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我身体里的陌生人》》 · 奶油龙井 · 2026-07-26
面对他的沉默,易小柔走投无路。如果他想说话,证明他还有疑问或者犹豫,现在的情况,显然他已经下了决心,又不想与她起冲突,便只有保持沉默。
她叹了口气,拣起地上的玩偶,看着大白兔红宝石般的眼睛,不禁鼻子一酸——不管他们之间如何亲密,杨海心目中第一位的始终是亲人,哪怕是已经逝去的,她无法进入他的内心——而她,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易小柔走出重新变成废墟的大宅,边走边想到,他们离开时那大宅还是好好的,杨海小时候又回去住过,还记得爷爷,那么是什么时候这里变成一片废墟的?他的爷爷又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想来,那位曾爷爷恐怕把预言告诉了爷爷,所以他才会以那憎恨的眼神望向杨海。毕竟是未出世的孙子,比起身边那几百人的性命来说,亲密感差上许多。况且经此一役,他们家族的兴旺八成也是到了一个转折点,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明显是衰落了。
只不过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杨海目前这消沉的样子,易小柔也懒得再多去罗嗦,对事实无补。他们这一行确实找到了消灭黑伞的方法,可是这个方法绝对不是她所希望知道的。
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旅店里,空荡荡的大厅迎接了她,一直到进入房间都没人出现问一句。她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模糊中听见杨海低沉的问话,可是一方面没有兴趣,另一方面睡意也太重,她便没有去理很快进入了梦乡。
再一睁眼,天光大亮,易小柔猛地意识到自己是在个陌生的旅馆,想到这古怪的地方,她首先摸向自己枕头下的匕首,这是她在外面旅行的习惯——摸了个空!
一意识到昨天晚上忘了放了,她顿时冷汗直下,从床上一跃而起就看见了坐在床尾的大白兔。怔了一会儿后,她明白这一夜恐怕杨海一直在守护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着床边小圆桌上的炒饭,她不禁有些回到前段平安时光的恍惚。
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边打呵欠一边道:“几点了?”
「十一点半。」
看起来她确实是累了,以前除非是通宵,否则她绝不会这般一觉睡到快中午。爬到桌前吃完早饭,觉得全身酸痛得像散了架般,与杨海大眼瞪小眼沉默半晌,一点讲话的欲望也没有。
杨海对于易小柔的沉默隐隐明白,但这点明白他并不想戳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种期待却又害怕的心情,他根本说不出口,可是对于易小柔他还是得说点什么:「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吗?」
心受伤了。
她很想这样回答再看看他的反应,不过旋即想到说了又如何,没意义的赌气罢了,便也算了。她仍然提不起理他的兴趣,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可理喻,但要她突然讲什么“我爱你,不要离开我”,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讲得出口,再说也未必有用。
沉默地对峙了片刻,她站起身整理了下随身行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出去看看情况,打听一下,你呆房里吧。”
这话讲得极快,一瞬间她便消失在关上的门外。听见门内并没有追出来的迹像,她有些泄气之余也有些愤怒,只是这股不快却无处发泄,只能盘锯在心中逐渐发酵。
要阻止这种发酵,她必须得找点别的事来做。
易小柔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往外走去,今天比起昨天街道上的人似乎多了不少,不过仍然一眼就看出来并不是旅游者而是村民。更诡异的是,这些村民虽然并没有看她,每次擦肩而过后,她总是能感到一道或者几道热辣的目光望向背后,但只要一转头,那些目光却若无其事地全部转移了。
这欲盖弥彰的氛围实在太明显了,这些人总不可能是办了个惊喜欢迎派对等着她。要么都是些新手,做坏事时太激动或者太紧张,所以无法不露出马脚,要么,就是他们太有把握,根本不在乎露出马脚。
易小柔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了,却并不妨碍她做出决定——这里不能再留下去了!
经历了昨天晚上那件事,她已经觉得这个村子整个就像是大诡计,全部是针对他们的阴谋。如果这是个阴谋的话,根本是直击杨海死穴,即使是她也想不出挽回的办法。即使她此刻突然对他表白,他恐怕也会一边流泪一边把自己扔进油堆里去。
这一家人实在太令人恼火了,哪个女人找杨家男人哪个女人倒霉!偏偏她就是这些倒霉女人之一,还不是自愿的,这最她最恼火的原因。
易小柔叹了口气,转身往旅馆走去,这时候她不准备再呆下去,只想赶紧收拾走人。反正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赶紧离开就行。一进房间,她就看见杨海正在收拾行李,以为他是急着去“送死”,她不禁抽了抽嘴角,不快地道:“你还真是上心啊,这么赶着去送死。”
听出来她话中带刺,他却没有去计较。一方面是不想刺激她,另一方面是有更重要的事:「刚才有个人来跟我说赶紧走。」
“嗯?”这发展还挺出乎易小柔意料之外的,她挑了挑眉毛却在床上躺了下来,咕哝道,“怎么回事?讲来听听。”
竟然是一付就这么赖着不走了的架势!
本来是急着要走的她,完全是看了杨海的举动心中不快才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根本与理智沾不着边,仅仅是胡闹。不知怎的她只是想这样做,虽然理智在拼命叫不能这样,但她无法控制自己般。
杨海一见她这样子,知道是心中不快借题发挥呢,又无奈又郁闷。把东西打包装好了,在她床边坐下沉默许久才开了口道:「别生气了。」
“我有吗?”她眼皮也不抬一下,对于他的反应了然于心,“我生什么气啊,死的又不是我。”
她就像好不容易走到隧道尽头的迷路人,却发现那光亮并不是出口,只是前一具尸体留下来的油灯。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可是她此时的心情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在这个陌生地方,被一堆莫名其妙的关注着,她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大哭一场。
原先那朦胧的、对于未来的设想也在瞬间坍塌,人都没了,还设想什么啊。不管是好是坏,人没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杨海想去拉她起来,手到面前却又缩了回来。离过去的时光越久,他的脑袋就越冷静,越想越是觉得不舒服。原先那被冲动与责任感压下的私人感情逐渐反弹了起来,逐渐冲击着他理智的防线。
就这么去死?万一他要是再失败呢?曾爷爷所看见的一切就不可改变吗?他什么事也做不了吗?
他沉思片刻,那份想要活下去的心思慢慢活跃了起来。转头看了眼易小柔的,这一会儿居然又闭上眼睛昏昏欲睡起来,不由好笑地推了推她:「别睡了,我们得赶紧走。」
没想到一推之下她居然没醒,这令他有些奇怪——除了像昨晚那样进行了剧烈的运动或者通宵熬夜,她平时的睡眠总是很浅,轻轻一推便会醒来——今天她可以说刚刚醒过来,怎么可能又如此困倦?
他靠近过去拍了拍她的脸,一边提高声音呼喊,过了好半天,直到那脸变得红通通后,她才呻吟一声醒了过来,第一句便是:“我的脸好痛啊……”
他改拍她的额头道:「快起来,醒醒!」
她眼皮不住下掉,只感觉脑袋重得像铅球,挥开骚扰她的苍蝇翻个身想重新入眠:“别来烦我,我还要睡。”
那“苍蝇”却没有放弃,仍然持续骚扰着她。她终于受不了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大白兔,她想也不想一拳挥过去,正中大白兔可爱的棉花脑袋,怒气冲冲地道:“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两只手扒着易小柔的眼皮,杨海愕然发现她的眼白全是血丝,看起来就像是熬了好几没睡般,刚才起床时明明没有的,只不过上个街怎么变成这样,「出去时碰到什么了吗?」
“没有!”她觉得内心一阵烦躁,啪的一声挥开他的手再翻身蜷起来,“别来烦我!”
杨海正想继续骚扰她时,窗外传来了鸟叫声,他窜过去,果然见着刚才来的人正在问道:“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指指屋内。站在屋外的是个老人,虽然肤色黝黑,却很精神。在杨海回答后,左右看了看无人,便抓着排水管轻松得如同壁虎般顺着墙爬了上来。一进窗户,看见躺床上的易小柔,立刻脱口而出:“这屋里点了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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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六章 愿望的代价(2) ...
杨海愣了下,却苦于一般人无法听见他的声音,无法沟通。这人能接受他这付玩偶模样已经令人惊奇了,更惊奇的是,他还透露了村里的秘密。
在易小柔离开后,杨海一边加紧收拾东西一边想着怎样劝服她,正忙碌间,猛地听见窗户一响。他们住在三楼,这地方又一直很是幽静,一听便能听出有人在往上爬。他警惕地躺在床上装成普通玩偶,静观其变。
几秒后,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窗台上。
杨海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是人还是什么别的,保持着沉默。那人看起来足有五十多,身手却很灵活,一个鸽子翻身便进了房内。眼神四下打量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般,可是看了半晌仍然没有动作。
小偷?黑店的伙计?
一个个念头从杨海心中掠过,却没有确认。他正犹豫着该不该现身时,老人居然向他走来伸出了手。不管对方要做,这种情况下他也再没有更多选择了,便从床上一跃而起扑了过去。
他所预想的是砸到老人身上,不会有多少伤害,但足以吓走这人了。令他意外的是,老人居然准确无误地一挥手,正好把他拍了出去。虽然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玩偶,可是对于附身物的控制他自信已经做到炉火纯青,老人看起来也年纪不小,居然能拍得如此准确,着实令人不敢置信。
他被拍得贴在墙上,好不容易才落地站稳,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生怕对方有什么企图。没想到老人看见他这会动的玩偶,居然一点奇怪的表情也没有,淡淡地道:“你是什么?”
杨海想了想,慢慢走到包边,掏出纸和笔写道:我是人。
老人只瞥了一眼,便道:“那个丫头呢?”
他继续写道:出去了。
“村里?”他点了点头,老人便继续道,“现在他们还不会动手,你们得赶紧走。”
他又写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想又添上一句:这村里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其实他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你看见我不奇怪”,只是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机会,便咽回了肚里。
老人对着窗外一抬下巴道:“村民都聚在那里呢。”
杨海一边防备着对方的动向一边快速瞥了一眼,只见不远处一缕轻烟正袅袅升起,在蓝天的映衬下无比显眼。
他细想片刻,猛地意识到那不正是祖宅的方向吗?祖宅只是一片废墟,村民们去那里干什么?
仿佛听见杨海的声音,老人迅速地说道:“你们不要以为占了便宜,这些好房子、好吃的都让你们留下来住的诱饵。你们如果还不走,下场会惨得很。大宅是村民们召唤神仙的地方,一旦神仙来了,你们就是祭品,最后好处却是他们的。他们想向神仙要好处,可是又不愿意付出代价,就牺牲你们这些外来的肥羊。”
神仙两个字刺激了杨海的神经,他立刻写道:你见过神仙?是什么样的?
老人像是被触到痛处般眯起眼睛,沉默几秒后一挥手道:“你别问这么多,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不走,我也不管。”说罢,他居然沿着窗子一翻直接跳下了三楼,很快没了踪影。
杨海越想越是不安,不管如何,这事和黑伞扯上的机率太大了,还是赶紧离开得好。等易小柔一回来他便想告诉她这事,没想到她出去一趟似乎心情更差了,理也不理自个儿睡去了,令他急得不行。
此时一听去而复返老人的话,他立刻在房里四下搜索起来。他有嗅觉,但那要靠法术的辅助,在这里想着用不上便没有使。现在被提醒了,赶紧施上法术,顿时一股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房间自从他们回来后便没有人进来,香是怎么进来的?
他正迷惑中时,老人对着天花板一指,抬头一看,果然一股几不可见的轻烟从通风口灌了进来。把早上的行程想一圈,他便明白过来,肯定是易小柔上街时显露出某种迹像,让村民认为她会逃走,便用上了这一手。
他拆了桌子,把椅子垒起来,站上去把桌面卡进通风口里。老人打开了窗户,不一会儿,迷香的味道散去,易小柔也幽幽转醒过来。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场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当杨海把事情草草说后,她立刻对老人产生了怀疑:“你是谁?”
“我是这村里的人。”
这更令她怀疑:“你说村民想把我们当祭品献给神仙,是哪个神仙,这献祭又是怎么回事?”
沉吟片刻,老人也看出来易小柔并不如杨海那般好说服,便叹了口气道:“村前面那大宅发生一场火灾后,有人在那里发现了神仙,神仙可以满足村民的愿望,但必须付出代价。我们这村里基本上都沾亲带故的,牺牲谁也不好,后来大家就商量好了,把这里修建得好点,吸引别人来旅游,把那些旅游者牺牲掉,这样谁也不用付出就得到好处。”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易小柔冲着窗户张望了下,杨海所说的那缕青烟已经消失。老人顺着她眼光看过去,疾声道:“只要在大宅那里烧柴有烟,众人一起请求,神仙就会来。现在烟已经熄了,神仙恐怕也差不多要来了,你们还不走?”
她仍然疑心重重:“你为什么要来警告我们?”
老人冷笑一声:“我对村里人做的事更不赞成,所以我来警告你们,就这么简单。”
“你走了又回来,看起来你跟村里人还真是不合。”
易小柔这话说出来,老人只是撇了撇嘴,并不答话。可是她也找不出逻辑上的错误,便起身抓起行李往外冲去。冲了一半发现杨海还呆愣在那里,便骂道:“发什么呆,走啊!老人家,能不能送送我们?”
老人听了话后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这丫头仍然对他不放心。他倒没有介意,对方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他本来就有送这俩人出村的想法,便跟着他们往外走去。
街让空荡荡的,易小柔刚才出来时那些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像是约好了般。他们一边走,她一边奇怪地问道:“你不觉得他很古怪吗?”
“他?”老人顺着她的视线一看,蓦地明白过来,嘿嘿一笑道,“我连神仙都看过,这么个玩意儿有什么好怕的。再强它也是个玩偶,没什么用。”
易小柔挑高了眉毛,对杨海嘻嘻一笑,显然是借着先前的怒气借题发挥。他知她心意,虽然想辩解一下自己想通了,可是此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只得在内心苦笑一声,沉默不语。
几人在老人的带领下走上一条小道,虽然泥泞不堪踩了一脚泥,却很快穿过了村子,村口祖宅已经遥遥在望。老人伸长脖子看了片刻,道:“似乎散了,我们现在去应该没关系。”
易小柔却是满腹疑云,指着另外的路道:“我们走另一条吧。”
“那里绕远了,会被追上的。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你不在了,肯定会追来的。”老人极力反对,“如果你跑出村,神仙就不承认了。”
反对换来了更大的疑惑,她坚持走那条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令她泄气的是,果然如老人所说,他们眼看着就能出村了,一片呼喊声从后面传来。她虽然年轻,可是到底赶不上这些村民健壮,很快便被团团围住,一步也前进不了。
围住他们的人个个都满脸怒色,却不是冲着易小柔,其中一个穿着整齐白净的中年人走出来,指着老人道:“王红安,我就知道是你!以前破坏了那么多次,今天就看着你呢,没想到你居然还是把他们弄出来了。这次可由不得你作主,我们已经唤了神仙,上次神仙就说了,如果不交他们就得交我们!到时候交你家人看你怎么办!”
易小柔脸色一变,这村里都沾亲带故的,可能老人会一时正义感泛滥警告他们,可是一旦牵扯到家人可没几个人能狠下心的。
令她意外的是,老人不仅没有屈服,反而冷冷一笑:“我可不管!我那些侄子整天就知道和你们学,我就要看看他们自己付出代价时是怎么个脸!自己肚大想吃天,还怪别人!”
“你这老东西,简直没人性!”
一时间村民们群情激愤,纷纷破口大骂,老人却理也不理,一付冷眼旁观的样子,实在令易小柔想不通,为什么他这么憎恨村民们?
她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不久后,人群中走出一人,大声道:“王红安,你不就是觉得自己吃亏了,沾不到好处所以才反对我们吗?如果你愿意不管,我们以后吃肉就有你一份,这不就行了?”
村民们似乎有些不情愿,可是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面面相觑之后便是一片沉默。易小柔一看就明白过来,这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这些村民只是骗骗王红安而已。
她刚要开口揭穿,王红安已是大笑一声:“你骗谁,如果愿意收我早就收了还等到这会儿?神仙一走,你们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再说,我现在不稀罕你们这一套了,什么神仙,什么好处,我都不要了!你们这么多年排挤我,现在我就要你们不快活,你们越不快活,我越高兴!”
这话倒是很符合易小柔胃口,她不由对王红安另眼相看起来,同时又有隐隐的担忧。果然如她所想的,村民见说不通,几个小年轻便挥着拳脚直接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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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六章 愿望的代价(3) ...
易小柔没有反应,倒是杨海自然地想要上去援手,不管是为了王红安还是为自己都该当如此,不想她恰在此时突然大喝一声:“不许动!”
几个小年轻是理也不理,反而冲得更起劲。唯一有反应的是杨海,易小柔声音一响他本能地身形一滞,等恢复过来,小年轻的拳头已经砸到了王红安眼前。眼看着惨剧就要酿成,村民们中也有人发出了惊呼,却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着自己人:“你们在闹什么,赶紧回来!”
已经迟了。
只见王红安面露微笑,踏前一步,拉了个马步,双拳向着那小年轻直接挥去,一拳一个,通通打飞到半空,就像是打飞几只苍蝇般。杨海心中大讶,易小柔倒是一付“果然如此”的表情。
“怎么样,还要过来吗?”
村民们一阵骚动,无人敢再上前,听先前那喊声,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几个小年轻大概是不明情况,才会无意间做了炮灰。
没人说话,只有一片难堪的沉默。王红安冷笑一声,收回架势对易小柔和杨海一挥手,三“人”便这么离开了那片包围,消失在路的尽头。
等追兵确认不到了,杨海才对易小柔开了口,此时他们间的优势就体会出来了,不用疑虑别人偷听:
「你刚才为什么喊我?」
易小柔却没有低调的打算,或者说她本就打算让王红安听见:“他面对这么多人都没有半点害怕的神色,反而有点幸灾乐祸。而且村民也说以前破坏过,如果没有几分本事怎么可能做到。”
这话引得王红安一声冷笑,可是当他们赶到他旁边,看见的却是一张满是虚汗苍白的脸。王红安似乎一瞬间老了许多岁,双腿不自觉地弯曲着,腰也佝偻起来,先前那般精神不翼而飞。
见俩人都盯着自己,王红安也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看身后并无情况,便慢慢停了下来,咳嗽了好几声。他坐在路边,对俩人招手示意他们过来道:“我时候不多了。现在出了村,他们不会追来,你们不如听我说说,也算是我最后的交待吧。你们看起来不是普通人,有些话不说出来,我死了也不甘心。”
易小柔与杨海面面相觑了几秒,她是担心王红安来个什么临终嘱托,杨海这圣母情怀之人,又是恩人,说不定真傻兮兮地去办了。自己虽然不想卷入节外事情,可是杨海如果去办,她也逃不了。
不过另一方面,她对于这里的情况也确实好奇,想了想还是小声道:“你知道自己要死了。”
王红安冷笑一声,吐出一只牙齿,她这才发现他的牙不知何时已然掉了好几颗,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衰老。
“当然知道,这种能力每用一次,我就老快一次。”他指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道,“我这样子看起来像不到四十的吗?”
