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聘则为妻奔则妾》》 · 锦瑟华筝 · 2026-07-26
第五卷 意阑珊 一百五十三、君心
宣宗李潜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听闻太监报辅国大将军求见,连忙宣他进来。
虽然李潜一再不许多礼,可奉直还是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礼,他清楚地意识到,不能再象对待以前的安王一样对待一身龙袍的宣宗了,越往后,兄弟情意越淡,君臣纲常越严。
李潜看着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摇摇头,他打小就孤独,这世上能和他说心里话的只有妻子田曼蝉和面前的奉直,可他已经和他越来越生分了,难道他要从小孤苦零丁,以后孤家寡人吗?可是君臣名份只会使他们越隔越远,奉直对他说话不再畅所欲言,而是斟词酌句小心翼翼。
奉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又再三谢恩方才落座,李潜气闷地说:“难道朕坐拥天下却要失去兄弟情份?”
奉直赶紧站起来回话:“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皇上永不会失去臣的忠心!”
李潜彻底无语了,奉直沉默了一会,上前跪下:“臣万死,辜负皇上厚爱,臣愚钝不能胜任,恐有负皇上重托,请辞辅国大将军之位!”
李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却是为何,这个位子非常重要,朕刚刚继位,暂无可信任之人,才封了奉直弟,朕对你寄予多少厚望,你却要辞了他?难道只为昨夜皇后要把嫡妹许给你?”
奉直摇摇头:“即使皇后不把嫡妹许给臣,臣只要为官身就得娶妻,臣不想再娶妻,只愿一生为庶民,求皇上恩准!”
看着固执的样子,李潜又好气又好笑:“你不就是怕娶了嫡妻苛待你那妾室吗?难道你就不怕以妾为妻惹来麻烦?那帮御史是吃闲饭的?”
“臣不敢以妾为妻,但也不想再娶妻,臣若为官身,就身不由己了。臣在边关日久,与她和亲人久无音讯,日嘶夜念,才觉世间荣华富贵不过过眼烟云,唯有天伦之乐才最真实,臣胸无大志,只想做闲云野鹤,求皇上允许!”
李潜心里叹息了一声,目露赞许,难怪云若水为他什么委屈能受,世间男人无不重功名利禄,又有谁真正把女人放在心上?他却愿意为了心爱的女子连功名利禄都能抛下,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吧。
“难道你如此重情重意,肯为一个女人辞去高官厚禄,你可要仔细思量。就是你不做官,她依然只是一个妾室,有什么不同吗?”
奉直坚决地说:“云氏并非贪婪之人,不会强求嫡妻之位,她会理解臣的苦衷,是臣不愿意她再被别人欺凌。当年凌氏就是例子,硬是逼得她带着孩子仓皇出逃,臣若是庶民,虽无法立她为妻,但若不再娶,就可把她当做妻室一般对待,不会再让她屈居人后,被人随意欺凌。”
李潜无语,也有些淡淡的妒意,奉直这次肯为她如此,等她回来后,两人闲云野鹤,恩爱情深,自己虽贵为人主,却有谁知自己的苦闷和辛劳?
“奉直弟只知与爱妾情深,却忘了我们的兄弟情谊?朕与你结拜,就视你为弟,与你推心置腹无话不谈,你却与朕日益疏离。我们曾发誓富贵贫贱不相弃,难道因为朕富贵你就要弃了朕?”
奉直吓得连连磕头:“臣不敢对皇上不敬!更不敢言弃!臣虽辞去官位,却仍是皇上臣民,绝无背叛之意。辅国大将军乃是要职,臣年少无德,担当不起,怕有负皇上重托,并非与皇上疏离!”
李潜无奈看着他:“你的心思朕明白,你辞大将军一职一是为了云氏,二是怕功高震主惹朕猜忌。朕真心待你,也深知你的为人,又怎会无故猜忌?若你去意已定,朕强求无用,不过你爱妾幼儿尚未找到,还是等找到她们再说吧。你放心,皇后那里朕会去说,不让她逼你定亲!”
奉直见他并未真正答应,心中虽然着急也无可奈何,只有先找到若水再说了,不过只要皇后不逼婚就好,就是拖些时日也无妨,反正自己去意已定,皇上也不会强留。
“臣谢皇上恩典,若找到她们,臣一定先来向皇上报喜!臣还有一事求皇上,凌家人已被处斩,毕竟曾是奉直岳家,臣不忍其弃尸荒野,求皇上许臣收敛安葬!”
李潜脸上浮起了笑意:“奉直弟虽然重情重义,但朕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凌家抄斩是因为罪行太深,朕不过平定天下民心。你要收敛就收敛吧,总不能曝尸街头。”
奉直赶紧谢过就要告辞,李潜喊住他:“朕答应替你照顾爱妾幼子,却弄丢了她们,朕心中有愧呀,不把她们还给你,朕也不得安宁,好在我指了她四个侍卫,你放心吧,她们母子不会受苦的。我派人找遍她们可能落脚之处,却始终没有音讯。你说她们会不会听到你回京的消息突然现身呢?要不再等些时日吧?”
奉直无奈地点点头告辞,李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那想起什么:“要不你去城南别院看看吧,你若不知道地方,我派一名亲卫跟着。那是她们以前离开侯府以后的落脚处,于家被抄之后,我自顾不暇,又怕起事失败连累无辜,派人送信让她们速速逃离,从那以后再无音讯。如果她们回京,一定先去那里安置再打探消息,不过我前段时间派人看过,她们并没有回来,但这是两个月以前,你再去看看吧。”
奉直激动得脸色都变了,他蓦地转过身:“谢皇上指点,臣这就去看看,若得她们无恙,臣感激皇上一辈子!皇后娘娘那里,还求皇上劝说,切不可让皇后不待见臣!”
看到他闲杂还如此怕田皇后,又想起他昨夜窘迫的样子,李潜忍不住哈哈大笑,旋及想起两人曾经并骑同游、举杯共饮、抒怀谈心的情景,又有些伤感地说:“人只道为人君者富拥天下,谁知高处不胜寒之苦?难怪要称孤道寡。奉直只知为爱妾辞官不做,为什么不想想你我的兄弟情义?难道除了辞官,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有没有两全之策,既不亏待云氏,又能出入朝堂?”
奉直不解地问:“两全之法,此事还有两全之法?臣实在愚钝,想不出还有何计可施?”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五十四、归意
若水看着站在面前的云强,不可置信地说:“公子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云强细细说了打探到的情形,奉直不但已经回京,还封为辅国大将军,前天夜里宫住设宴为他洗尘,并许他休沐三日还朝。
若水不解地问:“侯爷过世,他不告丁忧吗?”
“听说侯府大公子告了丁忧,已辞了官职在家守孝,只袭侯爵并立为家主,因此按制二公子可不用告丁忧。”
若水几乎可以想象,他弱冠刚过,就坐到了许多人一辈子也坐不到的高位上,又人物出众,凌意可因为失贞被休,现在有多少名门闺秀等着嫁他?自己一个年长的妾室,出身、年华、身份皆落了下乘,拿什么去争宠?所能依傍的,不过是一双亲生的儿女而已。
自己从蜀郡一路跟来,波折无数、辗转数地,不就是为了当初那份纯真无暇的情意?到最后,却要落得依傍儿女生活。等他娶了年少美貌的嫡妻,两人并肩而立,携手出入,自己恐怕只有伤神和退缩的份儿,可是当初那份痴心该如何了结,难道自从踏进长安的那一刻起,曾经的真心真意永远成为过往?
书香看到若水听到这个喜讯,却神情寂寥,似是暗怀心事就示意云强退下,云强点点头,又迟疑着说:“有一件事书下不知该不该告诉小姐?”
书香嗔怪地说:“小姐一向宽厚,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你尽管道来!”
云强这才放下心来,神色庄重地说:“昨日午时三刻,凌家大小几十口人已经全部被斩弃市!”
若水和书香闻讯“啊”了一声,这也太惨了,凌相全倾朝野、风光无限之时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这种地步,可怜凌氏子孙有好出身却没有好下场,若水禁不住问:“那凌家二小姐呢?”
云强迟疑着说:“行刑前一天凌家二小姐和一个叫琴音的丫头被于家二公子求得圣谕救出,本来安置在民宅,谁知昨个下午凌家二小姐已出家为尼了。奴才还听说前承宗皇帝被贬为瑞国公带着一家大小去守皇陵,凌家大小姐作为国公夫人也一起去了,凌家除了两个女儿满门无存。”
若水听完半晌无语,奉直心有不忍救下凌意可和琴音本是意料中事,但是凌意可和琴音绝再进不了于家之门,就是奉直想接她回去也不行,老夫人和夫人绝不能容一个失贞之人。原想着奉直必定会把她当作外室在外安置,虽然没有名份,但以奉直之性情,必定会善待于她,锦衣玉食生活无忧,对一个失贞被休、娘家落败的女子来说已是最好的结局了,谁知她竟然年纪轻轻出家为尼了,什么时候凌意可竟然改了性子潜心向佛了,是被于夫人逼迫还是家人尽亡让她心灰意冷?
书香也不解地说:“以少奶奶的性子,不象是轻易服输之人,她定会暂时装作温良屈居外室,等时间久了大家防备之心渐淡,她再伺机设法挑拨,让公子妻妾生事、家宅不宁,好坐收渔翁之利,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听着不象呀?”
若水淡淡一笑却不言语,于家老夫人和夫人极精明厉害,如何能不明白凌意可的心性?何况她还是罪臣之女,她们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女人留在奉直身边?一定会使出什么的手段逼她自尽或出家,出家对凌意可来说,并不是最坏的结局,如果她知道好歹,肯从此转了性儿,潜心向佛,倒也可以善终,就怕如书香所说,她不肯善罢甘休,总会伺机生事。
云强又说:“奴才还听说凌家被弃市后,旧友亲眷皆因畏祸无人理睬,只有于二公子肯出面替凌家满门殓尸安葬,京中上下皆夸二公子重情重义。”
书香见若水半晌无语,摆手让云强先下去,然后看着若水不说话,若水叹口气,幽幽地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若不顾凌家就不是于奉直了,不过有情之人总胜无情,真不知道这是他的好处还是他的短处?”
书香点点头:“公子这一点让人又爱又恨呢,不过我相信,在公子心里谁也比不过姐姐,当初少奶奶费尽心思,不惜拉上我们四个一起争宠,也没能夺了公子的心,这点姐姐大可放心!”
