是那银发妖少年,他无比萌的脸蛋上挂着莹莹泪珠。
“你怎么还在这?看见我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我还没死。”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指了指身后,低头一看,他尾巴上正挂着一人,正是骚气无比的郁大人。
此人还在纠缠,不要脸道:“小久,你别走嘛,留下来嘛……你这么漂亮,不在大人我这儿岂不是浪费了你的价值?”说着手就从后环住少年,在他胸口摸来摸去。
郁儒丘正缠着人家,突然抬头看见丫头,表情立刻僵住了。
遥合看看两人,认真劝解:“你是狗,他是狐狸,你们不配的。”
少年回头,猛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条狗啊。”
片刻后,一院子妖男纷纷目睹自家主子按着生疼的胸口飘回屋子去了。
这边两个呆子还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还在乐呵呵的笑。
“这次多谢你,虽然我们不认识,好歹算是狭路相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单纯一笑,“久尘。”
遥合点点头,“恩,小久,以后别再认错人了,记住了,我不是蛮蛮。”
“恩,我知道了,你的确不是蛮蛮。”
哎?他突然开了窍?
久尘看着她半天,晃荡了两下脑袋,“我想起来了,蛮蛮眼睛比你大,鼻子好像也高一些,眉毛也细细的,头发也很比你的长……恩,好了,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啊……
七老怪的声音在遥合内心狂笑:看吧,我就说了,妖精都是二百五!
遥合还在揪自己的袖子,便见少年走到墙边,回头如清晨早霞一般的笑,“如果有缘,说不定还会遇到,我走了,再见!”
说着,他便越过了墙头,消失了。
之后没待上半天,他们也要出发了。
走之前郁儒丘倒是好心相送,只是眼神一下也没敢瞟到遥合身上。
遥合却很是懂规矩似的笑:“再见了……嗯……郁大人。”
郁儒丘吐了口绵长的气,算是放松了。
小姑娘拍了拍饕犬的脑袋,“小桃,快和郁大人摇摇尾巴,你们好说歹说也一夜春宵过。”
小桃瞪了瞪郁儒丘,抬着小短腿不乐意的走了,小姑娘追着跳到它背上,边拍它脑袋边教训:“你怎么不和狗仙说再见?没礼貌!出门在外多不容易,你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类还不培养感情,以后有麻烦还可以装可怜,让他给你挡挡刀子什么的……”
伴随着小姑娘渐远的激昂嗓门,别说郁儒丘及府上众妖男,连雾气都石化了。
*
路长且阻的人生路上有淡定男一名,彪悍女一位。遥合低头看身下坐骑,恩,还有一头碍事的小畜生。
前行的人身型挺拔,肩头如刀削,步如行风,纯男人啊。不像娘娘腔和风/骚鬼,就会扭腰扭屁股!
某坐骑忽闻头顶一声过分温柔的叫唤,唉,这是这个时辰里的第七十八次了。
“白蚺。”
“说。”
“恩,没事,”声音变得有些欣喜,“没事呢。”
没事你扭个鬼的屁股!小桃不乐意的晃了晃身子,差点把背上的人顶下去。
“没事就……不要闹。”他回头明眸流转,看了她一眼,嘴边还是刚才不轻不重的笑。
关于以下对话:
“白蚺。”
“说。”
“恩,没事呢。”
“没事就不要闹。”
……这样的白目对话已经叨唠好几遍了,小桃用鼻子哼气。你们两个敢有点创新吗?
这是跨海的第五天,远眺一望无边,遥合没问到底去的是哪里,只是没头没脑的随着。
白蚺自然很是意外,以往白日里这女孩子坐在小桃背上一定会昏沉到黄昏才精神,这几日却和打了鸡血一样,腰板时刻都挺的笔直的。
他想到这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果然大喇喇盯着他后颈,他摸了摸脖子,恩,真的是生疼。
“小合。”
“哎!”这一声如同上弦的箭飞了出去。
“我的头发好看吗?”
遥合笑的很欢腾,“好看!”
“恩,”他笑,“看的再多遍也不会长到你头上去,所以别盯着我。”
“……”
嘴巴比以前还毒!
“你不乐意我看你?”
“恩。”
“……”
这神马和神马???
狗血情节里男主不都应该说“也不是”之类让人引发遐想的话吗?
小姑娘火大的在半空蹬着小粗腿,恶狠狠道:“我很讨厌是不是?”
分明看见某仙单指挠了挠鬓发,他轻踏浮云往前走远了一点,“也还……可以。”
不要和她玩文字游戏!她没文化!
想当年告白失败了九次之后,遥合便很是不爽,打掉师兄们数颗白牙,外加决定一辈子不嫁!于是七老怪安慰之:“告白,暧昧什么什么的,要在特别的气氛和环境下才会事半功倍,谁像你一样,人家蹲茅厕,你去踹门?”
遥合咬牙。哼!他奶奶的!
小姑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把念力集中在眉心,双眼闪光的锁在某人后脑勺上。
你敢讨厌我?你敢讨厌我!本姑娘浑身的优点你敢讨厌我!我就是喜欢看你,我有自由我乐意,我就是喜欢看你,看死你!你越不乐意我越要看!有本事你咬我啊!
末了,她又露出闪亮的牙槽。
(众师兄:知道我们为什么拒绝她了吧?)
遥合以为男子都会稍稍有些错愕和躲避,谁知大仙高举淡定的旗帜不放。
“你这是暗恋还是明恋?”
遥合已经做好上去打掉他门牙的准备,却被这样一句问的有写错愕。
呃……不都是恋吗?暗恋明恋有区别?
“有区别。”前面白衣头也不回一下,好轻松的模样。
丫头有些错愕,他和她讨论这个的意思是……
你接受我了?
白蚺停下脚,回头望着她,眼中似有几分轻柔,如风而过,似乎那浅色的眸子深处带着暖笑。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遥合觉得自己有希望了。
他回过头,继续踏云,“不接受。”
刚才的温柔是赤/裸的幻觉。
不接受又怎么样?不接受也阻止不了她火球一样熊熊燃烧的心肝肺!
“你回头给我好好看看。”她扯着浓眉,拉了拉皱巴巴的袖子,“姑娘我浑身上下都是值得欣赏的地方,你凭什么不接受!”
白蚺缓缓在前飘,“你还没长大。”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没长大?”她都十七了!还不大?
遥合思虑片刻后顿悟,“你是说我的审美观不健全?”
白蚺多想过去掐住她的脖子,然后用力甩她,抛到空中接住她,继续甩。
看他不接话,遥合便赶到他身侧,侧着头看他。
恩,对这张脸,小姑娘的情绪还是很复杂的。初时是羡慕,敬仰,各种情绪,复时是激愤,飚怒,各种抓狂。那现在呢?
现在……呢……
晃晃荡荡,遥合有些困了。忽然觉得世界是干净的白,什么地海天空,什么三千世界都是浮云。而他浮在宣纸上,仿若唯一的颜色,只有他经过的地方她才看的清晰。
原来他在她眼睛里是这样的……和神一样的存在。
“小白。”
这一声没有拖延,果断遏止,却又很软很轻,像是一滴落在海里的水珠,只有世界安静时才能听闻那种不易察觉的清澈。
他听她叫唤这个奇怪的名字,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其实……其实她也没直接说是喜欢他啊,是他问什么明暗恋的,啊……崩溃了,说来说去,还是她被他牵着鼻子走。
小姑娘看着他眯了眼睛。
哼,你会是我的,一定会是。
忽然远处一阵强风席卷而来,吹的几人在海上飘飘荡荡。
遥合起身看着远处,方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却缓缓移动而来一团乌云。
“暴风雨?”
白蚺上前看着远处急速移动而来的云,猛一下皱紧了双眉,“不对,不是暴风雨,来了个难缠的。”
步履【上】
海面远处席卷而来一团乌黑的浓云,浓云带风,直冲而下。黑云在半空急速翻滚,或展或卷。
遥合拨开乱七八糟的刘海, “不是风暴是什么?”
“是疯子。”白蚺忽然取下封天刃放在她怀里,“你和小桃先走。”
遥合一把揪住他袖子,“什么疯子?谁?”
他望着渐近的黑云,“你不走我不解释。”
“你不解释我不走!”
白蚺无奈回头看着她,“不乖乖听话,就把你扔到海里去。”
这人本性还是个恶毒鬼!
白蚺看着遥合模样坚决,这便附在小桃耳朵边笑,“小桃,你再不走……我可就打屁/股了。”
一声令下,小畜生便作势一弹双腿,狂奔走了。
遥合张着嘴被灌了一肚子气,她在大风里用力掐小桃的粗脖子,“你这胆小懦弱的禽兽!”
此禽兽边跑边嚎嚎:人家最讨厌打屁屁了。
看着两个小家伙在远处不见了踪影,白蚺这才放下心,转过身正视由远而近的乌云。
那乌云如浓墨一点,聚拢在一起,翻滚不停,不散形状。他望着停在头顶的乌云良久,始终没有说话。
“听闻师父之后,白山一直是你的,这段时日又听闻白山是催城那个废物暂管着,老子还奇怪着你去了哪里偷闲,原来在这。”
白蚺望着那团黑夜似的云良久,缓缓张口:“师兄,原来你还在这里,倒是让我好生想念。”
乌云瞬间缩小,被吸入一人宽袖中,这人缓缓飘到白蚺面前,绕着他看了半响,冷笑不止:“仙人果然还是不一般,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年轻,你看看我,都老成这副模样了。”
这是个中年男子,胡须已如雪,双眼却满是不安分,眼底是暴躁的红。
他恶狠狠道:“拜你所赐,三十年过去,我已老成这副模样。”
“虽不再是仙人,你仙法还尚在,又何必纠结这些?”
那男子猛一挥袖,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要的就是长命百岁,不然当年和老头修那么久干什么?!你倒是好,等老头上天成仙就来找我麻烦。”
他怒发冲冠,白蚺却异常平静,“当年你修成正果却心术不正,师父不过是嘱咐我让你恢复凡人的年岁罢了,何况魂水万年难求一滴,你能饮到最后一口,也是你的福气。”
“别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不听你这些狗屁不通的,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麻烦的,”男子嗔怒,“老子亲眼看见你取下封印在天渊山顶的封天刃,告诉你,封天刃是老子的,天下也是老子的!当年老头不让我碰,现在我倒要抢抢看!”
白蚺冷笑,眼露杀气,“师兄,做了凡人就要知足,莫要不知福气。”
“我呸!老子得不了长生不老,就要天下!”男子邪笑,“你当年不顾你我兄弟情义,那样无情折杀了我,可别忘记你当时亲口对我说什么,你说过,只要我活着,你活着,你我若是动手,你绝不还手。”
白蚺一愣,缓道:“记得。”
男子伸出手,指爆青筋。
“很好,那就把封天刃拿出来,若不想死,就把刀给我。”
*
彼时,在百丈的百丈外,小饕犬被揍看不出狗样。小妖怪在海面昏头转向,被打的哭又哭不出来。
遥合咬牙切齿,气得直哆嗦:“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亏你还号称吃人,你吃的泥人吧你!打屁股都怕,你没本事没出息没胆量!”
人家胆子小也有错?小桃痛的直啃舌头。
教训了小桃半天,遥合担忧的回头看海那头,什么也没有,青蓝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说碰上个难缠的,是什么?危险吗?
她才不要在脑门刻上“缩头乌龟”四个大字。
小桃还在啃自己仅存的那点舌头根,忽听头顶传来诡异的咯咯笑声,一双软手胡乱摸着它的脸。
“小桃啊,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吧,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对不对?何况他还是你的主人。”
遥合抱着它脑地又是一顿温柔乱亲,亲了半天看小妖怪还一动不动,她开始大力揉它的脸,陡然恶声道:“哼,你要知道,要是你家主子死了,我现在就送你去陪葬!”
这……这情绪变换之急速,简直得到了小家伙主人的真传。
小桃很生气,气的边嗷叫边蹬腿。
首先它很爱自己的主人,绝对不是胆小鬼,它只是听话罢了!其次,你娘的手指戳到人家鼻孔了!
而此时,白蚺还在与某男对峙,火药四溅。
大仙白衣在后瑟瑟,他冷笑,“我从来不把东西拱手相让,你若要,便来抢。”
那男子大怒,“好,等老子把你压在膝下,看你还啰嗦什么!”
说着男子大手一劈,风如刀刃飞向白蚺,他却也不还手,只是侧身躲闪,强大的气流蹿过他腰侧,破开身后的空气。
某女已赶来,在远处看的真切。见白蚺眉目隐忍,神情复杂,又见另一边那男子眉心眼底都是恨,端详良久这便惊叹:“难道是老相好找负心汉报仇的戏码?”
姐姐,你很彪悍。小桃佩服她狭窄的脑容量。
“小桃,现在是体现我们价值的时候了,”遥合昂首挺胸,一锤手心,道:“我们飞到那人背后去,你就吐个大火球烧他个终身残废,好不好?”
小桃哼了两声:好人你做,苦力我出?
两个小家伙悄无声息凑了上去。遥合低声,“好机会,小桃,快吐快吐。”
然而小桃的妖气完全被对方气场压了下去,别说嗝,连个屁也没放出来,打嗝打了半天只窜起一股子昨夜晚饭的鱼腥味。
遥合被熏的七荤八素,差点摔下去。
“你娘的晚上给我好好漱口!”
看着大仙来回躲闪,就是不还手,遥合就郁闷了,怎么他就会欺负她呢?
见不得见不得,见不得他被欺负。
小姑娘坐稳了身子,把背后的封天刃拆开,一手作势瞄准,一手脱手甩到。只听咻的一声,大刀在半空旋转着飞了过去。
白蚺方才躲过一击,突然眼光一瞥,嘴角就露了笑。他缓缓抬手,指着自家师兄的脑后。
“你有危险。”
男子一怔,差点回过头去,“你想骗我回头?你当我是傻……”话还没完,一把漆黑扁平的刀就砸到男子的后脑勺,只见他晃了两下脑袋,翻着白眼,直直坠到海里去了。
横空飞来的大刀撞到人脑袋居然还没停下,继续朝前飞旋。
可想而知,这扔刀的腕劲是有多大。
白蚺举手一握,正将转动的刀握的紧紧的。垂头看下面,人掉下去,早没了人影。
举头一看,却看小姑娘站在小桃的背上,器宇轩昂的过来了。她一把夺过封天刃就朝海面冲下去。
白蚺一惊,匆忙把她拉过来,正把她从小桃背上提了起来。
“干什么去?”
小姑娘眼睛瞪着,小脸上全是杀气,露着两颗闪烁的虎牙,“再补一刀!”
每个大仙背后都有一个彪悍的疯婆子,他要拿她怎么办呢?
白蚺一手握刀,一手死死拎住她。
“没事了,我们走。”
小姑娘奋力扭过头盯着他,“你……”
白蚺看着远处,继续飘飘然,“什么?”
嗯?不赞美她几句?不是应该学着其它男子那样暧昧感动外加心动说声谢谢吗?
“你……”遥合顿了顿,“……你不觉得我很厉害?”
白蚺梗塞了。她……是很厉害……是很厉害的祸害。
“你何必让他落到海里去喂鱼。”
这淡淡的一句如同晴天霹雳,遥合僵硬了,从心肝到脑子,从手脚到头皮。
方才只想着怎么解恨,却忘记了,昏过去的人落了海……就等于死啊。
老天爷!她董遥合开荤了!