这话可着实令俩人吃了一惊,就算先前正常的时候,王红安看起来也至少五十多了,居然四十还不到?
也许是见惯了别人的反应,王红安颇为平静地继续道:“这能力就是那神仙给的,也是我从神仙那儿得到的唯一好处。”见俩人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他更为专注,脸色也兴奋得红起来,“这个神仙其实是我发现的,那个大宅不知怎么烧了之后,村里人都说是鬼火,谁也不敢靠近。小孩子倒经常跑去试胆,我在村里老被欺负,有天被逼着去过夜,在半夜就碰上了那个神仙。”
“那神仙什么样?”
“是个女的,看起来很和蔼。不过从以后见过的村民听来,神仙每次来时样子都不同。”
易小柔瞄了眼杨海,这可太符合黑伞的特征了。
王红安这一会儿的脸色更为灰暗,整个人如同将死之人,呼吸都发出风箱般声音:“神仙问我有什么愿望。可怜我这个傻子,当时直接说,‘我要成为村里最强的人’,就这么个愿望,毁了我这一辈子!”
易小柔只觉得这人很傻,极为没同情心地道:“所以这村里没人能打过你,而你付出的代价就是用一次这力量,就会老一分?可是为什么村里人会排挤你,按理说你是第一个发现的,还和他们分享了,没理由啊。”
“因为人心。”王红安现在看起来如同一个古稀老人,手上的皮肤都布满了老人斑,异常苍老,“我与他们说了,可是求了几次神仙后,谁也没捞着好处。因为捞着好处的,牺牲了别人,别人能放过他吗?这村子又是沾亲带故的,谁也逃不过。有几家一开始谋了好处,发财后却被受害者给砍了。那年月,大家都不懂法,这偏僻地方谁来管?村里管!村里人一合计,村里人不能害,害村外人啊,这倒是没冲突。只可惜,有个人不同意。”
易小柔一拍大腿,指着王红安道:“你不同意?”
“对。”王红安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我那时候还小,眼看着别人都发财了,吃香的喝辣的,我呢?自从村里人知道谁也打不过我后,也没人来惹我了,看见我就跑。那神仙也是个坏心眼,我只求‘不被欺负,能打过别人’,于是我只能在被攻击时攻击别人,如果是我主动攻击,就打不过了。”
一连串的咳嗽打断了王红安的叙述,脸色胀得通红发紫,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般。易小柔担忧地拍拍他的背,却拍出一连串骨头爆裂声,吓得她赶紧收回手。
王红安咳嗽了一阵缓了过来,继续道:“我不开心啊,凭什么别人能什么代价也不付就这么快活,我却要付出那么大代价。偏偏神仙再也不理我了,无论怎么求也不实现我的愿望。我火了,就去给村民捣乱,其他人虽然打不过我,可以只要不管我,我也没办法。于是就这么你追我躲,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易小柔沉吟片刻,转头问杨海道,“你知道大宅是什么时候烧毁的吗?”
杨海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三四岁时回来过,不过也很模糊,很多事记不住了。」
她又问王红安道:“大宅烧毁时有人看见吗?”
王红安同样摇了摇头:“我没见着,但村里人都说那火很邪,会变色,一会儿蓝一会儿红的。”
「也许是爷爷又一次尝试消灭黑伞。」
杨海所说的也正是易小柔所猜测的,她微微点了点头皱眉道:“这样说来,这些别墅什么的都是向神仙求来的?”
“那是当然。”王红安一付不屑的表情,“不然这里穷山恶水的,哪里来的闲钱建这些个东西?到后来,都不是要钱了,直接向神仙说,我要和画上、电视上一样的东西,多方便。”
听到这里,她不由也跟着冷笑起来:“确实方便,看起来村民们已是祭品多得用不完了,才会这么浪费!”
王红安一边咳嗽一边点头:“村里一年总有那么七八十个人来,理由不同,可都有来无回。我虽然时常捣乱,可是我一个人也没办法对付全村人。”
她不禁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来调查吗?毕竟总是来人却不见人出去。”
“村里人向神仙求了,也不知道什么办法,反正没人来查过。”
王红安停了下来,沉默地抬头望了眼秋意浓重的太阳,轻声道:“我确实是恨村里人的。为什么神仙不满足我的其他愿望,无论我用什么交换都不答应。我也想要大房子,有钱花,有漂亮的老婆,而且不用努力就行。”
这像是遗言般的话令易小柔沉默了下来,静静听道:“我就是眼红,为什么人家就能轻松过上好日子,明明是我发现了神仙,为什么却没有好日子过?我才不许村里人再这样,我不让!”
说到最后,王红安已经是怒吼,却只维持了几秒,又坐了下来。他此时已像风烛残年的老人,眼睛都混沌了起来,坐在路边不住的咳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般。
“你们走吧。”王红安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低垂着头话都讲不清,“不要再来了,我放出了妖怪,我自己来承担后果。”
杨海还有些感伤时,易小柔已经一把拉起他附身的玩偶毫不犹豫地往村外奔去,甚至没有与王红安告别一下。他有些遗憾地道:「不说些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她咕哝一句,“他已经快死了,这时候什么安慰都是空话。再说了,我不觉得他是好人,他不过是因为自己领不到好处,也不让别人有好处。”
他沉默片刻,道:「归根结底还是黑伞捣的鬼。」
听见这话,她突然刹住了脚,沉思片刻道:“我觉得黑伞会在这里出现。”
「怎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黑伞要这样对王红安?为什么不实现他的愿望?这是不是他布的局?”
俩人猜测其中缘由时,王红安已经坐不住,往地上躺去。秋天的太阳令他头晕眼花,他闭上眼睛,只一心想等死。这辈子他是过够了,下辈子再也不想这样。
他正昏昏欲睡时,一声熟悉又陌生的问话钻入了耳中:“你有什么要实现的愿望吗?”
他用尽最大的力气睁开眼睛,心头不由一阵狂喜——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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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六章 愿望的代价(完) ...
神仙,仍然还是多年前他儿时见过的那个神仙。宝相庄严,眉心一点朱砂痣,像是观音娘娘般,周身浸润着美丽的金色粉末,飘浮在空中。虽然他在这些年私下里一再咒骂这个神仙是妖怪,恨之入骨,可是此时一见,他立即把这些抛在脑后,跌跌撞撞地爬过去,跪倒在“神仙”脚下,喃喃自语道:“仙人,让我再多活一年,我愿意拿任何东西去换。只要活着就行,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如果能不死的话,谁会想死?毕竟好死不如赖活。
王红安觉得自己卑微的姿态终于打动了神仙娘娘,神仙落在地上,如仙乐般悦耳动听的声音对他道:“如果你愿望帮我除害,我当实现你的愿望。”
他愣了一下:“什么害?”
“你们村的人这些年来杀人无数,罪孽深重,如我实现你的愿望,你须得把他们全部除去。”
神仙这话说得平淡无奇,似乎在说杀只蚂蚁般。实际上,对黑伞来说,这种事也确实没什么意思了。以前做时还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傻,这么没用,现在再看,人嘛,不过如此。
再有意思的事做多了也无趣,它只是像走程序般等待着面前人的回答——不用多想,它也知道回答是怎样的。
“我愿意,我愿意,仙人!”
王红安认定这是神仙娘娘的恩赐,是这么多年考验的结果!他就要成了天上神仙的大将,威风地除恶惩奸!
他只觉得本是不堪重荷的沉重身体逐渐轻松了起来,一片混乱的脑袋也慢慢清醒了。眼前本是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明了,即使远处的事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比他年轻时更强。
他直起佝偻的腰,只觉得全身充满了莫名的强大力量,鼻子里闻到风中带来的味道,夹杂着熟悉的、村民们的味道,混合着贪婪与惊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但脑中确实蹦出了这些字眼。
王红安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并不知道他的双手十指的指甲已经变得锋利尖锐,嘴角狰狞地裂到耳边,口水顺着嘴角一直落进泥地里。他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像个人类,更近乎妖怪。
黑伞微笑看着这些发生,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它满意地看着王红安往村子的路上窜去,敏捷得如同一阵风般,恐怕那些村民们到死都不会知道这是什么。
实情也确实如它所预料,当王红安站在村民们面前时,一大帮人面面相觑半晌,却是谁也不敢上前。与神仙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村民中也不乏大胆之人,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指着他大喝道:“你是谁!”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改了字眼,“你是什么东西?”
王红安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蹲在地上盯着眼前的村民。在他眼中,这些人已经不是自己的同类,自己是仙人的手下,高人一等,怎么可能会与这些蝼蚁一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哪。”
王红安的话在村民们口中听来就是含混不清的咕哝,谁也没听清这是说了什么。他们只知眼前这“动物”发出了一声咆哮,接着便猛扑了过来。立刻有人举刀迎了上来,然而只是一秒之间,那人便连人带刀被一劈两半,变作尸体洒了一地鲜血。
这场面吓坏了村民们,他们在片刻的怔仲后便齐声尖叫,轰然散去,向四面逃走。王红安追在后面,往着村里而去。谁也不知道那豪华的村子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周边村子的人们只看见空中飘来一片黑烟,而传闻中那个漂亮气派的村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只多了一处大火烧过的废村。
发生的惨剧被淹没,鲜血在泥土上慢慢干涸,而其中的隐秘缘由也永远不会被世人所知,这个村子便这么悄无声息地隐没于历史之中,成为黑伞的牺牲品。
易小柔和杨海站在大道上看着村子方向的滚滚浓烟,都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杨海长叹一声,感慨道:「这些人迟早要还的,也不知王红安怎么样了。」
易小柔倒是冷笑一声:“这算什么还?王红安不会有好下场,这些人也不会有,你什么见过有人从黑伞那里抢到甜头的?与黑伞交易他们顶多只算是黑吃黑,黑伞是永远稳赢不输的庄家。”
他这才想起来她先前的分析,有些犹疑地盯着四周道:「黑伞如果在这里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你觉得呢?”
这声音冒出来时,易小柔立刻把身上百年寺庙的老香炉灰向着声音来源撒了出去,杨海化身成为一片亮光,迅速念完咒语,向着那声音来源扑了过去——只不过扑了个空。
没有任何人出现,一团黑雾像是戏弄般在空中慢慢显现,黑伞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嘿笑声响起:“你们俩倒是在这里玩得欢,以为跑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们了?”
攻击手段全被挡住早在意料之中,他们倒也没有多惊慌。与黑伞周旋了这么久,多少也该有点经验了。杨海立刻附身于玩偶上,站在易小柔身边,俩人齐齐面对黑伞戒备着。
它刚把多年的设局收尾,对于这结尾的收获十分满意,心情正是好得很。看见易小柔和杨海那般架势也不以为意,晃了个圈道:“我就不兜圈子了,你们这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我已经知道你们为什么分不开。我只是来打个招呼问一句,你们想什么时候分开?”
这消息实在太过令人惊讶,即使如易小柔这般能言善辩之士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黑伞很高兴看见俩人这般反应,于一片死寂中道:“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杨海愿意主动离开,我就饶小柔不死。不然,我就杀了她,把她五马分尸。哦,你们见过五马分尸吗?血腥味能让方圆几公里内的野狗都找来吃。”
易小柔暗自干呕了一声,杨海则觉得魂魄动摇了一分,他偷眼看向身边的易小柔,几乎不敢想像她会变成那般惨样。可是如果有必要,他相信黑伞绝对会如此做,即使没有必要,为了开心它也会做到。
以前的他有“不能分离”这个挡箭牌,俩人之间有什么问题,不管是自己的还是面对黑伞,都可以用这个来抵挡。现在这块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那他的选择还能有几个?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消失离开。
杨海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候多说一句,无疑就是对易小柔的伤害多一分。既然已经无力挽回,那只有放手。
他往前踏了一步,这步代表着最后的决绝,可是他并没能走下去,易小柔直接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他疑惑地望过去,听她微微一笑,毫无惧意地朗声道:“黑伞,说起来我们也认识不少时间了。像你这种人,我最了解的。你怎么可能放过眼前现成的陷饼,你说过,我们很像,如果有免费的美食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而我这样恶劣的魂魄对你来说不正是一顿美餐吗?”
她的语调中满是嘲弄:“怎么看,你也不过是想把杨海支开,再把我除掉而已。这种把戏你不觉得太老套了吗?也就杨海这种傻瓜会上当,换个谁来也不会听你的啊。”
黑伞并没有如易小柔想像中勃然大怒,只是用黑雾比拟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沉默不语。
她心中觉得不对,却不得不继续说道:“这样看来,其实你根本没找到分开我们的方法嘛。也许你已经知道原因了,可是你没找到办法!而且我还知道了一件事哦,你所说的所谓我只剩一年寿命,和要杀了我抓杨海,这两件事中至少有一件是假的。如果两者都是真的,你大可等一年后我自然死了,根本不用这么费劲!”
黑伞终于大笑起来,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窘态,一边一张一缩着黑雾边说道:“聪明,确实如你所讲,我找到原因了,却没找到分开你们的办法。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人性。这次是来收果实的,恰巧碰上你们,也就顺便试试。所以,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黑伞这次倒是很干脆地消失在了空中,再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也许它确实只是顺便来调戏一下他们,又也许它有另外的目的,易小柔和杨海面面相觑了几秒,同时收起了架势。不管黑伞的目的,他们总不能一直如此紧张。但暗地里,谁都有着几分担忧,黑伞所说找到了原因,到底是真是假?
杨海在沉默半晌后,有些怏怏地说道:「我想要力量。」
她想了想,道:“你觉得如果找回了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会不会增强?”
她突然这样说,倒让他有些犹豫。看着她认真的脸,他叹了口气道:「我觉得自从上次餐厅的发狂之后,那种很隐约感觉更强烈了。」
她挑起眉毛道:“你是说‘不应该找回肉身的感觉’吗?”
「嗯。」
他既然这样说,她也只能把这心思放下来。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却也渐渐想到另一个念头,杨海这种感觉是不是和黑伞有关?
杨海听了她的分析也不由动摇起来,她乘热打铁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黑伞一直想要得到你?难道只是因为预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见他沉默不语,她叹了口气道,“不如这样,我们先去找杨洋,看了你曾爷爷的预言后再做决定,怎么样?”
他当然求之不得。曾爷爷虽然说不知道这是哪门子远亲,可是他们却清楚得很。所以,杨洋在三天后,便发现家门口风尘仆仆的杨海与易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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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七章 黑伞的来历(1) ...
杨洋所住的镇子不大,是个漂亮的江南水镇,虽然没有桥桥相连、水上人家的经典,可那烟雨朦胧的感觉倒是有几分。易小柔和杨海到时正是细雨之后的晴空,杨洋住的那所古老房子有着白墙玄瓦,在这时刻更显得漂亮高大,就像画中的人家般。
杨洋把他们领进了屋,听完俩人的叙述,他不禁感叹道:“你们居然遇上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我?”他可没有什么感触,毕竟是远亲,连杨海的父亲他都多年不见,印象稀薄。
“当时叫你陪我们一起走你不是不愿意吗?”易小柔没好气地道,“火车站你跑得比谁都快。”
杨洋讪笑一声,厚着脸皮道:“你们那时候又是炸弹又是尸体的,太可怕了,我能不跑吗?不过能见着爷爷他们,你下面可得带我一起去玩了。”
易小柔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道:“杨海,你这个堂弟也太没用了!”
「是表弟。」
“别废话了,那个预言到底在哪里?”
杨洋也不多罗嗦:“跟我来。”
仨人去到三楼,顺着狭窄的楼梯钻进一间阁楼,杨洋很是快乐地介绍道:“这可是古时候富贵人家大小姐住的。”
易小柔打量着这又小又旧,阴暗潮湿,摆满了大木箱的阁楼,不禁皱起眉头道:“这古时候的小姐也太可怜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嘛。”杨洋说完,便一头钻进箱子中,随着箱子一一被打开,樟脑丸的味道充斥了整个阁楼,找了很久他才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带着乌黑的脸拿着一封信兴奋地喊道,“是这个!”
杨洋光兴奋不动手,易小柔不禁催促道:“喊什么,打开啊。”
他这才露出苦笑:“打不开,你们一说我就想起这个来,我以前就试过了,打不开。”
「也许有什么法术在上面,这么重要的东西曾爷爷不可能不做防备。」
易小柔接过来一看,那就是个已经发黄的普通老式信封,一角还有水渍。信封里的信纸是竖条纹的,厚厚一摞,每一页都正正规规地写着满篇的蝇头小楷。那毛笔字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却又不乏风骨,她不由赞道:“字真不错。”
杨海通过她的眼睛看见,颇有感触地道:「我爸的字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好奇地道:“真的?”
「嗯。」他淡淡地道,「我爸小时候也是这样训练我的。」顿了顿,他惆怅地道,「但是时间不够,我的字不够像。」
知道他心情沉重,她便放他一个人去乱想,独自开始阅读这厚厚一沓信。那绳头小楷也不知用了多少时候写成,认真描绘的笔划有不少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幸好联系上下文也勉强可以理解,她就这么读了下去。
那上面写着许多事,从村子后来的命运,包括王红安这个人,杨家的毁灭,以及曾爷爷本身的死,无一不详细地记载着。甚至还写了他们回到过去的经历,得到消灭黑伞的方法,以及回来后,杨海舍身与黑伞同归于尽的全过程。
看着这样一本好似盖棺定论的信,易小柔第一个念头就是毁尸灭迹。如果让杨海看见这信,八成就会按照这上面的去做,她也八成会被气得半死。
她这念头才刚刚产生,立刻又想到杨海在身体里,她能看见的他肯定能看到,便叹了口气小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啊?”