若水无奈地说:“我没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就是他对我情份淡了,总还有翼儿和颜儿,就是看在他们面上也不会刻薄我的。”
“公子对姐姐的情份怎么会淡呢?他就是娶个嫡妻又能比姐姐强到哪里去?我相信公子现在找不到你一定心急火燎的,姐姐切勿灰心,你现在有翼儿和颜儿撑腰,又有恩于侯府,公子再看重你,谁还再轻视你?”
“就是没人轻视我又能怎样,香儿想想,若公子再娶,我一个年华即将老去的妾室,要服侍一个风华正茂、出身高贵的嫡妻,称她为姐姐,在她手里讨生活,就算她是一个贤良的,我以后的心情能痛快吗?”
“可小姐留在这里心情更不痛快!你在这里拉扯三个孩子,公子在府里与妻妾恩爱,你孤苦不说,三位小主子也见不着亲爹的面,你岂不是更苦?”田玉莲走了进来,她不满地瞪着若水,拉她坐在妆台前。
“你看看镜中女子,何尝不是风华正茂、美貌可人,哪有半点老去的痕迹?小姐何必自轻自贱?公子还未娶妻你先自怯了,就是他娶了未必心里真正喜欢,公子对你的好你又不是不知,又何必跟自个过不去?明明知道公子已经回京却不去团聚,难道要把他拱手让人?你与于家有恩、与公子有情、又有子女傍身,为什么不理直气壮地回去?老奴明天就带书香爹娘回蜀郡,我在这里小姐处处依赖我,总是下不了决心!”
若水无语,审视镜中的容颜,虽然没有了当初的骄傲和天真,可是依然肌肤若玉、乌发如云,轻扬的秀眉下是依然清澈如水的明眸,鲜妍饱满的红唇象初绽的花瓣。容颜明媚依旧,风华未褪分毫,为什么心情却如此消沉退缩?
可是她不能退也不甘心退,从跟随奉直逃离蜀郡的那一刻起,注定她从此没有退路。转过头,笑靥如花:“我决定了,三天后咱们就回侯府!”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五十五、重逢
奉直满含期待地看着李潜,恭恭敬敬地说:“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李潜心里嗟叹了一声,明明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为什么自己却甘之如饴?到底是为了与奉直的兄弟情份,还是为了那个女子曾经清新明媚的笑颜?或许都有吧,有时候什么都明白,就是不明白自个的心意。
“奉直有无想过,即使你辞官以后可再不娶妻,你心爱的女子一生也只是一个侍妾?所谓之生同寝死同穴,你们百年之后连同穴的资格也没有?她连你于氏家祠也不能入,一辈子虽有你真心相待,可是委委屈屈,受人轻贱,若真心喜她,你过意得去吗?”
奉直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她从来不说自己委屈,臣心里明白却无可奈何,只能尽力让她少受些委屈。臣回家后就用皇上给的赏赐置宅另居,她作了侍妾虽然在外不受人待见,但在自个家里没有主母,一切全由她作主,虽然名份低,却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起码能过得舒心些,臣只能尽力而为了!”
李潜同情地看着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委屈,自己却无可奈何,这种滋味奉直怕是尝够了,所以才如此绝要辞官不做。
“奉直如果真要辞去辅国大将军之位,朕若不允,违了奉直弟的心意,朕若允了,天下人必说朕继位之后不容功臣,才逼得你辞官,举国上下大概除了朕没有几个人会信一个前途无量的辅国大将军,会为了一个侍妾辞去官位,朕若允了,这黑锅就背定了!”
奉直赶紧告罪:“臣惶恐,悠悠苍生之嘴臣没法去堵,但臣会尽力澄清的,还请皇上许臣辞官!”
李潜哈哈大笑:“澄清?奉直要向天下人逐一解释吗?你还是先去找回她们再做打算吧!今天时辰不早了,去了怕赶不及,先告诉家里一声,明日朕就派人送你去城南别院,说不定她真在那里等你!”
看着奉直的背影,李潜忽然有一丝预感,若水此时一定就在城南别院!
虽然明知只是猜测,奉直还是疾驰飞奔,无比渴望立即见到她们。苍山怀抱、绿树掩映,清且浅的河水从门前流过,因为已到秋天,山峰五彩斑驳,园子里果实累累,奉直暗暗感叹,真是一个避世而居的好去处。
站在古朴结实的大门前,他反而情怯了,如果她们不在这里可怎么好?那他该去哪里找她们?天下之大,可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他鼓足勇气上前轻轻叩铜环,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切切地望进去,开门的是一个布衣女子,不象大户人家的家奴,倒象是一个帮佣的村妇。正待开口询问,两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一男一女,男孩比女孩稍大些,他疑惑地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奉直:“你是谁?来这里找谁?”
奉直看着那张小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划过心头,顾不上多想就蹲在他面前,擦擦他额头上的汗:“我来这里找人,你是谁呢?”
小男孩板起小脸严肃地说:“我叫于展翼,你还没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等奉直回答,女孩口齿不清地说:“我叫小容儿,你呢?”
奉直先是狂喜后是惊讶,狂喜的是她们果真在这里,惊讶的是两个孩子竟然这么大了,他喜极而泣,张开手臂把他们同时抱进怀里。
开门的仆妇吓了一大跳,一边拉奉直的手一边大声喊着:“你是谁?快把小主子放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书香闻声先冲出来,看了一眼却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几个护卫也跑了过来,正待问罪,若水也急急出来了,看到的是奉直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任由他们用小拳头一边打一边挣扎。
若水呆呆地看着,脚步虚浮,神思恍惚,书香反应过来,挥手让护卫下去,转身进屋去看小展颜。
奉直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他抬起头,若水依门而立,泪如雨下,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奉直放下两个拼命挣扎的孩子,直直看着若水走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田玉莲也赶了过来,看到的却是这一幕,虽然她在安靖府的时间几乎没见过奉直,却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带翼儿和容儿走开了,示意仆妇下去,把独处的时光留给两个人。
奉直上下打量着若水:“还好,你和孩子都好好的,让我们一家从此团聚,不留任何遗憾,若在这里找不到你们,若你诚心躲起来不见我,奉直下半生什么也不做,一生一世寻找你们!”
若水看着他经过了磨砺更加成熟的容颜,摇摇头:“怎么会呢?我远巴巴的带着三个孩子从蜀郡赶过来,不就是为了见你?”
奉直紧紧抱住她:“那你们为何不回侯府,让我一回来就能看到你们?我走近家门那一刻,有多盼着你抱着孩子和于家人一起来迎接我?离家这么久,边关寂寞苦寒,我是靠每日看着你和翼儿的贴身之物一天天熬过来的,想着有和你们相见的一天,我什么苦都能承受!”
若水轻轻的抽泣着,她委屈、她疑虑、她退缩。分离一年多,她带着孩子东奔西跑,到处躲避,不就盼着团聚的那一天,把孩子好好的交到他手上?后来瑞王被贬诎、凌家被抄家,她才敢壮着胆子回到京城,可是近乡情怯,却怎么也没有勇气再回侯府。
奉直抬起她的头,拭着那怎么也流不尽的眼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你怕再回府受同样的罪。你放心吧,我已向皇上请辞辅国大将军之职,你知道吗?做了庶民,就没人管我娶不娶妻,我就不用再娶一个嫡妻回来,到时我用皇上的赏赐买一座宅子,咱们离府另居。虽然我不能给你嫡妻的名份,但我绝不再娶一个嫡妻来欺负你,你放心吧,你绝不会再受同样的委屈吗?”
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的这种承诺更让人感动?若他肯为自己连高官厚禄都辞了,还有什么疑虑的?
奉直见她不语,以为仍然心有疑虑,恳切地说:“若水,你不信我吗?我已经说服老太太和娘了,她们也应了,皇上答应找到你之后就许我辞职,凌氏已经出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放心吧,我不许任何人再来伤害你!”
若水靠在他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什么都想到了,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自己却疑虑重重,百般退缩,沉浸在旧日恩怨里不能忘怀。
“公子真的不打算再娶亲了?”
奉直点点头:“我不要你再被她们欺负!我更不想象以前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受委屈却无可奈何,我只想守着你和孩子们安安宁宁地过日子,象我们回长安路上想的一样:饱暖安宁、儿女绕膝!”
“可是公子少年居高位,前途无量,又怎能为若水放弃?老太太和夫人一定会恨死我的,皇上封赏你的官职,又怎能允许你轻易放弃?”
“只要我诚心诚意,她们会理解你的,皇上那里你不用担心,等我找回你,他自会应允。府中有大哥继承世子之位、管理家业,朝中人才济济,哪里会少了我一个?他们不过惋惜一阵子而已,时间长了只要我们过得好,他们就不会再说什么,说不定还羡慕呢!”
若水点点头,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还能不信他?瞬间,她做了决定,绝不再退缩,他们一家要在一起生活,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我信你!”,她展颜一笑,泪痕未干,如同细雨中的桃花。
奉直痴痴地看着,移不开眼睛,一如当初。他和她失去的好时光太多,以后再也不会错过了。
“奉直,你不想见我们的女儿吗?”
奉直这才想起母亲说的若水走时已有身孕,听说是女儿,心里一暖,他和若水最无可奈何、不能与人说的、内心最深的遗憾终于得到了慰藉。
两人携手进门去看小展颜,奉直进屋后看见书香正抱着一个婴儿,倒吃了一惊:“香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书香把婴儿递过去:“公子先看看小颜儿吧,等会再说我的事吧,可怜她打生下来,还没见过亲爹的面。”
奉直小心翼翼的抱着熟睡中的小展颜,象抱着一件传世珍宝,亲了亲她可爱的小脸,方才心满意足地对书香说:“这下可以说你是怎么到的这里?”
书香点点头,一五一十说了凌府被抄家奴变卖,若水好心派人赎出她和父母并带到这里安置,让她们母女团聚的情形。说完跪在奉直面前:“奴婢生性胆小怕事,出身下贱,从不敢作他想,只希望以后能守在公子和小姐身边,不要遇个厉害的主母,让我和容儿能有一口安稳饭吃就行。”
奉直一手抱着颜儿一手拉起她:“放心吧,我不会再给你们娶个厉害的主母,若水就是你们的主母了!”
书香惊喜地抬起头:“那就好!我们什么时候回侯府?”