白蚺敲了敲她饱满的小脑门。从方才她就一直处于僵死状态,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中邪了?”
小姑娘抖着腮帮子抬起脑袋,“我……我是不是杀人了?”
大仙又忍不住按了按涨得酸疼的眉心。她的手果然动的比脑子快很多。
他安慰,“死了也不怪你。”
能死在她手下的鬼只能和老天爷哭诉人生的凄凉与不幸罢了,顺便祈求下辈子别再遇到她。
他的话像是定心丸,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不予争议的。
于是这别有想法的六个字彻底把小姑娘心里的惶惶不安打了个粉碎,她继续毫无后遗症的没心没肺。
*
晌午时候,两人和一条不小的小犬就结束了海上几日的风吹日晒。
遥合很失望,立在岩崖上往下看海水,郁闷两字在心里荡来荡去。
回头看白蚺,他脸上没笑,眼眸却明显是乐着的。
“你在不满意什么?”
不满意的多着呢!不满意这凉飕飕的空气,不满意硬邦邦的石头,不满意冷血的环境。
还以为会是轻柔的沙岸,有温柔的海风和彩色贝壳,海浪拍打沙滩。呜呼……然后她天真的奔跑,转圈,飞舞,不小心摔到软软的沙滩上,某仙想拉她却也摔到在她身上,随后脸对脸,眼对眼,嘴对嘴,在这温柔似水的无人广阔天地间,上演一场……一场……
哎呀呀,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羞死人了……
小桃看着眼前被脏爪子捧着的脸蛋,不住撑起大鼻孔。
黄花闺女?黄花闺女心里哪来这些有的没的?
遥合想着想着便回头看那迎风立在山崖边的白袍,有一秒她以为他就要悲愤的跳下去了。
“小白,我们走吧。”她笑的花枝乱颤。
白蚺不动声色,却早被丫头的举止,内心,语言轮番轰炸的有些愕然。
呃……小桃看着主人高大的背影不住哭诉:我的好主子,只有我理解你的压力!
白蚺说,其中一个仙冢可能就在这片地域附近。
可仙洞是什么样的呢?传说是圆形空洞,但具体又是什么样子的呢?呃,太抽象了,遥合晃了晃脑子,觉得大脑不够用。
其实……遥合不得不承认,她丫的根本就是寻宝故事里跑龙套的。窜来窜去都没什么实际用处。小姑娘既不好看也不好用,俗称废物。
此时此刻某废物立在两段山崖的交接处,这交接处正有一个倾斜的大口子,正容纳下一人身宽,里面黑漆漆的,极度压抑。
“我……我怕黑啊。”
白蚺把小桃点入掌心,“那就不要下去了,你一个人留在外面。”
回头看天,也快黑了。
“我……我还是下去吧,和你们一起死起码有个伴。”
某犬:我好想吞了她。
某仙:恩……我也想。
遥合还在地裂般的洞口探头探脑,突然脚下就被谁轻踢了一下,脚底板一滑,小姑娘终于在短促的尖叫中落了下去。
裂缝下是个倾斜面,冰凉潮湿。下面是无尽的黑暗,不知道会掉到哪里去。遥合叫完一声后蜷起身子,抱着膝盖浑身僵直。片刻后,黑暗中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提,就把她按在怀里,黑暗里,她嗅到一股汀兰香。
白蚺背靠而上,把遥合揉在胸口,怕她掉下去便紧紧揽住,手死死卡在她腰上。
这种黑暗里暧昧的,近身的,亲密的……
“我怕。”
“别怕,有我在。”
“那……你别松手。”
“恩,我会抱着你,我与你同在。”
以上富有内涵的暧昧对话破碎的很彻底。
丫头开口就炸了一句:“你变态!”
黑暗里看不清鼻子眼睛,头顶传来白蚺冷淡的声音:“又骂人。”
“你怎么敢踢我下来。”
“踢都踢了,你想怎样?”
于是丫头一个翻身,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为什么狗血的好机会她总是把握不住呢?
白蚺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一下,语气却很平静,“小合,要温柔。”
要温柔。
温柔。
温柔是什么呢?遥合又开始晃脑袋。恩,凡是抽象的,她都想不来。
是不是他叫她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呢?那种软软绵绵撞到心口的感觉?
对!那个一定就是温柔!
等等,他对她温柔了,那就是说……难道她有希望?
下落的黑暗太深太长,有点躁动。
怀里的人软软的一团,白蚺闭着双眼,觉得身子从未这样暖过。
一声细细的嗓子被拉长。
“小白,你觉得我怎么样?”怀里的丫头扭了扭身子,“你说实话吧,我不扁你。”
没有犹豫的轻声回复。
“傻。”
有一秒,遥合差点破了温柔功,举着拳头就要揍他。想想黑暗里看不清他嘴在哪儿,万一打塌了他的鼻梁就不好了,于是拳头又松了。
啊!她果然不适合装柔软,装的自己那个口干舌燥,心力憔悴。
寂静片刻,一个声音牵引涟漪。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谁的心,在无尽黑夜里生了花。
番外之【小桃手记】
打从我出生,就没见过这样的丫头。
又懒,又啰嗦,又贪财,又傻愣,集结了世间一切邪恶的秉性。
重点是,这样一个没用的凡人居然比我彪悍!
现在她成天躺在我背后流口水,满肚子的梦话叽叽喳喳。白日睡,夜里醒,醒了再睡,又是梦话连连。这哪是人啊~比妖怪还妖怪。我好歹也是饕犬里血脉最正统最古老的一派。被这个貌似人的妖女骑着,档次都降低了。
想想最初,主人突然回到白山来找我,他是这样说的……
“小桃,外面世界很美,你陪我一道去游玩山水,可好?”
我一想到可以摆脱小白那家伙,和主人独独黏糊在一起,就很是开心,拼命点头,等把脑袋点晕过去才发现面前立这个举花盆的小姑娘。
其实……若不是主人说:过去和姐姐打招呼。我便以为她是个公的。
现在再想起来,我总觉得是被主人陷害了。
自从初次招呼,我把人家弄晕之后,她就常常坐在我精贵的背上,大鹏展翅,倒挂金钩,什么什么都用上了。高兴时候就滴鼻涕在我背上,不高兴就扯我的毛,揪我脖子,害的我现在还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唉……我是罪人,我给纯正的饕犬血统蒙羞。
虽然在小咸山上,我不舒服的时候她还抱着我,表面看上去好像她是心疼我,其实,我知道她怎么想的,她想我给她暖手嘛!哼,不知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知道!羞耻!
更气人的是,此女总是重伤我。
比如那次在橘园,她上树摘橘子,我欲溜走,结果呢,我跑出百米都给她抛出来的橘子砸中后脑。
再比如上次,主人和她一桌用饭,因为主人说她吃相不堪,她就伸腿要踩主人的脚,最后一个不落全踹到我脸上了,差点给她踹成面瘫。我说,我只是个在桌子下等鸡骨头的地位卑微的可怜小狗,你用的着这样想着置我于死地吗?
还有上次……
上次……
上上次……
上上上次……
上上上上次……
唉……
我猜她肯定是公的,只是扮成母的而已,至于目的……其实……我还在推测中……
我以为悲催也就悲催这些了,好歹我适应了,谁知道之后的事情更是灾难般的发生。
她居然开始窥探主人,这……这也太可怕了!她的内心告诉我,她想要对主人下手!
先不管她到底是男是女,要是这姑娘以后就这么缠上了……那……那我以后的日子……不对!是整个白山都会有灾难性的变故!!
天哪!
现在能做些什么?
主人压力也很大的。每次小姑娘心里叨叨那些有的没的,我都发觉主人的内心变成了空白一片,肯定是震惊太大了。
另外提一下小姑娘的必杀绝技,那绝对就是扑食,先是心灵上的扑食,然后是肉体上……咳咳咳,说反了。
总之,我很是担心主人被逼的就范。
天啊,主人你要扎紧衣带,抵制那对罪恶的小手,坚持就是胜利!不要堕落,高举起你独特的淡定从容和不屑一顾!不要被那丫头勾引了,不要被那丫头吞了,不要被那丫头制造的假象蒙蔽了!
大好的青年,你的前途光明,别给这样的丫头糟蹋了!
我希望有朝一日,主子对我说:“小桃,她归你了!”
那时候,我一定一个后空翻压她在地上,再把她用力踏在我四支脚底板之下,踩成圆的,踩成方的,再踩成圆的。
这路途上我唯一的动力就是想象那一天的到来,那一定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一天!
步履【下】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这一声轻又快,像叹息。
不是遥合问的。
姑娘像似通了电流,在黑暗里开始打抖。
苍天大地,这辈子终于有一个她中意的男人给她表白了。
接下来丫头要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喜悦。她的手在他肩头摸索摸索,摸到他坚硬的双肩,顺着往上,摸到手感细腻的颈脖,然后是他紧致的下颚弧线,如桃花轻合的唇。
遥合心脏跳个不停,深吸一口气,扶着他脸,撅嘴就凑上去。
恩,要对准,不要亲到鼻孔什么的讨厌的东西。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大仙忽然又重复了一句,这一句的语气变了。遥合僵住,便听他又接,“你是不是想问我这个问题?”
咔嚓一声,遥合心里的花怒放到一半就卡住了,然后被后一句话炸了个粉碎。
娘的,他那该死的说话大喘气的鬼毛病!!!
此时此刻,尴尬的场面,她是不是要失落的松开手来,暗暗做委屈呢?
放大屁放大屁!老娘才不松手才不松手呢!!!!!!!!!!
她死死卡住白蚺的脸,黑暗里香肠一样的嘴飞快贴上去,还没碰上,她的下巴就被一个巴掌毫不犹豫的顶住,死死的顶在半空。
大仙淡淡然,“狼女。”
丫头恶狠狠,“狼女今天要大战儒仙。”
当然,总而言之……反正……嗯……遥合战败了。
又被人拒绝了,平生终于凑满了十次,十次……
谁来敬佩她内心的抗打击能力?
她要揍人,她要看见人家嘴角流血,眼角爆裂才能舒坦。
结果还没找准对方的脸,她的两只手就被某仙轻而易举的抓在手里。
下滑落地后,白蚺终是松开手里两只骚动不安的小爪子。
遥合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老娘浑身上下都是优点,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四周依旧黑的不见五指,身后一声笑,“优点?指给我看。”
遥合举着手指头郁闷到死,如果这位不是她看着很喜欢的郎君,她一定拿大刀敲得他半身不遂。
黑暗里遥合被没头没尾的一扯,这便气得半死不活的开路了。
便听白蚺低声道:“我及早听说这片海岸的岩崖下有一块空地,龙蛇混杂,不知这里可不可以通到下面,倘若可以,或许有些线索。”
遥合嗤之以鼻,“要是到不了下面呢?”
他笑,“那就打出一条路。”
“你……你不会直接打到地府吧?”
“如果你害怕就站在我后面。”
白蚺突然停下脚步,把遥合往后拉了一把,这一把很是厉害,遥合顺势就撞到他怀里。
啊……霸道的力度……人家喜欢……
方才的火气全消散了。
却听白蚺沉音道:“屏住呼吸。”
四周忽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什么在头顶的岩壁上且动且停,数量并不少。这是地洞里苟延残喘的暗夜之妖,虽小如鼠,数量却极多,对生灵的吐纳很是敏感。
这次遥合听话的应声捂住口鼻。然没多久,她的脸色就从红到紫,从紫到绿,从绿到黑。十足的丰富色彩。
她艰难的嗯嗯两声,感觉快憋死了,就要张口吐气,谁想一个巴掌突然捂住她的口鼻,紧紧的不留缝隙。
小姑娘觉得要崩溃了,这男人就是存心要她的命。
突然白蚺将她抱起身,捂住她口鼻的手分开一些指缝,遥合想也没想就往外吐气,却突然感觉白蚺弯下腰贴了上来。他在指缝另一面把这一口气吸入嘴中。
白蚺很快吐了一口气,遥合下意识吸了进去,随即满腔都是汀兰香。
恩,他的粉唇唯有一掌之隔,她要醉了。
姑娘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手拉了下来,他脚尖一点,嘴就凑了上去。
然后……
大仙的另一只手飞速盖住了她的嘴。
这一个不怎么轻柔的吻重重消失在掌心。
姑娘一口咬在他虎口上,瞪眼睛喷鼻子。
“豆腐送嘴边了都不吃,你是不是男人!”
……整片黑暗都寂静了……
被咬着手的这位没动,咬着别人手的这位也没动。
远处传来杂乱的敲击声,随后是各种嘶叫,这叫声惊悚的如同无数人的垂死挣扎。
“抱紧我!”白蚺突然点足急速后退,速度十分快,左避右闪。有几次,遥合感觉那些怪物遥咬到她的耳朵。
她急得大叫:“开结界!”
“若是开了结界,惹怒的就不止这些了。”才说着,白蚺飞身踏在岩壁侧面,如风飞奔。
背后的暗夜之妖穷追不舍,很是要命,他把遥合往前一甩,“快走!”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丫头找不到东南西北的狂奔,变跑变喊:“你要跟上来,我在前面等你!”
身后是咻的一声,一道白光如同烟火飞到她眼前,瞬间炸开,帮她照亮了前面的极远的路。不知多久,光如雾散了,她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喘气。
呼呼,这辈子也没这么奋力的跑过。
方才跑的那么厉害,也没记住跑过了几个转弯,只记得这地下就和隧道一般,互相交错的,简直是个毫无尽头的迷宫。
四周又是黑漆漆的,她摸了摸墙壁,湿湿滑滑的好恶心。
她下意识回头对着黑暗问:“小白,你在不在?”
白你在不在……
你在不在……
在不在……
不在……
在……
……
姑娘用力揉脑袋瓜子。到底是在,还是不在啊!
呃……现在要怎么办呢?小姑娘最怕黑了。
要不……窝在这等着吧。
要等吗?
黑暗里的小脚原地婆娑了片刻,转了个弯,往来时的路奔回去了。
可悲的不是没勇气,可悲的是有了勇气还处处撞壁。
这是遥合第三次撞到拐弯的岩壁上,这一次她顿时觉得两眼放金光,倒在地上摸摸鼻子。
呃……鼻血没为美色而流,居然为了这脏兮兮的墙壁流的要死要活。
没来得及郁闷,忽而觉得裤腿下窜风,什么滑腻腻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
姑娘愣了片刻,抬脚一甩一踢,啪的一声什么给重力甩到了墙上。
某滑腻腻的妖怪仰面倒在地上。被一脚踢回原形悲不悲催?唉……本就是悲情的妖怪啊。
跑了两个拐弯,远处渐渐有光,是极其诡异的嫣红色,拐弯之后,正看见红光下的白蚺,他面色淡淡,眉间微蹙,不知在克制什么。就在他头顶上,一个衣着破烂的女人倒爬在地道的顶上,那女人面目惨白,双眼空洞,双眼直愣愣盯着白蚺的眼睛,脸逐渐凑上去,没有嘴唇的嘴就要贴上白蚺的嘴。
平地一声吼,“不准亲他!!!”