不理会杨洋的反问,她一心等待着,果然不久后,杨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这是我应该的,我……」
奇)她一皱眉毛,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怒吼道:“你知道我不想你这样!”杨洋吓了一跳,她却继续大叫道,“你怎么以这么做,就这么自己去死?这算什么?啊?这算什么!”
书)他默默听了半晌她的怒吼,把先前的话咽回肚里,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那我们这样又算什么?」
网)她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问,怔了一怔后,咬咬牙一狠心大叫道:“我喜欢的人!”
杨洋瞪圆了眼睛,看着易小柔在一边自言自语,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她在与杨海讲话。眨巴下眼睛,他倒没有自觉给俩人让出空间,反而津津有味地在一边当听众。
易小柔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杨海身上,对于周围的人视而不见,只是气咻咻地等着回应。半晌后仍然上一片沉默,她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大叫道:“你倒是给我一句话啊!”
「我对不起你,但……」
只听了个头,便如同一盆冷水般把她从头浇到脚。她呆立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只觉得理智越飘越远,他后面的话便没有听见。当杨洋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唤回来时,他更是讲了半天不见她反应,正焦急地在她脑中问道:「小易,你没事吧?」
她诡异平静地道:“你出来。”
「嗯?」
“你出来!”这次她换成了大喊,双眼也立刻红了起来,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愤怒与痛苦的了,只是现在这情况,她连给他两拳都做不到,“出来!”
杨海没说什么,沉默地附身于大白兔玩偶上。易小柔在感觉到他离开后,拔脚便往外走去。
「小易,等下,你要去哪里?」
“和你无关。”她走得飞快,低着头拼命眨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
当她走到门口时,感觉一丝轻微的电流窜过身体,他的声音再度在脑中响起:「小易,你冷静一下,你刚才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她吸了吸鼻子恨恨地道:“换作你你能冷静?”
杨海这下可明白了,她刚才根本没听到他后面的话。
他心急如焚,如果她要离开,他绝对不会阻挠,可是现在这个时候,黑伞随时会出现搞鬼,他怕她出事。另一方面,易小柔的那句话对他来说绝不是毫无感觉的,准确来说,简直像是扔了块大石头到他的心湖里,激起涛天巨浪。
没有肉身的优势与劣势便在如此,即使他再怎么激动,易小柔都不可能看见,也无从了解。眼看着她就要走出宅子的大门,听从杨海命令疾步赶来的杨洋一声喝令,她便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她捂着撞痛的鼻子抬头看了半晌,眼前像有一层薄膜般,她伸出手去敲了敲,感觉到像胶般的触感。这鬼不是杨海就是杨洋捣的,她怒气冲冲地爬起来,转身对大宅走廊上的杨洋大吼:“让我出去!”
杨洋刚要张口,就听见杨海的声音响起:「你要是放开我要你好看!」
“你不放我不会饶过你!”
「杨洋!」
“够了!”杨洋大吼一声,压过俩人的音量,没好气地道,“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要连累我!”
「不连累你我要你这表弟干什么?」
杨海这句话只是脱口而出,并没有多想。想来是受易小柔薰陶多日,个性终于有突破。不过这句话倒是起了强大的效果,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愣住了。
大脑空白了几秒后,她叹了口气,返身走了回来。对她来说,虽然第一反应是拔脚走人,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但在冷静下来后,她还是清楚,自己和他是拴在一根上的蚂蚱,不干掉黑伞,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仨人重新返回室内,这次杨洋变聪明了,没再留下来看戏,一闪神就溜了个无影无踪。易小柔瞪着眼前的大白兔半晌,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杨海长叹一声,这次倒是清楚该先说什么:「我并不想死。」
这话果然起效,她瞄了眼他,不快地道:“那你前面又说那是你的宿命。”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
她脸色一红:“那你说,我听!”
杨海苦笑起来,在离开村子时,他确实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只不过在目睹易小柔当时的激动后,他的心情已逐渐转晴起来。无论是谁,如果有未来有希望,都会去争取的。他最大的麻烦就是易小柔对他的接受度,现在这条障碍被越过,他自然会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有不一样的未来?
他别别扭扭地把这话一说,她的脸色果然好转了许多。只要杨海有“正常”的想法,不管有多难她都可以挨下去。反正再艰难的困境她都遇到过,只要坚持,总会守得云开月见。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过的。
易小柔离开座椅,蹲在大白兔前,看着那双有机玻璃的红眼睛,突然一把揪住那只大耳朵,恶狠狠地道:“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虽然对于这突然袭击已经能做到淡然,可是对于这种问题,杨海仍然准备不足。他呆了呆,接着便想脸红起来,只不过他没有“有血有肉”的脸而已。
沉默片刻,他才颇为不好意思地讲出话来:「喜欢。」
她满意地扬起嘴角,小声得意地道:“有多喜欢?”
「很喜欢。」
在她眼中那大白兔的脸颊都被染上了红晕,窃笑一声,捏着柔软布料做成的耳朵,一边傻笑一边道:“那你如果有天变成男人了,会不会再给我做饭洗衣服做家务?”
「……行。」对于她这措辞哭笑不得的他答道,「你说得好像我是青蛙王子一样。」
她盯了他几秒,突然灵光一闪,恶作剧地把大白兔抱起来,噘起嘴在那灰蒙蒙的白兔嘴上亲了一口。
柔软舒服的棉花接触到唇上,她只觉得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嘴唇上窜到心脏上,再沿着身体一直到小腹。她把大白兔拉开嘴唇,疑惑地道:“你到我身体里了?”
「没有。」
感觉已经消失,易小柔却还清楚地记得,只是即然找不出答案,她便很快把这感觉扔出了脑袋。俩人细语了一会儿,无非是“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或者“为什么你要说那句话罢了”。感情慢慢发酵,像是香醇的葡萄酒般,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散发出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当杨洋进来时,看见的是易小柔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抱着大白兔,正一边傻笑一边自言自语。他笑起来:“怎么,和好啦?”
被这般打趣,她也不好意思起来,提高声音道:“那个信你看出什么来?”
好奇的杨洋当然早把信拿走研究去,立刻信心十足地答道:“这里有黑伞的来历,你们发现没?”
易小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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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七章 黑伞的来历(2) ...
曾爷爷只是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了自己所预言过的事,第一次提起“黑伞”这个名字是在那大宅,但只要再仔细翻看片刻,就能发现,以前也有过疑似黑伞的踪迹。杨洋虽然战斗与唇舌之功都不咋地,但心思倒是细密得很。他翻来覆去把这厚厚一沓预言都看了一遍,最后终于找出了蛛丝马迹。
“你确定是黑伞?”对于自己做不到,杨洋却发现了,易小柔怀疑之余又有些不服,“说不定是其他人呢?再说如果真是黑伞的话,为什么曾爷爷不在里面直接写出来?”
“我觉得他自己也没想到这点。”杨洋信心十足,满面红光,正为自己这发现而自豪,“你想啊,一个古人就算在预言里看见了核爆场面,他也讲不出这是核爆啊,他顶多说天空中又多了一个太阳之类。”
杨海顿时明白了:「所以曾爷爷的预言中也不会说是黑伞,而是说‘神仙’之类的。」
确实如此,曾爷爷的预言记录中写过,年轻时杨家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家族,不管是在乡里乡间还是装神弄鬼的专业界,名气都小得多。对于这样的环境,年轻的曾爷爷显然并不满意,一心想要光宗耀祖的他很快就发现了机遇——能够满足任何人的神仙。
这个名号一出来,易小柔就挑起了眉毛,毫不客气地冷笑道:“这么多年,黑伞的广告词都没有变化的啊。”
杨洋笑道:“这也是最好的广告词嘛。”
曾爷爷找到了这个“神仙”,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交换的代价则是——爱情。
“爱情?”易小柔喷出口中的水,几人此时已经移师客厅,一片光亮中,正坐在八仙桌边悠闲地边品茗边谈事,“我记得曾爷爷生过孩子啊。”
杨洋白了她一眼:“傻了吧,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
“不过那时候的黑伞还真是风雅。”她恍惚大悟,脸色不由红了,咕哝一句后便催促杨洋继续说下去。
曾爷爷一生心爱之人全与他离别,或是生离,或是死别,无一例外。那能够以身舍魔的人在预言中也不乏痛惜遗憾,其间绵绵情意恨意居然写了七八页。{奇}但黑伞确实遵守了契约,{书}杨家一路顺水顺风,{网}他本人也是平步青云,一时间,在装神弄鬼界杨家是如日中天。
很快,灾难到来了。
曾爷爷因为连接痛失爱人,虽然心知是何原因,但感情总不听理智管束。他的脾气逐渐暴躁,性情也变得更加恶劣,家族斗争中对于其他敌人更是心狠手辣,从不留下半点生机。
不少同道中人对他的成见日益加深,认为他走火入魔有之,性情变态者有之,不一而足。黑伞在其后的推波助澜也着实有不少影响。最终,装神弄鬼界几大家族联合召开会议,要求铲除杨家。在会议上,曾爷爷一人闯入,所有人都认为,杨家完了。
实则不然。
杨家并没有完,只是消失了,曾爷爷完好无损地走出了召开会议的房子。随后,杨家举家迁徙,再也没有出现在装神弄鬼界的视线之中。他的预言上清楚地写着,“如果我再这样下去,只能隧了黑伞的愿,它希望一个足够邪恶的人出现,这样它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听到这里,易小柔已经逐渐明白了过来,她看向杨海,有些犹疑地道:“我怎么觉得,黑伞一直在用一样的手段追寻着一件事。”
「确实是这样的。」杨海也在沉吟,这些事情与当日黑伞在餐厅逼他发疯几乎完全一致,「也许黑伞是想要同伴,一个和它一样疯狂的同伴,可以帮它打天下的?」
她皱起眉头想了想,道:“我觉得不像,如果黑伞想要什么天下,现在我是不知道它怎么搞,可是以前的话,它只要控制了皇帝,这天下还不是它的。再说,它要天下干什么?不老不死甚至没有肉身,吃喝享乐全与它无关,要来也没意义啊。”
杨洋听到此处,插嘴道:“你们别忙讨论,我还没讲完呢。”
曾爷爷在淡出世人视线之后,黑伞自然不会就此放弃。它想要的猎物,就一定会拿到手,虽然杨家消失了,可是曾爷爷并没有消失,他一个人踏上了旅途。对外称是修行,而他在预言中却写,“我‘看见’了它被封印的时刻”。
果然,黑伞很快追到了曾爷爷,然而,这一次它失算了,当它面对这个猎物时,却发现猎物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翻身做了猎人。
那是它失败得最惨的一次,如果不是曾爷爷力量不足,只能封印它,它根本不会再有机会来找杨海的麻烦。然而,多年后,它最终还是从封印中逃了出来,顺着曾经猎物的气息找了过来,这才有了后来杨家一家上下近百口人的惨剧。
易小柔瞪着杨洋得意的脸,不屑地道:“说来说去,这也没有意义嘛。只不过是把知道的事交待了一遍。”
“不是。”杨洋急忙道,“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这里面有写黑伞的来历啊。”
她把预言信册扔回杨洋怀里,懒洋洋地道:“伤眼啊,你既然看过了,总结一下就好了嘛。”
杨洋翻了个白眼,无奈地道:“曾爷爷早知道黑伞不会放过它,人老人家可不像你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他追查了黑伞的来历,找到一间很有名的寺庙。”
她等了一会儿,不闻下文,便催道:“然后呢?寺庙里有什么?”
“没了,曾爷爷没写。”
她猛翻白眼:“那还不是什么用也没有啊!”
杨洋没好气地道:“在曾爷爷看来是没用的,因为与消灭黑伞无关,可是对你们未必无用啊!再说世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许会有一些新的变化啊。那你不想知道这寺庙的名字啊?不知道就算了。”
他作势就要走,易小柔也不阻拦,笑眯眯地望着他的背影。果然走到门口,杨洋偷瞄了一眼,还是叹息着转过身来,揉了揉鼻子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别扭,这么快就学会向男人撒娇了。杨海喊得吵死了。”
一个茶杯盖从杨洋头上砸了过去。
从杨洋所处小镇到曾爷爷所记载的那间寺庙并没有多远,乘火车一天不用便到达了,易小柔戏称这一块地方是装神弄鬼特招地。
那间寺庙并不大,香火看起来却不似那么旺盛,想来也是,盘锯在深山之中,哪里会有人知道。杨海并未附身大白兔,用他的话讲,“在这种地方用附身那不是招人来打啊”。
她与杨洋装作一般观光客,想着先观察观察消息再说,毕竟曾爷爷记载的事也是几十年前的了,谁知道现在还有些什么存在。
令仨人惊异的是,易小柔的步伐才刚刚踏进正殿里,连供奉的哪路大神还未看清,便有两队和尚同时从后殿飞奔出来,迅速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圈。她瞪着施施然走过来的一个大光头,装作一脸惊恐地道:“你们要干什么?”
“这位女施主不必慌张,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邪魔之气而已。”
邪魔之气?
易小柔一挑眉毛,小声咕哝道:“以前要人看出来没人,现在要人看不出来全是人。”
大光头一脸淡然,对她的任何嘀咕过耳不听,双手一合什低头道:“女施主恐怕还不知道,你被死灵缠上,不管过程如何,最后的结局总不好。人鬼殊途,阴阳不和,是无法相处的。”
这话可令她着实吃惊起来,呆了一呆后提高声音道:“你确定是死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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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七章 黑伞的来历(3) ...
大光头没再答她的话,领着一众小和尚念起经来,一时间大殿里全是抑扬顿挫的念经声,易小柔的听觉几乎被覆盖。
念了一会儿没感觉有动静,她紧张地与杨海确认道:“你没事吧?你还在不?”
「我没事。」杨海的声音有些犹豫,「只是,有些奇怪的感觉。」
“你真的已经死了?”这个消息对易小柔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只是长久来的经历使她的心脏久经考验,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大和尚的话,“你不要瞒我!”
「我没瞒你,确实记不得了。」
杨海还想继续说什么,念经声突然停了下来,大光头一脸疑惑地道:“奇怪,为什么没效?”
易小柔条件反射地道:“什么没效?”
“渡魂咒,可以让死者往生。”
看来杨海说的是真的,她这才松了口气,大声道:“傻了吧,因为杨海不是死人啊!”
大光头眼中精光一闪,挥了挥手,包围的和尚们便散开了,他则对易小柔又一合什道:“女施主说的杨海又是谁?”
她也不惊慌,对着周围人眨了眨眼睛,大光头也是个聪明人,领着她移师大殿后的小室。那间平房有着古朴的风格,甚至连窗户上都没有玻璃。易小柔一踏进去却觉得全身冰凉,像是进了冷藏室般,而杨海更是直接吸了口冷气,道:「这里不舒服。」
“怎么个不舒服法?”
「不好说。」
“女施主,你在说什么?”
她的注意力转过来,把至今的经历讲了一遍,当然略去了黑伞的部分,大光头一付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渡魂咒无效。”
易小柔乘机问道:“那他是没死?”
“未必。”大光头也是满脸犹豫,“不过我仍然觉得他是死了的。只是他不知怎么的对你倾心,所以才会附身你,和你的寿命相连。你死了他消失,你不死他不死。”
易小柔怔了怔,突然明白过来,黑伞明明有着强大的实力,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干掉——是因为杨海!
黑伞要个“活”的杨海,如果她死了,杨海也没了,它才一直不敢下手。可转念一想,她也知道了怎样才是“高效漂亮的威胁黑伞法”。
她追问道:“那有没有能分开我们俩的办法?”
“你们这是姻缘锁,分不开的。”
她扑哧一笑:“姻缘锁?我们一开始时根本连认识都不认识就分不开了。”
大光头也是一脸为难,显然没有遇到过这般棘手的事:“那就是你们生来就有缘份。”
对于命运这种说法,易小柔是十分不屑的,但此时在别人地头上,她也不想与光头闹僵,便话锋一转道:“我听说有个神仙,能实现一般人的愿望?”
不料那大光头一听这话突然兴奋起来,满面笑容地道:“原来女施主是来求神仙大人的。”易小柔还没来得及高兴,光头又道,“那位神仙正是本寺的创始人啊!”
这可是大收获,易小柔挑高了眉毛,乘胜追问道:“主持能不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我跑了这么远好歹也想得到点消息。”
大光头显然并没有多想,兴致勃勃地大讲特讲起来,这事恐怕他不是第一次讲,讲得是抑扬顿挫,像是说书般。杨洋听得满面红光,易小柔却越听越疑惑。
“本寺地处兵家必争之地,历朝历代总是会发生战乱。可是这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所以总是有人住这儿。但每次战乱一起,许多人又不得不离开,不过有个人没有离开,就是那位神仙。”
“嗯?”易小柔连忙插嘴道,“神仙怎么住这儿?”
“是这位神仙还未升仙之时,也是个普通人罢了。”
她哦了一声,便不再插嘴,继续听下去。
“隋末,神仙在这里出生长大,当时的神仙家中只剩他与祖母,他年仅十岁就被抓了壮丁。祖母一路啼哭恳求,最后倒毙路边化为厉鬼,在他打仗时跟随在侧,他这才靠着祖母的保护活了下来。有天,他来到路边埋葬战友时,看见白骨黄土一时顿悟了,之后剃度出家,供奉祖母魂魄,最终肉身飞仙,后人为了纪念他,才有了这个寺。”
故事听完了,大光头仍然一付意犹未尽的表情,似乎觉得眼前的观众不够多。易小柔却半信半疑,如果说黑伞原本是人的话,那在死后根本就应该是魂魄啊,为何黑伞的魂魄可以如此自如呼风唤雨?
“你觉得这可能吗?”
杨海沉吟片刻,道:「不太可能。如果说他是受冤屈而死,怨气极大,那应该变成只有执念的厉鬼,没有理智一心杀戮。如果说他并无怨气,那力量也不强,时间一久就会融入天地之中重归轮回。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我实在想不出有哪种魂魄能做到。」
“那有没有可能他真是神仙?”