奉直怜爱的看着熟睡的小颜儿,呵呵一笑说:“这么好的地方,你们住够了,我还从没住过。反正我已向皇上和家里告了假,现在又没什么事,咱们好好在这住几天吧!”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五卷 意阑珊 第二百五六章 离情
若书看着奉直更加结实挺拔的身姿和依然英俊却已有几分沧桑的脸,无限感慨,他和她都不再是初遇时单纯痴心的少年了。
“公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地方极隐密,外人很难找到,是不是纪公子告诉你的?他受你所托对我们母子照顾极是周到,还送了四名侍卫,我们才能平安地活到公子回来,回京以后公子一定要带我和翼儿当面言谢!”
纪公子?他哪有一位姓纪的朋友?奉直愣住,很快醒悟过来,李潜的生母文宣太后本姓纪,他一定是为了隐瞒身份才自称姓纪的,看着若水毫不知情的样子,如果得知当初救她们的竟是当今皇上,会是什么神情?
他呵呵一笑:“娘子放心,回京后我一定带你和翼儿当面谢过纪公子。”
若水不明就里,连连点头,又嗔到:“公子乱说什么,我哪配娘子二字?别说人前漏了嘴又生出事端!”
见她如同惊弓之鸟奉直连忙心疼地安慰:“若儿放心,我自会注意场合,我已决定再不娶妻,以后你就是我娘子,以后就叫我奉直或是夫君,别公子公子的听着生分!”
若水不忍他失望,只得先应了,奉直这才细细问了她和翼儿这几年的行踪,多亏了李潜不负自己托付,要不然在政局混乱的情况下,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三个孩子,还要逃避凌氏迫害,如何能安然活到现在?
当今皇上确实待他如同亲弟,他却在安王变成皇上以后,日渐恭敬疏离,奉直想起李潜神情寂寥地对他说:“奉直弟只知与爱妾情深,却忘了我们的兄弟情义?朕与你结拜,就视你为弟,与你推心置腹无话不谈,你却与朕日益疏离。我们曾发誓富贵贫贱不相弃,难道因为朕富贵你就要弃了朕?”
奉直摇摇头,他顾不那么多,只能先顾若水和儿女了,至于李潜的高处不胜寒,那是谁也没法子的事。
“若儿,我打发纪公子家奴回去复命,就说已经找到你们,顺便托他们告诉一声,好让她们放心,咱们一家子好好睇在这里聚几天,秋来山上风景正好,咱们明天就上山去游玩!”
若水兴奋地点点头:“虽常居这里,但家无男主,我怕生事,连大门也很少出,也轻易不许孩子出门,其实早就想上山去看看了,你来了刚好,咱们明天就去,翼儿肯定乐坏了!”
奉直来到门外,两名送他过来的侍卫还在待命。奉直赏了银两,请他们回去向皇上复命,说是云姨娘和小公子已经找到,请皇上放心。
为首的满口应承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宅子是皇上以前买下的,外人不知,这是地契,皇上说他有负将军所托,弄丢了将军的爱妾和儿女,特将此宅送与将军爱妾母子压惊,如果找到她们请将军亲手转交!”
奉直本就极喜欢这里,闻言赶紧谢恩,又托他们告诉侯府说是姨娘和几个孩子都已找到,住几天就一起回去,请家人放心。
看着他们打马远去,奉直转身回去,却看见匾上“适意居”三个字,心里极不自在,因为他想起了家里的“福意居”,决定回去就依旧换成“云水居”。又管家派人把匾摘了下来,亲自挥毫写了“慕云山居”四个大字,令速找木匠拓上去,尽快把匾换下来。
若水心中暗喜,又不解地问:“村居木匠活计粗糙,为何不去城里找人做吧?”
“若儿不知,既是山居就要古朴自然,精雕细琢反而失了本意!”
若水点点头,总觉哪里不对劲,半晌才想起:“不妥,此宅是别人的,我们不过暂居而已,怎可私换名字?虽然你和纪公子交好,但也不可如此随意!”
奉直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地契:“放心娘子,此宅已是你和翼儿的!纪公子说他弄丢了你们母子,有负我之托,为表歉意,特以此宅赠与你和翼儿作为私产,以后为夫还要靠娘子落脚了!”
若水狐疑地看着奉直,这宅子不是李管家的吗?怎么成了纪公子的?难道是他从李管家手里买过来了?不过也好,不用再向奉直解释为何她们会借住李管事的宅子,免得被他误会。纪公子对自己也太大方了,送许多吃食用度不说,还送了四个贴身护卫,现在干脆连这么好的宅子也送了,他真是只是看在奉直面上吗?可自己与他从没有任何交集呀,难道真是佛家所说的前世之缘?
奉直见她发愣,不解地问:“怎么了娘子,发什么愣?”
若水摇摇头:“纪公子对你也太好了,我和翼儿都跟着沾光,平白得了这座宅子,你以后切不可辜负了纪公子!”
奉直盯着她:“如果我为了你而辜负纪公子呢?”
若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纪公子又不是女子,何谈为了我辜负他一言?就是他是女子,大不了公子娶回来就是了,以前福意居那么多女子,若水做了通房丫头,不也照样生活下去?”
提起以前,奉直又愧疚又心疼,紧紧抱住她:“你放心,我不会再让别的女子来欺负你,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以后我不让任何女子再成为你我之间的障碍,就像我们离开蜀郡回京路上一样,谁也不能让我们疏离!”
若水却摇摇头:“公子肯为我辞去辅国大将军一职,终生不再娶妻,已是莫大的恩情,我怎可如此贪心?香儿和静娴妹妹都是苦命之人,清白已失于公子,香儿还要抚养容儿,若水怎忍心她们母女分离,生无所依?我会真心待她们两个,绝不会为一己之私把他们逼上绝路。只要将军再不迎新就好!”
奉直点点头:“你放心吧,我绝不再迎新人,否则必遭报应!”
若水慌得去捂他的嘴斥道:“公子乱说什么?若水宁愿你迎新人,也不愿你发什么毒誓!”
奉直慌忙告罪,想起她的话又说:“虹儿之事我已尽知,原来是被凌氏所害,想起来都后怕,如果不是虹儿,那天被害的就是你了!”
说完紧紧抱住若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凌意可在我的眼皮底下都会使出这么狠毒的手段,真不知她背着我都对你做过什么?幸亏我早有防备,安排好你们母子的退路,要不然不知今生今世还有无相见之日!”
想起那日瑞王疯狂的样子和虹儿被蹂躏后的惨样,若水一个寒噤,奉直知她心有余悸,连忙一边安慰一边说:“当日之事我误会虹儿了,她是为了救你才无辜被害,我会像以前一样善待她的,她一个女子孤身流落在外怎行?还是让她回来吧。”
若水摇摇头:“虹儿去意已定,佛前发下毒誓一生一世都不再入京城一步,你放心吧,她终身已有所托,不用再依附我们!”
然后一五一十讲了虹儿被纪刚救出后,两人现已成亲并在蜀郡安家的情形。
“他们情投意合,逍遥世外,我们就莫再打扰了。何况我娘已再蜀郡出家为尼,虽为佛门中人,但也需人时时看顾,有虹儿在我舅大可放心。若以后爹爹带姨娘和弟弟回家,也需虹儿和纪刚往来照应、传递音讯。她一个女子受此奇耻大辱活下来已是不易,公子若是真为虹儿好,就还她平静安宁吧!”
奉直点点头:“一切就依虹儿心意吧,她过得好就行,我们不必勉强,你远离家门,蜀郡那边也需人照料,她与你情同姐妹,留下也好。”
若水点点头,她所有的不幸仿佛都已过去,原以为回侯府虽得优待,奉直也会更加看重她,但以后服侍嫡妻却是难免的,总是要受委屈,为了孩子她已经想通,不去再计较这些,怎么也不会想到,奉直竟然为她连人臣之位都可放弃,这份情谊还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
如今唯一没有着落的就是父亲和姑母的下落了,若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天下之大,那么一大家人,竟然说没影就没影了!
奉直看穿了她的心事,连忙安慰:“放心吧,你父亲和姑母能弃家仓皇而逃,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树了敌为避祸端吧,回去以后我就安排人细细打听查找,定要得知他们的下落,不再让你牵挂!”
说完紧紧抱着若水,两人亲密无间地依偎在一起,恍然又回到进长安之前的日子,山山水水一路逍遥,欢娱苦短恩情无限,没有任何人再能把他们分开。
“娘!娘!”外面忽然传来了翼儿和容儿的声音,两人慌忙分开,田玉莲和书香带着三个孩子进来了,看到若水双颊绯红,田玉莲抿嘴一笑:“本来想让公子和小姐好好诉诉离情,可是小公子和小小姐听说刚才抱他们的是爹爹,吵着闹着要来见爹爹,奴才们禁不住,只好带他们过来了,外面的奴才也等着拜见主子,公子和小姐有什么话就留着晚上说吧,反正从今以后不会再分开了!”
翼儿和容儿兴、期待又有几分羞涩地看着奉直,奉直看着一双可爱的儿女,蹲下身子:“我就是你们的爹爹,到爹爹这边来,让我抱抱!”
两个小人儿迟疑了一小会儿,又对视了一下,一齐扑进奉直怀里。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五卷 意阑珊 第二百五七章 并肩
若水靠在奉直肩上,也许没有了少年时的情浓意炽,可心里曲氏那么踏实而满足。这一年半,她辗转飘零,仓皇逃命,不都是因为没有这个男人在身边?曾经的聚散离合、爱恨交加,都随着今日的团聚烟消云散,他们从此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甚至没有夫妻名分的夫妻,只想过着最普通最安宁的日子。
也许在侯府受的委屈太多了,若水还是不敢相信好日子会这么快就降临到自己头上,想了想担心地问:“如果皇上不许你辞官呢?违抗圣旨可是死罪,你切不可为我给自己招来祸端!”
奉直想起李潜所说的两全之策,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两全之策,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若水再受半点委屈。
“你放心,即使他暂不许辞官,我爹离世已两个多月,只要拖过百日,三年丁忧期间就不能再成亲,我们好歹还有三年的好日子,三年过后他见我心意已决,而且那时朝中心腹渐多,不用处处依赖于我,定会准的!”