远处飞来一只刺着杜鹃的鞋,鞋底直刷刷拍在妖怪的脑袋上。女妖被重击一下,几秒后,毫不犹豫的直线掉了下来。
这个……小姑娘光靠这一招就足够在人生路上杀出血路了。
晕过去的女妖是久居地底的瘾婆,她的双眼能控人心智,叫人产生幻觉。方才白蚺被她缠上,不巧直视了她双眼,这便一直强制保住心神,却不想这样难摆脱的妖居然被丫头这样简单的搞定了。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姑娘一人就降了不少。
白蚺被她这百试不爽的招数气的笑出声,“还有什么是你不能丢的?”
“银锭子!”丫头瞪着眼珠子,撇嘴道:“但是下次再看见你和女妖精偷亲嘴,我就连钱袋子一起砸出去。”
大仙默然。要怎么和这姑娘解释呢?
半空还有一些瘾婆残留下的灵光,照的她的圆脸通红,像似蜜桃能拧出水。
白蚺捡起她的小鞋,朝她招手,“过来穿鞋。”
她也懒的弯腰,挺着背用脚去勾,软趴趴的布鞋被踩的泪流满面。
大仙看着她这样不住垂眉一笑,弯下腰抓着她的软乎乎的小脚帮她套鞋。
遥合惊愣的望着他。脚……脚是不能给人家碰的啊。七老怪是怎么说的?就是把嘴给人亲也不能给人碰脚啊……(七老怪:娘的!老子没说!)
“你要娶我。”
套上一半的鞋再次掉了下来。
任凭大仙见多少风浪,受过多少刺激,终究是不淡定的抖了抖。
这个福气……他哪里受得住?
“为何?”
“你摸了我的脚,摸了我的脚就是摸了我的身子,第一个摸我身子的男人要娶我。”
简直扯淡!
白蚺起身拍拍袍子,按了按又爆出来的青筋。
“如果我没记错,你第一次被人碰脚是在你一岁的时候,第一个碰你脚的人是云启山后山那个扫落叶的老头。”
丫头一愣,“他都死了!”
大仙往前走了两步,迎着微弱的光回头笑,“那就冥婚嘛。”
……
遥合用力踩着鞋子,愤愤然。(鞋:关我屁事啊!)
收服不了他的心就先制服他的身子,总之,条条大路通狼女。
某仙再次回头,“我都听见了。”
小铜镜,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小铜镜:丢我的时候你不是挺乐呵的?)
*
地底太黑,毫无方向感,视觉完全的丧失作用。
遥合在黑暗里瞪着大眼几次出现幻觉。
“嗯……”
……
“嗯……”
……
“嗯……”
……
“嗯嗯嗯!!!!!!”
前方慢悠悠飘来一句,“闹肚子?”
找准了白蚺的位置,遥合冲上去扯着他背后的衣服。
“你一直不说话,我看看你还在不在嘛,谁叫你和鬼一样,走路都没声音。”
“……”
唉,此时要说什么好呢?
走了不知多久,四周逐渐变得潮湿,地面坑坑洼洼的积了不少水。一个大转弯之后居然就有了微弱的亮光。墙壁上逐渐出现暗黄发光的小圆球,杂乱的分散着。
小姑娘又见财起意,垫着脚去够,手却被一把抓回来。
白蚺摇了摇头,“这不是夜明珠,是佘虫,有毒的。”
遥合看了看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发光体,不住觉得可惜。若是这些虫子没毒,抓过去做成灯笼卖也是好的。
还没多研究,她就被白蚺抓着两只手拉走了。
走了没多久便出了这狭窄的地道,画面骤然起变。眼前是一道裂开的断崖,其间距离很长,跨着一条绳索桥。
遥合诧异半天,站在那峡谷边往下看,黑漆漆的,像是有黑色的烟雾环绕不止。
“这地下的地下是什么?”
白蚺望着下面良久,微微皱眉,将她拉回来。
“一股怨气,小心被吸下去。”
“那……咱们还要不要过这桥?”
“要。”
这座所谓的桥,其实不过是几条手指粗细的绳子搭起的,上面全是咕隆。桥长的可怕,有数十丈长,从这头看那头,简直觉得遥不可及,再加上桥绳已破破烂烂,【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看起来经不起两步。
遥合捂着肚子原地打转。
“哎呦哎呦,好痛哦,我在这等你,你过去得了。”
白蚺低头一笑,灰发垂肩。
“我先过去打探前面的路,怕就在这等着。”
“谁说我怕!我……我就是闹肚子嘛……”
白蚺暗自鄙视了一下她,挪了挪下巴,“要是闹肚子到一边去方便。”
他走上绳索桥,整个过桥中,脚就只踏了三下。
遥合一边贱贱的崇拜他,一边自我询问,他故意飘过去是不是在嘲笑她?
白蚺走之后良久都未回,遥合靠在一旁就要打呼了,就在周公他老人家朝她招手时,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而近,睁眼后还没来得及回头,姑娘就石化了。
她的肩头攀上一双手,像爪子一样干枯苍白的手,手臂上连着破烂的碎步,像是长到肉里。
这是方才被她一鞋子打昏了头的瘾婆,现在清醒,追来了。
原来很多恩仇是现世报的。
她愣了半响,忽觉一双冰凉的手就要卡住她下巴,她闪电般急速的抓住这双手,甩出一个过肩摔。这个悲惨的瘾婆便受到二次攻击,重重给甩到对面的石头上去了。
小姑娘觉得自己很了不得,抽出小刀晃晃悠悠走到对面,去看摔的七荤八素的女妖怪。
“臭妖精,今天我就做件好事,为民除……”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瘾婆的脸,只是这样,就彻头彻尾的僵硬了。
入目的是瘾婆睁开的眼睛,那是空洞一般的双眼,眼睛的深处闪着骇人的红,仿佛有什么吸引她不得不看。
遥合只觉得背脊窜上一股凉气,两眼一抹黑,脑袋就放空了。
她忽然觉得周身的景都在后退,风一般速度的后退,她方才还站在地下,片刻就飘到了海面上,远处乌云密布,挂着暴风雨。那一船的海盗还在等着看浮屠海城,他们转头看见她,猥琐的笑。
突然船头站着一人,是七老怪,依旧是一头白发的模样,也朝她笑。转眼一看,甲板上还有那些云启山师兄弟,大家都笑着,一起冲她喊:“小合,欠钱要还,快把银子拿来。”
遥合浮在乌云下大吼:“门都没有!!!”
突然她身后传来师姐师妹的声音,“没钱就拿你怀里的东西来偿还!”
她低头一看,怀里是个木雕娃娃,眉目清冷,背上背着一把刀,分明是白蚺。
师姐师妹们冲上来抢这木雕娃娃,她吓得撒腿就跑,“我给钱我给钱!”一摸之下就傻眼了,钱袋子不翼而飞了,她被追的要死要活,边跑边哭:“不给不给,这个不给……”
白蚺回来远看之时,正瞧见桥那边的小姑娘瞪着大眼往断崖边跑,边跑边嚎:“你们别抢他!!!!!!”
白蚺一眼看见倒在一旁的瘾婆,当下大惊,吼道:“小合!”
遥合如被冷水灌注,猛然惊觉一秒,然而,再下一秒,她眼前的画面便纷纷朝上移。
她从断崖边坠了下去。
修罗仙冢
遥合从断崖边坠了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
身下的黑雾涌动像是凶声恶煞的怪兽,她只清醒了一秒,意识又开始模糊……
下面软绵绵的……好像褥子,可以……继续睡觉了。
“小合!”
这声音如虫钻进她大脑,她应声回过头,谁的长发触到她面上。
白蚺半个身子没入雾气中,正一把提住她。
“小合。”
这一声低缓的唤并未能把遥合唤醒,她神色依旧迷离,像失了魂。
小姑娘迷迷糊糊看了他半响,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他,蛇一般缠着,喃喃道:“钱袋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变瘦了……”
呃……
白蚺在她脑门上一敲,“清醒一下。”
小姑娘木讷了许久,半天才恢复往常老鼠一般锃光瓦亮的眼珠子。
她傻愣愣的,半天才道:“我我……大难不死,我必有后福。”
白蚺笑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
低头看,她的腿已经没入了黑雾,好在下面似乎没什么,是空的。正稀奇着,她突然觉得有什么碰了一下她的腿肚子。
“下面……”她怔怔看着白蚺,却见他做了噤声的姿势,看他神色,显然也在雾里踢到那玩意儿。
这雾气下是什么,方才她蹬着腿没碰着,同样的位置,现在却挨到了。小姑娘试着再蹬蹬腿,又不在了。
爆汗了……雾下面有什么东西,还是活的。
会不会等下被白蚺提出来,她就没了下半身?
正想着,远处的黑雾突然猛得翻滚起来,断崖之间如同峡谷,一眼不见尽头,黑雾如同江水。
白蚺看尽四周,眉间锁住,“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走。”
他正在雾里踏空,却突然拉不动遥合,仿若她有千斤重。
“小白……”遥合面无表情,“你要救我……”话还未完,她突然就被大力拖入黑雾,留下一声尖叫。
四周传来尖锐的嘶叫声,像是死神的召唤。在整个地底回荡,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白蚺大惊,翻身也钻到下面,跟了上去。
这雾气看似绵密,其实只有半人高的厚度,穿过之后,下面便见到峡谷最底处。黑雾之下还有一层厚厚的黄雾,雾气腐臭。这是尸雾,大量的万年尸在一定环境下才会出现这样的雾气。
在雾之下是一极长的峡谷,因为雾气的缘由,底下无光,只是峡谷的石壁上有不少绿莹莹的东西在发亮,微微能照亮四周。
然而石壁上大多地方却是白白的一片,密密麻麻似是什么拼凑而成。
白蚺轻落了地,四周突然窸窸窣窣无数声响,再环看墙壁,那些白白的东西在动,迅速分散开,如同蜘蛛一般在石壁上爬动,动作快的惊人。
是人,不对,是尸,人尸。
他们顺着墙爬下来,围成无数圈停在白蚺四周,似乎有所畏惧而不敢再上前。
细看这些活尸,有的居然有七八只手脚,弯曲在背上,形如狼蛛。
峡谷远处突然传来短促的一声叫。白蚺纵身跃上石壁,踏着墙上高处的悬棺飞快的朝那声音奔去,四处的活死尸如同蝼蚁,迅速的追了上来,张着嘴发出女人一般的嘶喊。
白蚺加快脚步,指间闪出一道白光,便见他点断了墙上一根铁索,身后链接起来的棺木齐齐断开,顺着微斜墙壁翻滚到地面,不知压到多少死尸,回头再看,追上来的怪物依旧很多。
远处一个转弯,就看见一个小棺材上被蹬出两个大洞,露出两条腿,没完没了甩着。整个棺材不安分的摇摇欲坠,带着两旁铁链啪啪直响。
小姑娘竟被死尸拖到棺木里关了起来。
白蚺上前用力一推,却发觉棺盖卡死了,打不开。
遥合在里面捶着木头,闷声大喊:“你们干嘛关我!变态!里面好恶心啊,又臭又湿!!!”
回头再看,活死尸飞檐走壁,就要追来了。
白蚺在口中轻念什么,掌心滑过棺盖,顺着手滑过的地方似被高温灼烧,烧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用力一扒,棺木生生断开,遥合在里面激动的热泪盈眶,然而脸色又突然一变,抬手从棺木里甩出什么,回头一看,他身后一只追来的死尸正被姑娘甩出的飞刀插中额头,一下从石壁上滚了下去。
白蚺笑:“手法挺准。”
小姑娘拼死拼活的探出身子,道:“是我力气大!”
才闹着,后面的家伙就又追了上来。
那些惨白惨白的怪物,被人取了眼睛,嘴长的大大的,甚至看的见干煸的舌头。
白蚺带着遥合纵身飞跃到对面的棺木上,就见那些怪物急速的爬下爬上,追了过来。
遥合还在惊慌中,“这些是什么?”
白蚺娓娓道:“死人。”
丫头又怕又急,“我、知、道!”
“行尸走肉。”
“我、也、知、道!”
“知道还问。”
这个节骨眼上,不呛腔会死啊?
白蚺望着极远的地方,神色扭转,突然低声道:“小合,你有没有看过仙史?”
丫头一愣。
仙……屎?
“我……我对排泄物没兴趣。”
白蚺在她不怎么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仙道史书上记载,上古二十四仙中,有一位生前嗜血成性,被族人锁在地底深渊,后得高人指点,学会了邪术,锁了千人魂魄,百年后修成正果,上天成仙。”
“杀人也能成仙?”
“谁说仙都是好的?炼魂成仙也是仙,这种叫修罗仙。”
“怎么还有这样的道理?”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道德可说,”白蚺一笑,“值得庆幸的是,误打误撞,我想我们找到了。”
姑娘埋头在他后背,颤颤半天,“你是说……这里是……仙冢……”
“正是。”
“可是传说里面……”
“传说只是传说,不可尽信。”
震惊了震惊了!!!!还以为仙冢在仙气飘绕的佳境,怎么会是这个死人坑?
那些密密麻麻不敢让人看一眼的死人们反复追来,怎样也甩不掉。
遥合被抱着飞来飞去,头晕眼花。
“说什么仙门第九槽,这里根本就没有门啊,我们还是快走吧,何必和这些白痴纠缠不清?你看他们蠢的,都挤在一堆,难怪追不上。”
(三洋某某:你你你……你聪明到哪里去?有什么本事说别人?)
白蚺娓娓道:“仙冢本是没有门,二十四仙上天云居后,他们的后人便在二十四个仙冢中加了各种机关。”
遥合瞪着大眼:“这么说果然是有宝藏?”
他笑,“谁知道呢?”白蚺朝下一指,“往下看,发现地面有什么不同了吗?”
仔细一瞧,峡谷偌大的地面上是一块圆形乌青的巨石,镶嵌在地里,从高数看,上面的刻痕原来是一些繁复的字。
遥合惊讶道:“是什么?”
“应该就是门,如果打开,下面应当是当年修罗仙升仙之地。”
白蚺突然松开手,隐隐的笑:“小合。”
遥合怎样都觉得不对劲,环着胳膊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大仙的表情很是不正常啊……丫头担忧自己的性命……
“小合,找线索你擅不擅长?”
摇头摇头。
“逃命你擅不擅长?”
点头点头。
白蚺单指在她脸上一弹,“我知道你行的。”
他突然抱着她飞身到地面,两指在唇间放出一个口哨。
这个哨声,干净利落,把活死尸都引来了。
遥合汗毛竖起,仿佛看到自己的小命也被解决的干净利落。
“你把他们往那一头引开,我去看看地上的石门。”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遥合抖了三抖,“你好狠的心!”
“我相信你的逃命本事。”
他飞身跃上墙壁,踩在棺盖上道:“快跑吧。”
小姑娘如果还有一把刀,一定往他脑门子上栽。
她在下面挥着拳头,“白蚺,你给我等着!”转头一看,怪物军团果然冲过来了。
娘的,她现在知道什么叫浩浩荡荡了。
遥合疯了一样大叫大嚷的往前奔,突然一句浅淡的话冲进她心口。
别怕,不会让你死的。
小姑娘愣了片刻,突然仰头大喊:“要是我不小心死了,记得把我和宝藏葬在一起,谢谢啊……”
唉……大仙无语啊无语,唯独连连叹气。
遥合很是怀疑身上这件天鼠衣根本不是天鼠的毛,恐怕就是地沟老鼠的毛做的,跑路时一点不觉得轻盈。
娘的!该死的狗仙!