「说实话,我从来没听家人说过神仙,或者有谁见过神仙,神仙只存在于故事之中。」杨海这番话大大出乎易小柔意料之外,「至少我是不大信这世上有神仙的,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从来没人见过,也从不见神仙来管事?」
易小柔怔了怔,不得不承认杨海说得有道理,可是隐约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没有神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关于神仙的传说故事?
「也许就像黑伞这样,以神仙之名,实则只是怪物。」
易小柔与杨海暗中嘀嘀咕咕交流时,大光头则在打量着眼前的她。她与一般来求仙的女子不同,少了份慌张,多了份镇定。无论他说什么,她似乎都没有立刻表态,也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如果不是看在她没有奇异气息的份上,他甚至要怀疑她是哪个修行之人跑来捣乱的。
然而无论如何,作为一寺之主,他都不可能放任那个魂魄自由离开,见她脸上露出沉吟的表情,他立刻抢白道:“女施主,不如你就这么住这下来吧,后面有客人住的地方。我不能就这么让你离开,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分开的,这是我们的责任。”
他知道易小柔心中会怎么想,瞎眼人也能看出来她与那魂魄有着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在心中默念了几句经文,人鬼之间无论如何也没有结果,他不能放任魂魄为祸人间。幸好这俩人自动送上门来,就免去他寻找之苦。在这地头,他占着地利,就算她不答应,他也有信心把她留下来。
大光头猜得没错,易小柔虽然想立刻冲出去,但想着外面可能左右各扑出几百和尚,她不敢。双拳难敌四手,她不愿意冒险试试自己的体力能不能打过一堆年轻男人。
主持说是要去寻找怎样分开他们的办法,便把他们安排在后堂,一间普通的瓦房,里面只有一张床与一张桌。地面是水泥的,窗户与门都没上锁。易小柔把脸趴在窗上看了半晌,总觉得各处有眼睛在望着她。驱使杨海出去一看,果然有不少和尚巡逻埋伏着。
“杨洋呢?”
「估计在另外的地方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床上一躺,差点没闪了自己的腰——那床居然是石床!上面虽然铺着厚厚的被褥,可是底板是没有一丝弹性的。
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易小柔也懒得再去动。闭上眼睛想小憩一会儿,不想一闭眼,居然睡着了,再一睁眼,窗外已经是夜晚,整个房间都沉入黑暗之中。她正想着这里不会还是点油灯吧,杨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门这儿有开关。」
她估摸了下门口的距离,又躺回了床上,慷懒地道:“我还是躺会儿吧,反正也没什么事。”顿了顿,她又咕哝道,“而且你在我身边,这很好。”
难得听到她说这样温情的话,杨海一时之间有些愣住。恢复过来后,他控制大白兔爬上石床边,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凝视着。
易小柔瘦了,这段时间的奔波与疲惫,怎么能不瘦。她虽然一句抱怨话没说,可是像现在这陌生的环境下,她居然一转眼就睡着了,已经是证明。
杨海不禁有些心疼,正想着该说什么时,她却抢先说:“如果你的肉身一直找不回来了,我们怎么办?”
这事是他绝对没有想过的,闻言一怔后,他觉得还是应该说些什么:「如果找不回肉身,我还是会一辈子保护你的。如果我只能和黑伞同归于尽,我也会这样做的。不管如何,我只希望你能过你想要的生活。」
这话很贴心,可是对易小柔来说并不够,她的内心矛盾得就像太阳雨。一方面希望杨海能恢复成人,另一方面,她又希望他能像现在这样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她觉得与杨海比起来,自己是不是太差了?如果不是黑伞,她相信杨海绝对能闯出一番天地的,更何况在这年代,专业装神弄鬼可是门吃香的行业。
可是她呢,一份公务员的死工资罢了,没有野心,她注定爬不上去。基层的小职员除了稳定之外,一无是处,更不用说长相与个性,像她这般的人,能找到杨海这样温柔体贴、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全能男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能看见大白兔的红色眼睛在闪闪发光,在脑中矛盾了许久,她忍不住说:“那我要是喜欢上谁了,你难道跟着看我结婚?”
一瞬间,易小柔觉得杨海的表情似乎很悲伤。她眨了眨眼睛,一切已经恢复如常。她蓦地明白过来,那就是杨海以前曾经说过的,“感觉到情绪”。
那时候他说的,她不理解,现在她明白了,杨海刚才的悲伤就像是秋天下午的阴雨,萧瑟之后,却很快露出一丝阳光,却又转瞬消失不见。
他在为她的话而伤心,另一方面,却又为她高兴。
「你能找到所爱的人,我很高兴。」停顿片刻,他似乎怕她不信般,又补充道,「真的。」
她不由鼻子一酸,眼眶发热,能遇见杨海是她一生最大的不幸,却又是最大的幸运。她深吸口气,赶紧说:“我不过随便说说,有你在看着,我这辈子才不要什么结婚呢,不然我干些什么不都是被你看光了。”
他笑起来,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也不以为意。俩人大眼瞪小眼,都觉得有些害羞起来,却越发说不出话了。
易小柔这会儿哪里还睡着得了,翻身起来望了望窗外小声道:“我出去逛逛,找厕所兼看看有没有什么空子可钻。”
她的第一个目的很容易达到了,一出门,就有个小和尚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双手一合什道:“女施主有什么事?”
她腹诽一句,答道:“找厕所。”
小和尚脸一红,指了一个方向后很快消失不见,她知道对方肯定还看着,也不敢随便逛,便老老实实往厕所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一声低叹却突然钻进她的耳中,骇得她手脚冰凉。
周围无人,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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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七章 黑伞的来历(4) ...
易小柔眼神虽然不好,可是周围有没有人还分辨得出来的,如果说有人故意躲着说话吓她,这没必要吧?又不是中学生的试胆大会,做什么事总得有点目的啊。
她觉得浑身一冷,凉意扑面而来,整个人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这高墙后院,周围都是曲折的走廊,还有树木灌丛,哪里来的风?而且还这么冷,整个一阴风!
缩起脖子,抱着肚子,她像是缩起的虾子般往厕所方向走去。不想这步子才一迈出来,又一声女人的叹息在耳边响起,尖叫硬生生能卡在喉咙里,不得不归功于这段时间的锻炼。
易小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每走一步,就一声叹息钻入耳中,似乎有谁看着她配合步伐般。那声音在左右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根本无从辨别从哪里来的。
“有话直说。”她鼓起勇气憋出一句话来,“如果能解决的事,我肯定替你解决。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咧?你要有事就说,没事就……”
她翻来覆去的唠叨还没说完,那声音终于发话了:「你帮不了我。」
这次声音来源更为清晰了点,易小柔顺声望去,只见着一根圆溜溜的走廊木柱子。她试着凑上去,小声问道:“你在说话?”
「是啊。」那声音终于清晰起来,「你是谁?」
“你又是谁?”
「我是余香。」
余香是谁?这话易小柔没有问出口,她想了想,很快窜回屋子叫了杨海出来。他附身于她,一进走廊就惊呼起来:「这每个柱子里都有一个魂魄!」
这话可把她吓得不轻,怔了一会儿,看着满走廊的柱子,不由有些讶异起来——这走廊不知道有多长,光是眼前有看见的就有十几个廊柱,统算起来得要多少人——更何况,这么近的地方那老和尚居然都没发现?不是说以驱鬼降妖为己任吗?
她大叫一声:“有没有人啊?小和尚!”无人回应,她也不客气,扯开嗓子一通大叫。
果然,不久后就见着刚才的小和尚屁颠屁颠地从树丛后面奔了出来,一脸不快地道:“叫什么哪?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反正你监视的睡什么觉!”易小柔毫不客气地揭对方老底,对方的尴尬脸色她只装作没看见,“这柱子怎么了?”
小和尚监视易小柔不假,只不过这夜里也不暖和,一冷人就想睡觉。他刚才缩在树丛暖和的地方正打着瞌睡,对于易小柔做的事毫无所觉。此时一听这话,睡眼迷离地扫了一圈,啥也没有,以为是易小柔耍他,便没好气地道:“什么柱子,你这女的也太会折腾人了。我这不也是听领导的话嘛……”
一边唠叨,小和尚一边就这么走了,留下易小柔一人在后面唾弃和尚们的专业水平。
“你确定这柱子里有……鬼啊?”
杨海肯定地道:「有,而且这些人还不是一个时候死的。」
“不是一个时候?什么意思?”
「有古代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穿着古装啊。」
她哑口无言片刻,对着最近的柱子道:“你是叫余香吧?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这余香也是爽快人,一口就讲在了点子上:「我是与黑伞做交易的,死了后就到了这里。」
这话令易小柔精神一振,看起来这里是黑伞是脱不开关系了,更有可能这里就是黑伞的老巢,一想到可以把那鬼玩意儿老巢抄掉,她就觉得全身的力量都使不尽。
她问道:“这里的人是不是都这样的?”
「是啊。」余香平静地答道,「这里人都是与黑伞作交易进来的,不管活着时如何风光,死了后总会到这里来。」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嘲,「而且不止是现代的,我是十年前来的,这里最早的还有秦朝的呢。」
余香话音一落,易小柔耳朵里立刻多了许多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各种方言,立刻让她错觉自己在菜市场里。呆了几呆后,她大叫道:“不要吵,一个一个来。”
经过刚才的胡闹,这会儿即使她这么大吵,也没和尚来罗唆了,她这才说话道:“余香,你和这边的人都认识吗?”
「十年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当然互相都了解了。」余香话中的嘲讽更明了,不过倒是聪明得很,「你想知道什么?」
与聪明人对话就是方便,易小柔也爽快地道:“我想知道这些人都知道黑伞吗?”
「不,时间越久,越是不知道黑伞的名号。」
“哪个时期的人最早知道黑伞名号的?”
「唐吧。」余香用方言喊了一声,与不远处一个男人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后肯定地回答道,「唐朝以前的人都不大知道黑伞的名号了,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我在追杀黑伞。”易小柔直截了当地答道,“这个寺庙的历史你们知道吗?”
「历史?」
她把大光头说的话复述一遍后,余香沉吟片刻,说道:「我明白了,你是觉得黑伞并不是从唐朝时才出现的,而是在唐朝时形成了黑伞这个名字?」
“是啊。”她点头道,“也许是因为唐朝伞才发明出来?你这儿也证明了,唐朝以前的人没人知道黑伞这个名字,可是也同样被送到这儿来了。你能不能给我问问,唐朝以前那些人是和什么人做交易的?”
余香又是一通嘀咕,各种方言交织往返,菜市场热闹了一阵子后,余香又回答道:「有男有女的,还有小孩老头,甚至有人说是妖怪恶鬼什么的,说得都不清楚。不过……」
易小柔赶紧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越是时代早的人,越讲不清楚。我问的最早一个人,说是只看见一团烟雾,其他什么也不明白。」
“你问问那个人是在哪里碰到黑伞的,又是做了什么交易?”
片刻后,余香回答道:「在战场上碰到的,这个笨蛋为了活命,就把自己死后的魂魄给卖了,哈哈。」
余香的笑声在夜晚中听起来无比凄凉,易小柔觉得浑身一寒,也不好再过追问。那边一干魂魄已经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她便在这一片杂乱中悄悄转身离去。
走了没几步,余香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喂,那个谁的,你等下。」
她脚步一颤,心道难道这个家伙又要找什么麻烦?但在别人地盘,总得小心一些,她装作平静地转身道:“什么事?”
「你说要干掉黑伞?」
“是啊,它老找我麻烦。”
「很好,不过你是痴心妄想。」余香的口气中满是不屑,「这里的所有人在临死前都想着要干掉黑伞,从自己的命运中逃出去,有谁成功了?」
她一挑眉,冷笑一声:“我会成功的。”
「那好,你成功后记得先不要杀了它。」余香的语气平淡如初,可是其中所含的煞气却几乎化为实在的冷风扑了过来,「只要它一句话就能放开我们,先放我们出来再说。」
对于这要求,易小柔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返回屋子后,杨海奇怪于她答应得干脆,问道:「你真打算帮他们?」
“帮谁?”她也奇怪起来,反问道。
「那些被困在柱子里的魂魄。」
她笑起来:“我都自身难保了,还帮他们?”
「那你怎么答应他们?」
“如果我能做到我自然会做,可是做不到也就这样了。”她往床上一扑,长叹一声,放平四肢,“这地盘上我怎么能违背他们的意思,万一他们要是给我找麻烦不是完了?”
他哑口无言,对于她的说法哭笑不得,却也无从反驳。对于他来说,其他人怎样是有心无力,最重要的她没事就好。这一点上,他确实如黑伞所说,自私而无情。
这一夜无事,易小柔得以舒服地一觉睡到天亮。这段时间总是在各种交通工具上渡过,连张石床都让她睡得极香。
再睁眼,已经是天色大亮。
起来后,睁着朦胧的眼睛,嘴巴里一口干苦,却连口水也没有。易小柔钻出门外,大喊一声,一个小和尚不知由哪里钻了出来,却不是昨晚监视的。听完她的要求后,就领着她去了一间只有石头砌成水龙头的地方,草草洗个脸漱个口,带着一肚子气去见大光头了。
大光头一付神清气爽,虽然挂着黑眼圈,可是看起来精神抖擞得很。一见她的面,就哈哈一笑道:“女施主,我找到能分开你们的办法了。”
对于这大光头的话,易小柔一贯的半信半疑,再说此时担心这些也没用,她听也不听,劈头就问道:“你这寺庙创始人最后是怎么死的?”
“啊?”被这问题问懵了,大光头顺口回道,“圆寂在寺里的。”
“在哪?”
“后院。”
“我想去看看。”
“你觉得可能吗?”大光头一瞪眼,“好了,你跟我来,我来给你解开这姻缘锁。”
易小柔当然不想去,可是这种时候由不得她选择。跟着大和尚到了个佛堂,里面全是和尚,她坐在中间的蒲团上,盘膝盘得腿都麻了。更不用说那一圈圈的念经声,念到下午,她直接坐在那里打起了瞌睡,等她流着口水醒来后,天色已近黄昏。
“杨海,在不在?”
「在,我头都要晕了。」
她不由一惊:“这经有效?”
「不是,是被念经声吵的。」
最终大光头臭着一张脸把易小柔送回了客房,她也不客气,吃完素饭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半夜被杨海吵起来时,口水已经滴了一枕头。
她出了门,立刻往传说中黑伞圆寂的地方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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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七章 黑伞的来历(5) ...
圆寂的后院离她住的屋子不远,只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得容易让人头晕,她让杨海以大白兔的形态在前探路,十几分钟后,一间大屋出现在她眼前。屋子不大,花纹窗格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一丁点也看不清楚。门口一个大匾,上面题着三个字。
“那个匾上写了什么?”
她那近视眼只有一片模糊,杨海很快答道:「定魂堂。」
“啥米玩意儿,起得跟武侠小说似的。”
她咕哝一句,正要迈步,杨海又是一声:「等下,里面有情况。」
她脖子一缩,止住脚步:“什么情况?”
大白兔在黑夜中跑了过去,却在碰上大屋台阶时猛地往后一仰弹了出去,那大屋外面浮起一层光电,一闪而逝。杨海带着焦糊的一只耳朵跑回来,没好气地道:「那里有结界,我进不去。」
“那我进去呗,我又不是魂魄。”她不给他罗嗦的机会,一惦脚就往前跑去,没想到刚到了台阶,就觉得脚底一麻,一丝电流窜过身体,骇得她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骂道,“靠啊,这东西居然是真的带电,有没有搞错,和尚庙里弄电网?”
杨海忍住笑意,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也是一付没好气地腔调,对和尚这般布置十分恼火,“不就是个骨头嘛,有必要这么折腾吗?”
「不是只有骨头。」
这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粗哑黯淡,像个疲惫了几夜的人般。在这黑夜无人的地方,突然听见这声音,易小柔差点没把胃吐出来。她蹲下马步,准备个随时逃跑的姿势,眼睛四处张望着嘀咕道:“谁?”
「你又是谁?」
最近的魂魄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腹诽一句后,她耐着性子道:“我叫易小柔,是来找……”猛然间,她发觉自己还真讲不出是找谁,急中生智间,便胡诌道,“我来找变成神仙前的那个人。”
「哼,什么神仙!」这声音猛地变得怒气冲冲,充满了怨恨,「根本就是个妖怪!世人都被这妖怪骗了!」
这话很合易小柔心意,立时眉开眼笑道:“对对,那家伙根本是个混蛋,那你能不能帮我?”
「帮你什么?」
“把这家伙灭了。”
这话一出,原先气势汹汹的语调瞬间消失不见,气焰如同阳光下的冰块般消散无踪,男人小心翼翼地道:「你是何人?」
何人?这语气怎么这么古怪?
她一边想着,一边夸下海口:“我就是要灭了黑伞的人。”
「你会法术?还是很厉害?」
“我会……”她搜肠刮肚片刻,随口吹大牛般,“我是大仙,是上天派下来惩罚黑伞的。”
这话才令那人精神重新振奋起来,讲话声音也大了许多:「神仙啊,你真是神仙?」
“对,我是!”她乘机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我……我就是促使黑伞形成之人。」那人似乎十分羞愧,吱吱唔唔地把话说了,「我本名叫成军,是一百姓,居然于此。那时战时纷乱,我被抓了壮丁,但……战场太吓人,我怕活不回来,就与黑伞做了约定。那东西本是战场上历朝历代死亡之人形成的怨魂,并无意识也无理智,只凭着本能不断壮大。他附了我身体,虽然保住了我命,可也让它逐渐聪明了起来。最后我为它所控,再也不能自己作主。」
一击中的,这么长时间以来,易小柔终于有了斩获,逐渐接近了黑伞的本体。对于黑伞形成的过程,她虽然早有猜测,可也没想到如此奇特。蓦地听到,不由有些怀疑起来:“你怎么知道它叫黑伞的?”
「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成军语气越发低落,「因为它总是喜欢打黑色油纸伞,我看到了,就与它说笑,不如你叫黑伞吧,它就这么听了。」
她想了想,问道:“你讨厌黑伞?”