第二天早晨,奉直被一阵鸟鸣声吵醒,却仍是不肯睁开眼睛,有多长时间没有过这种安宁闲适的生活?有他心爱的女人,有他可爱的儿女,有这一片宁静美丽的山水,他真想就这样住一辈子。忍不住想告诉若水,以后除了定期回侯府看望长辈,不如一生一世住在这里算了,伸手去楼她,却落了空,睁开眼睛帐里空无一人,慌忙揭开帐子,若水简衣素服的站在面前,娇美一如当初,含笑的容颜让人心醉。
奉直却不满地说:“什么意思?既不知道再陪我睡一会,又不好好的装扮起来,难道我辞了官就给娘子置办不起衣服首饰?”
若水呵呵地笑了:“不陪你睡是因为我们有了孩子,他起床了就会跑过来,谁也拦不住,等会一群丫头奴才跟过来,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衣着简单是因为你说了今日要爬山,山上全是树枝,我穿的罗里啰嗦的怎么走?别忘了你许孩子的事你能赖了别人可赖不了他们!”
说着外面就传来了小孩子的吵闹声:“不许拦我,我要见爹爹和娘亲,我要爹爹带我去登山!”
说着小翼儿就跑了进来,后面跟着无可奈何的小蓝,昨夜田玉莲一再吩咐,公子和云姨娘久别重逢,谁也不许打扰,除非他们传唤,可是偏偏懂事以后第一次见爹的翼儿兴奋地大清早就起来,忆起爹爹要带他登山,谁也拦不住就跑了过来。
奉直这才知道若水为什么早早起来,要不然一大早翼儿后面跟着一众丫头婆子扑进来,瞧见她们夫妻的私密,多丢人呀,两人久别重逢,却连懒觉也睡不成,不过这大概是世上最甜蜜的无可奈何了。
翼儿已经来到了床边,见奉直还睡着,不满地说:“爹爹还说今日带翼儿登山,还不起来!”
奉直坐起来抱住他:“爹爹答应翼儿的事一定会坐到,不过现在山上露水重,会打湿衣服,咱们先吃了早饭,才有力气登山,待太阳出来露水散了咱们就出发!”
小容儿也不甘寂寞地拉着书香的手进来了,虽然还走不稳当,口齿还不太清楚,却也委屈地说:“爹爹,容儿也要去!”书香拉着她的手,热切地看了一眼奉直,却又赶紧低下头去看女儿。
奉直朝她伸出手来,书香赶紧抱起她放在床上,眼睛却不敢朝床上看,久离相聚,昨夜一定缠绵无数吧!可是除了若水,大家都关注着两个孩子,没有人看到她的落寞,包括奉直。
翼儿和容儿寸步也不肯离开奉直,生怕上山不带他们,奉直难得儿女绕膝,虽然连饭也吃不安生,还是开心极了。
山不是很陡峭,因为常有村民上山采药活砍枯枝开的路,所以并不难走,很适合奉直拖家带口的上山,即使是负担,也是甜蜜的负担。几个孩子由侍卫轮流抱着,女眷们因为久坐深闺,没走到一半就已经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奉直照顾了这个照顾那个,累得满头汗,心里去全是喜悦。
除了奶娘留下照顾小颜儿,其他人都跟着上山了。
若水和书香到后来几乎是被拖着走得,若水终于可以不再操那个心了,有奉直在,什么都可以交给他去做,自己只需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原来有人可以依赖的感觉这么好。
因为是秋天,天高云淡,阳光明媚,远处的山腰若有若无的薄雾,群山更是彩色斑斓,美不胜收,虽然每天都看着,但今天却是不一样的心情。山花依然烂漫,野果将熟未熟,若水贪婪地看着,真没想到在这里住得时间也算不短了,她们居然从没登过这座山,白白错过了无数风景。
奉直走到半路上,采了一大把鲜花编成一个精致的花冠给若水戴在头上,这下闹翻了天,翼儿和容儿也嚷着要,为了取得安宁,奉直只得一人编了一个送给他们,戴在光光的脑门上看起来分外好笑。
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顿时气势凌云,众山皆在脚下。奉直站在高高的山顶,极目远眺,美景映入眼睑的同时,一种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难怪李潜说高处不胜寒,如果此时此地,没有心爱的女子在侧,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山顶,真的有一种遗世独立、孤独由心生的感觉。
奉直拉过若水的手,深情地看着她:“过来,陪我站在这里,一辈子都比要离开我。刚我一个人在这里,这才体验到皇上说的高处不胜寒,原来一个人站那么高,真的又孤独又苦涩。所以你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我,永远和我站在一起,让我一辈子不要有孤独的感觉。”
若水点点头,原来站这么高,远远的看去,好像身边空无一物,真的觉得很孤独,除非身边有心爱之人,她脉脉含情地看着奉直:“如果我可以的话,如果奉直需要的话,我永远都这样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不会让你觉得孤独!”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五卷 意阑珊 第二百五八章 回府
几天后,若水不忍新奉直刚从边关返回就留在这里乐不思蜀,把侯府一众长辈亲人丢开,劝说他回府。毕竟侯府因他遭祸,安靖侯又离世不久,奉直久别归家,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和孩子,奉直虽然不舍得离开这里也只得答应了,因为亲人还等着他团聚,辅国大将军之职还未辞得了,暂时还得上朝处理政务,有些事情不了结,他是无法和若水自在逍遥的。
田玉莲不顾奉直的挽留,坚持要回蜀郡,就由云强护送回去,顺便打探云家的消息,给虹儿捎去家信。书香的爹娘最终还是没舍得离开女儿,但却不愿回侯府,就留在慕云山居里帮忙看守宅子。
因为还打算以后若有机会常常过来小住,他们只带了随身物品回去,就这连同大人孩子,也慢慢做了两车,奉直骑马随行,仅剩下的两名护卫云猛和云烈赶车,怕颠着孩子,再加上贪看秋日美景,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赶。
若水当日仓惶出逃,又分别一年多,竟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于家一众人,虽说有恩于侯府,又养着三个孩子,但是一个妾室,让人家高不得低不得的难受,再加上奉直要为了她辞去辅国大将军一职,侯府极重功名利禄,日夜盼着光耀门楣,奉直又是老夫人和夫人的希望,她们能待见自己吗?
若水心事重重,借口怕颠着孩子,刻意放慢速度,想赶在天黑前回去,到时借口路途奔波乏了,匆匆见个面就可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早在面对吧,经过一夜大家也有个适应的过程。
快要到侯府的时候,若水本来就惴惴不安的心情更加晦暗了,想起自己第一次跨进侯府大门的情景,在客栈晾了那么长时间,又听说奉直为自己挨了打,好不容易侯府才同意自己的进门,竟然天真的以为所有磨难都过去了,从此就如同一路山盟海誓的那样,生生世世为夫妻,其实却连今生的夫妻也做不了,哪怕生下一双儿女,她永远是他的妾。
也许在慕云山居的日子太惬意了,侯府渐近的时候,奉直的心情也莫名地低落下来,想起了和若水从蜀郡私奔回京,也是天擦黑的时候抵达侯府门口,本以为好歹家人会许他们进府,最多狠狠责备一番之后,还是会成全他们的,谁知父母固执冷漠,坚守家规,若水连侯府的大门也进不了,迎接他们的是紧闭的大门和坚决的拒意。虽然明知这次再不会受到那样的待遇,他还是身不由己地放慢了速度。
刚到侯府的街口,守在那里的家丁就迎了上来,说是奉命在这里等候公子一行,还有几位赶紧跑回去报信。
奉直没想到家里这么重视他们,和第一次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心里的阴云很快散了,恨不得赶快到家。
刚接近侯府,远远就看见大门洞开,一溜的红灯笼高照,于家大小主子,包括老太太和于夫人,大概是接到了家丁的报信,都站在大门口翘首盼望,应该就是迎接他们吧,周围还有一些不明就里的平民百姓在看热闹。
奉直心里一热,消沉和低落的情绪烟消云散,若水和翼儿是他的亲人,他们也是他的亲人呀,他赶紧上前落下马来,朝红灯笼下满脸惊喜和期盼的老太太和娘磕头。
老太太的声音都变了,似悲似喜地问:“若水和翼儿都回来了吗?”
奉直点点头,一颗心落了地,原来她们是欢迎若水的,回头看到马车停下来,赶紧上前打起帘子,一个一个扶她们出来,若水轻盈落地,看到眼前的情形,红红的灯笼、满目期盼的家人,让她真真切切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过往的一切不快都抛在脑后,赶紧拉着翼儿和容儿就磕头,口称太奶奶和奶奶,老夫人和夫人看着走时尚在襁褓,如今落地能言的小人儿,喜得一边抹泪一边拉起来,揽在怀里怎么也亲不够。
奉直抱起颜儿走过去:“不要只顾着你们的翼儿和容儿了,快来看颜儿,你们还从没见过!”
看到奉直怀里因马车摇晃睡得正香的颜儿,于夫人赶紧接过去抱到老太太面前:“娘快看看,奉直小女儿,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回家呢!”
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怜爱地摸着那张稚嫩的小脸,老泪纵横:“到底是到自己家了,你们看看她睡得多踏实!”
自从奉直远征后,先是若水带翼儿离开,抄家后容儿被救走,再是于文远离世,家园依旧,侯府却似乎日益冷清寂寥,特别是二房,只剩下卢静娴一个妾室在看守偌大的院子,现在先不说别人,光一下子添了三个孩子,往后再不会有孤独冷清的日子了。
若水久别离家,上前一一与众见礼,因她曾在侯府被断了茶饭之时,不但派人救走容儿,还派人暗中想法子给他们送来水和食物,让他们多挨了几天,也就多了一线生机,所以大家都上前纷纷示好,询问离情。
她还看到了久别的青姨娘和严妈,这两个她在侯府最亲近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有好几次,都是他们帮自己化险为夷,逃出生天,她们就是自己在长安的亲人。因为顾忌着夫人,青姨娘只含泪朝她点点头:“姨娘和小主子回来就好,老夫人和夫人日夜期盼,就盼着你们回家,甚至在我们快要饥渴而死的时候,夫人还说,只要你们母子和公子平安,她死也瞑目了。”
卢静娴默默地站在人后,直到若水与众人相见完毕,这才赶紧上前给若水行礼,若水拉住她不让下拜:“我们辗转奔波、离家路远,只有妹妹日夜为我们守着家门,应该是姐姐拜你才对!”看着两人互相谦让,奉纯赶紧说:“大家别在这里多礼了,天快黑了,洗尘宴也备好了,还是进去再说吧!”