小姑娘连啐一口的力气都没了,呼哧呼哧的唯有大喘。
很快,遥合的力气就枯竭了,她恍然抬头看前面,顿时觉得心口凉飕飕的。
前面是高耸的地底石壁,没路了。
小姑娘靠着石壁,转过身看,地面白花花一片早爬了过来。
遥合朝石壁手舞足蹈的扒着腿脚,最终果断的滑了下来。
她大义凌然的回头,怒吼:“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有本事咬我啊!”
奇形怪状的怪物们没有上前,齐刷刷用没空眼眶盯着她脑勺。
脑勺……脑勺上面有什么?
遥合抹了一把,有汗。
还没来得及发问,遥合突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瞧,头顶正有一张惨白的死人脸贴上来,嘴张的极大,几乎要撕裂整张脸,作势要啃她。
但凡受惊过度,人都有些痴呆。
小姑娘盯着人家满是黄渍的小牙,缓缓呲开自己的两片嘴唇。
“你有的我也有。”
她是没料到,活死尸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就这样张牙舞爪的冲她的脸扑了过来。
遥合闭着眼,双手一撑,一手顶住对方上颚,一手按在下颚。
死尸依旧往下爬,想要贴上来,姑娘一激动,力大无穷,只听喀啪一声脆响,活死人的上下颚生生给她拉脱节了。
姑娘颤颤收回手,看对方下巴一抖一抖的挂着,愣了好半天,“我不是有意的。”
地上趴着的死人们齐齐扑上来,遥合缩头大喊:“白……”
第二字还没开口。一个闪电般的身影一把揽住她,飞身上了高处,甩下白花花的死人,疾走而奔。
小姑娘惊魂未定,啊啊啊的发泄了几声。
白蚺摇头,“真是受罪。”
遥合气的捶他,“你也知道我受罪,你也知道!你还留我下来!你没良心!”
白蚺朝她丢了一个白眼,“我说的是那个死人。”
……
“……”老天爷,你有点良心没?为什么不劈死我?
“还有一件打击你的事,石门上只有一个槽。”
呃……果然一开始选的这个大方向是错的……那么,太好了!
白蚺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姑娘越来越弯的嘴角。
男儿果然不懂女儿的心。
多一点错误,就有多一点的路程,那么,她就可以多纠缠一下了。
哈,果然是天助她也。
白蚺停在一处,朝下望着下面顺着石壁爬上来的活死人,突然垂头对她笑,“想不想做点好事,积点德?”
为什么她觉得他又在讥诮她?
白蚺手掌朝上,手心中衍出莹白的光,直打在头顶黑雾上,在黑雾上蛇形盘旋,越来越快,在头顶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黑雾破开一处。
下面白花花的一片死尸停止动作,突然高声嚎叫,好似在哭诉死亡与不公。
遥合寒毛直竖,恨不得把头钻到白蚺身子里去,只见这些活死尸浑身抽搐,突然都从口中射/出一线青光,直穿过黑雾上巨大的破口,飞出地底。
那是他们死前仅剩的一口魄,一直被黑雾封印在裂崖之下,无法转世,只能忍受无尽的怨恨。现在终于解脱了。
小姑娘终于探出脑袋,仰头看着这些青光,“哇~好像……烟花。”小姑娘探着小眼睛,“还挺好看。”
生命最后一秒的释然与绚烂,美的惊心动魄,美的叫人不寒而栗。
白蚺垂下头看着她笑了笑,突然用另一只手把她挡在眼睛前的刘海拨了一下,转而又望着上面。
直到四周的活死尸散了怨魄,纷纷僵直着倒地,他才收回手,黑雾重新汇集盖过头顶,四周又暗了下来。
啊……多好的男人,就算是死尸也肯帮……
她敬仰,崇拜,仰慕,尊崇他
小姑娘闪烁着眸子,“你人真好。”
该不该说“举手之劳”这样浅淡的话呢?
白蚺没有回话。
白蚺望着一地惨白的死尸,“结束了,回去吧。”话音落,便抱住她冲破了黑雾。
*
于是乎,第一个仙冢就这样找到了,毫无预兆,毫无意义,毫无收获。
从峡谷中出来,还没站住脚,小姑娘就睹见那个被她一个过肩摔摔的昏死过去的瘾婆,好在因为极度晕眩此时眼珠子已经闭上了。她迈着步子就朝那边走,白蚺从后面一把揽住她。
“还去做什么?”
她搔了搔头顶,“恩……要不是她把我弄的神志不清,我也不会掉下去,我们也不会发现这个仙冢啊,所以……”
他挑眉,“难不成还要谢谢她?”
小姑娘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磨的咯咯直响,“错了!我要去揍她!”
他果然把她想的太善良了。
白蚺再次淡然了,靠在一旁,任由小姑娘脚底板活跃的在瘾婆身上飞腾,大仙单手撑脸,隐隐笑了。
(两个时辰之后,醒来的瘾婆抬起肿大的头:他奶奶的,好狠的心……)
细踏烟花
真的出来走动走动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不过,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那么精彩。有磨难有麻烦,还有一拳头打不死的小妖怪。
没想到千辛万苦找到的第一个仙冢,里面却关了千头死尸。免费给人家解脱,还没收到半片银子,姑娘掂量了一下,实在觉得有些亏。
小姑娘倒躺在床榻上晃着脑袋,一头乌发把地上一只小虫扫的颠来倒去。
小桃早早趴在羊毛毯子上睡了。四脚朝天的样子,睡没睡相。
客栈下面吵的要死要活,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在这喝酒猜拳,一到夜里就这样嘈杂。
第一个目的地之后,他们一路越过大海,来到海的北面。小姑娘果然是把旅途想的太过奇异,没想到这里居然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城镇,没山没水没荒漠,真是无趣啊无趣!
姑娘睡不着。外面突然噌噌几声,什么在天空炸响,映的窗台通红,她探头一看,是有人在街边放烟花,街口那边红光印天,好不热闹。
如此良辰美景,怎能没有美人相伴?
丫头刺溜一下,鞋都没穿好就披头散发的出去了。
白蚺的房间在楼上,她几步窜上去,刚要抬手又顿了顿,把一头散发绑住,抹了把脸,方才叩门。
里面有烛光,可惜没回应。
小扣,轻敲,重拍。
小鞋尖已要挨到门板了,想了想还是奋力把脚勾了回来。
唉……铁定是睡下了……
她突然就灵光急闪。
睡的好睡的妙,睡的她哈哈笑啊,有美色可窥,何乐不为?
她用沾着口水,往门纸上一捅,对准一瞧。呃……灰蒙蒙的一片。
这该死的客栈居然贴两层门纸!两层!!里面那层居然还够不着!!!!
铁定是哪个死不要脸的以前干过偷看人家洗澡之类的事,才让这客栈变的这样防备!
……她就没考虑,自己就是那不要脸的。
在门口抓狂了两下,遥合灰头土脸的就准备回去拿小桃的耳朵泄愤,谁知一个转身,额头撞到什么。
这一下撞的生疼,她弯下腰捂着脑门子只呻吟,却听耳边一句:“怎么在这?”
遥合抬起头,却是白蚺立在她面前。她一惊,匆忙挪着脑袋去挡门纸上的洞。
大仙嘴角抽搐,丢下一句:“偷窥狂。”
偷窥狂?他说她偷窥狂?解释一下!赶快解释一下!
“我我我我……其实……”
白蚺盯着她不安的模样缓缓笑,眸子如七月莲花,清澈缓缓炸房。他的手突然攀上她的长发,从发梢到发根,手指轻碰了一下她的头皮。
“……其实……”遥合浑身一抖。
那手按在她脑后,指腹用了力。姑娘被这无预兆的暧昧举动挑弄的胸膛里春水翻腾。
来吧来吧!
遥合崛起了嘴。
白蚺莫名其妙的盯着她红彤彤的小鼻子,缓缓抽离手,丢掉指间的东西。
“你……”他站直身子,“……刚才头上有只虫子。”
“……”
人生……果然是没什么可期待的……
白蚺拍拍手,道:“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沮丧的垂头垂肩,挪步下楼,“我梦游来的……”
片刻后,身后一声,“街口有烟花,看不看?”
遥合猛一个转头,笑的花般璀璨。其实大仙刚才……或许,可能……就是去找她了……
才心花怒放,下一秒遥合脸色又难看了。
唉,回头回的太猛,脖子抽筋了。
所以说,做人应该学白蚺,凡事要淡定。
此时,此刻,此地,路边的人全都朝她笑,笑的那个欢腾。
罢了,她不在乎!
歪自己的脖子,让别人笑掉大牙去吧。
始作俑者垂眉看了她几眼,不知是否在笑。
遥合一甩眼光,两人对上了。
“我这样很难看吗?”
白蚺别过脸,“不然你以为呢?”
遥合还没来得及头顶冒烟,他就一把拽过她,坐在路边长摊上。
今夜小镇不知庆贺什么,满街都是烟火,孩童们手提彩灯追逐玩乐,长街两边都是小吃摊子,整街在明晃烛光下冒着水汽。
白蚺笑:“想吃什么?”
遥合呲牙,“面!”
一旁满脸白胡须的老板笑道:“姑娘还是别吃面了,你这架势……不方便……”
一旁横排坐的人应声全笑了。
遥合挪着身子看着他们,“你们口水都喷老板锅里了。”
这一句话下去,不管吃没吃到东西的,都扔下银子走了。
老板耷拉着脑门子郁闷的要死要活。
遥合觉得吧,其实应该听听老人言的,她这样子吃面确实不太方便。
譬如现在眼前这碗面,她捣鼓了许久,面条还没塞进嘴里就糊了一脸,真是让人很纠结。
试着把脖子扶正,却疼的眼角滴泪。
她丢下筷子索性趴在桌上看街道。这条街道很长很长,长的不见尽头似的,人来人往好热闹,暖光印亮了半边天。这种时候,总有种别样的幸福感……是吗?
小姑娘挪了挪身子,正可以偷瞄到他的脸。
食物散发的热气在周身散开,轻柔的一团如同薄雾,带着温暖的橘光,这个人的轮廓陡然间那般亲和。
遥合眯起眼,昏昏欲睡。这是多美好的男人啊~
她是真的……喜……
“小合,”白蚺突然放下筷子,道:“去看烟花。”
遥合泪流满面的爬起来……她还饿着呢……
白蚺突然又道:“你付账。”
“为什么?”
他起身,“我没带银子。”
遥合拍了拍桌面,“老板老板,付账。这是两碗面的钱……等等,这是我赔偿你的损失,我不该说你锅里有口水。”
她嗓门不小,最后几个字顺着半条街一路飘了出去。
小丫头抬头一看,认真拍了拍老板的肩,“不必感动的声泪涕下,真的。”
白蚺一把揪住她,往街上拖。再让她折腾,老人家的半口气就没了。
“怎么现在这么大方?”
垂头看,小姑娘歪着脑袋走路的模样实在滑稽。
“我本来就大方。”只是……只是要看对谁罢了。
小姑娘脑子进水的,认真的考虑一个问题,倘若她养着他,让他吃自己的穿自己的,那他岂不是就是她的了?这和养狗是一个道理啊~
她看了看白蚺挺直的背。唉,可惜这人比狗难伺候啊,铁定没那么好骗。
颠来倒去的想,还是狗仙有经验,强取豪夺最适合她。
白蚺平淡的脸上纠结起来,用力捏了捏手里细细的手腕。
有的时候,她那在内心狂吼不止的心声真叫人崩溃。
街口这里围满了人,一圈又一圈的,密密麻麻,白蚺在人群后,就看遥合一个猫腰就窜到了人群最中央,一眨眼却又不见了,他正四处打看,却有一只小手缠上他的五指,温热柔软,掌心带汗。
一旁探出一个小脑袋,已经扭正了。
“小白,快过来。”
这小手指尖的力气突然变得那么大,硬是将他拉进人堆,仿佛他是她不能脱离的一部分。
隔着一个人,明明有距离,却又像……咫尺。
白蚺捏着她的小指头,眼神深邃的望着冲上高空的烟花。
那些烟花如同花苞在暗夜的背景深处绽放,铺满天空的颜色变成细细碎碎的光点,梦一般落在地面,然后瞬间熄灭。
美好虽短,却也存在过,不是吗?
几个孩童跳到人群围出的空地间,飞快的踏灭散落在地面滚动的火点。人们觉得甚是有趣,便一一随着跳跃起来。
遥合往前跳了两步,却拉不动身后的人。
“不玩吗?”
白蚺笑笑,“小孩子的玩意。”
遥合不高兴的撇嘴,撒开手,一个旋转,蹦进人群。
远远的便见她在人群中提着裙摆踏着地上细碎的烟花,一对如星光一般的眸子望着天空炸开的礼花,眼底是无尽灭不掉的单纯,脚下轻跳,不知踏碎了多少烟花。
她跳的有些累。抬头隔着冲天的烟花望了他一眼,突然好像有些不开心,背过身去了。
白蚺无奈的叹气。
又一个礼花在地上点燃,烟花如箭冲向天空,在半空幻化出一片花海,人们玩的不亦乐乎,忘记了欣赏。
男子远远站在烟花下看着那个彩蝶一样四窜的身影,不住缓缓一笑,轻而柔,仿若光华都碎落在嘴角。
隔着夜,隔着风,隔着人声,隔着喧闹,那个小身影突然踏着落花奔来,脚下,她踩出细碎的散金,她的脸靠上来,握着他两侧的袖子,用力晃了晃。
“白蚺,是不是因为我在仙冢里说烟花好看,才带我来?”
“白蚺,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次,她问的分外认真。
白蚺,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呢?
夜风从背后吹来,他的长发在她脸上飘,明明瘙痒,她却不管。
其实丫头内心很纠结。
你是不是喜欢我,与,你喜不喜欢我,这两句相比,明显前面那句杀伤力强一些,前者带着后者所没有的自恋感与优越感,打击起来快感也是双倍的。
现在她只求他不要垂眉,不要淡定,不要冷场。
看这架势……算了,要不然当是幻觉,没发生好了。
小姑娘转身又要溜走,突然手却被他拉住。
“回客栈。”
面前的风哗哗的扑来,身后人群雀跃。遥合心情很不爽,不爽到爆!
她是真的很想听,想听他说一句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小白,我喜欢你,你听不见吗?
这一声换散开,散在夜风里。
你假装听不见还是真的聋了?
这一声也幻灭了。
小白,你这个笨蛋,白痴,智障,脑残!
果然,他停住了。
“小合,以后都不准骂人了。”
她爆出眼珠子,“以后我都只骂你。”
“随便。”
遥合气的胃痛。他总这样没什么反应,她还骂个屁啊!
夜里,遥合在被褥上翻来覆去,把自己和棉被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她真是好郁闷。
为什么觉得他不开心呢?难道被她喜欢真这么糟糕?
*
清晨,白蚺的房门被叩响,门外是细细女音:“官人,麻烦您开开门。”
白蚺缓缓起身,坐在床沿盯着门板许久,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急了,下手重了些,“官人?官人,官……”
女声突然停了片刻,转而不知在骂谁。
“你看什么?我又不找你,滚回去睡春秋大梦去!”
门外有男人猥亵的笑,随后是怒的声音,女声怒的声音,然后……
嘭!哐!