「当然讨厌!」成军立刻又激动了起来,「我恨他控制我做出许多不齿之事来,那些事,凡是个人,就不会如此!它无情无义,天底下没有它做不出来的事。可恨的是,它做的恶事越多越是强大,到最后,已无人能制住他。」
她追问道:“那你有没有办法能杀死黑伞的?或者只要线索什么的也行。”
「没有。」这成军想来也是伤心,沉默半晌后蚊子哼般吐出两个字,「黑伞说过,它来自于人,只要这世上还有人之恶,它就不会消失。我也曾寻过方法,可是最后都被它一一识破,最后落得被它囚禁在这里,已不知多少岁月。外间的人世变成何样,也完全不知。」
听着成军的叹息,易小柔也心有戚戚焉,从唐朝起被一个人关在这里,想想她就觉得不寒而栗。失望之余,也只能顺着安慰两句,她离开时一转身,鼻子尖上正对上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她尖叫卡在喉咙里,连连后退贴在墙上,杨海与成军同时问道:「怎么了?」
她颤抖的手指向着眼前的人,结结巴巴地道:“这、这里的人……那、那个,是、是……”激动就结巴的毛病又出来了,“这是、是、是谁?”
杨海与成军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成军一脸迷惑,连声问道:「谁?是谁?」
而杨海直接挡在了她面前,大白兔虽然并不高,可是气势也不输给那突然出现的人:「你是谁?」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像普通毛头小伙子般上去就是一拳,而是谨慎地摆开架势,捏好手决,瞪着眼前出现的人。
那是一位老妇,粗布乱发,满面皱纹,垂下的眼皮看起来如同三角眼,透出一股戾气,可紧抿的嘴角,又显示她饱经磨难,已疲惫不堪。
见到杨海与易小柔望过来,那老妇即不开口,也不惊讶,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向着拐角处一指,自个儿率先飘了过去。易小柔这才发现,这老妇并非真人,也只是一个魂魄罢了。在这古怪的地方,居然还有个自由的魂魄,实在令俩人好奇不已。
易小柔见杨海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他查过没有陷井,便跟了过去。转过角去,老妇果然在那里等着,见她来了,开门见山道:「我是成军的祖母。」
这位祖母易小柔是十分敬佩的,闻言立刻严肃起来,道:“老奶奶你好。”
「你既然听了主持的故事,自然知道我是谁,也知我为何在此。」成军祖母显然比成军这个糊涂软弱蛋要明白得多,一开口便直奔主题,「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事,只有一个请求,勿必杀死黑伞,救我孙儿出这苦地。」
虽然觉得这孙儿十分没用,不救也罢,不过易小柔也知道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的,便微微一笑道:“行,就算你不请求我,我也要杀了黑伞的。”
老妇紧绷的表情才松了下来,微一点头,叹道:「我现在已非活人,对黑伞也无能为力,只能永远看护我那孙儿。可怜我那孙儿,长久囚禁已使得他不辨东西,连我在他身边,他也看不见了。」
易小柔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成军问“是谁”,问道:“那您要告诉我点什么?”
虽然她没有抱太大希望,可是成军祖母说出来的话却令她着实大吃一惊:「我知道怎样杀死黑伞。」见她一脸不信的表情,老妇也不着急,慢慢讲道,「真正与黑伞做交易的是我,而不是军儿。我让黑伞与我的魂魄融合,这样我才有了干预阳间之事的能力,也能凝聚不散。我一路保护军儿,黑伞也逐渐跟着我开始有了人性,一开始时,他只是一团邪气,慢慢的,它学会了说话,开始与别人交流,而军儿就是它试探的对象。它以前交易的对像都是靠着心意,只有身怀邪意或杀气的人它才会接触,之后,它学会了蛊惑于人。」
实在太会蛊惑了,简直一大忽悠。易小柔在心中嘀咕一句,插嘴道:“那你后来有没有试过消灭黑伞?”
「自然!」老妇一声断喝,本就老朽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我想了多少办法,就是没能消灭它。一旦学会了人言,它的本事也越发精进了。」
“成军说是他教会黑伞怎么做人的。”
老妇苦笑起来:「他自然这样对军儿说。军儿接触的黑伞已经有人模样了,黑伞喜欢打黑纹油纸伞,还是我的习惯。」
“原来如此。”易小柔满心焦急想问消灭的方法,却不敢催促,怕万一激怒魂魄,“那后来呢?”
「我保护军儿从战场上回来后,仍然止不住心里的恨意,总觉得人世满是痛苦,人人都面目可憎。」老妇沉默半晌,显出痛苦的表情来,「我杀了许多人,有罪无罪的。黑伞总是充满了怨恨,杀人,可以让它快乐。它在向人复仇,人不死它……」
易小柔忍了又忍,还是没了耐心,打断老妇的絮絮叨叨道:“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杀死黑伞?”
老妇怔了怔,这才扯回话题道:「黑伞是无法杀死的,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活物,但我知道怎么封印它。一法,牺牲一人以自身为容器,即可封印它。」见易小柔脸色一黯,她又立刻道,「另一法,找到军儿当年的遗骨,只要封印了遗骨,不仅可救出军儿,也可以让黑伞重新回归一团邪气,到那时再消灭就容易了。」
这后一个方法确实令易小柔兴奋雀跃,但老妇下一句话又令她的心情跌进低谷:「但军儿的遗骨早就被黑伞拿走了,不知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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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七章 黑伞的来历(6) ...
这事也急不得,老妇虽然并没有被黑伞束缚在某一处,可是因为担心孙子,也一直没有离开这寺庙,顶多就是与其他被封在柱子里的人聊聊,见识多些而已。要她查出成军的遗骨到哪里去了,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易小柔也想到这些,话锋一转把黑伞追杨海的事简略叙述了一遍,问道:“你觉得黑伞为什么追着杨海跑?是不是杨海身上有什么它需要的东西?”
老妇沉吟片刻,小声道:「黑伞会被任何邪物所吸引,邪物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大。至于为什么这小伙这么吸引它,我也想不明白。」
看来从这里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易小柔把失望掩在心里,与老妇又客套了几句,承诺自己一定打败黑伞,放出成军后,便返回了小屋。
往石床上一躺,虽然仍然咯得自己腰酸背疼,到底还是可以躺下来了,她长叹一声,问杨海道:“听了这么多,你有没有什么收获?比如灵光一闪什么的?”
他过了半晌才答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总觉得黑伞找我不仅仅是因为邪恶什么的。问题是,就算我再邪恶,和它有什么关系?它绝对不像是想要招手下啊。」语气中满是无奈,暗喻里也明白,其实他也什么也不明白。
易小柔一夜睡得极熟,杨海则在周围戒备。
第二天一早,随便洗漱后,易小柔直接去找到大光头,却被拦在那座大殿外。她也不恼,直接对拦人的小和尚劈头就说:“转告你们主持,我要走了!”
她当然是走不成的,多少人围着呢,看着那一圈光头数了不到十,传话的小和尚已经出来了,站在大殿台阶上对她喊道:“主持说女施主你不能走,你如果走了,那魂魄会如蛟龙入海,绝对不行,所以你还是安心待在这里吧。”
她冷哼一声,大喝道:“你们一堆和尚留我一个女人在庙里,什么意思?脑袋不灵光是吗?不灵光再去剃剃头!我要走,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还当这是古代啊?没人管的啊?你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警察是什么了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即使身处后院,寺庙本身也不大,如果前面有来进香的人,还是很容易就能听见的。只不过她这算盘现在是打错了,在后面大喊大叫半天,也没听见别人的声音。除了围作一圈沉默不语的小光头们,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对于这局面,她在不出意料之余,又有些想不通。她来的那天虽然人不多,可是前面还是能看见几个上香的人,难不成这帮和尚封庙了?
过了几分钟,传话的小和尚出来了,站在台阶上声歇力嘶地喊:“主持说了,随便你去报,这地方没人敢和我们作对!”
口气不小,还真当自己是地主霸王啊?
易小柔站在圈中,跺着脚看眼前一圈光头,眼珠乱转,想着该如何打破僵局时,杨海开了口:「我去和他谈谈。」
她一挑眉,想了想似乎这也可行。杨海一直以来有种令人信服的气质,虽然她常常戏称为“圣母气质”,可是换个方面来说也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好,你去吧。”
她大手一挥,大白兔便俐落地往大殿里走去,小和尚们也没有阻拦,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杨海在踏入大殿时,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看起来大光头并没有布下陷井,他的担忧才微微放了下来。一转眼就看见大和尚拿黑伞当拐杖拄着,心立刻凉了下来。
黑伞,这标志性的东西一旦出现,就代表着某个家伙的出现。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里是黑伞的老巢,它肯定有办法控制这些和尚。他们也是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主持很有可能是在拖延时间呢?
大光头虽然面貌不变,可是眼中闪烁的神采却变成了黑伞的嘲弄神色,这令杨海有股掉头逃跑,或者直接上去开揍的冲动。
“你来得倒快。”
大光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你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之间越来越熟悉了。”
听着这厚脸皮的话,杨海连气都懒得生,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明知道不能杀我,也不能杀小柔,老这么跟着有什么用?”
大光头,不,黑伞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姻缘锁的事了,虽然内心大吃一惊,可是面上却不露半分,笑了笑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件事。”
“什么?”
“你觉得小柔是爱你吗?”
这问题问得杨海一愣,他不是没想过这事,可是谁来问都不可能是黑伞。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黑伞,一语不发。
黑伞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只是个魂魄,她却是个大活人哪。你这么一直缠着她,也许一开始还能恩恩爱爱,时间一长,到最后就全变成厌烦了。换句话说,就算你找回了肉身,你也是个杀人犯,坐着牢,青春不在,又赶不上社会,也许情浓时她还能忍耐你,到后面,你赚不到钱又没用,她还会喜欢你吗?”
这番话如果说杨海完全没有在意,那是假的,这些问题他何尝没想过。只是还未到那时候,他也就懒得去费力气解这死结,作个自欺欺人的家伙算了。现在被黑伞这么一说,他可以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可是暗地里不可能不觉得咯应。
这心思,他知道,黑伞也知道,所以它只是笑而不语,像是偷了极大便宜般。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你对我说这些,不过是想离间我们,这种手段用起来不觉得无聊吗?”
黑伞大笑三声,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般:“你们还需要我离间?别傻了,虽然看起来平平和和,可是你们之间早就危机四伏,只是你没发觉罢了。你们啊,年轻,被爱情冲昏了头,等爱情一过你们还剩什么?两个普通凡人,在这社会为了生存挣扎,小柔又是个疑心重的,你以为她真的接受你了?别忘了,是你害死了她的父亲,本来她苦尽甘来就要有好日子过了,就因为你莫名其妙地出现,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你怎么就肯定她现在说的话,不是因为要你帮她复仇?你知道她真正在想什么吗?”
杨海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一声不吭想要离开,却发现动也动不了了,也不知黑伞是什么时候下的手,却无声无息。
黑伞笑道:“反正你不信我是知道的,即使如此,我们就来试试吧,看看她对你的信任到底有多少。”
易小柔在杨海进去后,半晌见不着人,不由疑心大起,喝问周围的小和尚没有答案。正疑惑间,传话的小和尚从大殿里出来了,幸灾乐祸地喊道:“主持说了,把这个女人关起来!”
她的惊讶还没消失,一群和尚们已经涌上来,一人拉一手就把她推搡到了一间小屋里。那小屋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瓦房一间,木头门窗一对,里面堆着四处都是杂物,灰尘满地,屋子狭窄,不要说躺了,连坐的地方也没有。
易小柔对着门墙猛踹一通,毫无作用,体力倒是下降得很快。无奈之下,她也只有先想办法收拾出一个坐的地方来,歇息下再说。
这一歇,就是三天。
外面没有声音,除了一天三顿饭菜,其他时候连只鸟都没有。她试图从窗户上钻出去,可是太过狭窄,一不小心就被卡在窗户上,不得不大喊大叫引来小和尚救命。连上厕所都只送了个痰盂来,实在令她无可奈何之极。
另一方面,对于杨海,她更是担心不已。这么长时间没有返回,说明他肯定是被什么困住了,不然就算是自己无忧,习惯性担心也会令他来找她。
这么长时间不出现,到底是为什么?
她百思不解之余,心中阴云也越来越重,最终还是忍不住向来送饭的小和尚打听道:“跟我一起来的那个魂魄怎么样了?”
这个小和尚真是个“小”和尚了,看起来顶多十岁出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起来纯真得很。对于易小柔的问题,露出一付为难的表情,半晌后还是怯声答道:“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师父说那个人是个恶魔,将来必会为害一方,现在不除,以后就没机会啦。”
易小柔当然不信,也知道这边问不出什么来,便不再多说。只不过这小和尚还真是好心,每次来送饭都会重复一遍这些话,她听久了也觉得烦燥,就像有只苍蝇在耳边飞,虽然无害可也令人烦得慌。
又三天后,易小柔已经到了极限了,当天她把所有的碗打得粉碎,偷偷藏下一个。下一顿时,她祈祷数次,总算隧了心愿,来的是另一个大和尚,如果是那个小孩,她还真不好掌握下手的分寸。
等那和尚放下餐盘时,她用尽全力把那个厚实的瓷碗向光头上砸下来。她本身力量不强,可这一下用尽全力,可也不轻,那和尚头上起了个大包,无声无息地直接倒了下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易小柔一闪身跑出房外,往熟悉的殿堂跑去。整个寺庙静悄悄的,像入无人之境,她疑惑地四处观望,觉得有些奇怪。当她踏入原先被念经的大殿时,顿时呆如泥塑——大殿中全是和尚的尸体,而在这尸体当中,一只大白兔玩偶立在那里,浑身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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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七章 黑伞的来历(7) ...
易小柔呆呆地站在门口,几乎无处落脚。一进去,她的脚底就会沾上鲜血。那血已经多到成河,一缕缕在大殿内四处流淌,铺满了房间所有的地面。这样的场景只是听听,就觉得心底一阵翻腾,不要说这样直接看到了。
她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面对这场面除了说不出话来外,甚至还有转身逃跑的冲动。当大白兔转过身来看见她时,一时间心中逃跑与呵斥的冲动都矛盾起来,不知该怎么办的好。
「小易,不是我。」
她当然知道他所指的“不是我”是什么意思,可是眼下这地方,他手中拿着的刀子还在滴血,她虽然也有所怀疑,可到底无法坦然相信。她强压下心头的震骇,掩住颤抖的声音道:“怎么回事?”
「黑伞来了。」
他这样一说,她便大概明白了过来。论挑拨离间、唯恐天下不乱,黑伞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会做出这种事来,她相信得很。
她不自觉地长出了口气,一颗心落回了胸腔,小声道:“黑伞为什么要杀了这些和尚?”
杨海的沉默令她心中的不安再次升高,半晌后,他果然给出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我不知道。」这答案本该是“它要试试你对我的信任”,可是鬼使神差的,这句话他就是说不出口。无论表面上如何镇定,他也无法完全抹去黑伞所说话的影响。
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吗?爱情,又值得她付出多少?
黑伞也许并没有动摇他对易小柔的爱慕,可是绝对给他心头更增添了一朵阴云,令他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追问。黑伞做事一时间猜不透倒也成了常态,反正这家伙做的事总会出人意料,只需要常常防备就行了,一心追问下去,最后反而打乱了自己的阵脚。
“我们走吧,不要再呆在这里了,不然肯定要被当成凶手了。”
她惦着脚尖,一小步一小步地从尸体中间走过去,要出寺庙肯定要穿过这座大殿。从大殿上看过去,寺庙的大门紧闭,外面也没有人在,大概是进香的人看大门紧闭便离开了。这时不走,等警察来吗?
她一边走一边嘱咐杨海道:“把玩偶兔子扔了吧,你附身我,我们走了再说。”
「玩偶是杨洋买的,会被追查到的。」
“你以为不扔就追查不到我吗?”她苦笑一声,颇为无奈地道,“这么大的案子,又是发生在寺庙,当地公安局肯定会当大案追查的。不要小看警察啊,九成九会查到我身上的,这个黑锅我是背定了。就算不背黑锅,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慌神起来:「那怎么办?」想想这么多条人命,她无论怎么辩解,以后的人生恐怕也完了。她这么一提,他才想起这其中的关系,顿时急得心头冒火,黑伞这招简直是逼她入绝境。
他想到的,她怎么会想不到,只是事情已经这样了,马后炮有什么用?只是可怜了这些和尚,莫名其妙就命归黄泉,可悲可怜可叹。
当脚边出现一个小孩子的尸体时,易小柔不禁心中一动——这是那个给她送饭的小和尚,此时脖子俱断,扭曲着头——再放眼望去,和尚的死状大多都是被扭断脖子而死。这死法,与她在餐厅事件中看过的杨海手法如出一辙,像得不能再像。
当初她曾经在杨海手下救过一个孩子,可是这次……
她心头的疑虑顿起,却没有表露出半分,停也不停地往前走,一直到走出殿门。俩人把大门旁边的小门打开,窥探了几分钟四下无人,才就像是做贼般一溜烟跑了回去。
在他们离开的背后,黑伞附身的大光头正蹲在大殿的屋顶上,手里拿着电话,极为诡异地与陈洁通话中。
“你就这么让易小柔走了吗?太便宜他们了。”
“人类是种很奇特的生物。”黑伞笑嘻嘻地道,似乎颇有收获般,“有压力时,情侣们往往会一致对外,压力越大,俩人间的联系就越紧密。当这压力消失后,他们间的关系反而会坏起来,我们就暂且休息一段时间,看看这对小情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陈洁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光头一笑:“想我了?”