进了曾关押过侯府一众主子的正堂,里面已经重新装饰一新,红烛高燃如同白昼,琳琅满目的酒席胖,是垂手待立的丫头仆妇,洗尘宴已经摆好了。
在老太太的再三坚持下,若水终于第一次和主子们坐在一起吃饭,也许经过离别,也许经过灾祸,大家都忘记了以往的不快,听奉直和若水细说着离开后的情景,得知她当初是为了避免被凌意可加害才携子仓惶出逃后,都唏嘘不已,在座的谁没吃过凌家的苦。
若水见老夫人和夫人竟然只字不提奉直为她辞官一事,心中狐疑,她们今天是不是碍着自己和孩子久别重归才忍了下来,等明早再找机会劝告她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误了奉直的前程?到时她该怎么办?早已和奉直说好了辞官为民,寄情山水自在一生的。
如果她们苦苦相劝甚至乞求,自己该如何应对?心烦之际感觉奉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顿时豁然开朗。自始自终都是奉直自己坚决提出要辞官不做,并不是自己一己之私,在慕云山居也劝过他不要为自己一个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都不肯听从,回府后又怎肯听从任何人的意见?就是老夫人和夫人要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心情顿时放松下来,索性不做他想,只照顾着翼儿吃饭。
饭后,老夫人和夫人体恤他们颠簸一天,令早早休息,若水放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告辞带着孩子回到久别重逢的旧居。
来到院门口,卢静娴指着门匾说:“公子和姐姐快看,是老夫人令换上的!”
抬头一看,红灯笼下,门匾依旧换上了原来的“云水居”,竟然是老夫人主动提出要换的,若水心里一暖,笑看着奉直:“我知道了,以后凡公子住的地方都有个云字!”
奉直不管书香和卢静娴在场,含笑看着她:“那是因为我心里有云若水!”
若水脸一红,赶紧进了自己以前的院子,月光下,树木复苏,一盆盆神态各异的菊花静静地吐露着芬芳,屋里更是整洁温馨如同她在时。
严妈欣慰地说:“这一年来,你们走的走、散的散,卢姨娘孤零零地守着这个院子,天天盼你们回来,每天都令奴才打扫的如同你们在时一样,就是为了让你们回来之后感觉一切如旧!”
若水拿着柜子上翼儿小时玩得拨浪鼓,好像回到了以前,感激地说:“妹妹费心了,一个人守着院子不说,还能坚持每日如此,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卢静娴却扑通一声跪在若水面前:“静娴家贫无依,尚有老母幼弟待养,绝不敢有非分之想,求少奶奶留下静娴,不要赶我走,静娴愿为奴为婢服侍少奶奶!”
若水愕然,狠狠瞪着奉直:“你可曾说过让静娴妹妹离开的话?”
奉直赶紧辩解:“我从未说过呀?我则能做出这种事,就是我想做,你也不会允许!”
若水这才安慰卢静娴:“妹妹多心了,我和公子都未说过要赶妹妹走,又何处此言?”
卢静娴抽抽噎噎地说:“满府上下都在说公子要为了姐姐辞官不做,就是为了不娶嫡妻,还说公子连嫡妻也不娶了,哪还会再要我们这些妾室?所以静娴好怕会被赶出府去!”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五卷 意阑珊 第二百五九章 君王
若水好气又好笑地拉起她:“妹妹说什么傻话?我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凌府家奴官卖时,我都能把书香赎回,还能不容妹妹?以前有少奶奶当家不说,还有那么多通房丫头,姐姐又不容过谁?我们经过无数波折还能聚在一起,说明姐妹缘深,就是公子不要妹妹,我都不许,除了妹妹,谁能如此贴心?且看这屋子,离开一年多了,处处犹像当日,这样的好妹妹我又怎舍得赶走?”
卢静娴见她说得诚恳,这才放下心来,若水擦去她的眼泪,逗她说:“妹妹满腹诗书,深知礼仪进退,我和公子早就商量好了,以后容儿和颜儿两姐妹就归你教养,必叫她们和妹妹一样做个才貌双全之人,这么好的女先生,又不要一文薪水,我们能轻易放你走吗?放心,公子只发誓说再不迎新人,可并未说他要弃旧人呀!”
卢静娴不好意思地笑了,清秀恬淡的眉目竟也有了几分照人的光彩。
若水又嗔怪奉直道:“我们还说以后带妹妹去慕云山居小住,哪里有赶走她之意?都怪你只说再不娶嫡妻,却不说清妹妹的去留,害她担心这么久,你看看都清减了不少,今晚就罚公子去妹妹房里给她道歉!”
卢静娴慌得赶紧说:“我这几日身子不适,不便服侍公子,夫人还吩咐我要准备好公子明早上朝的官服,姐姐刚刚进门,还是让公子留在这里吧!”
书香也赶紧说:“公子和姐姐早歇吧,我去看看孩子们睡着没有!”两人慌忙夺路而逃,若水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把奉直往外推:“没人要你可别赖在我这!”
奉直反身关上门,不由若水分说,就抱起她走向床榻:“我还从没在这间屋子里睡个囫囵觉,今个说什么也不走了,好好睡一晚再说,明个还要上朝呢!”
在慕云山居松散了几天,奉直已经来留恋上了那种日子,第二天早早就被喊起来上朝,感到极为不适,决心下朝后再去向皇上提及辞官一事。
一身崭新二品官袍的奉直英姿挺拔、年少倜傥,因为是第一次上朝,在一众年纪偏大的臣子中间,显得格外引人瞩目,刚一出现,来得早些官员就开始一边打量他一边窃窃私语,虽然大部分都与奉直不熟识,但还是有人直接上前奉承,问他有无再聘妻室,奉直赶紧推辞父亡未久,暂不提及亲事才应付过去,皇上还未临朝,已是一头薄汗,如果真的做了辅国大将军,就是皇后不赐婚,他也会被逼得寸步难行。
退朝之后,奉直径直跟随李潜进了御书房。
李潜看着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的奉直,笑着说:“奉直弟莫非是为感谢朕让你找到爱妾子女,决定再不辞官,每日出入朝堂为朕效力?”
奉直脸一红,愣了一下还是诚恳地说:“臣谢皇上助臣找到他们女子,亦谢赏赐宅子,请皇上纳日偷得浮生半日闲,前往别院与臣山居垂钓、共品农家浑酒鸡豚。至于辞官一事,请皇上恕罪,臣心意已定,对功名利禄无欲无求,愧对恩宠!”
李潜叹了一口气:“山居逍遥,使人神往,却非朕所能。朕上回的话你有无考虑?你若辞官再不娶妻,爱妾虽在无人约束,却一生委屈低贱,上不了台面,入不了家祠,你心甘情愿吗?闲云野鹤的日子虽好,却永远不能抬高她的身份,你可曾想好?”
奉直一愣,若水为妾,连陪他探亲访友的资格也没有,儿女们在人面前只能喊她姨娘,连一声娘亲也喊不得。平常府里家宴,连入座的资格也没有,却是低贱,确实委屈,可他又有什么办法?总比再娶一个嫡妻凌驾于她之上强。
“臣愚钝,有负皇上恩宠,实在想不出两全之策,所以甘愿辞官,再不娶妻,虽不能抬高她的身份,却也能少受些委屈,请皇上应允!”
李潜叹了一口气,半晌不语,奉直抬起头,想起他以前说的家里妻妾之事,鼓起勇气说:“臣斗胆问一问,皇上有无心爱之人?”
李潜一愣,心里轻轻地痛了一下,想起那张清新明媚的笑颜,有无心爱之人?若无,为何总不能释怀?若有,为何不能说不能提,除了压在心底没有任何办法。
“朕为一国之君,后宫不过为平衡前朝甚至安定人心而已,就像封施紫烟为良妃,都是有目的,决不会平白无故只为儿女情长。所以后宫佳丽,朕对皇后是敬,对嫔妃是宠而已,作为一个君王是不能有爱的。”
李潜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朕若有心爱之人,就是留在身边也不一定护得了她,恐怕也和你一样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委屈,不如把她放在心里!”
奉直赶紧说:“臣心胸无法与皇上相比!”
李潜却呵呵地笑了:“无关心胸,只是无可奈何而已。朕很高兴你又如从前和我谈这些心里话,记得朕为安王时,我们为了不被人察觉,常去偏僻乡野酒肆谈心,当时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却不比今日之生分!”
奉直连连磕头谢罪,他注定要辜负当日与李潜之约了,今日为朝臣尚得一见,若真辞了官为庶民,恐怕连晋见的资格也没有了,哪里再会推心置腹引为知己?
“臣愚钝,未有两全之策,辜负圣恩,请皇上勿怪!”
“当初太祖开创天下,曾封异姓王,兵马大元帅鲁良怕功高震主,主动请辞,愿归隐山野,太祖不舍旧日情谊,封其为建德王,是为闲散王爷,不问政事,但可自由出入皇宫朝堂赔本太祖左右,却无官身之约束,两人情深义厚,太祖位居人主却有此知己,让人羡慕,可惜鲁良几代后竟无子嗣,所以才未世袭下来,至此王位空置。”
奉直不解地抬起头,李潜看着他说:“太祖之封,安能无果?虽说太平盛世不得封异姓王,但奉直弟助我登基,功比鲁良,建德王之位早有,又非朕新封,奉直弟若真要辞去辅国大将军一职,此位赏与奉直弟了!朕也愿如太祖一般,位居人主尚有知己在侧!”
聘则为妻奔是妾 第五卷 意阑珊 第二百六十章 封王
奉直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潜,他许自己辞了辅国大将军之职,竟然封他做了异姓王!
除了太祖皇帝开国之初大封功臣时封过几个异姓王,从那以后再未封过,就连公、侯之类也极少封赏,现有的异姓王和公侯几乎都是从开国之初世袭下来的,因为太平盛世,没有谁的功绩够得上封王,而且异姓王过多,必然会影响到社稷安危,没有几个君王愿意这么做,李潜果真有这么重视自己吗?竟然千方百计要留他在朝,不惜想出这种法子?
看他半天未回过神来,李潜摇摇头,别人听说封王定会欣喜若狂,他却这么愣神儿,一旁的执事太监怕他失仪,坏了李潜兴致,赶紧提点:“于大人高兴糊涂了吧?还没谢恩呢!”