“哎呀大爷大爷你怎么了?你可别出事啊。”
白蚺慢悠悠的挽起头发,终于开了门,门外真背向立着一个小姑娘,两腿八字,双手叉腰,对着楼梯下摔得半死不活的男人直摇头,“好可怜,摔得真惨。”
“又干了什么?”
遥合一个转身,笑着要扑上去,被白蚺一个闪身躲开,她撞到门板上。
小姑娘今日可谓妖孽,这个“妖孽”绝对不是褒义词……
紫色的腮红,猪肝色的嘴唇,画着卧蝉眉,一身……翠绿翠绿的长裙,裙子上绣着……合欢图……
弄成这个模样,人家怎么能不看她?
她依在门板上轻声细语,手指抠雕花,“人家没干什么,就是那个讨厌鬼踩着人家裙摆,人家就用力抽了一下衣服。”
地上果然有被撕裂开的一段布。
白蚺揉着眉心,一下又一下,手就没离开,“谁给你画的妆,谁给你的衣服?”
小姑娘笑道:“客栈对面好心又漂亮的姐姐们。”
推窗一看,对面姹紫嫣红,恩,硕大的匾额……迎春楼……
小姑娘清早去不良场所,给了钱财,和诸位姐姐们学怎样才像个女人,像个男人喜欢的女人。此刻她正抱着门搔首弄姿,指甲抠掉门上几块雕花。
大仙的脸垮了一天,早饭后换了客栈。
中午一桌吃饭,遥合撑着脑袋用筷子捅碟子里的鱼,顿时她满心的怨闷就传达给了悲催的鱼。
白蚺一筷子夹住她的手,“今天不把这条鱼吃下去就别回房间。”
她闷骚骚的瞟了他一眼,继续捅那命运悲惨的鱼。
“小白,过了这村没这店。”
大仙懒得看她,斯文的嚼着饭,“开门见山,有话直说。”
小姑娘筷子一用力,戳掉了鱼脑袋,脑袋飞出盘子掉到了地上,张着嘴表情很是惊恐。
“你还是抓紧喜欢我吧,免得我看上别人。”
白蚺握拳挡在唇上,笑了。
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他……唉?笑了?
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老天爷爷,告诉她为什么吧……
遥合被这个笑折磨了一天。
夜里遥合继续把自己和被褥纠结在一起,她忽而虫子一般往床边拱了拱。
“小桃,我要是做了你的女主人,你乐不乐意?”
小饕犬把头用力往下埋。
就不告诉你我不乐意,谁叫你端了一盘没有脑袋的烂鱼给我吃!
一双呆瓜
小镇是人居的最后一站,再往东就是荒野。
既然到这安逸小镇上,不如停脚几日,好为下面的路程养精蓄锐。
小姑娘是这样辩驳的,另一位不想和她辩论口舌,就这样扭过头,算是默认了。
圆窗被撑起,遥合对着街口伸懒腰。
“秋高气爽,真是好天气。”
楼下有人哀叫,“哪个混蛋扔下来的花盆!”
遥合黯然的看了一眼原本摆着花盆的窗台,默默关上窗子。
姑娘回过头且蹦且跳,拍了拍地上小饕犬的脑袋,“小桃,我去找你主子了,你去不去?”
小桃用爪子按住软趴趴的耳朵。救命啊,昨儿一晚上某女都在春心荡漾的讲梦话,它实在没睡着。
小姑娘不等它给点反应,便急不可耐的出去纠缠该纠缠的那位了。
某时刻某仙说:“陪你出去可以,少说话多动脑子。”
丫头就郁闷了,闲逛要动什么脑子?
于是在大街上还没安分几刻,小姑娘又开始叽叽喳喳,一路不知气炸了多少人的肺。
“大叔,你的油饼上面是芝麻还是苍蝇?”
“哇,老板,你的口水滴进去了。”
“这位姐姐,这料子上绣的是什么?燕子还是鸭子?”
白蚺满头都是黑杠,沿街看去,只要姑娘停留过的摊位,哪个老板没投来哀怨的眼神。
“小合,不要再说话了。”
姑娘看着手里半块臭豆腐,点点头,“恩,你是对的,这有够臭的。”
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她就不能理解深一点?
一旁一个铺子边有一群女人扎堆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遥合刺溜一下就冲了上去,满嘴的臭豆腐味果然遣走了人堆。
铺子老板一只手指挡着鼻子,笑道:“姑娘需要点什么?金钗银钗,各种首饰我们都有。”
遥合瞧了一圈,油腻腻的手捏起一对镯子。
“这个我喜欢。”恩,简简单单,比较便宜,样子很俗也没关系,大俗就是大雅嘛。
“哎呦,您真有眼光,这叫同心环,姑娘要是喜欢就便宜卖给你。”
“什么是同心环?”
老板迫不及待的给她手腕上套上一只,“这同心环是一对的,你若是喜欢哪家的公子就给他套上另一只,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喜欢你了。”
遥合不可思议的看着手腕上的圈圈,哇哇赞叹两声,“真的假的?”
“当然,同心同心,就是心心相连喽。”
“呜哇……”小姑娘眼露春光,一把掏出钱袋子里的钱,“不用找了。”
老板在后面直抹汗。放了两年的一对破镯子终于卖出去了~
为了不饿死某个在房间里挣扎的小畜生,两人逛了一会儿决定回去。
“小白。”
“嗯?”
小姑娘在衣服里掏了掏,“我今天买了个镯子,老板娘说是转运镯,戴上运气不断。”
小姑娘手里端着一个斑迹驳驳的小破镯子,很是得意的抖了抖。
“你又被骗了。”
遥合心虚,立刻盯着自己晃晃荡荡的鞋尖,“就是好运镯呗,什么骗不骗的。”
白蚺伸手过来勾起小镯子看了看,突然就把遥合的手一抓,拉了起来。小姑娘营养不良的手腕上晃晃荡荡的也挂着一个小烂镯子。
大仙再笑,“不适合你。”
遥合一愣,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另一个镯子,转身就跑。
白蚺一手拽住她,“干什么去?”
“我拿去换。”
“算了,我收下了。”白蚺将镯子往怀里一放,“至少适合小桃。”
她就知道,这么便宜的小玩意果然是收买不了人心啊……不是,是好心没好报啊……
*
遥合觉得自己遇到了世上最大的麻烦。这个男人要怎么收入囊中呢?好也使了,坏也使了,怎么不见效?
遥合决定要做个好女孩,首先要温柔,说话要小声。
丫头打定了主意就要去做。
“小~白~”
大清早的,白蚺猛然睁开眼,他望着床沿边探出的半截小脑袋,感觉被天雷当头劈中。起身一看,房门居然被这姑娘生生撬开了。
还有什么坏事是她做不了的?
“小合。”
小姑娘的双臂应声爬上了床。
“嗯……人~家~在~”
大仙看着她不正常的扭扭捏捏,头疼欲裂,想着把她支开。
“你……可不可以去街口……”
姑娘挺直了脊背,“臭豆腐!我知道!”小姑娘幻影一般奔走了。
大仙的一滴汗终于从鬓间落下。
殷勤是这样献的吗?
还有,他什么时候说要吃那玩意儿了?
彼时,臭豆腐摊的老板正在膜拜一位神一样存在的少女,她在这清晨就买掉半篮的臭豆腐,老板一激动,直接把篮子也送出去了。
于是满街人都睹见一个奇臭无比的小姑娘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凡她踏步的位置,臭气熏天,人必避她七分。
遥合此时很开心,想象着大仙满嘴嚼着臭豆腐,感激感动以及充满感情的杏眸。
姑娘带着满怀的春意正拐过一个弯,突然就听头顶一通瓦砾乱响,什么重物从路旁房顶上滚落,不巧正把她压趴在地。
这一下遥合被压的三魂跑了七魄,清泪挂两行。一摸额头,肿了。
这真是实实在在的飞来横祸。
背上那位哎呦喂呻吟几声,动也不动,姑娘面朝大地,怒吼道:“还不滚开!”
那位止声了,半天嘤嘤道:“蛮……”哽了半天,“遥合?”
遥合一惊,艰难的扭过脖子,正对上一张已变得面黄肌瘦的小白脸,那人发尾红灿灿的头绳挂在她鼻梁上。
小姑娘默默回过头,沉默片刻,无奈道:“你怎么在这?”
久尘笑,“我路过这里,你呢?”
“……”
“你来这做什么呢?”
“……”
“你……”
姑娘要抓狂了,“我们站起来聊天,行不行?”
话说久尘离开陀摩岭后便独自上路寻人,一路走来,误打误撞也来到这镇上,可惜此狐狸不懂人世,到了小镇身无半分钱,找不到东西吃,只敢在屋顶偷吃晒着的面条,
小姑娘坐在一旁拍着满身的尘土,“偷东西的小贼。”
久尘缩在角落,泪水盈盈,“可是我饿……”[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饿也不能偷,多丢人。”遥合捡起篮子,义正言辞,“知道这个时候正义人士应该怎样做吗?”丫头指着远处的饼摊,“去抢嘛!”
抢劫……好吧,至少正大光明。
臭豆腐落了一半出来,丫头想想,端起篮子里剩下的递给久尘,“给你吃好了。”
篮子里的东西,黑黑的,臭臭的……久尘不认识臭豆腐,只觉得初时把她当成蛮蛮真是太罪恶了。
这姑娘的口味好重。
少年捏着鼻子退后:“我……我想吃鸡。”
“自己去捉。”开口真大,鸡很贵的。丫头转身就走。
走了数步,回头看,少年也不追,很可怜的立在街间目送她远去。
实在是很凄惨啊。饿死少年是罪过。遥合掂量了两下荷包,转身把他牵走了。
客栈二楼某桌边坐着某两人。
“小久。”久尘抬头,遥合颤颤笑:“你饱了吗?”
少年笑道:“好像还没有。”
遥合望着桌上四具鸡骨架,转过头,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没多久,小姑娘抱着瘦了一圈的钱袋子倒在桌上泪流满面。
久尘吃干抹净,把她一扛,出了酒楼。
“今天多谢你,你指路,我送你回去。”
小姑娘在他肩头狠狠流泪,“你随便把我扔下吧,我一个人静静。”
“蛮……”他哽了,赶快用笑掩饰,“我们做妖的最讲究回报了,你今天帮我,我会偿还你的。”
遥合在他肩上有气无力的抬起头,“你怎么还?给我双倍的银子?”
“我……”他顿了顿,“我没有银子,不过……我有一身力气,你走不动我可以背你,你被人欺负,我而已帮你欺负别人。”
遥合眸子亮了,精气神全回来了。
“小久,你不是要找人吗?不如以后就与我同路,你照样做你想做的,怎么样?”
少年愣了愣,瞅着她一对铺满星光的眼珠,笑着点点头,“也好。”
遥合也笑:很好,以后有人端茶送水,按摩捶腿了。
六只死鸡换来一个活跟班,太划算了。
少年突然停下脚,遥合抬头一看,只见某仙站在路中间,面无表情盯着她。
她露着反光的白牙,提起手里的篮子。
“小白,我买回来了!”
白蚺看了看臭烘烘的篮子,转而又盯着她,“你断了胳膊还是断了腿?”
遥合一愣,“啊?”
“下来自己走路。”
白蚺说完就转身往回迈步,姑娘跳下身,追了上去。
“你是不是饿了?”
“不是。”
“那怎么脸色惨白,和快死了一样。”
白蚺停下,侧过脸看她,“他是怎么回事?”
遥合看了一眼乖乖跟来的久尘,笑道:“从天而降,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收了他做跟班。”
“他是妖。”
小姑娘跳脚,“你歧视妖怪?他上次好歹帮过我!再说小桃也是妖!何况他比小桃好看!”
最后一句才是她的初衷。
大仙喜怒不放脸上,突然接过她手里又脏又臭的篮子,往街边一抛。
“以后不准沾臭豆腐。”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心里奇怪了,怎么他现在说话也颠来倒去的?
遥合转过身拉过久尘,大步追了上去。
******
“小久,帮我端碗茶。”
“小久,帮我开一下窗子。”
“小久,帮我把鞋拿过来。”
遥合拍拍少年的肩,以示鼓励。
真是好少年啊……太听话了,像个仆人。
“什么是仆人?”久尘眯着孩子一样的眼睛。
遥合一口水喷出来,无比惊恐的看着他。
原来妖精也会读心术,这世道里,凡人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蛮……不是!我是说……”
遥合心虚赶快接口,“我准了,以后你爱怎么叫怎么叫,随便随便。”
久尘一愣,转而兴奋,后面的尾巴又显了出来,“你同意了?那……可以这叫你?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蛮……”
小姑娘缩到墙角,“你……你中邪了?”
久尘激动的大滴眼泪,“我每次叫这个名字都没人回答我,现在终于有人答应了,呜……我可以抱你吗?”
颤颤之音:“可~以~”
“我可以转圈圈吗?”
颤颤之音:“可~以~”
久尘把她抱起来转圈。
遥合晕头转向的郁闷,她好像没说可以这么一直转下去啊。
白蚺来敲门的时候,遥合还在窗子口吐,吐的惊天骇地。
大仙看了一眼乖坐着的久尘:“你做了什么?”
久尘耸肩,“我什么也没做。”
遥合边吐边骂:谁教这孩子骗人的!
于是,这一段新的路程,就以姑娘的呕吐拉开了序幕。
******
荒野辽阔,遍地黄土,迈向荒野深处只意味着无限的阻难和艰辛。
但是对于没心没肺的人来说,即使万般曲折的路程也只代表着毫无压力。
小桃很不高兴的抿着嘴唇。当初背一个吵吵闹闹的小丫头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背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伙子,它觉得耳朵比腰还疼。
举头望主子,怎么还这样淡定自若?唉……没人关心它,小家伙觉得自己很不幸。
背上那两位果然是活在一个世界里的人,一路聊的很是投机。
“哇哇,听你这样一说,原来做狐狸很幸福呢~”
“对啊,像我这样修成半妖半人的更好,比如我可以……”
听久尘絮絮叨叨之后,遥合大瞪眼睛,“哇~做人妖果然很好呢,好羡慕……”
白蚺回头看两个傻子,正瞧见小姑娘盯着他,他转过头,思虑起来:何为人妖……这个问题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好。
才走着,小姑娘突然从小桃背上跳下去,跑了两步追上去。
“小白。”
“干什么?”
“你是不是病了?”
“……什么意思?”
“你脸色好难看呢。”
带着他们两个傻子,他脸色怎么好看的起来?
白蚺转过头,绽放一秒的笑,“我的脸色何时好看过?”
遥合默然,这的确是个值得揣摩的问题。
“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带着小久?”
“不是。”
他脚步突然快了一些,遥合小跑着随着。
“你是不是吃醋了?”
白蚺突然刹步,遥合刺溜跑出去,又转回来。
小姑娘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两颗紫葡萄,急不可耐的催促他回答。
见他不吭声,小手便抓住他手腕又摇又晃的,忽闻袖口叮叮清脆两声,遥合低头一看,一对同心环在两人手腕间轻擦着。
“啊!”
遥合仰起脸看着他,突然嘴角越扬越高。
白蚺拂袖遮住镯子,轻垂着眼睑, “小合啊。”
“嗯?”