“别傻了。”
陈洁努力讨好黑伞的同时,易小柔也在努力猜测黑伞的心思。她不敢回曲金,也不敢去大城市,她和杨海俩人东躲西藏,干脆顺着神州大地旅游去了,也幸好杨洋给了的不少钱,不然这会儿不要谈旅游了,驴友都不够格。
有时候易小柔会沿途打点小工,换点零花钱。每当住在破旧的小旅馆里时,她就会想起自己那栋还剩几十年贷款的小屋,里面的每一个家俱每一个装饰都是她亲手选定的,与现在住的地方一对比,令她不由地感慨万分。
还有那份铁饭碗,能找到那样一份工作已经是不容易了,更不用对她来说了。杨海说过,她的替身人偶还在工作,也不知寺庙里的惨案会不会牵连到这个人偶。他说人偶只是对她日常生活的复制,如果出现这特殊的事件,人偶能不能应付,还是个问题。
每当这时候,她就不自觉地会长吁短叹,闷闷不乐,这种情况,杨海又怎么可能看不到?只是他也束手无策,毫无办法。他在增添了一份愧疚之心的同时,另一方面,更怀有深深的恐惧。
如果易小柔此时抛弃他,他该怎么办?以她的智慧,甚至可以和黑伞作交易,想来黑伞会十分乐意与她打交道的。
目前这种状态,反而是最符合他心意的。和她在一起,俩人互相扶持,虽然有些艰难,可是情意逾深,黑伞也不来骚扰,某方面来说,真是神仙般的快乐日子。
只是这种快乐,是建立在易小柔的痛苦之上。
杨海的愧疚里,对于自己的唾弃越来越强烈,内心的矛盾日夜撕扯着他,使他日益沉默。而易小柔的反应,也更令他心惊不已。
她经常做梦,梦里的情形虽然他看不见,但从那紧锁的眉头上也看得出问题来。他现在附身于路上买的一个玩偶,虽然不够大,可好歹有些用。他用毛巾擦去她额头的汗水,一时之间有些惶恐起来——她在害怕,一脸惊恐的表情。
她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只有易小柔能回答,可是她永远不会对杨海说,因为在梦中,她看见他拿着一双尖利的双手,见人就杀,把所有的和尚都扭断了脖子。他掐着那个小和尚的脖子,小和尚胀红了脸,眼睛突出来,舌头拉得老长,如同鬼魅……
她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从恶梦中挣扎过来。空荡荡的小旅馆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杨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令她一时间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发了一会儿怔,她醒悟过来,杨海肯定就在附近,只是不露面罢了。有一次,她从恶梦中醒来,直接一拳打中了杨海的脸。虽然这种事以前常有发生,但那次她的表情肯定不是不耐烦,而是惊恐。
她明白,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连夜做这种恶梦,即使神经再怎么坚强的人,也难免心神恍惚,更何况她只是个女孩子。梦一做得多了,她不自觉地就会想得多了。
黑伞为什么要做这些?杨海在隐瞒什么?他是不是和黑伞达成了什么交易?黑伞为什么轻易地就这么离开了,杀掉和尚又对它有什么好处?
她想不通,但她不想和杨海闹翻,更不想逼问他。她看得出来,杨海的心理压力已经不小,如果她再施压,最后恐怕谁也不要好过。
黑伞还没出现呢,他们之间可能就要先闹掰了。而且,她不是不喜欢杨海的,只是心中那根刺,不时发炎闹火气,令她坐立不安。
小旅馆的窗户透进一丝月光来,外面连片的屋棚,这里是小城市的小地方,鱼龙混杂,她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一星期了,深秋已至,十月国庆的长假都要到了,人人都喜气洋洋,要么有钱赚,要么有假休。想起这些,她就觉得未来一片黯淡,心中难受。
更重要的,成军的遗骨还是没有消息,不要说消息了,连线索都没有。
她已经到处查遍了,甚至花钱请了私家侦探,可是人家侦探一听她这话,双眼一瞪,根本接都不接。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有一边乱逃一边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不怕一时难,怕就怕未来无望。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头疼得不得了。
叹了口气,看看手机才快七点了,便打开电视用看新闻打发时间。他们需要消息,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也好,没想到,还真让她逮到了。
“最近,襄阳古战场发现一座万人坑,坑内出土数件战甲与遗骨……”
伴随着播音员的声音,画面上出现一堆雾蒙蒙的器皿,坑底则露出的几付骨架。易小柔只瞥了一眼,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迅速开始收拾行李,同时大叫起来,也不管是不是扰了别人的清梦。
“杨海!杨海!”
杨海很快钻了进来,见她一脸兴奋,不解地道:「怎么了?」
“我找到成军的遗骨了!”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正看见电视中,一个头骨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出地面,头骨中央有一个梅花型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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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八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1) ...
成军奶奶说过,成军的遗骨额头眉心有一个梅花型的窟窿,而全身的骨头也变为黑色,是黑伞做的手脚。就算像易小柔这种没有异能的人,也随便就可以认出来。电视上播出来的骨头虽然看不清楚,可是至少头骨中间的窟窿十分清晰。
易小柔和杨海赶到发掘现场时,当然是进不去的,那种地方不要说他们了,无数媒体都像是苍蝇般拼命往里面钻,只要靠近一点,就有警卫和各种身穿制服的人看着。她试了几次,不要说看见了,就连靠近都立刻被无数人盯上。不仅有维护秩序的,更有想进而进不了的。
整个星期,易小柔都只能在外围转悠,幸好这会儿人多眼杂,许多人把她当成了记者,没有怀疑到其他事上。
这天飘着小雨,一直下个不停,她这些天使尽了办法,甚至贿赂也用上了,可是都没有效果。今天她几次瞅着空儿想要偷溜进去,不想每次都被拦了下来。
最后一次,她几乎要钻进帐蓬了,没想到里面正好出来一个人,与她眼对眼,鼻对鼻,撞了个正着。她正想开口辩解,旁边已经窜过来巡逻的,一把推在她肩上叫道:“已经说过不许进了,你这人怎么就是不听?”
猝不及防之下,她被这力道推得跌倒在地上,再加上地面泥泞,一时之间居然爬不起来。对于这场景,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巡逻的人也是急了,倒不是想故意伤她。只不过这沉默之中,杨海却顿时怒气冲天,毫不犹豫地念起法术,一阵狂风刮来,如同有形般扇了那推人的巡逻一耳光。
这声音劈啪响亮,却没人能看出是谁干的,巡逻人脸颊火辣辣的,找不到始作俑者,只得涨红了脸直哼哼。[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巡逻的看不出来,易小柔却大概能明白,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除了杨海还会是谁。她急忙爬起来,一溜烟离开了帐蓬,等回到了旅馆房间,关上门后她才恼火地道:“你在干什么?那些人都是普通人,你不要这么胡闹!”
杨海沉默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沉沉地道:「胜利就在眼前了,我只不过打了一下他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在做正义的事。而且,我也是为了你啊。」
易小柔没想到他说出这种话来,憋了半晌后郁闷地道:“我不需要你这种为我!”
杨海的心思,一来是急躁了,眼看着就能解决一切事情,水落石出,他怎么能不急?只不过一直来易小柔事情进展不顺利,他帮不上忙,也不敢催促,一切只有闷在心里,越闷越是不快活。二来是不能帮上易小柔的郁闷也有发酵作用,令他的自信一再削减,无法振作。今天好不容易有能帮忙的地方,她却立刻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
一连几种情绪加起来,最后令一向沉稳温柔的杨海也激动起来,却仍然按捺着情绪,冷淡地道:「为什么不需要?这样的事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易小柔也是一愣,这些天她也没少受气,杨海帮不上忙,还这么阴阳怪气的,对她来说实在不能忍受:“你什么意思?你这种事对我来说有什么帮助?你以为打打人就能解决问题了?你当是原始人啊?”
「我可没这么说!」他提高了声音,「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而已。」
“我已经受伤了!”她恼火地喊,“你以为我这些事是为了谁?”
「为了我,可以了吗?这样你可以熄怒了吗?」
他这话彻底激怒了易小柔,如果说完全为了他,倒也不是。这其中肯定也有她的想法,只是她觉得俩人既然互相表白心意了,就不应该再说这样的话,互相较劲有什么意思?
只是此刻她实在委屈之极,想到这些天的奔忙辛苦都没有结果,反而还要受最亲之人的气,更是怒上心头,口不择言道:“你这话讲得什么意思?是不是不当人太久,已经不知道和人类是怎么相处的了!”
这话一说出口,房间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易小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只是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又在气头上,只有闷着一口气不说话。几分钟后,她能感觉到他离开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不想知道。
此时的易小柔,并不知道杨海心头的悲伤,更不知道黑伞种在他心中的那颗邪恶之芽,正在逐渐出土生长。之后的好几天,俩人都没有说话,谁也不理谁。
杨海没有管易小柔干了什么,她去做什么也没再和他商量,俩人之间完全是相敬如冰,宛如陌生人般。只是在午夜梦回,有时她错觉身边还有他陪伴着,但仔细一看,仍然空无一人,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只是这几天,他对她的照顾仍然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更加细致。在他看来是不想她出事,他也知道她辛苦,而在她看来,则是用这种方法来令她内疚而已,极为反感。
俩人不沟通,越来越疏远对方,想法也误会从生。只是靠着那一丝爱意,仍然相处着。
易小柔不是没想过解决这方法,她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解决成军的事,只要黑伞没了,什么都好说。先不管怎样偷走成军遗骨,现在的问题是,她连见都见不到一眼,实在令她烦恼得不行。
发掘进度已经逐渐展开,伴随着媒体们的增加,警察也出现在了现场。想到寺庙的惨剧,易小柔心中更是焦急万分,生怕自己已经是通辑令上的红人,那时候她的行动就更受制了。
然而,幸运之神还未完全抛弃她,当警察队伍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时,她差点惊喜地叫了出来。更惊喜的是,这人曾经追求过她,而她当时以一种“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已心有所属”的态度拒绝了他,双方之间并没有闹僵,偶有联系,现在来个“再续前缘”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她并没有直接冲上去续旧,找了个角落翻出那人的电话拨了过去,当电话接起来后,看着不远处警察中那人接了电话,顿时压低声音道:“张昊?”
电话那头张昊一头雾水,小声道:“我是,你是谁?”易小柔新换了号码,他不认识。
“我是易小柔啊。”知道对方是个毫爽之人,易小柔也不多罗嗦,直奔主题,“我现在在发掘现场呢。”
“啊?”张昊眼神四下找了一圈,果然见到不远处人群后面有个女孩子在挥手,“你怎么会来的?”
直到今天,对于易小柔他并不是没有好感,现在这送上门来的,怎么可能放过。虽然明知道对方这时候打电话来可能是有求于他,不过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几付骨架,没必要那么郑重。而且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易小柔真要做什么违法的事,他也不会答应的。
易小柔眼珠一转,想了想答道:“来看这骨头啊!”
“啊?”张昊又奇怪了下,“你分配去鉴定科啦?这里难道是什么凶案?”
“啊?”这次轮到易小柔发呆了,没想到这么一句话,令张昊联想到其他地方去了,她便顺水推舟含糊道,“也不是啦,就是想看看而已。”
张昊已经联想到什么秘密行动上去了,满肚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兴奋不已:“是不是有什么大案,所以张头派你来这里?”他是知道张头与易小柔关系极好的,随便栽培一下也是可能的。
对于他这猜想易小柔虽然哭笑不得,可到底是个好开始,只能岔开话题道:“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
“好啊。”
张昊一口答应,令易小柔心花怒放。回到旅馆就是一通打扮,勿必要把张昊打动,能偷进去看成军遗骨。当杨海声音响起来时,她一时之间并没有意识到他话里的阴沉:“我找到个熟人,晚上去吃饭。”
看见易小柔高兴的样子,杨海知道肯定事情有解决的可能了,本也觉得高兴,现在一听她这话,立时又觉得不对劲,问道:「以前的朋友?」
“同事。”她并没有多想,一边描眉画唇一边顺口老实答道,“以前追求过我,不过关系还不错,有了这层关系,不怕他不合作。”
她讲这话时并没有多想,但当他一声不咸不淡的「哦,那很好啊」传来时,她猛地意识到这不就是在现任男友面前讲前任男友吗?这会有什么反应,她当然清楚。只是这时候,她问心无愧,并不想解释什么,甚至有些恶意地道:“你晚上不要跟我去了,免得让人家发现。我听说这个人有些灵感,如果发现你就不好了。”
这倒不是她随便撒谎,而是真有其事,以前张昊就不止一次对她吹嘘过自己有灵感,开天眼什么的。以前她当然一笑而过,现在当然不能这样了。为了最后的胜利,只有委屈一下杨海了。而且她觉得此时是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说。
俩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分开,当易小柔与张昊在酒店谈笑风生时,并没有意识到在头顶上,一团亮光正上下飘浮着——那正是不放心而跟来的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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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八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2) ...
杨海不可能在外面单独存在太久,他很快就钻入天花板中,“看”着下面谈笑风生的俩人。他跟着易小柔也很长时间了,俩人在一起除了牵小手,其他可做的事都做过了,像这样“陪”着她应酬的事也不是第一回了。可是没有一次,他像这样不舒服过。
易小柔在讨好张昊,当然会拼命微笑,装出一付对张昊感情致深的样子。她这精分女王,真要装起来,根本没人能分辨出来。杨海看出来了,却不想看出来,他心底有声音喊着“她是移情别恋了”,另一个声音也在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就这么附在天花板上,看着下面一对男女谈笑风生,笑声一浪比一浪高,俩人也越挨越近,时不时因为一个话题眉目相对,默契地微微一笑。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无异于几万伏电压的刺激,激得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俩人分开。
杨海的心情陷入低谷,易小柔的心情则到了高峰,张昊轻易就答应了带她进入发掘现场。以前的她肯定暗中冷笑“不守规矩的笨蛋”,现在她却十分高兴,张昊无论说什么话都十分开心。
而这快乐的心情在离开时一瞬间跌入了低谷,只缘于张昊的一句话:“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冷啊?”
“冷?”
她不明所以的反问换来张昊更清楚的感觉,他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天花板。虽然什么也没看见,可还是似有所悟地顺口说:“这地方有点邪门啊,这古战场得死了不少人吧。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一样,渗得慌。”
张昊看不明白的事,易小柔只是一眼就明白了过来。当然,她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可是那种感觉十分明显,只是一刹那她就明白,是什么人在“看”着张昊,心里的怒火也不自觉地高涨起来。
当她回去旅馆,一身疲惫地看见大白兔时,尖声叫了起来:“你跟着我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病啊?”
虽然早预料到可能会受易小柔的责备,可是猛地听见这话,杨海还是不快起来。他听见张昊说的话了,也明白易小柔先前找的理由确实不是随便扯谎,只是心中的情绪在那里,死死压着理智,令他不愿意出声辩解,更不要说坦率地讲出自己的心情了。
见他不说话,她更是愤怒不已,把手中的包毫不客气地往杨海“脸”上一砸,颤抖地压低声音喊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变成敌人,需要你这么跟着我?还是说你有什么正当理由需要讲出来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变态,不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的?”
如果说先前是杨海设的柴堆,此时就是易小柔点的火。她的愤怒与郁闷总要找个发泄的地方,口舌之争,又是最熟悉的人,什么话最伤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杨海并没有和她对吵,片刻后,大白兔瘫倒在地,里面的魂魄已经不知所踪,独留下暴跳如雷的易小柔在房间里生闷气,踢打着家具和小床。
当易小柔在愤恨中试图入睡时,杨海正在外面无数个物件上游荡,从地面附到电线杆,再从电线上转入附近的墙上。虽然他不能单独久居于空中,可是随便一个物体都可以附身,也可以顺着一直走过去。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当他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时,即没有逃跑,也没有惊慌,只是淡淡地道:「你又要来罗嗦什么?」
来的并不是“人”,却有人的外貌,并且看起来漂亮可爱。这次黑伞用了一个小姑娘的模样,苹果般可爱的脸,脸颊两团红晕,虽然皮肤黝黑,却别有一番纯朴之美。看来应该就是附近哪个村民,黑伞的品味一如既往的有水平。
听了杨海的话,黑伞微微一笑,清脆地说道:「你们还需要我来罗嗦,你们的问题还不够大吗?」
杨海懒得再说话,就栖在电线杆的顶端望着天空中一轮圆月,听黑伞喋喋不休地说些老话。说了一会儿,黑伞也觉得没意思了,对它来说,如果对手没有反应或者太弱,也挺无聊的。
它就陪着易小柔坐在路边看月亮,看了一会儿,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了过来,转过头一看,就见到了易小柔偷偷摸摸的脸。
杨海在外面郁闷,易小柔在家里也同样郁闷。她可和他不同,不会就这么让自己郁闷下去,总得找点事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和他好好谈谈,除非他们准备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不然根本不可能以后不见面。她就从床上爬起来,顺着那熟悉的感觉找了过去。
当她看见杨海与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时,心中不是妒忌而是惊异,就算他要出轨,能有这么好的品味?对于杨海的品味,她是领教过许多回,虽然饭菜做得好吃,可是那种“你穿红色配绿色不是挺好嘛”的话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反正她对于杨海能找到这样可爱纯真的女孩子是不相信的,再仔细看了会儿也明白过来,虽然样子不同,可是那表情活脱脱一个黑伞。
黑伞找杨海会为了什么?
她顿时紧张起来,联想到先前的种种猜测,心中忧虑更强。她并没有走出去,而是躲在角落里听着俩人的对话,幸运的是,俩人对话的声音并不低。
她却不知道,这不“低”是因为黑伞看见了她,故意的而已。
而故意让她听见的,则是一句最不该让她听见的话:“爱情什么的,不过是错觉罢了。你这段时间只能接触到她,就以为自己爱上她了。其实你不是最讨厌这种自私自利,利用你去复仇的女人吗?你还准备真跟她白头偕老啊?傻的你,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
杨海已经听了黑伞的半天唠叨,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便装出一付过耳不闻的姿态。本指望黑伞觉得无趣自动离开,没想到它却越讲越起劲,他也只好神游太虚,当没听见。
黑伞后面说的话其实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而不幸的是,易小柔听得清清楚楚。这话不仅“做实”了她的猜测一半,更令她的感情大受打击。她可以容忍因为目前的情况而起的摩擦,却不能忍受杨海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
这绝对、绝对不可忍受!
如果这话不是黑伞说出来的,她恐怕立刻就信了,正因为这是黑伞说的,她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真假。
但杨海的沉默,还是给她极大的打击——他怎么能一个字都不说?明知道黑伞不能拿他们怎么办,连说一说的兴趣都没有?
我们之间的感情,连辩解一下的价值都没有吗?