奉直万般想法只得先放下,赶紧大礼磕谢,反应过来之后叫苦不迭,这辅国大将军之位辞了和没辞一样,除了没有权利和不需要过问政事之外,封了往还得娶妻,堂堂异姓王怎可没有正妃?自己为了躲开这种安排,只能学前人带若水挂冕而逃吗?
可是他们逃得了吗?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和侯府一众人,难道要把祸患留给他们?
李潜看着他,不满地说:“建德王对阵的封赏不满吗?”
奉直赶紧跪下表白:“臣感激万分,哪敢有丝毫不满之意!”
他的神情分明不情不愿,李潜薄怒道:“建德王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少年时游历天下,又曾千军万马对仗敌军,见识不比常人,难道到头来只为一女子置天地君亲恩于不顾吗?朕念在以往情分,对你已是容忍到极限,你果真如此不知好歹?不畏君威?”
天子一怒,即使不血流成河,也会家破人亡,最轻也要发配徒刑流放千里,奉直把心一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恩宠,臣,没齿难忘,绝不敢负皇上厚爱!臣唯有一个要求,求皇上成全!臣已对云氏承诺再不娶妻,既万死不敢负皇上厚爱,亦不愿有违誓言,求皇上恩许臣再不娶妻!”
李潜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一个重情重意之人,朕当初没看错,你为一个女人果真连朕也不怕!莫非要居功自傲?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赐死她吗?”
奉直面上一滞,依然坚决地说:“此事全是臣一人所为,与云氏无关,求皇上万勿牵连无辜,臣堂堂一男儿,宁死不敢有违誓言!”
李潜正待发怒,田皇后风姿楚楚地进来了,奉直赶紧又拜,心情更加惴惴不安,生怕她又提起赐婚一事。
田皇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轻轻一笑:“于大人面对敌人千军万马尚不怕,倒怕了本宫?”
“皇后凤仪,臣不敢不敬畏!”
田皇后和李潜暗中交换一下眼神,笑着对奉直说:“世上没见过你这种痴人,云氏若真心对你,定会宁愿你再娶嫡妻也不愿你为她送死,你若因她被赐死,她能独活吗?你这样固执己见,只会害她至惨,还要被人骂做祸水,到时抛下满府孤儿寡母,你们在底下焉能心安?虽然娶妻让她委屈,总比让她去送死强,两者相害取其轻,堂堂的建德王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吗?”
奉直滞住,他若不顾一切抗旨,激怒皇上赐死自己,若水得知真相肯定不愿独活,两人能够相随地下倒也简单,只可怜了三个小儿女,还有年迈的祖母和寡居的母亲,父亲新亡,他再出事,不是把她们逼往绝路吗?
他心里深深哀叹了一声,他所求不高,不想荣华富贵,不想拜相封将,只想守着心爱的女子闲云野鹤一生罢了,却为何总难以如愿,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却动不动就要出人命、。他于奉直果真于国于朝政就那么重要吗?
可是田皇后所言非假,两者相害取其轻,即使不顾自己的性命,也不能因为爱她反让她为自己送死,今日他真的是身不由己了。
“臣愚钝,谢皇后指点迷津!”
田皇后抚掌大笑:“建德王既是个重情之人,又是个聪明之人,本宫把妹妹托付于你也放心了。你百日热孝将满,回府就可秉明令兄令母,择吉日去田府下聘并尽快议定婚期,勿必赶在热孝之前迎娶王妃!”
奉直被她一张利嘴逼得无处可逃,只有陪笑应承的份,不明白她是因为归良妃的事情醋意未消还是真的这么看重自己?
看他态度越发恭敬顺从,田皇后这才放过他,看着李潜说:“皇上, 我妹妹做了建德王妃,总不能屈居一个小小的侯府吧?奉直弟已封王,没有府邸怎行,可别损了我朝威严!”
李潜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朕粗心了,谢皇后提醒,婚期在即,另建府也来不及。空余的府邸只有瑞王府和安王府了,瑞王府虽然华丽轩敞,但怕新人嫌晦气,安王府虽朴素窄小些,倒也精致整洁,有时我们旧居,若给别人怕皇后舍不得,就赐予建德王做府邸,略加收拾就可迎娶新人。皇后若思旧了,可顺便探望妹妹、妹夫,岂不是一举两得。”
奉直被动地应下,他不应能行吗?田皇后索性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就是好日子,反正要赶在热孝期满成亲,当然是越快越好,也能准备的细致些,建德王娶亲可是大事,别处了纰漏贻笑大方。”
奉直愣住,昨夜还与若水百般缠绵,极致之时山盟海誓永不负卿,早上她还欢欢喜喜送自己上朝,自己回去之后却要立即去向另一个女子下聘,然后几日之内迎娶她过门做嫡妻。自己尽力终究要负了若水,让她居于另一个女人之后。而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是像田皇后一样长袖善舞,还是如同凌意可一般心机重重?无论她是哪种人,仕宦之家的女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若水的委屈是受定了!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六一 赐婚
田皇后心愿达成,嘱咐奉直快快回去准备下聘之事,然后心情爽快地回宫去了,奉直已然愣愣地跪在那里。
李潜看着他无可奈何神色恹恹地样子,遥遥头说:“皇后娘娘有两位嫡妹,二妹田曼姝,年方十八,三妹田曼妤,年方十六,自幼养在深闺,一样的美貌过人,田府家教级严,你就放心吧,不过下聘时切不可弄错了。”
奉直一愣,皇后娘娘赐婚时并没说是哪位呀,他还以为她只有以为妹妹。不过长幼有序,应该就是田家二小姐田曼姝吧,赶紧跪谢:“谢皇上提点,长幼有序,臣不会弄错!”
“嗯,那就好!皇后懿旨已下,已不可再废,你不如想开些,快点回去准备,不可失了体面。别人迎娶美人视为人生一大没事,建德王却如同大难临头,堂堂七尺男儿千军万马都不怕,还怕娶进门的妻室?传出去岂不是笑柄?人生十分,能有七八分如意已是不错,岂能求十全十美之事?就是朕这一生已是遗憾极多!”
奉直无奈地说:“臣要求不高却亦无可奈何,也并非怕一女子,实乃不愿再迎什么新人,臣眼里只有心爱之人,并无妻妾、新旧之分,这一次,臣要食言了!”
说完告辞退下,李潜喊住他:“建德王,你真是糊涂还是假糊涂?”
奉直不解地回过头躬身行礼:“皇上还有何旨意示下?”
李潜怒其不争地看着他:“建德王不闻自古王有三妻?乃诸侯为方便联姻传下来的古制?正妻为王妃,正二品诰命夫人,平妻和次妻为侧妃,从二品诰命夫人,你将迎娶皇后娘娘之妹为正妃,难道就不求她再封你一个侧妃?也好帮衬正妃娘娘?皇后为了你婚后善待其妹,定会允的!”
奉直恍然大悟,赶紧磕头谢恩:“臣愚钝!谢皇上提点!”
李潜笑道:“还不快去,小心皇后改变主意,命妇封赏朕可管不着!”
如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见一村,奉直心情瞬间开朗,虽不得不迎娶新人,虽然若水还得屈居人后,但能为她争得平妻之位,不但不再是卑贱的小妾,还将晋身真正的朝廷命妇,身家地位不容小觑,甚至品阶比祖母和娘还要高!难怪皇上说有没有两全之策,让她不再做卑贱的侍妾,虽然还是违背了再不迎新人的诺言,但这已是能给若水最好的结果了!但愿田曼姝是一位真正贤良大度之人,自己虽然不能再爱她,也一定会相敬如宾。
来到昭阳宫,望着金碧辉煌、华丽高大的宫殿,奉直心里开始惴惴不安,刚才在御书房,皇后并未说要封若水为侧妃,虽然皇上指点迷津让自己求她,可她本来就因为归良妃之事不待见自己,若水又与其妹是情敌,她肯卖自己这个人情吗?
走到门口被太监拦住,奉直赶紧报上家门,说是求见皇后娘娘,太监很快出来,说是皇后娘娘有请建德王,硬着头皮跨过去,宫室幽深、帷幔重重、熏香袅袅,一股华贵而幽暗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看去,太监和宫女侍立成行,田皇后坐在凤座上,身旁坐着一个宫装女子正在对她说什么。
看到奉直进去,她们不再言语,抬起头来看他,宫装女子“啊”了一声,连忙掩住口,她就是被奉直一路护送回京的归良妃,方才明白,所谓的建德王竟然就是一路护送她回京的于将军!
奉直不敢马虎,一丝不苟地行了跪拜之礼,又要见过归良妃,皇后拦住:“王爷不必客气,你品阶高于良妃娘娘,互相行礼就成!”
田皇后又是赐座又是命奉茶,并不提及其他,过了一会又有些着急地说:“时辰不早了,建德王应早早回府同令兄令母商议下聘之事,不可误了吉期!”
奉直横下心跪倒:“臣求皇后娘娘一件事,求娘娘体恤为臣,能够降下凤旨!”
田皇后已然不动声色:“建德王但讲无妨!”
奉直抬起头:“臣妾室云氏,贤良思义,在臣出征在外,聚家遭难之时,不仅辛苦养育臣的一双儿女,还派人救出臣的另一个女儿,臣一家大小也亏她托人看顾,才免得饥渴而死。臣无以为报,今正妃已由娘娘赐婚,想一并求得娘娘旨意晋云氏为侧妃!”
田皇后不动声色的听完,装作不解地问:“建德王难道不知侧妃为平妻,云姨娘为妾室,两者天壤之别,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晋封?好歹也是朝廷诰命夫人,须选适龄官家女子配王爷,才能封得此位!何况本宫的妹妹还未进门,你就请封妾室,不是让本宫心里难受?你这么宠一个妾室,以后能对我妹妹好吗?看来你这个妾室留不得!”
奉直急了,连忙磕头不止:“娘娘怒最,并非臣有负娘娘美意,也非臣专宠云氏,实乃云氏于侯府有功,臣不敢有负,所以斗胆求皇后!”
田皇后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奉直急切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办法,又不敢惹恼她,急得无可奈何,忽又想起李潜所说的“皇后为了你婚后善待其妹,定会允的!”心中立刻明白了,李潜能这么说,比是和皇后提起商量好了,不过是想让自己受些作难,以后好善待其妹罢了。
他不再担心,赶紧又说:“皇后放心,臣成亲后一定善待王妃,与她相敬如宾!”