\奇\他伸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回去坐好。”
\书\话已落,人也远。
姑娘咀嚼他方才的神情,突然裂嘴笑,嘴巴开到太阳穴去了。
小白,吃醋就说嘛,在我面前别不好意思。
(三洋某某:二皮脸!不害臊!╭(╯^╰)╮)
群起仙之
茫茫荒野,一只鸿枭在高空展翅觅食。逆气流千米,正瞧见苍黄大地上有几个小如黑点的人影,鸿枭盘旋几次,缓缓下沉,在半空随在其后,突然加速斜冲下去,张爪正要抓住那个最小个子的。谁知道那小个子的突然俯下身,前面的男子回首,抬手一指,鸿枭噗嗤着双翅动了两下就僵硬着翻滚到地面。
遥合起身笑了,“好大一只鸟,晚餐解决了。”说着就要把鸿枭拖到小桃背上。
“吃不得。”白蚺回头看了一眼。
“难不成有毒?”
“没有。”
“没毒就是了,我和小久饿死了。”她拍拍被折了翅膀的鸟,“小桃也饿死了。”
小桃瘪嘴。它宁愿饿死也不要驮着这只大鸟!
一路上,遥合和久尘都高声阔论着,研究怎样吃这只鸿枭。
鸿枭没死,半昏半醒的想着自己悲惨的命运,悲痛万分。
*
夜深,巨石下。
“啊呸!”小姑娘啐了一口,“好苦,这怎么吃?”
久尘从烤的流油的鸟肚子上撕下一片肉,嚼了嚼,“不会啊,味道好极了。”
妖精果然是妖精,一点味觉都没有。
小姑娘埋怨的看着一旁的大仙,“你怎么不早说。”
白蚺别过头去,“说过了,你不听。”
遥合磨了磨牙龈,继续啃鸟肉。
苦是苦了点,总比饿死好,大不了她卷着舌头吃。
“小合。”白蚺转头看着她笑。
她气鼓鼓,“干什么!”
“不要吃了,吃多了会……”
“不听不听!不用你管!”
不要他管,于是……悲剧了。
遥合半夜忍不住,起了几次,跑到远处的石头下尽情的闹肚子去了。
反复来去,姑娘肚子空,腿也软。扶着巨石绕回来,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看了看篝火那边的白蚺,合目似乎睡得沉,这便戳戳久尘,戳了不知多少下,少年才醒。
遥合满头大汗,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这只单纯的狐狸被吓坏了。
“蛮蛮!你怎么了!你……”他跪在她身侧,澄黄的眼珠开始湿润,“你别死啊……”
遥合掐他胳膊,“我还没死,哭什么丧……”
久尘一双手捧着她脸蛋,突然把脸挨上去,用鼻尖蹭她额头,瘙痒的要命。
遥合漠然了。
“你别乘机占便宜。”
少年搔搔鼻子,“什么是占便宜?”
“你刚才那样就是占便宜。”
“祈福就是占便宜?”
“祈……福?”
久尘点头,“我们裂尾一族都是这样祈福的,可以带走痛苦,得来安逸,带走灾难,得来……”说完继续用鼻尖蹭她。
遥合气若悬河,“我说你能不能安安静静的把你那两条大尾巴变出来,再麻溜的继续睡觉去?”
在她一再保证自己不会死的情况下,久尘终于安然睡过去了。
事实证明,裂尾狐一族那占便宜的祈福果然只是形式。寒风瑟瑟里,遥合又开始胃痛,死去活来的痛。
小姑娘翻来倒去,和少年的尾巴彻底纠结成一团。
正流着眼泪,一个翻身,一双脚立在她旁边。
抬头一看,大仙不知何时起了身,染上火光的脸正盯着她。
小姑娘嘴唇抖成波浪线,艰难的把手抬起来,酝酿半响……
“……疼……”
“知道你疼。”白蚺挤出笑。
他笑的好讨厌。
她现在身痛,心也痛。
遥合气不过,不知哪来的力气,窜上他后背,一口咬住他耳廓,齿间无力,带着气息倒像是唇齿在轻抚。白蚺怔怔,被这样似是而非的咬弄甚是瘙痒。他翻过手想把她拉下来。谁知小姑娘爆发的力气又没了,她手脚一软,直直坠了下去。
“胡闹。”
丫头被他一训,扑在地上奋力垂着地面,泪水如涌泉。
“混蛋!好~疼~啊……”
这一声甚是大,白蚺一卒,这便抱起她绕到石头那边去了。
小姑娘坐在身前哇哇大哭,满嘴小白牙被月光照的熠熠发光。白蚺按眉心,无奈道:“哪儿疼?”
遥合顿了顿,指了指胃,继续大哭,鼻涕眼泪流了一裙子。
半响了耳畔也没句安慰,姑娘又愕然而止。
“你干嘛不说话!”
白蚺撑着脸,干净的笑,“等你撒娇撒干净了再说。”
遥合愣愣摸了一把脸,又张牙舞爪的扑上去,这次双手没撕着衣服却被一把擒住。
都是你不告诉我,都是你不告诉我,你就是等着看我笑话!”
白蚺在掌心燃气一团小小的无根火,是暖色的光,火苗温柔的跳动,“别乱动。”他手心按在她胃上,将无根火推到她体内。无根火在身体里带着淡淡的温热,胃里的疼痛居然缓缓松懈下来。
是无根火暖还是他的手暖,她分不清。
“鸿枭肉是极寒的,你只是上吐下泻已经很幸运了。”大仙瞟她,“为什么总是要吃到苦头才能把旁人的话听进去?”
遥合看着他良久,一把抓起他衣服拼命擦脸。
“就是你不提醒我。”
白蚺挑眉,“是我没提醒吗?”
“就是!”
眼前这张小脸露出地包天的模样,一对浓眉扣在一起,眼珠子瞪的像葡萄,满满的写着理直气壮。
“小合,别总是这么倔,该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别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很多……”话到这,遥合一愣,抬起脸认真看了他半响,欲言又止。
他浅笑,“有话?说。”
“你活了那么久,不会有……有老人家的心态吧?嗯……你……你会不会嫌弃一个小孩子?”丫头自言自语似的摇了摇头,忽而又仰头看着他,“我是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她的小脸在月光下是乳白色,像捧着池水的莲叶,明晃晃。
白蚺淡淡一笑,不置与否。
姑娘一把按住他的手,急了。
“你果然就是嫌弃我,你开始对我那么坏,我还没嫌弃你呢!”
白蚺笑,继续不置与否。
小姑娘生气的用手钳他的手背。白蚺叹气,在她头顶乱揉了一顿。
“色字头上一把刀,小合,要忍住。”
她歪着嘴,“忍字头上也是刀。”
大仙把丫头碾回去,告诉她:有事与周公商议。
姑娘抱着久尘的尾巴颠来倒去,思虑良久。
都是刀,是成服于色,还是并肩于忍呢?
周公本人表示,他毫无压力。
*
终于,大地天明,姑娘入眠,这是几日来难得的安静路途。行至傍晚,日沉大地,遥合才揉着眼睛醒了。
四周依旧是满地黄土,一棵树也没有。
“我睡了多久?”
白蚺头也不回,“你说呢。”
这终回答……那她一定是睡了一整天。
遥合从小桃背上跳下来,舒筋散骨,“你们是不是原地踏步了一天?怎么好像一点没往前走?”
众人懒得争辩,不理她。
遥合自顾自的打了个哈欠,“睡的我累死了。”
小桃泛起白眼:娘的,真是二皮脸!
遥合突然把眼神甩到久尘脸上,笑了。
此狐狸很是单纯,对眼半响,似是明白了,道:“蛮蛮,你要是累的话,我背你吧。”
不合理的事人人得而诛之,但总有那么几个傻乎乎的人对不合理的欺压毫无感觉,比如久尘。
听闻此声,白蚺向后看了一眼,只是这淡淡一眼,小姑娘就来劲了,兴奋的往久尘肩头一窜,小声道:“小久,我们走到他前面去。”
遥合把久尘搂的紧紧的,钳着头发往他后颈上蹭,看上去甚是亲密。
久尘痒到不行,禁不住扭过头,细长的睫毛动了动。
“蛮蛮,你身上是不是有虱子?”
“不准乱说话,你要夸我。”
久尘眨眼,“为什么?”
“跟着我有鸡吃,难道不好吗?”遥合似有似无的偷偷往后面扫了几眼,“快快,夸我温柔,大方又美丽,大声一点。”
久尘沉默了,这……着实让人说不出口啊。
“你你……你真是温……温……”
气死人了,就三个词,用得着憋这么久吗?
“小久!”背上一声吼,久尘应声别过脸,脸颊被一捧,糊上一个大大的吻。
时间停格片刻后,此狐狸浑身僵硬,手一松,罪魁祸首就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你你……你亲我……你……我……蛮蛮……我……”久尘指着遥合惊恐的大叫,绝尘奔走。
反应……是不是太过了点?
丫头被自己震惊了,半天才卡着脖子回头看后面那位,那位已然在笑。
她干笑两声,“你看……其实还是……”声音小了,“有人会……”声音更小了“愿意……”细不可闻“……让我亲的。”
白蚺挑了挑眉梢,“你确定?”
……烦人,不确定。
白蚺看着无言以对的姑娘笑弯了眼,欲要提起她,却突然脸色一凝,转头望着身后苍茫大地。只见远远地平线突然席卷起一层黄土,漫天黄土下缓缓走来数个人影,来势汹汹。
白蚺把她拉到身后,迎上前,停在百米外。
“你们?”
那边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回应,半响才有一个男子的声音。
“上人,把封天刃交于天下吧。”
白蚺轻拂袖,风骤然消散。
“我喜欢坦然的人,你虽性得我意,话却不合我心。”
遥合在他袖子下探出脑袋扫了一眼对面,十来个人,都很是眼熟,她想了半天,这才记起,仙班列会之时都见过,是其中几个仙派的大仙。
小姑娘震惊了,那时候高台上的大仙们都是慈眉善目的,如今怎么表情这么狰狞?比她还狰狞。
“上人,你当知封天刃已为天下之物,为何要独独取走?”
“谁说……它是天下人的东西?”
这一话倒是问的对方愣愣半响没回话。
“先不说此刀原本属于白山,就论这刀,是我破了封印取来的,我为何要交出?”
白蚺冷眼望着人堆里,道:“白洪,何必躲在后面?你敢带他们来,还不敢站出来吗?”
那边骚动片刻,走出一男子,挺腰甩手,理直气壮,“谁说我不敢站出来,我今日便是带着众仙来讨伐你这小人的!”
遥合耐不住好奇心,又伸出脑袋。这便稀奇了,那人正是那日在海上被她一个飞刀砸到海中去的男子,此人正叫白洪,曾是白蚺同门师兄。
“啊!他没死呢!”
这一声叫出,对面的仙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缩脑袋,便听那头一声:“小合?!”
丫头顺着声音看去,盯着那人半响,惊道:“老头?你怎么也在这?”
七老怪大惊之下冲出来,站在中间指着她大发雷霆,“死丫头,你就会惹事,哪有毛病哪就有你!我就知道你这样的脑子下了山做不了什么好事!你家仆说你外出,没想到还真是外出,都跑这儿来了!你你你你……”
这么多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
小姑娘慢慢挪出身子,垂着脑袋,突然觉得不对,猛抬头指着七老怪。
“你好大的脾气,敢骂我?”
丫头飞身上去……骑在他脖子上扯他满头白发。
那边一群仙人全都用手扶住胀痛的额头。这画面真是惨,惨烈,惨无人道。
被自家小徒弟欺负,这老头也是仙界的耻辱……
一穿得姹紫嫣红的女仙冷嘲热讽之,“原来这位小姑娘居然是老怪的徒弟,呵,真是了不得,怎么,跟了白山上人就忘了自家师父吗?没规矩,真是狗仗人势。”
遥合猛然停手,直勾勾盯着那女仙,女仙的笑终是僵硬了。
小姑娘跳下来把七老怪一推,往回迈步,“老、太、婆。”
那女仙模样还算俊俏,被这样说倒也是第一次,气的蹬脚上前。
“死丫头!你说什么!”
“说你又丑又老。”
“混账东西!”那女仙手一甩,袖口忽飞出几根银针。
白蚺单手拽回遥合,另一只手掌心破开,在半空一收,居然将数根银针夹在指缝中。
他往地上一甩,高声道:“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罢了,何必这样。”
遥合又火大了。谁不懂事了!谁!
她垂头看地上十几根中指长短的飞针,这便陡然大惊。
好狠的女人,毒蝎心肠!
聚会时他们对白蚺毕恭毕敬,如今欲望所致,那些温润的嘴脸就都变成这副贪婪无耻的模样。真是恶心!
丫头由衷的鄙视他们。
见此况,有仙劝道:“上人,我等今日来不是与你为敌,我们只要取回封天刃。”
“你一人取走也罢,可知仙界已然成天下人的笑话。”
“你是云霄二老的徒弟,这样做岂不是丢了师父的老脸。”
“上人你这几年修的是怎样的仙?带着这样愚昧的丫头……”
“没想到冷面寒心的白山上人还护着一个丑丫头……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没人敢上前,一群所谓的仙人在原地逞口舌之快。
白蚺眼神极淡,淡的仿若看不见谁,始终一言不发。却感怀里的人挣扎起来,低头一看。遥合举着包子似的两只小拳头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他扣着她,不让她动一下。
遥合横眉怒目,脸蛋憋得殷红。
“你说什么?”
“我说别过去。”
她转过身一把拽住他衣襟,扭成一团,“小白,原来你是个胆小鬼!”
不等白蚺讶异,丫头便猛然转身,吸了一大口气。
“都闭嘴嘴嘴嘴嘴嘴嘴!!!”
北风呼呼的,这一声吼在平坦大地回荡。
对面的仙被这震耳一声吼到错愕。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遥合在白蚺胳膊里蹬着腿在半空左踢右甩。
“你们以多欺少,你们才是仙界的耻辱!天下的笑柄!加起来都上千岁了,还跑来凑什么热闹,说什么好心找回封天刃,找这么多人过来不是想打架是想干什么?难道他说错了吗?要不是他把刀取下来,你们有本事看的到吗?你们无耻!”
没人来得及接话,便见她指着那女仙:“你这个臭女人!什么是狗仗人势,谁是狗?就算你面皮好看,嘴也是臭的!比臭豆腐还臭!”女仙吸进一口气,半天吐不出来。
话才完,她又指着白洪:“那天你欺负他,他可一下都没还手,那天是我敲晕了你,你有什么冲我来好了!”
被她敲晕?众仙望向白洪,此人已经面目抽搐,口吐白沫。看来以后在外是没脸混下去了。
怒吼持续……
“你!一脸面条似的褶子还敢说我丑!”
“你!什么叫我和他有问题?你和旁边那个眉来眼去的叫什么!”
“还有你……”
“还有你……往后躲什么躲……”
偌大的天地,她嚎叫了半个多时辰。
小姑娘翻来倒去,一个人最少骂了四遍。所有人的脸色都越来越挂不住了。
老天爷也很想知道,她怎么就有那么多话呢?
七老怪见小徒弟在众仙面前发飙,终于耐不住了,想冲上去捂她的嘴,却看遥合手一移,指向他。
“你给我站那儿!你居然和他们一起,你现在是不是要连我一起欺负?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师父,真是丢人,从今以后遇到了也别叫我,别说我是你徒弟,我们恩断义绝!”