她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悄然无声地返回了旅馆,上了床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连杨海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发现。一觉天亮后,第一次,她发现他并没有准备好洗漱用品和早饭,床边的桌子上什么也没有。
她鼻子一酸,颇为委屈地撇撇嘴,想讲话也无处可讲,只得自己草草洗漱一番后准备出门。她和张昊约好了时间,要在挖掘队休息的间隙进去,发掘队不在时人太少,无法混进去,反而是这种休息时人员进进出出,最好浑水摸鱼。
她才准备出门,就感觉一股电流掠过身体,床头瘫倒的大白兔重新站了起来,她的脑中也响起了杨海的声音:「你要出门吗?」
“是啊。”最近如果无有必要,杨海总是尽量避免附身于她,这令她心中生出小小的猜疑。
「要我跟去吗?」
以前他可不会这么客气地问“能不能跟去”,而是直接就跟了去,这行为还被易小柔批评过好几次,却总是不改。现在变成这样了,她却没有半点兴奋的感觉,只是懒散地道:“不用了,我只是去看看,你在反而添麻烦。”想了想,又从牙缝里不甘心地憋出来一句,“而且我这样的人,当不起你这样的关心。”
这话说得杨海一头雾水,但他的心里又怎么会痛快,便“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实际上,现在与她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焦虑无比。
易小柔没空去揣测杨海的心思,她的全部注意都在能不能进入发掘现场中。高兴的是,张昊带她进去非常顺利,她还怕有警卫会认出她来,事实却是只不过几秒,他们就已经站在墓坑边上了。
她兴奋地蹲下来,看着坑中几个发黑的骨头,大略把数量算了一下,正好一个人份量。这实在太令她高兴了,当她站起身来时,愕然发现张昊不见了。
按理说,她能想明白张昊的打算,当然不可能把她一个扔在这里随便干什么,万一她要是偷点东西他不是惨了?
只不过,此时既然他不在了,她当然可以有更大的自由。几步凑到坑边的桌子上捧起有梅花印的头骨一看,果然在头骨内侧发现一柄伞的图案,这下就做实了她的猜测,这确实是成军的遗骨!
易小柔兴奋得想要尖叫,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杨海,可是当她一转身时,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抬头一看,是那天推她的警卫。她正想着用什么话混过去时,那警卫却咧嘴一笑,接着极为突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令她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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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八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3) ...
怎么回事?这家伙恨我恨到这地步?只不过有点恩怨就这么要下杀手,收入与支出完全不成比例啊!这家伙疯了吗?
易小柔的第一反应过后,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警卫的眼睛里满是嘲笑,开口的语气也颇为熟悉:“小柔,很久没见了啊。”
黑伞!
她想尖叫,却连呼吸都没办法,拼命张大了嘴巴肺里却丁点空气也没有吸到。她的脸涨得通红时,黑伞却不慌不忙地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拿你怎么办?不能杀你,又不能说服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有屈服了?你真这样想的话,我就要失望了。”
这正是易小柔要对黑伞说的,她希望借此为威胁,与黑伞做上一笔交易,最少也可以好好谈谈吧?杨海能谈交易,为什么她不能?一味的对立只会失去机会,最后把自己逼进绝境,没有永远的敌人!
这是她意识到杨海也有可能“背叛”后的念头,虽然明知道这里面有赌气的成份在,不能认真对待,可是总也挥之不去。而她真正所想的,是可以借此利用一把黑伞,如果顺便“教训”一下杨海那就更好了。
此时被黑伞这么一说,本就不能发声的嗓音更如同堵着棉花般,被揭了老底实在令她无颜面对。只不过现在她不能讲话,只能狠狠盯着眼前即熟悉又陌生的人。
黑伞举起一只手指摇了摇,颇为有把握地道:“可怜可悲可叹,人类总是这么喜欢自作聪明。没错,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是我还有别的办法。你应该知道一句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黑伞的手突然放松了下来,让易小柔在晕死过去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可是她对眼下的境遇实在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来得及吐出一句“你不敢伤我”黑伞的手就又掐了过去,这次比上次更为用力,没几秒就令她眼前金星直冒,直翻白眼。
黑伞所附身这人已近中年,又在这里蹲了一段时间,身上一股子土腥味,混着烟味与口臭。说来好笑,这种小事居然比死更令她难受。她心中涌起不详的猜测,如果它真想到一样的手段,恐怕她也无法化解。
黑伞露出一丝微笑,越发贴紧她的身体,示威式地倾身耳语道:“人,就是种脆弱的动物。尤其是女人,在死之外,你有太多要怕的事。”
易小柔眼中终于露出恐惧,黑伞话里话外的暗示是她所不想预见的,可又是唯一可以预见的。在这时候,她第一反应便是喊杨海的名字,可是不要说不能讲话了,就算能讲,她这时候也不能保证喊了他就会出现。
“你在指望谁来?”黑伞嘲笑的表情越发明显,似乎很为她伤心般地叹道,“别傻了,现在的话,他已经有了成军的遗骨,为什么还需要你?你能做什么?还有什么用?况且……”
它靠近了她,想要说些什么,她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狠狠把大脑门撞了上去,正好撞在它的鼻子——或者说,被附身巡逻者的鼻子上——那鼻子立刻卡嚓一声响,鼻血四溅。
就算是黑伞,附身于人时也会受到人感觉的影响,这一下痛觉直达脑部,立刻让他眯起眼睛,不自觉地用手去摸鼻子。这是个无所谓的动作,但却是人的本能反应,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易小柔虽然脑门剧痛,却抓住了这个机会,用力撞进了黑伞的怀抱,把高大的男人撞得倒地不起后,她立刻拔腿狂奔。但跑了没几步就觉得后领一紧,黑伞赶了上来,一把抓住把她拉倒了。
这一下可不轻,她倒在地上时眼前一片金星,头晕倒眩。但幸运的是,这次能够开口了,她拼命大喊大叫,声音直达整个挖掘地。她相信,五百米内只要有人肯定就能听见!
易小柔的选择是正确的,脚步声很快响起了,她多么希望这脚步是杨海的。只不过,此时现实注定要让她失望,张昊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快压在她身上的黑伞就被一脚踹到了一边,但她看得出来,黑伞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一个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巡逻保安。
她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在颤抖,缺痒与死后余生的感觉主掌了她,令她很长时间进而无法言语,只是呆呆地倚在张昊的怀里平复喘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落在杨海的眼里。
旅馆里一边担心一边又郁闷的杨海,在易小柔受袭的时虽然觉得心惊肉跳,可并不知道实际发生的事。正准备偷跑去看看时,有人给他指了明路。不过,这消息不是从易小柔这边来的,而是黑伞。
通知是以短信的形式出现的,陈洁打的,对于这个女人,他一开始根本没想起来是谁。陈洁也没兴趣拉家常,直截了当地道:「你如果现在不去救易小柔,以后就都不用去了。」
他很快想起了陈洁是谁,却不明白她找自己是怎么回事,可略加一想,就隐约觉得这事肯定与黑伞脱不开关系,便回道:「怎么回事?」
「她被墓地的巡逻队抓住了,那些人可不是些好人,都是当地一些流氓,他们私底下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陈洁在煽动方面就算不能称得上是大师,也是高手了,「你知道,易小柔一个女孩子,就算长得不怎么样,在这些流氓眼里也是不玩白不玩。」
就算明知道这有可能是假的,杨海还是肯定要去的。他钻进大白兔,一边发着消息一边向墓地方向冲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易小柔不能出事,这你不是知道了吗?」
「我的意思,为什么不是黑伞来说?」
陈洁对于人人都忽略她的态度并没有多少好感,没好气地回应道:「因为它太忙了。」
杨海没空去问忙什么,也没心情,他的眼前已经出现墓地那大大的帐篷,休息时间,有些人正在进进出出,对于一只奔跑的大白兔玩偶并没有注意到,即使有些注意到的,眼前也是一花,再也没了人影。
他与易小柔之间有姻缘锁作用,即使不知道她在哪里也能循着气息追过去。可是当他到达现场,心提到嗓子眼时,看见的是易小柔正软弱无力地靠在张昊的怀里。
易小柔的表情十分惊慌,与一惯坚强理智的样子相去甚远,这付模样杨海几乎没有看过。
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人们才会暴露出最软弱的一面。他的脑中不由浮现起这句话来,心中涌起强烈的失落,久久不能释怀。
他很想直接冲易小柔问道:“你到底还喜欢不喜欢我?我是你的什么人?”
可是,最终他还是不敢的,只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半晌后,悄然离去。他回到旅馆半小时后易小柔才回来,满脸疲惫,一身灰尘,脖子上还有紫痕,这时候的她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处于最低谷,不是说杨海了,就连黑伞出现在她眼前,她都没兴趣去理。
草草洗了个澡,再喝了好几杯热水,易小柔才算是稍稍复活了过来。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环顾狭窄的房间,才发现大白兔也在床边,并且不是玩偶,而是杨海。
她哑着嗓音,像是两节火车皮在摩擦般说道:“我今天在墓地出事了,你没感觉?”
大白兔没有回答,她不禁有些恼火起来——我在外面打生打死,你一个男人在旅馆吃干饭——她提高了声音,不乏指责地语气道:“不要装样,我知道你在!”
她这般严厉地说完,杨海熟悉的声音才响起:「什么事?」
她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并没有隐瞒最后是张昊救了她,在她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隐瞒。而在杨海看来,她这是不在乎他的表现,他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没有实形,虽然感情上当然是倾向于他,可是现实中,她对于“杨海是男朋友”这个事实并没有十分鲜明的印象。
毕竟,杨海对易小柔来说,目前为止,只是一个声音以及几个玩偶罢了。
等她哑着嗓子讲完,他才不咸不淡地来一句:「是吗?」她正为他冷淡的态度疑惑时,他下一句话又令她怒气高涨,「如果你带我一起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立刻想到杨海那天“跟踪”她去吃饭的事,忍不住想反驳,可是片刻后又想起,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如果他在的话,绝不会至于那般狼狈。另一方面,她终于察觉出了他的情绪,她自己也不乏心虚,张昊虽然有某种灵感,可是绝对不能会把杨海认出来。只要她不承认,带他去也无妨。
可是她却没有这样做,这其中的意味不得不说很是复杂。
晚上的谈话到此为止,俩人再没有说什么,只觉得房间里的气氛越发沉重。这样的气氛下,易小柔在梦中看见黑伞时,根本一点应付的心情也没有,直接骂道:“思想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黑伞则是一惯地笑嘻嘻的表情:“怎么?小情人那里受了气我这儿撒?”
她知道它脸皮极厚,便哼了一声,懒得去理。它果然继续道:“其实吧,你也不用这么生气,你早知道俩人间会走到这一步的。你以为杨海对白天的事一点都不知道?傻了吧你,姻缘锁让你们魂魄相连,你如果出了事,他虽然不像亲眼看见,可是绝对能感觉得到。”
这话令易小柔心中一动,当然表面上不会表露出一丁点。黑伞罗嗦了几句,知道她虽然不说话,可绝对听进去了,就丢下一句“不信你试试就是了”便消失了。
这句话,像魔咒般在易小柔心中打起了转。
97
97、第八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4) ...
易小柔到底还是试了,不管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己,她都没办法不去寻得一个答案。睡了一觉,把头一天的郁闷通通扫干净后,她犹豫再三,还是跑到附近一条小河去,这个天气,下河已经能冻感冒了,她站在水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她会游泳,这河也就肩膀深,水又清辙,她也完全没有要跳河自杀的心思。她唯一所想的,就是试一试黑伞所说的是不是真的。令她郁闷的是,一下河她就不自觉地浮在水面上,只好把脑袋闷在水里,拼命憋气。
效果显著,不一会儿,她就头晕眼花,肺部像是要爆炸般。
更令她惊异的是,没多久就感觉身边的水突然一分,像有只水做的手般把她托出水面,一个浪头扑在了河岸上。她一抬头,就看见那只熟悉的大白兔跳下堤岸。
这一刻,她忍不住眼圈红了起来——不是因为他到来欣慰,而是因为他的到来,恰恰证明了黑伞所说的是事实——即然黑伞所说是真,那为什么昨天她出事时,他不来?
「没事吧?你这是怎么了?」
面对杨海关切的询问,易小柔口中只咽着一句话:为什么昨天你不来?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站起来往旅馆走去。如果杨海心意已定,她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又何必自讨没趣?
她现在所需要的,就是拿到成军的遗骨,封印黑伞。而私下里,她还存着一线希望——杨海与黑伞间并不是交易那么简单,他另有想法——她始终怀疑他会与黑伞同流合污,更不能相信他这样的人会有忍受不了的事。
她仔细回顾这些天的经历,仍然觉得哪些地方不对劲,就凭着这一丝怀疑,她始终没有与杨海摊牌来讲,也始终没有放弃杨海没错的念头。
种种疑点令她心头像一团乱麻,放不开放不下也不舍得放!但有一件事她是毫不犹疑的,黑伞一定要封印,成军的遗骨必须拿到!
当易小柔匆匆换了衣服跑向墓地时,黑伞正在同间旅馆的另一个房间里,附身于陈洁所带来的老管家,坐在椅子上细细地品茶。这是他特意嘱咐陈洁买的,花费不菲,陈洁心疼,它却眼皮都不眨一下。
陈洁没心思喝这茶,她不停地注意着门外的情况,虽然明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却还是没法忍住。想了会儿,她问道:“成军的遗骨是假的吗?”
“真的。”黑伞吹走一片茶叶,看也不看陈洁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就算是假的他们也没法分辨啊,陈洁在心里咕哝一句,黑伞却仿佛听见了般,微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是多此一举?”
相处得久了,摸熟了黑伞的脾气,陈洁也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怎样的性格最对它胃口。一听这话,立刻说:“是啊,假的我觉得对他们来说也足够了。”
黑伞点了点头,微笑着叹道:“我已经活了近千把年了,看过无数对情侣,先不说真假的必要,他们我怎么可能会看走眼?就算她能拿到成军的遗骨,他们的缘份也到了尽头。到时候我吞食了杨海,就可以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我还怕那几根烂骨头?”
这话中每个字都透出一股子自信与骄傲,对黑伞来说,输给人类已经不是丢脸,而是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他怎么会输给人类?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什么样的事他没见过?
然而黑伞到底忽略了一件事,它所见的人,只不过是它想要见的人,那些阴郁、可怕、邪恶、懦弱的人们。而人们心中的另一部分,它则见不到。或者说,即使见了,它也有意无意地忽略掉。
这份自欺欺人,如果让易小柔知道了,肯定会大加嘲笑。只是,她此刻没空去理黑伞,勿勿跑去墓地的她在与张昊纠缠之时,心急如焚却仍然不得不假模假样的笑嘻嘻,当张昊带着她进入墓地时,肚子里已经把对方问候了个遍。
当她再次见到成军遗骨时,心中的激动不可谓不强,转头看见张昊瞪着一付讨好的表情,心中不由有些歉意。她对张昊招了招手,等他得意地跑过来讨赏时,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对着张昊的脸扬起杨海送给她的迷魂粉,这么大个男人就怦得一声倒下去了。
她不及细察张昊的状况,慌慌张张地把骨头拿起,内心虽然火烧屁股,表面上还是装得从容的样子走了出去。到了村里的路上,她立刻拔足狂奔,进了旅馆掩上门后,才发现杨海不在房间里。
手机拔了杨海的号码却总是不接,遗骨有了,关键一步却迈不出去,她不禁气恼起来。犹豫片刻,准备打电话给杨洋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上次寺庙之族,杨洋直接被赶了出去,事后问起来,他居然都没报警。易小柔质问他时,还理直气壮地说“这种鬼神之说怎么能报警,你这不是多事嘛”。当时的她仔细想了想,不由有些气结——如果杨洋报警了,也许就不会有后来全寺和尚枉死的事了。
只不过,杨洋说的倒也有理。经此一事,易小柔认为他还是有点想法的,只不过不一定是好想法。但她现在无人相助,只剩他了。没想到,电话才拨了一个号,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如果是服务员肯定在敲门时喊一声,如果是杨海,根本不会敲门,他也没法敲门。
是谁?
黑伞的名字立刻窜入脑中,她如同炸了毛的猫般跳起来,迅速掏出包里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喊了句:“谁?”
“是我。”
门外的声音非常温柔,也十分熟悉,更有一分莫名的安全感。可是看着床边靠着动也不动的大白兔,再分辨了下那明显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易小柔的心底不由掠过一阵寒意。
她所站的地方到门口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可是此时走起来,却如同千步万步。当她迈着沉重的脚步好不容易走到门口,颤抖地拉开门时,杨海的脸映入了她的视线中。
那是真正的杨海,有温度,会呼吸,面带温柔笑容的杨海。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他穿着整洁的衬衫与牛仔裤,看起来如同普通人般,可是眼中所散发的沧桑证明了他并不是什么假像,是实实在在的人。
易小柔站在房里,握着刀子,一时间居然看呆了。她实际上从未看过真正的杨海,她所见过的,不过是穿越时间中的幻像、魂魄所映出的模样。
眼前的男人比她以前看过的都要成熟一些,嘴角一直含着微笑,清澈的眼眸却温柔地注视着她,像是看不够般。他的个子比她想像得要高些,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堵山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却一点也没有胁迫感,反而温柔得如同春雨。
易小柔痴看了好几分钟,手中的刀子不知不觉垂了下来,颤声问道:“杨海?”
“是啊,小易。”杨海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着她的脸颊,“我恢复原本的身体了,黑伞已经不在了。”
“它……怎么会不在了?”她止住回头看一眼成军遗骨的冲动,不敢置信地道,“遗骨还没用呢。”
“我找到消灭它的办法了。”杨海笑起来,笑容里满是心疼,“你不用再这么辛苦了,休息一下吧。再也没有黑伞了,我们再也不用到处逃跑了。你可以回去,我们能结婚,可以生个孩子……”
他没说完,她已经一头扎进他怀里啜泣起来。他抚上她的青丝,正要再说什么,猛地察觉到下巴已经抵上了一只冰凉的刀锋。
易小柔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恨意,讲话却颇为平静:“黑伞,你终于坐不住了?”
温柔的笑容转瞬间变成了嘲弄,黑伞带着几分赞扬道:“亏你这时候还能忍得住,认得出来。你不是应该很想和杨海好好聊聊吗?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份感情了?”
“我要不要和你没关系。”她把刀锋抵得更近,“这是杨海的身体对不对?你这又是玩得什么把戏?”
黑伞微微摇了摇头,突然用手抓住了锐利的刀锋,鲜血立刻顺着刀子淌了下来。易小柔虽然被吓了一跳,却冷静而缓慢地抽出了匕首,对刀锋上的鲜血看也不看一眼,冷淡地道:“你以为用杨海的身体就能威胁我了?”