坐在一旁的归良妃生怕皇后仍然拒接,赶紧求情:“皇后娘娘请卖嫔妾一个人情,建德王从几千里外护送嫔妾进京,有恩于奴婢,奴婢见他说的恳切,确实让人动容,娘娘不如就允了吧!”
田皇后轻轻地笑了,她早同李潜商量好了,在给奉直赐亲的同时,要顺便一并封赏若水,她却不愿意让奉直这么轻易就得到,特意推三阻四,而且还要卖归良妃一个大人情,让她以后对自己更加忠心耿耿。
归良妃刚进宫的时候,因为容颜绝美,才华出众,田皇后颇为顾忌,后见李潜对她有宠无爱,她也处处以自己为主,又没有多心机,而且娘家没有什么势力,不会威胁到自己地位,何况很快就要选一批家世貌好的女子入宫为妃,到时有施良妃相助,自己也更方便管理她们了,两人居然相处和睦,颇有姐妹情份。
“好了,本宫准了,快回去速速准备下聘吧!”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六二 下聘
奉直站在侯府门口,却不知回去之后该如何对若水张口,虽然为她争得了诰命夫人之位,可她是不会在乎这个的。
她真正在乎的是能和自己的夫君儿女自在安宁地生活一辈子,甚至都能容忍书香和静娴也留下来。
昨夜相拥,两人已经谋划好了以后的日子,先在侯府附近置一处舒适清雅的宅子,一家人搬过去,既能独立生活,又可方便照顾侯府,每年春暖花开或者觉得沉闷的时候,就去慕云山居小住,两人甚至还想好了,不被任何人打扰,他们已经深深地喜爱了那种纵情山水,携手同游的生活,恨不得长住不归。
可是这种盘算只建立在再不娶嫡妻的份上,家有嫡妻管束,还要搬到新赏的建德王府去住,日子还能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去过吗?若水身份虽高了许多,堂堂的建德王侧妃,朝廷从二品诰命夫人,走出去谁敢小觑?就是自己的祖母和母亲,若按国礼都得参拜,从地位上来说,有如一步登天。
可她会开心吗?当她抱着孩子、怀着身子仓惶逃命的时候,就注定凌意可的阴影在她心里一辈子也消退不了,谁能知道再娶嫡妻会是什么心性?就是个心性好的,大家出身的小姐规矩大家教严,若水每日服侍主母,委屈是受定了!她所盼的,不是一个诰命夫人的位子,而是真心爱她的夫君和实实在在的幸福安宁!
嫡妻在堂,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不等他想明白,一辆马车直驰过来,一看就是宫里的,端直停在侯府门口,跳下来一个管事太监打扮的人,带着两个小太监,见了奉直先行了个礼:“见过建德王,皇上特派老奴来宣旨!”
奉直无奈一面赶紧住进迎,一面派人通传家人快着朝服接旨。
香案很快摆好,已经袭了安靖侯爵位的奉纯带着家中有诰命在身的祖母、母亲和妻子接旨,奉直一旁跪定,心中怀了一线希望,也许圣旨上另有什么变化也说不定。
可是仅存的一点希望很快破灭了,圣旨依旧封他为建德王,三日后搬入钦赐的建德王府。
全家人已经喜懵了,醒悟过来之后,赶紧重赏传旨的太监,然后一面对奉直大礼参拜,一面令召集所有主子奴才给建德王行礼。
奉直无奈地看着若水带着静娴和书香跪在脚下,恭恭敬敬地对自己行三跪九叩大礼,就是翼儿和容儿也跟着一磕一磕的。两人中间从此永远就隔着一个人,只一个人,就远远拉开了他与她的距离。
偏偏传旨的太监因为赏银丰厚,讨好地对几位主子说:“建德王双喜临门呀,皇后娘娘还特意传下凤旨,将其妹赐婚与建德王,令侯府下午立即去下聘,等搬到新王府后,赶在热孝期内完婚,于家从此一王一侯,荣宠天下,门楣生辉,无人能比!”
奉直闻言无可奈何地看着远远地站着的若水,若水淡淡地看着他,已然是如玉的模样,瞬间却有一种让人握不住的感觉。
他心慌意乱地走上去,抓住她的手,虽然明知她不在乎,可现在唯一能给她的就是这个了:“若儿,我已为你向皇后娘娘求得侧妃之位,从二品诰命夫人,比老太太和娘的封位还要高呢!”
然后又无比艰难地说:“皇后娘娘说了,等到成亲之日,再和正妃一起册封!”
若水不动声色的躬身谢过,于夫人闻言欣喜地说:“刚我们还觉得正妃进门亏欠了云姨娘,这下好了,皇后娘娘隆恩,许了你册封的位子,而且竟是和正妃一起册封,等正式册封为安靖侯夫人了,老夫人就叫太夫人,我就成了老夫人,再加上两位王妃,以后我们于家满门一王一侯五命妇,这荣耀谁人能及?”
若水淡淡一笑,自谦地说:“老夫人和夫人说笑了,若水身份低贱,哪配此高位?不过是沾了王爷的光而已!午饭后王爷还要去田府下聘,我先带孩子们湖区收拾行礼,三天后还要搬到王府去!”
奉直心痛地看着她笑容清浅、面无波澜地转身飘然而去,是不是从此以后,她再次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就像以前他妻妾成群的时候?田曼姝,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他身不由己跟过去,生怕自己再也握不住她,翼儿看到他追过来,挣脱若水的手,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不要做王爷,做翼儿的爹爹!”
若水苦笑一声:“傻翼儿,爹爹就是做了王爷,仍是你的爹爹,而且你以后会有很多弟弟妹妹的!”
奉直怔住,她以后面对的,不仅是被人抢了丈夫的痛苦。还要面临别人的孩子抢了翼儿地位的痛苦,别说若水难受,就连他都不痛快。
若水依旧不肯看他,却正色对翼儿说:“记住以后喊我姨娘,不能再叫娘亲,人前人后都许叫,容儿和颜儿也不许再叫!”
翼儿第一次见若水如此严肃地对他说话,撇撇小嘴委屈地说:“可颜儿还不会喊娘亲呢!”
“若水,你恨我吗?”
若水走过去拍拍奉直因为跪下接旨而沾在衣襟上的尘土,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昔:“我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我总不能要求你为了我不顾性命地抗旨吧?快去准备下聘之事,我还要和静娴她们整理行礼呢!”
说完又拉着书香过来,让她给奉直跪下,不容抗拒地说:“香儿我已买下,我要为自己的丫头讨个说法,容儿也一岁多了,王爷能否趁王妃尚未进门,先晋她为姨娘?”
奉直点点头:“明天我就秉了娘,正式晋香儿做姨娘!”
若水行礼谢过,牵着翼儿转身走了,卢静娴和书香黯然地看了他一眼,也一起走了,奉直是否封王,她们依然是小妾,可当家主母性情如何,就是与她们生死相关的事了,皇后的妹妹,怎么也不会有若水心性好吧。
因为要赶在热孝期内完婚,又是皇后赐婚,一切从简,省去仪婚和文定两道过程,直接就下聘了。奉纯作为于氏家主,和奉直领着颇为壮观的聘礼队伍,来到田皇后的娘家国子监祭酒田慎之府上下聘,因为聘娶王妃,不需要媒妁,由礼部尚书亲自相陪。
田家向来是清贵门第,与权势素无瓜葛,这也是当初仁宗皇帝选田家滴长女贵为安王妃的原因。安王即位,安王妃册封皇后,田家顿时炽手可热,适龄子女纷纷有人上门提亲,就连庶子女也有人争相聘娶,可是田慎之依然谨守本分,行事中规中矩,每个子女的婚事必要征得田皇后同意。
田家早已接到田皇后的懿旨做好了准备,颇为大儒风范的田慎之亲自在正堂见客,他不顾奉直阻拦,固执地行了大礼后,礼部王尚书先说了一番官话,奉纯上前以于氏家主身份言明来意,田慎之点点头,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奉直:“建德王果真是要聘老夫次女?”
身份虽高,却是晚辈,奉直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回答:“晚辈于奉直蒙皇后娘娘赐婚,不敢有半点虚意!”
田慎之皱皱眉头:“老夫不管钦命懿旨,是以父亲的身份问建德王自个的心意。”
即成事实,愿意又能怎样,不愿意又能怎样?奉直无奈正色回答:“臣诚心聘娶二小姐!”
田慎之欣慰地点点头,捋着胡须说:“建德王诚心就好,姝儿乃老夫最心爱的女儿,若是不能遇良人善待之,老夫宁愿她终老田府,绝不怕世人嘲笑,所以厚颜求建德王真心话!”
奉直肃然起敬,想起自己的三个儿女,心里一暖,世上父母谁不疼爱自个儿女到骨子去?可是自己心里有若水,注定要辜负这个一心疼爱女儿的父亲了,他所做的,只能是和她相敬如宾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田慎之却仍然盯着他等待回答,场面有些尴尬。
王尚书级会察言观色,赶紧打圆场:“田大人多心了,建德王年少倜傥,功绩显赫,田小姐名门闺秀,又得田大人自由悉心教养,两人仍是良配,焉有不善待的道理?建德王毕竟年轻脸皮薄,田大人问这些,当着人面他不好意思说呢!”
田慎之也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高低贵贱都一样为儿女操心,建德王勿怪老夫失礼!”
奉直已经被他的一番话完全感动,身不由己地说:“田大人放心,奉直虽愚鲁,但也知人夫之道,定会善待令爱,和她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倒不必了,只要建德王真心待她好就行!”屏风后做出一个高贵温婉的中年妇人,笑着打量奉直一番点点头,奉直见她与田皇后面貌颇有相似之处,明白这就是其母田夫人了,赶紧行礼。
田夫人呵呵一笑,目露赞许,显然对奉直十分满意:“建德王不必客气,应该是妾身向你行礼才对!”说完就要下拜,奉直拼命拦住,王尚书呵呵大笑请他们入座,打趣地说:“田大人和田夫人都不必客气,下次见面你们就是翁婿之亲了!”