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七老怪心理承受能力差,僵在一边悲伤逆流成河了。
白蚺垂头看着小姑娘饱满的额头,轻笑了一下。殊不知姑娘仰头瞪他。
“你笑什么,生气就砍,不爽就杀,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时候还淡定个屁啊!”
众仙齐齐后退。这姑娘太残忍了。
白蚺杏眼轻软的弯着,抬头望众仙。
“有些话,我本要说……”他拍拍遥合光洁的额头,“……不过她都帮我说完了。”
众仙愕然。他嘴也够毒的。
“说来说去,你们不过就是为了一把封天刃。”
他突然从背后抽出封天刃,众仙见他举刀,当下心中惧怕,连连退后,却看白蚺讥讽一笑,“过来拿。”
似乎有诈,仙人们面面相觑,无人上前。
白蚺看着他们良久,突然反手将刀一甩,正到他们跟前。
“要拿就拿,别来缠我了。”
众仙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这白山上人做事不爱按常理出牌,不知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有人喃喃:“谁知这是不是封天刃。”
白蚺冷眼对人,吓得他连连退到后面。
“若要,便拿走,我数三下,若我后悔了,谁也别想再碰一下。”
他启齿,“一……二……”
对面突然卷起一线狂风,刹那间,卷着黄土急速飞走了,和逃命似的。
再看对面,只有连天的黄土地,众仙和封天刃都消失了。
遥合被白蚺卡在手臂里,愣了许久,憋了许久,终于大哭起来。
不要啊,她不要和酒池肉林的未来告别……她不要说再见……
白蚺看小姑娘伤心成那样,擦了一下她湿乎乎的下巴,在她耳畔道:“小合,我信不信的过?”
丫头摸着眼泪点了点脑袋。
他薄薄一笑,“那就不要担心。”
她垂着眼泪,“怎么能不担心?”
白蚺垂眉凝视她半响,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这次……是你的功劳。”
小姑娘莫名其妙看着他,恍然顿悟。
难道是刚才她口无遮拦,得罪了一堆人,所以小白才把刀给他们?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不然让她去磕头认错吧,总之她不要和宝藏分开。
才郁闷着,她就被白蚺拖着继续走,百米而已,他便又停步转身。
只见七老怪跟在后面,呼哧呼哧的喘着。
“白蚺你你你你……你脚程也太快了,我都快追不上了。”
白蚺看着远方片刻,“可走了?”
七老怪捶着腿,“走了走了,全走了……呼呼呼……”
白蚺放开可怜的遥合,低头谦逊的笑,“这次真是麻烦老师了。”
“小事小事。”
七老怪摆了摆手,直起脊背朝天吹出一个短促的哨声,便见高处出现一只雪白大雕,那雕在几人头顶飞旋数圈,将爪子上紧抓的东西松开。白蚺平地一纵,跃上半空,一把接住那东西落回原地。
遥合扒开水汪汪的眼珠,定睛一看。
这……哎哎哎哎?封……天刃?
突然就听远处有人喊:“蛮蛮……”
遥合回头一看,好家伙,久尘那家伙现在才知道回来。
她正想上前揪他的耳朵,却是白蚺一把拉回她。他神色隐隐望着久尘。
“这只狐狸……不是好东西。”
心似夏莲
大仙说:“别过去,这个久尘不是好东西”
丫头便冲出去,压倒某人.
“小久,你说!你是不是不是好东西?”
大仙倒吸一口气,感觉肺要气炸了。
久尘性子极薄,被这一扑一按一喊,吓得眼泪直流,小声道:“我……我……我是好东西。”
“骗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睫毛上挂满了泪珠,一滴滴掉,“我没有。”
“你还敢哭,不准哭!再哭就拔光你的牙齿!”
白蚺看不下去了,把小姑娘从他身上揪了起来。
他看着久尘淡然一笑:“白洪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跟着我们?”
久尘半响垂头,“他说……”话未完,左脸就挨了一拳头。
遥合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好啊,原来他们找到我们都是你的功劳,敢情那天你是故意从房顶上摔下来的!亏我还那么好心!你果然不是好东西,你说,那个王八蛋给你了什么好处!”说完,一拳头又落在他粉白的右脸上。
久尘捂着脸,莫名道:“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遥合一巴掌打在他脑门上,“别再和我提问,还不老实招来!”
原来,这可怜的久尘在离开陀摩岭后被跟踪两人的白洪盯上,见他单纯好骗,这便说让他随着两人,还发誓说不会伤害两人,且作为感谢可以帮他完成一个心愿。于是这笨狐狸就上当了。
“他说必要的时候告诉他你们在哪里,会帮我找蛮蛮,可他还说不会伤害你们的。”
“这比伤害我们还严重!那人长那么丑,他的话你也信?”遥合拼命晃他的脑袋。
嗯?衡量人可信与否与长相有关?
白蚺看着姑娘把他摇的七荤八素,这才慢悠悠的摆手,“罢了,他也未必是坏心,只是谁的话都去相信,未免单纯了些。”
遥合抓住久尘的衣领,“真想一巴掌把你拍到墙上,抠都抠不出来。”
悲催的久尘到底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事,只知道得罪了姑娘。这罪过真是……阿弥陀佛。
才骂完,有人扯遥合的袖子,回头一看,七老怪还在。
遥合歪着嘴,忽略他大步走了,老头在后直追,“小合,别生气了,师父不是和他们一起来欺负你的。”
她哼笑,“你居然和白蚺私下来往,你太对不起我了!”
呃……这个……听起来还是怪怪的……
被姑娘一叱,七老怪便娓娓道来。原来白蚺早已察觉有人尾随在后,来回几次发现是久尘,见他紧随却又小心避忌现身,便暗暗跟踪,随后又看到白洪,当下心里已猜到大概。这便请七老怪去邪剑谷将丫头仿造的那把刀取来,代替打发了一群人。
“哼,那些家伙有这么好骗?”
白蚺笑:“骗都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样草草一带,说的也是。
“行了,既然老头你是来帮忙的,那我便不生气了,”她咳嗽一下,“……你还是我的……好师父。”
七老怪感动的嚎啕大哭,拽着丫头的衣服直抹鼻涕。
白蚺视线回转,忽道:“小合,倘若我说你师父也是假的,你信不信?”
丫头震惊的回头看身后哭成泪人的老头,又开始把自己幻想在龙潭虎穴。却是头顶被人揉了又揉,像是风打乱发梢。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遥合莫名看着他的弯弯的眸子,点头,“我就是信。”
说着她停下步子,回头道:“老头,你回去吧,这次多谢你了。”
老头仰面朝天,泪流满面啊,他的小徒弟居然会说谢谢,天啊……
七老怪走上去拍拍白蚺的肩,“都是你教导有方啊~”
遥合歪着嘴道:“老头,我也长大了,别总以为我笨。”
七老怪老泪纵横,用力抹泪。
“小合,你……唉,算了,师父原本想让你随我回云启山的,师父养你这么大,总归是舍不得你,你在外面想闯天地不是不行,可是老头我怕你有事,这正是,小徒千里外,师父愁白头啊……”
“你头发早就是白的。”
“……”
“再说我跟着小白会有什么事。”
七老怪被这称呼惊了一下,看白蚺撇过脸,这便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白蚺啊,其实……”他吞吐片刻,忽而耳语道:“总之你看住了她,她要是乱来就把她绑了丢回我云启山。”
七老怪刚说完,耳边也传来耳语,“老头,我全听到了。”
老人家很郁闷啊,原想分别时煽情一把,最终还是被小徒弟赤/裸/裸的暴力终止了。
七老怪悲痛的飞走了,走前在半空滴了几滴硕大的泪珠在小姑娘圆润的小脸上,可惜姑娘不稀罕其中哀怨,一袖子抹了去。
遥合回头一看,久尘还在后面跟着。看大仙,大仙正看她。
“要留要赶,你自己去决定。”
丫头搔搔头,“你觉得呢?”
“自己决定。”
荒芜人烟野地上,一声喊:“小久。”
后面的少年风一般窜到她身前,“蛮蛮!”
遥合用力甩袖,“谁是你蛮蛮!你找的又不是我!”
“可是,你同意我这么叫的,我还可以跟着你吗?”
遥合大抬膝盖,翻着白眼,“你现在不就在死皮赖脸的跟着?”
“那……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好想爽快的点头,然而思虑片刻还是不动声色。
“小久,你记住了,从今以后别人说什么都不准信,只能信我,知道吗?”
凭什么?信她者得永生?
少年用力点着下巴,恨不得把脑袋插/到土里去。
遥合作哀怨状,“我现在腰酸背疼的,你是不是该麻溜儿的过来背着我。”
白蚺回手一把将她丢到小桃背上。
“坐好,不要欺负人。”
小姑娘看看冷面冷眼的那位,再看看笑面呆眼的这位,狐疑他们俩个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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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荒野,又行走几日,天色渐暗,月亮就要悬空了。
遥合颤着嘴唇,“好冷,停下来休息吧。”
白蚺回头,“再坚持一下,很快到了。”
“哪儿?”
“城。”
久尘在后道:“这一片有很多废弃的古城楼,我想今晚要在那落脚。”
话才完,就见远处有一片残墙碎瓦,枯黄的城墙如同拔地而起的山丘。
遥合打量他,“你怎么知道?”
久尘笑,“我这些年为了找蛮蛮哪里都走遍了。”
遥合还想再问,却见白蚺忽而回头看了过来,似是叫她闭嘴。
白蚺极少与久尘开口说话,也不喜欢遥合与他多聊,为什么呢?
天暗,月高,残墙斑驳。
果然是古城,四境寂寥,街道破败,毫无生机。
这废城里的楼台,街墙都极高,即使月光斜洒也被遮的严严实实,街道似被人打理过,极其干净。
夜中古城,寒。
这个土筑的屋子极小,风化很厉害,残墙已成薄薄几片。
屋子里点了火,遥合蹲在火边不愿再动一步。
这破墙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洞,不住刮起穿堂风,小姑娘冷的只知道打颤,话已说不全了。
白蚺在四周抬手抚过墙洞,风居然就消失了。
他转过头,正看见小姑娘跟在后面。
“怎么了?”
“变床褥子吧,冷啊~”
白蚺笑了,“是不是还想我变几只烤鸡?”
小脑袋点的比鸡啄米还快。
“你以为我是万能的?”
遥合一愣,“难道不是?”
跟她讲话怎么这么费劲?
一天行程大家都累了,早早便躺下了。
两个妖精果然是投缘,冷的挤在一起,遥合只能逼久尘变出尾巴,好与尾巴相拥而眠。
夜沉了,四周寂静。
遥合抱着久尘两条尾巴裹了又裹,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她戳他,“小久,陪我聊天。”
可惜狐狸这次已睡的大沉,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
小姑娘缩了缩肩膀,把脸埋在他尾巴里,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很久过去了,睁开眼,天没亮,再一会儿,天还没亮。
她抖的牙根作响,却听那头白蚺咳嗽了几声。
他靠在墙边,离火有些远,这会儿就看他起了身,从角落拉下一块烂木头扔在火里。
“小白。”
白蚺垂头看在一团闹融融里裹着的小姑娘,“冷吗?”他半夜醒来,神色有些恍然。
她轻柔的应,“嗯。”
“起来烤烤火再睡吧。”
遥合小心起身,打着哆嗦坐在他身边。
遥合竖起小手一瞧,左手指头因为忽冷忽热冻的有些红肿。火光照的她小脸通红,半夜起身面色很疲惫,若不是眼睛直勾勾盯着火,还以为又睡了去。
她扬起脑袋,“你不冷吗?”
“还好。”
“我冷。”
她突然站起身,跨到白蚺怀里,背靠他胸前坐了下来。白蚺僵了片刻,却没有动。似乎感到他没准备把她丢出去,于是挺直的脊背很快又松懈下来,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
白蚺垂眼,正看见她冻的和萝卜一样的小指。
“小合,出来这一趟苦不苦?”
“苦,比鱼胆都苦。”
“后悔吗?”
她摇头,摇的发包就要散了。
“一点都不。”
白蚺淡淡的笑,“很冷罢了,对不对?”他的两只手臂忽然围住她,轻轻的揽着,似有温度。
遥合愣了片刻,在这个小小空间里继续低头拨弄指头。
“小白,我是不是特别粗鲁,特别不像女孩子?”
白蚺望着火堆笑,“是啊。”
丫头猛回头瞪他,瞪了几秒又扭过头。
“算了,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她像个小孩子,什么表情都挂在脸上,疯笑或狂怒。可是偏偏这样躁动的女孩却总有一块是软绵绵的,到底是哪里呢?
白蚺盯着她粉红发着光的指甲,“现在像个女孩子。”
“真的?”
“恩,不过只有现在。”
他果然有本事让她笑不出来。
“小合,我是怎样的人?”
遥合一怔,这个问题好像是她常常在问的。她回头,离得那样近,差点撞到他的下颚,“很了不起啊,以前是这样觉得。”
“现在呢?”
“现在?”她哼气,“现在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被人家那么骂都不吭声。你别以为你全身都是优点,我看到的都是缺点,浑、身、上、下、千、疮、百、孔。”
丫头突然来劲了,跳起来把脚踩在一旁石床上,用手比划着。
“一手抓肉,一手持刀,说话声音高八度,谁敢惹他,一个刀把子甩过去。”看他似乎不明白,她补充,“这样的男人才是真男人。”她果然市井。
大仙被惊悚了一把,难道他在她眼中是这样的?
小姑娘盯着他诧异的眼睛,道:“其实……顶天立地就好了。”
白蚺盘着腿,单手撑住头,似乎有些疲。他唇轻启,似有话说,又似无言讲。火苗印在他眸子里,骤然间无了声息。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还舍不得以前的谁谁?”
他安静的凝视她,“是,也不是。”
遥合垂下手脚,蹲着抠他的鞋面,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抬着脸不笑也不闹。
“就算你千疮百孔,我也喜欢。”她咬咬嘴,“你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女孩子了。”
她的眼睛似有整片天,总是晴天,总是暖阳。
她看他,把他看的比天高,比云舒,把他当成最高的山峰,即使爬上去看不见神州,摸不到碧落,只要爬上去那也足够了。
她要的不多,世间美好的太多,她不敢涉足,只是不小心被她发现了,她就不小心又抱着满怀的希望。
她的心如同盛夏的莲花,开了就决定随着夏季,一生一夏,一世一次。即使夏末,那荷塘阴影下的莲依旧带着满怀的希望,相信会有谁来把她摘下,一亲芳泽。
这些美好的小希望堆积起她的江山,铸造起她的江湖。不管倒塌几次,她都可以重新来过。在她的三千世界里,没有伤害没有疼痛,永远都是艳阳高照,这就是她琉璃般的心。
白蚺看着她的眼睛,那样仔细的看,仿佛要用眼光揉碎她每一寸肌肤。
原来她的笃定,她的心,是不容抗拒的。
“我只要你喜欢我,一点都不贪心,对不对?”
他的手按在她颈脖上,稍稍用了力就把她揉进怀里。
她的身体暖暖的,软软的,其实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这样揽住她像是有只手伸进了他心口,轻轻捏住了他的心。
“小合,答应我,以后不要骂人。”
“哦。”
“不要那么凶悍。”
“不凶悍会被人欺负。”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受欺负?”
“那……你喜欢我吗?”遥合仰头看他,却被他抬手遮住了双眼。
这个问题,她问了这么多遍,不打破沙锅,她就不死心。
白蚺坐回墙边,把她揽在衣服里。
“明早太阳升起,我就告诉你。”
“真的?”