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揉得白衬衫一片殷红,黑伞才以特有懒洋洋的语调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爱过杨海,看见他的身体受伤,难道你不心疼吗?”
它迈步要往里走,却被易小柔再次用匕首抵着下巴:“你再往里走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黑伞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还真不敢冒这个险。它需要这个身体,这可不是能用过即丢的身体。
它笑了笑,收回迈进去的脚,对易小柔露出个温柔的表情,像是情人告别般道:“我要走了,所以来和你打个招呼。”
易小柔面无表情,心中却掀起涛天巨浪:“什么走了?”
“杨海没跟你说吗?”它的笑容带着恶作剧的表情,期待着易小柔的表情,“我要变成一个人,需要杨海。而杨海对你移情别恋的行为十分失望,所以,他和我好了。”
她怔了一会儿,一时间结巴起来:“什么意思?你、你……”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指普通的感情吧?”黑伞对她吃瘪的样子十分满足,“简单说吧,成军让我有了人的意识,而杨海,则让我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真正的人。”
易小柔看着眼前的男人,蓦然之间,绝望扑天盖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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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八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5) ...
如果说杨海真的背叛了她,不仅是感情,更关乎这么长时间投入的前途、人生以及一切,都可以算是毁于一旦。
易小柔心中震动,就算有镇定和大智慧,此时也免不了要动摇。而她脸上的表情,更为黑伞提供了最好的妙事。
一直以来的交锋中,表面看起来黑伞总是占上风,可是仔细算下来,它的计划从来没有真正成功过,最后输的总是它。此时看见易小柔脸上一片凄惶,它高兴之余,又免不了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该得意骄傲,眼前可是个大骗子——但转头一想,又觉得会产生这种想法太不应该了。
它是谁?它是黑伞呀,怎么能面对一个小丫头有了胆怯之意?
简直是羞耻!
一边这样想,他一边露出不可抑制地微笑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小柔?”
某方面来说,黑伞还真是高抬了她,虽说她是个理智的人,可是猛然间遭受这种打击,也没办法迅速恢复过来。听见它的话,她想了半天才道:“杨海呢?”
“他和我已经合为一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仔细观察,易小柔确实能从黑伞的微笑中看出几分杨海的影子,那特别的温柔与包容,确实不是它能学出来的。它虽然擅长装神弄鬼,可是它有它的骄傲,这种骄傲铸成了它独有的特征,只要熟悉的人,肯定就能看出来。
易小柔唯一的支撑以及怀疑,就是黑伞在骗她。它只是占用了杨海的身体,并没能占据杨海的魂魄。如果黑伞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拥有姻缘锁的她就没能感觉出来?而且,为什么黑伞就这么走了,不杀她吗?
这说不通!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猜出易小柔心理活动的黑伞并没有打算放弃这个能够好好打击她的机会,它叹了一声,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走进房里,坐在桌边从容地道:“看来我不给你个明白你是不会罢休的。你是不是觉得姻缘锁不灵了?”
她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只得紧紧地瞪着它——在她心底,它仍然是“它”,永远不会是“他”!
黑伞并没有介意她的态度,在它看来,败军之犬而已:“那天墓地里,你在张昊怀里时,杨海看到了。”见她一脸愕然,它还兴致勃勃地补了一句,果然见着她脸色由红转白,“我通知的。”
不等她说话,他又径自说了下去:“那天你在晚上听见的话,也是我特意说的。还有你跑去自己一个人拿遗骨,他也是知道的。”
它慢慢说来,她才惊觉,不知何时起,他们之间疏离到了这个地步,互相之间完全失去了默契,更没有意识到俩人间的距离已经越拉越远。
早上,当易小柔从河边往旅馆跑去时,杨海只是站在河边,揣测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刚才在旅馆有了易小柔危险的预感,虽然有上一次张昊的不快,可是她的生命对他来说仍然高于一切。等他赶到河边,看见的果然是在河中“挣扎”的易小柔。
他毫不犹豫地救她上来,却只看见她悲伤的眼神。他颇为惊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心情,难道他救她不好吗?
等易小柔一离开,阴魂不散的黑伞又出现了,这一次,他先开了口:「你又做了什么?」
黑伞没有附身,只以一团黑雾的形态飘浮在空中,绕着他转悠:「这次你可冤枉我了,我什么也没做。」
杨海瞄了黑雾一眼,慢慢往旅馆走去:「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是告诉你,易小柔准备去拿遗骨了,她有通知你吗?」
对于眼前这场面,他不禁觉得有些荒唐。这时候,应该是易小柔对他说这句话,陪在他身边才对,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黑伞。
他不由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随口道:「你不怕那遗骨啊?」
「我怕。」黑伞的语气很诚恳,「不过我最怕的还是你消失,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这句话正触动杨海的心事,他缓下脚步,好奇地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总是追着我?你到底想让我为你干什么?」
黑雾里发出一连串诘诘的笑声:「我最开始只是战场上的一团气息,是许多人死后遗念形成的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鬼,更不是妖。我就这么存在了这么多年,与人做些交易,吸取活人与死者的气息怨念,逐渐长大。唐朝以前的我,甚至不敢在太阳底下出现。」
知道黑伞是打算彻底交待,杨海也不走了,这些疑问一直围绕在他心中,此时不管易小柔与他之间如何结果,至少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找了个树丛坐下来,听黑伞慢慢道来:「到了唐朝,我终于遇到了关键的人。成军是关键,成军的奶奶也是关键。我从成军身上学会了怎样做一个人。他让我变得像个人,而成军的奶奶则让我知道什么叫感情,什么叫计谋,什么叫不择手段。她是个对丈夫百依百顺的女人,可是在战场上,只要有害于她孙儿的敌人,不管那人是好是坏,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挖去那人的眼睛,生吃了人。」
这段令杨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点,心底涌起凉意。
「她让我明白,人,是怎样一种生物。」黑伞笑语殷殷,仿佛十分怀念那段岁月,「我虽然会做人,但我到底不是人,我必须要和一个人融合。不仅仅是一个肉身那么简单,魂魄也很重要。这个人必须够聪明够冷酷,与我性情相投,还要满足我所有的条件。这种人并不好找,一旦找到了,我就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杨海知道这便是指的他了,不由有些好笑:「你的意思是,像你这样邪恶?只要够邪恶,你就愿意要这个人?」
「不仅仅是邪恶,还要聪明。我可不要和笨蛋融合,会影响我的智商。」黑伞这反应颇像个人,「所以我才说易小柔太合适了,可惜,如果能早点遇到她,我也就不用在你这笨蛋身上花这么多心思了。」
「小易不是这种人。」习惯性地为易小柔辩解一句后,听见黑伞的冷笑,杨海又岔开了话题,「所以,你就一心想让我杀人,人杀得越多,我也就越走不回去?」
「这是当然。」黑伞爽快地承认了,「你做案时的那些冲动,并不仅仅是控制不了你的力量,也有我的功劳在里面。」
他惊讶地问道:「你那么久前就和我在一起了?」
「是啊,你没感觉对吧?」它的语气中有了一丝得意,「我一直推动着你陷下去,你记得不?最后一个案子里,如果你杀掉那个小女孩,你就永远是我的了。只可惜,你不仅没有下手,还自了首,太可惜了。」
听着黑伞的叹息,杨海疑惑地道:「你在说什么?」
黑伞也是一愣:「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不再杀人,反而去自首?」
「这件事我也一直想搞清楚。」
黑伞聚成一个团,沉默片刻后继续道:「算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已经和你融合了一阵子,你这么突然的转变让我没办法,只能试着强行和你融合,没想到……唉。」
听见这声叹息,杨海有些恶作剧地笑起来:「怎么了?」
「你那时候还在牢里,没想不仅不接受我,居然还硬生生让魂魄离体,空留了一个身体给我!」黑伞语气中全是不满,「这算什么呀?我光要个身体有什么用啊!」
杨海大笑起来,幸灾乐祸地道:「活该!」
黑伞哼一声:「还不知道谁和谁活该,你离体后,还找了易小柔这么个麻烦!现在看看,谁更惨点?」
它这么一说,杨海不说话了,它停了停,话锋一转:「你现在仍然决定永远和我敌对?」
「我为什么要和你融合?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三个好处。」黑伞微笑起来,「一,你可以保易小柔的命,遗骨这招,你觉得真能消灭我?我可是对你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啊;二,你可以再找机会以和你曾爷爷同样的方法消灭我,这可是你曾爷爷预言中的场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和我融合后,就有可能阻止我再去作恶。」
杨海默不作声,心情却剧烈地动摇起来。他摇摆之时,黑伞却开始进一步的游说,这是它计划许久的,自认绝不会失败。
「你如果觉得没自信在和我融合后保持清醒,那我也没办法了。」黑雾飘向墓地方向,「不过,有件事你得明白,我不会消灭你,因为我需要你。可是现在的易小柔,还需要你了吗?」
他顺着它飘动的方向看过去,愕然见着一个苗条的身影往墓地发掘现场跑去。他不自觉跟了过去,在将要踏入墓地时又犹豫了,躲在发掘现场外等了一会儿,正看着易小柔抱着成军的骨头出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易小柔找遗骨,居然没通知他?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杨海立在原地,并不知道,一直跟在身后的黑雾已经扩散开来,他周围的空气已经如墨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差不多结尾了,叹,写到最后反而舍不得了……
99
99、大结局 ...
黑伞需要一个邪恶的杨海,如果杨海不够堕落,它所得到的不过是一具附身肉体罢了,并不是真正的融合。然而杨海的意志一直极为坚定,宁愿生生离开肉体,都不愿意与它融合。
它一直在期望,期望杨海有任何一刻的放松,只需要一会儿就行了。
现在,它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黑伞越变越大,扑面盖地如同云层一般,不断侵蚀掉大白兔所站的位置。
不久后,当黑雾散去,大白兔玩偶颓然倒地,一团灰色的雾点向着旅馆方向飞去。
陈洁在旅馆中等着黑伞,黑伞做什么事时,并不会告诉她,也不会阻止她去探索。它不喜欢一个没有思想的玩偶,可是它也不喜欢太有思想的人。
不过这一次,陈洁不用猜测也知道黑伞想干什么,所以当她辛辛苦苦带来的,如同尸体般的男人从床上坐起来时,她瞪圆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带这么个没有知觉的男人长途奔波到这么个小地方,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
她承认这男人很帅,可是再帅的尸体也没有意义。
只不过,这会儿,事情不同了。这尸体在呼吸,还微笑着对她说:“陈洁,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帅?”
面对这场景,陈洁的回答确实有失水准,不过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黑伞,确实不错了。黑伞的心情很好,并没有介意她的无厘头。他从容地从床上下来,去洗漱间梳洗一通后,再出来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十分明亮了。
“觉得我像个人吗?”
“呃……你以前也很像啊。”
“再仔细看看,仔细看看。”
陈洁盯着黑伞看了许久,确实发觉有一丁点不同。以前的黑伞无法附身于什么人,看起来这个人都如同黑伞般,那标志性的笑容,带着邪气的眼神,都令那些人看起来不同于普通的人类。
怎么说呢,缺乏人的气味。
而她眼前的男人,则带着温和的笑容,有着令人安心的味道,似乎任何事,在这男人面前都不值一提。陈洁知道这具肉身是杨海,但没有见过杨海。对于黑伞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她不相信单凭黑伞自己能做到。
这是那个叫杨海的男人。
可是仔细看看,又觉得在那温和的笑容后面,还是隐约有着黑伞的气息,邪恶、隐密与嘲弄。这两种气息完美的融合起来,成为一个人。
“真正的人。”黑伞的叙述到此为止,它看着易小柔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升起一丝胜利的快感,“你输了,小易。我才是真正得到杨海的人,不是你。”
易小柔不能相信黑伞所说的她,她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掐着眼前男人的脖子尖叫“杨海你给我滚出来”。
就算她如此做了,杨海就真的会回来吗?
“杨海去哪里了?”
“我说过了,和我融合在一起了。我就是杨海,杨海就是我。”
她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激动起来:“那为什么杨海不来跟我说话!?”
“因为他终于坚守不住内心的清明,堕落了。”黑伞凑近易小柔的脸,微笑着道,“简单来说,他被我吃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杨海了,只有我黑伞。”它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以后也不能叫黑伞了,该换个正常的名字……”
易小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对她来说,这个结局是不可接受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她猛地想起遗骨,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偷回来的遗骨抢在怀里。转头一看,黑伞仍然稳坐钓鱼台,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嘴角噙着微笑侧着头看向她,动也不动。
“你不怕?”
它露出个怜悯的微笑:“你知道怎么封印吗?”
她怔了怔,抱着骨头的手不由松了,遗骨哗啦啦全部落在了地上。成军奶奶确实把封印的方法告诉了她,可是这个方法,只有杨海可以做。
黑伞慢慢凑近如同丢了魂的易小柔,蹲□,温柔地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无神的双眼轻声道:“别害怕,他仍然能感觉到你。你所爱的那个男人,在和我融合之后,也会把爱意传给我。”他越凑越近,如同情人搬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柔软的声音令她也不禁红了眼圈,“小易,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会是最好的搭档,最完美的一对,这天下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你愿意跟我走吗,小易?”
易小柔此时已经六神无主,生命的威胁已经是小事,生不如死更令她痛苦。要怎么样才能挽回她的未来与人生?
她不知道,似乎在她眼前有,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黑伞,或者说杨海的唇与易小柔合在一起,轻柔的吻似乎拂去了她心头的迷茫。然而,事情很快出现了转折,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是锐利起来,一口咬住自己舌尖,咬出血来后,再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一口。
血液与血液交融的同时,黑伞闷哼一声,一把推开了她。她跌坐在地,冷笑着看向舔着嘴唇上鲜血的黑伞:“感觉如何?”
“你觉得这种小小的反抗能有什么用?”它觉得口中一片血腥味,以前附身时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还是说你还有什么招数?”
“我没有。”她淡淡一笑,“这是我最后的招数,如果再不起作用,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的话未说完,黑伞的耳光已经扇到了她的脸上,令她跌跌撞撞地坐倒在床上,眼前有一片金星直冒。还没缓过劲来,她的脖子已经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掐住,杨海狰狞的脸近在咫尺,伴随着她不曾见过的憎恨,以她不曾听过的恶意道:“你该庆幸,我对□之类的事不感兴趣。你知道需要翻着白眼,吐着舌头,静静地死去,这是最符合你下场的结局。”
黑伞可不会留情,他的力量令易小柔根本无法反抗,她很快就觉得眼前发黑,火烧般的肺部与浓重的血腥味很快离她远去。在她眼前,出现的是一团光亮,而在这团亮光中,如同以前般温柔的杨海正焦急地望着她。
「这……是怎么了?」
她看见了两个杨海,一个正掐着她的脖子,面目扭曲,另一个,则被一层层的黑雾所包围,正以关切地目光注视着她。
他似乎说了什么,可是她听不见声音,在她的耳中,只有一片安静。她也不想再听他说什么,她的意识正在逐渐远离这个世界,天地间巨大的灵气正在融合她。她没有准确地意识到这一点,但还是能勉强地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在这时刻,她不想再去计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只想向一个人说一句,一直来不及说出来的话。
她飘过去,抱住了他,轻声耳语道:「我爱你。」
接下来,似乎一秒间,她的眼前突然再次出现了那张杨海狰狞的脸,不同的是,掐住她脖子的手已经不在了,杨海正在一边挣扎着缩成一团,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她的肺几乎要烧毁,身体因为缺痒而不停地颤抖,不停地咳嗽。
当她混乱的脑袋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时,看见的是杨海几乎把地面抓碎而血淋淋的手。她使尽全身力气爬上床边,嘶着声音说道:“杨……杨海?”
“是……我。”杨海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他的一只手正在阻止着另一只,“别……过来,我没办法……压制它……太久。”
她手忙脚乱地把遗骨收拾起来,坚决地对他喊道:“告诉我怎么封印黑伞?”
“你……做不来……”
“我必须做得来!”她大吼一声,咆哮如雷,“少废话,告诉我!”
“我的……头发,成军的……头骨,清水一杯,活叶一片……”
讲完短短一段话,杨海把脑袋在墙上撞了好几回。几次是黑伞撞的,几次是他想要撞晕黑伞。俩人斗争的最后结果便是这个身体头破血流,毕竟这只是个血肉之躯,可不是铁做的。
当她把一切布置停当,把他用力拉回符阵中时,他的颤抖似乎突然消失了。她有些担心,害怕黑伞重新占据了杨海,正当她全身戒备,随时准备向他脸上轰出去一拳时,他突然说道:“我爱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易小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当她明白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时,笑容与感动混合着在她脑中扩散开来。
她轻轻地念起了咒语,整个房间随着咒语的扩散都沉浸在一片白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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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易小柔在从警局下班回家的路上,小电驴没电了。她恼火之余,不得不步行推车回家。当她走到巷口时,远远的,看见自己那蜗居的窗户前有个高大的身影正向下张望着什么。
虽然对于她收留了一个大帅哥,楼上楼下都有些闲言碎语,可是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只要一纸婚书,她就可以让这一切变得明正言顺了。
她把车子停好,进电梯时遇到了楼上的大妈,互相点头致意后,大妈在一片沉默中突然道:“那个男人不错。”
她怔了怔,展开个可爱的微笑答道:“当然。”
“只是有时候看起来邪了点。”
她微笑不变:“怕什么,有我在呢。”
大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到了楼层,踏出电梯,突然补了句:“我们什么时候有喜酒吃啊?”
易小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给了大妈一个羞涩的微笑。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时,那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内有着漂亮容颜的男人温柔地对她道:“回来了,小柔?”
“嗯!”她仰起脸,快乐地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习惯,还是有番外,弥补一些文中的错误以及没交待清楚的地方,不过,终于有了喘息的时候了,orz。
感谢观看的各位,此文算是告一段落(偏偏最后一天加班,俺的全准时记录啊TAT)。
新文准备写现代架空的伪女尊实NP文,一直以来写的文中女主都是专一不二,连个竞争者都没有。于是下一部,俺要写科幻!写NP!写女尊!俺要写没写过的!orz
希望会有人看……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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