“恩。”
小姑娘不安分的在怀里拱来拱去,很久才喃喃着梦语睡了过去。
白蚺垂下头看了她许久,这才闭上眼睛。
其实,有些问题于他来说早就无需考虑了对不对?
这个凶悍又温柔的小孩,这个胆小又勇敢的小孩,现在安安静静,就在他怀里。
余辉之下
遥合醒来时四周还很安安静静。眼前蒙着一块布,伸手拨开,是一节袖尾。
仰面就能看见他的脸,微微垂着,如果眼睛是张开的,那一定是看着她的。
外面天已微亮了,小姑娘眯了眯眼,又把脑袋塞回他手臂里。
脚趾暖暖的,被他的衣尾包着。她动动脚趾,指尖擦动着衣服,有些痒。
睡的腰酸背痛的,可是好暖,不想动,丫头缩了缩身子,往他怀里拼命拱。
想继续睡,可淡淡的疲惫却化成莫名的喜悦,笑的她脸皮生疼。
从来从来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
腰间的手把她往上提了一下,遥合便又闭上眼,眼珠在眼眶晃了两下,眼皮又开了。
他的脸就在上面,微微垂着看她,很安静。屋顶缝隙里的晨光打在他脸廓上,静如墨洒的宣画。
躺着看了他半响,却瞧他关了眼眸,她伸手拉住他的头发,提醒似的拽了一下。
“天亮了。”
白蚺嘴角含笑,“还不见太阳。”
“迟早会出的。”
“那就慢慢等。”
她仰头咬住他的手指,狠狠的咬,舌头软软热热无意碰到他的指尖,“它早晚要出来,你早晚要回答我,快说,要是敢耍我就咬断你的手指。”
白蚺安静,在发迹间凝望她。
“再等等。”
“等不及。”
她的眉骨被他滑了一下,“怎么说就怎么做,等着。”
遥合起身用力套上鞋,一把拉住他,“走,出去找太阳!”
*
或许小姑娘造孽造多了,老天就不想给她好日子。
今日万里无云,是阴天。
遥合望着灰蒙蒙的天,感觉人生也灰蒙蒙的堆上了尘土。
她站在街墙上低头看下面那位,“明天出太阳,你会告诉我吧?”
白蚺在墙边看着她,笑,“你说呢。”
含糊不清的回答,每每都是如此,他那鲜明的大脑到底在不在想事?
不知气太阳还是气他,遥合坐下身,不想下去。
“骗子。”
白蚺抬手握住她晃荡荡的脚踝,稍稍一用力,把她拽了下来。
她的脸垮的很厉害,皱的和百八十的老太太一样。认了吧,她就这个衰命。
新的一日是美好的开始。只是遥合打蔫的这么厉害,软呼呼的倒在小桃背上就再没动过了,眼珠子直视着苍白的天,恨不得把天看出一个窟窿。
久尘弯腰,“蛮蛮,你没事吧。”
“别和我说话。”
小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被人用力捶了一下脑门。
“别和我说话。”
谁和你说话了……小桃抑郁了。
天空惨白,不见朝霞,不见棉云,不见湛蓝。
这难道在预示她悲惨的经历?会不会连续几日都是阴天呢?她看了看前面的背影。到底是天在折磨她还是他在折磨她?小姑娘翻了个身,难道他是故意的?
这座废城筑造十里,颠颠簸簸,丫头在路途上睡着又睡醒。她揉眼起身,“怎么还在城里?”
话才刚尽,白蚺便抬手示意停步。
“不对劲。”
久尘点头,“走了这么久都没走出去。”
小姑娘吊着脚,“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明明是你们毫无方向感。”她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明明又睡了一天。
白蚺跃上厚厚的墙,“你们呆在这别乱走,我去看看路。”再抬头看,他已然消失在远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等待良久,不见人回。
遥合踱步来,踱步去,突然迈步跑了。
后面那两位诧异的看着她,便听远处街口一声喊。
“我去找他,小桃你看着小久,他若是少了根毛,我就扒了你的皮。”
久尘感动的泪水直流。小桃感觉肩上担子很重,它想回老家。
*
这座城的街墙非常多,曲折蜿蜒,东西南北纵横交错,在高处朝四周眺望,入眼的不过是满目黄土筑成的屋角,毫无惹眼的标记。
“小白!你在哪里啊?”
小姑娘和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在墙上左拐右转,半天了也没瞧见人,这还在郁闷着,就听远处高楼上传来一声笑。
“谁!”她背脊一抽,随即脚下踩空,从墙上摔了下去。
那笑声一转,忽而从街口传来。那是个男人,浑身上下裹着黑衣,脸上扣着惨白的面具。
遥合揉着摔成四块的屁/股怒道:“不要脸,躲着吓人!”
那人干笑,“小家伙,说话客气些。”
遥合撑起一对白眼,“谁要和你客气!不是好东西!”
那人突然双手一抬,在胸口合十,只见街道那头的高墙开始扭动,向中间挤压。遥合抬脚就逃,背后轰隆巨响,缝隙间回头,后面的土墙紧紧倒塌在一起。
转眸一看,那人又立在高高的残墙上看着她。
小姑娘牙咬了半天,“你你你你你你……”半天没想到用什么词,“……你丑!”
那人一抽,不悦道:“小姑娘,不要乱说话,小心你的舌头。”
“你要不是丑的见不得人,何必戴面具?”
那男子怒了,手朝地下一张,虎口用力,四周便开始微震,地面裂开,像是蛇一样急速蔓延过来。
遥合一惊,边跑边骂:“你又丑又坏,你不是人!”刚喊完脑袋突然撞到一人怀里,抬头一看,是白蚺。他不动声色继续盯着那人,毫不在意就要在蔓延到脚边的地裂。
他不笑不怒,面若玄冰,“鹤息,别来无恙。”
面具男子手一握,地裂愕然停在白蚺跟前。他甩袖道:“带了个什么丫头,没脑子。”
遥合噌一下窜起身,却被白蚺一把捂住嘴巴,只能在鼻腔里白哼哼。
“还由不得你来评论她。”
那叫鹤息的男子盘起双臂,居高临下,“真是好久不见,越发想念了。”
“你想怎样?”
那男子在高处踱步,“三十年前一场游戏,你可还记得?啊,对了,你中途溜了,对不对?所以不记得了?”
白蚺哼笑一声,“为了一场游戏,你居然生生把孤影城搬来,你还真是闲得很。怎么?你料到我会来吗?”
鹤息坐下身,架起腿,“现在外面都在说你的事,我又怎会不知道?怎料我这样随意来去都能碰到你,真是老天的安排。”
“怪不得我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竟是被你困住了。”
那鹤息哈哈一笑,突然弯膝一跃,迎风立到高处阁楼上。
“白山上人,这次玩个最简单的,你的另外两位朋友在我手上,明日太阳出地平线之时,我会带着他们在孤影城东门等你,你若赶不到,我就把那两只妖精打的灰飞烟灭,如何?嘱咐一句,不要飞檐走壁,劳烦您一步一步顺着路走过来。”
丫头突然从白蚺手臂里探出脑袋,“你算老几,凭什么你说一就是一!”
“凭你们现在进了我孤影城,入了我的城,要出去就要听我的安排。”
“大叔,你都多大人了,还玩游戏,别幼稚了。”
鹤息的脸在面具下剧烈的抽筋。
白蚺却点头,“鹤息,我就陪你玩一次,但这是最后一次。”
遥合上前一步,喊道:“等等,凡事都要公平,我们若是赶到了,就把你的城都拆了,如何?”
“小小丫头,我为何听你的?”
“这样才刺激啊,不然玩什么?”
他思虑片刻,“也好。”
遥合摆着食指,“到时候输了可别发飙啊。”
“绝不。”
“那明早见,大叔。”
白大仙哭笑不得,拉起她小手慢悠悠往回走。
“为何叫他大叔?”
丫头惊,回头看那黑影,“难道要叫他老爷子?”
鹤息大人:“……”
*
两个时辰之后……
“你是不是迷路了?”
大仙浑然不觉,一笑而过,“确切的说,是我们。”
小姑娘用手比划起来,“怎么会迷路呢?你看,这边是东,朝着东一直走就对了啊。”
白蚺欲言又止,“你去走走看,若能走通……”他陡然一笑,“……就叫我好了。”
那是什么怀疑的眼神?走就走!
遥合一溜烟跑了,无须太久便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你是不是知道过不去?”
大仙笑笑,不置与否。
“小合,知道不知道孤影城和其他废城不同的地方?孤影城是座活城,每半个时辰,每条街道,每座高墙都会改变三次位置,这样的活动迷宫,只靠两条腿是迈不出去的。”
“那个大叔太恶毒了,怎么想出这样的贱招!”
白蚺浅浅一笑,“这话我喜欢。”
遥合歪嘴想了半天,忽道:“我有个主意。”她跑出去,顺着整条街把所有的屋子都翻了一遍,白蚺不紧不慢的踱步,最后终于瞧她拖着一把大锤子出来了。
“做什么?”
遥合把手一指,“这方向是东,对不对?”她撩起袖子,高举大锤砸了下去,哐的一声重响,只见这街墙爬出裂缝,姑娘接着连砸了两下,轰一声,土墙上出现一个硕大无比的墙洞。
她摆动锤子兴高采烈的笑,跳过洞,朝着另一堵墙实行同样惨无人寰的手段。
几乎和她脑袋瓜子一样大的铁锤在她手里却像是浮云,来去很是自如。
于是这一声声巨响便缓缓朝城东而去,无论是墙还是楼,凡是挡着她的路的都给砸的泪流满面。
白蚺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而在嘴角抽起深深的笑。
小姑娘下了无数次毒手,终于停下步子,隔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洞往回看,大仙还站在原地望着她,有些远,看不清神色。
她挥挥手:“小白,快来!”远远看着他,好像……好像在笑。
丫头突然眼珠一撑,指着他头顶大喊:“小白!快抬头看!”
激动之下锤子落下来砸在脚背上,下一妙她就嗷嗷叫着跌到墙洞那边去了。
疼是疼的厉害,可是小姑娘眼珠却兴奋得打转,突然就看大仙的脸背光看着她,发丝在眼眸上荡来荡去。
“小白,出太阳了呢。”
他一笑,把她拉起身,“恩。”
“小白……”
“恩。”
遥合一把揪住他,“看西边,是晚霞。”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边是漫天的余辉,是橙色的晚霞,这样空荡的天地骤然就被染了大半。有种绝妙的味道。
遥合倒在地上,蹬着小腿,“出晚霞了!你快看啊!”
白蚺扭回头,“那又怎样?”他脱下她脚上的鞋,揉着红肿的小脚,好似不知她在说什么。
遥合愣愣的看着他。他怎么就不明白呢?余辉下……有太阳啊。
她愤愤,“白蚺,你耍我。”
白蚺怔愣,伸手欲捏她的下巴,却被她一把握住,大口咬在虎口上。
这一次她咬的特别狠,似乎比谁都恨他,片刻血就从齿间冒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染了袖口。小姑娘嘴巴上染的殷红,她松开嘴,看着他一手的血,再看他的面无表情,终于爆发似的仰面嚎啕大哭。
“你……你你就是要……装傻……晚霞……晚霞都出来了……你……你还当看不见……你你你根本……一点……一点点都……都……都……不喜欢……我我……”
她嚎着悲歌委屈的要死要活。
面前的男人突然噗嗤的笑了,弯着眉目笑的好厉害。
画面怪异,一个大哭,一个大笑。
姑娘停住眼泪,勃然大怒,伸手扑上前把他按倒在地。她骑在他腰际,小手卡着他的脖子,很想用力又舍不得。眼泪停住了,残余的却从下巴滴下去,落了他一脖子。
“你是不是瞎的?出了太阳了!你有没有看见!”
他好似听不见,仍旧放肆的笑着,笑的眉睫轻颤。青灰的发散了一地,大袍散开,如同欲飞的蝶。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笑,毫无掩饰,疯狂的笑。
难道一直以来她的那一句喜欢都让他感到困扰吗?或者对他来说是不好一次戳破的笑话?或者是什么呢?他到底怎么看她呢?遥合的眉梢揪作麻花,想挖坑活埋自己。
“小合,我刚才听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姑娘嘴唇颤颤,又要悲伤了。
“那个笨小孩……”白蚺撑起身,在她面前一寸的位置凝视她,笑意就在抬头一刻散了,“……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余辉消散了,不算浪漫。
残墙街道边,不算浪漫。
她蓬头垢面,不算浪漫。
他毫无深情,不算浪漫。
可是不浪漫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在乎,他一定也不在乎。
所有的荒废都成了应该,所有的黑色都点缀上星辰,所有的空气都带着花香。
小姑娘的天空陡然就亮了。
男子看着她圆润的脸蛋不住又捏了一下,像往常一样扯了扯,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好像她又开心又心酸,很难得的复杂表情。
只是忍不住逗她,却不知道她能哭的这么伤心。
这个时常望着他背影傻笑的女孩,这个脑袋空空如也的女孩,这个不管生不生气都要咬他的女孩,这个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女孩,这个抱着他不肯松手的女孩,这个把鼻涕眼泪大喇喇蹭在他胸口的女孩……他真的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心魂幽影【上】
鹤息大人心情别样愉悦,清早便到了孤影城东门。天空青灰,还未亮,他坐在阁楼小窗上哼小调。
四处远眺,荒野的黎明足够寂静。
他得意的望着自己的城。活迷宫,如果不靠飞檐走壁怎能走的出来?他这次赢定了。他要跑到九霄云外宣扬:鹤息和白蚺切磋彻夜,终获全胜。
被他绑在角落里的两个小家伙全然听到了他不要脸的心声,万分鄙视的朝天花板翻起白眼。
大地升起一丝温度,远处天地一线上浮起一寸红日,天要亮了。鹤息起身端详了半响,待到红日卧在大地上,这便回头冲屋角的两个小家伙笑:“安心吧,没人来了。”
他正了正面具就要带着小桃和久尘离开,却听楼阁外一声大喊,突然门外就撞进庞大的一物,正把鹤息从窗子里撞飞了出去。于是乎久尘和小桃乐了。
那撞进门的一团滚了滚,一下分开,变成一人一兽。
那人一身女子的鹅黄褂,哎呦呦的哀嚎着,扭头一转,居然是催城,那大兽正是白蚺的另一头坐骑——小白。
催城一瞧见墙角毛球似的小桃不住大笑扑了过去, “小桃,蚺蚺呢?”
破碎的窗外传来怒吼:“哪个不长眼的!还不把大人我拉上去!”
催城撑着窗台朝下一瞧,“您哪位啊?”
面具下的鹤息垂头丧气,“这是孤影城。”
催城愣了半响,“鹤息大人?太好了,敢问白山上人可否在舍下。”
“我怎知道他在哪个角落,自己去找。”
催城一个转身就跑走了。
留下屋子里两个还没解缰绳的在痛哭,还有一个悬挂在窗外的在哀伤。
催城刚走下楼梯,就老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黑白人形,兴奋的举步冲过去。
“蚺……蚺……”
白蚺一愣,飞快低头,怎料催城手上速度极快,一把捧住他的脸,他泪水瓢泼,“蚺蚺~你怎么瘦成这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