奉直心里突然沉闷而无奈,他以后若果真只对田曼姝相敬如宾,让她受了冷落,且不说田皇后,这一对爱女心切的父母能容许吗?到时若水又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六三 秘信
若水虽然面色平静如常,可大家都看得出她眼里再无了这些天的神采,只默默地指使丫头仆妇们整理着行礼。虽然早就知道要搬离这里,因为他们早就大量好置宅另居,为的就是不受侯府家规的拘束,可以处处按照自个的心意生活,可谁也没想到,搬家这么快就来临了。
布局精巧、富丽清幽的安王府她曾经去过,确是一个好住处,可惜她却做不了女主人,一辈子也做不了,今生今世,她注定做一个每日早起服侍主母梳头洗漱、人前人后卑微温顺的侍妾。
所谓侧妃,不过是个虚名而已,走出去好听一些,在正妃高兴或者需要的时候,可以陪她见一些重要人物,在自个家里,她依然过的是妾的日子!
书香怯怯地说:“其实我和卢姨娘比姐姐还不愿意新王妃进门呢!也不知新王妃是什么心性,别和凌意可一样就好!”
新王妃什么心性,谁也说不来,大家都沉默了,也许再过几天,一切都变了,她们都得每日毕恭毕敬服侍另一个女人,生死安宁,全掌握在她手里。
卢静娴欣慰地看着她们,还好,虽然虹儿离开了,还有她们和自己情同姐妹,也许以后奉直和新王妃琴瑟和谐,和她之间会慢慢淡了,但她好歹有一双儿女和一对好姐妹,也许日子不那么难过呢!
“两位妹妹不要管我,我没有什么想不开。公子已经为我尽力了,试问天下有哪位男子愿意为一个妾室甘做庶民?皇上要封他为王,皇后要赐婚,他也是没法子的事,强行抗旨死的不是他一个,先不说别人,翼儿、容儿和颜儿,他们哪么小,我能忍心他们受半点苦?如果得罪了皇上,可不仅仅是受苦!男子娶妻再正常不过。公子为我不娶,那是他的心意,他娶了是本份,何况皇命难违,我有什么想不通的?”
书香走过去靠在她肩上,安慰她:“公子对姐姐一片深情,未必会真喜欢新王妃,姐姐不要太担心!”
若水坚决地遥遥头:“公子一定要真心喜欢新王妃,夫妻和乐,才能家宅安宁,我不过一个妾室,应该恪守本份就行。公子待新王妃越好,我们的日子越好过,对孩子们也越有利,妹妹们明白这个道理吗?我们猜测新王妃什么心性,对我们好不好,为什么不想想等新王妃进了门,我们应该先真心对她好?如果我们尽了心意,却仍是换不来待见,那也没什么,还好有退路,总不至于活不下去,不要想这么多,还是先整理东西,想着三天后搬家吧!”
卢静娴点点头,更加佩服若水了:“姐姐宽容善良,一定会有好日子的。田家清贵之家,听说家教级严,田皇后对嫔妃们就很款待,想必田二小姐也不会差的,也许我们想的多了。不过好歹公子还为姐姐求得侧妃之位,我知道姐姐不在乎,可身份总是高了许多,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书香也赶紧说:“对对,朝廷诰命夫人,身份不一般,也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若水为了让她们开心些,就点点头,内心苦笑不已,这个诰命夫人,可是新王妃的姐姐赏的,她什么时候想收回去就能收回去。
小蓝进来了,拿着一个贴子,神秘地说:“小姐,这是守门的家丁送来的,说是一个小乞儿送来的,让亲手交与小姐,还说与云家有关!”
若水心里一动,与云家有关,母亲已经出家,又有虹儿夫妇时时看顾,应该不是会她们了,父亲沓无音讯,会不会是他得知自己和奉直已经回京的消息派人送来的?可用的着这么神神秘秘吗?
她赶紧拆开,里面是一封信,若水看了一句脸色就变了:想知道云家人下落吗?请孤身来西山香积庵,倘若告诉别人或带人前来,就永无相见之日!
西山香积庵,凌意可和琴音不是在那里出家为尼吗?难道云家人失踪与凌家有关?就永无相见之日?是不是被凌家关在什么地方呢?
又一想不可能,凌府已经倒台,就是以前被关在什么地方,那些喽罗门恐怕早就散了,凌家产业田宅已尽被抄尽,谁还会再看押?会不会凌意可设下的圈套呢?
思前想后还是打算瞒着众人去一趟,香积庵是名庵,香火旺盛,尼姑众多,凌意可一个弱女子,在佛门清静之地能做出什么事情?大不了言语上占些便宜罢了,倘若自己不去,又该去哪里找到云家人的下落,若水越来越相信父母和姑母一家的失踪与凌家有关系。
她想了想取些银票带上,也许凌意可身无分文想弄些银子花吧,带上总好些。
卢静娴不解地问:“姐姐做什么带那么银票?贴子上到底说些什么?”
若水欲言又止:“也没什么,一个故人有事求我,我这就给她送去!这会府里正忙着,也没人会注意到,我去一趟很快回来!”
书香担心地说:“姐姐还是派小厮送去算了,要不带上几个人,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放心吧,那是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带人去也不方便,我们还想说说知心话!”
卢静娴有些怀疑,若水刚看信时神色分明不大好呢:“姐姐嫌带人不方便,带静娴总可以吧?去了之后我在外面等你,不进去影响姐姐说话!”
若水想了想点点头,虽是在尼庵,但是单独面对凌意可,想起她的心急还是有些后怕:“那也好,我们坐车去,你在车上等我就成!”
书香担心地说:“姐姐诶能不能说一声到底去哪?万一公子回来问起,我什么也不知,岂不是要被骂死?”
若水一想,等奉直下聘回来,就是他知道后再赶过去,自己和凌意可应该已经见面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不会影响什么,万一有什么事,他在也安全些,可是却不能让书香知道,以她对凌意可的害怕程度,说不定自己前脚走,她后脚就告诉老夫人了。
她想了想,拿起给母亲做了一半的僧尼鞋:“公子若问起,你就说我走时让你做这个就行了!”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六四 险境
若水吩咐小蓝雇好马车在府门口等着,她和卢静娴换上#朴素的衣服出门了,整个侯府都沉浸在奉直封王和即将娶亲的喜悦忙乱中,没人注意到她们离开,守门的家丁知道若水将要册封为建德王侧妃,见她们出门问都没敢问。
坐上马车,若水冷静下来,想起凌意可的心机,有些害怕,想了想又停了下来,因为云强护送奶娘回蜀尚未返回,就吩咐小蓝回去传云猛云烈跟着,香积庵是安全的,但是路上就不一定了,特别是还有一段山路,如果凌意可心性不改,是不是设下什么圈套就说不来了,有他们在就放心了。
过了一个时辰,到了山脚下,只得弃车上山,还好,石阶一直到顶,香积庵的屋顶清晰可见,几位女客正艰难的往上爬,山下有专抬客人上山的轿夫,花些银子罢了,不过除了轿夫男客是坚决不许上去的,云猛和云烈不能踏上石阶一步,若水怕凌意可发觉她带了人来,而且这里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就让卢静娴和小蓝随云猛云烈在山下等她。
卢静娴这才知道她要见的人是凌意可,担心地说:“姐姐小心凌意可有什么圈套!要不我陪你去吧?”
若水安慰她说:“不,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问她,你去了她不会说的。妹妹放心吧,香积庵尼姑众多,香火旺盛,并非偏僻之地,她也一介女流,我自会小心!”
香积庵建在修竹绿树丛中,果真是一座名庵,清幽整洁、依山而建、布局精巧。若水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拉住一位尼姑正待问,才想起不知道凌意可的法号是什么。
正为难之际,发觉有人拉她的衣袖,却是已经落了发着灰色缁衣的琴音,不等若水愕然地打量她,琴音示意她禁声,自己径直向前走,若水跟在后面,转过几道小径圆门,来到一个很小的院落,有两间古朴的砖房,隔壁院里一株大槐树枝桠伸过来许多,倒也清静整洁。
若水迟疑了一下,有一点莫名的紧张,她没想到凌意可和琴音竟然单独住着一个院子,那么关上门就只有她们三个了,还好,隔着墙不断有诵经和木鱼声,周围都有人,如果有什么动静别人应该很快能听到,而且院门洞开,门口不时有经过的小尼姑。
推开虚掩的屋门,虽然早有心里准备,若水还是愣住,曾经美艳高贵、风华绝代的凌意可光光的头上有几行十分扎眼的戒疤,穿着干干净净的青灰色粗布缁衣坐在面前,身无半点金玉饰物和锦缎,一幅心如死灰、青灯古佛的样子,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少奶奶!”
“贫尼未然见过施主!”凌意可起身施礼,声音冷寂,不带任何感情。
若水回过神,双手行礼:“见过未然师太!”
凌意可示意琴音:“未尘,你去烧水与云施主煮茶!”
琴音应了一声径直出去,原来未尘是她的法号,若水起了戒心,还好,并未关上屋门,也没有听到关院门的声音,这才暂时放心。
凌意可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略带讥讽地说:“施主放心,贫尼已潜心向佛,断不会有所企图,你的人怕是等在山下吧,区区一个尼庵,值得你这样紧张?贫尼不过有些未说的话想告诉施主,也好让施主再无遗憾!”
若水不语,站起身谢过,径直说:“还请未然师太告诉若水,家人到底落于何处,若水定会多添些香火钱。”
“我都忘了,云家虽是贱民,却也是富商呢,难怪施主出手这么大方!”
若水早已打定主意听她言语刻薄,就不再言语,等她说够了自会停下来,也只有她刻薄够了,才肯说出云家下落。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关上,若水心里一惊,凌意可讥讽地说:“施主怕什么?庵规不许私会香客,就是家人探望也要庵主允许,门开着若被人发觉告诉庵主,我还能呆下去吗?”
若水点点头,耐着性子说:“未然师太勿怪,还是请尽早告诉若水家人下落吧!若水定有重谢!”
凌意可依然不语,这时书香端着两盏热气腾腾的茶进来了,两人面前一人放了一杯,若水端起来正待喝,心里一动放了下来,凌意可小心的抿了一口茶,不解地问:“施主为何不喝?此茶虽非什么好茶,却也素净,难道放不了施主的口?”
若水灵机一动说:“谢师太赐茶,只是若水俗人,来时匆忙未能斋戒沐浴,不敢动用佛门器物,怕弄污秽了被佛祖怪罪!”
凌意可索性不理她,自顾自喝茶,若水耐心地看她喝完了又拭了嘴,这才恳切地说:“若水求未然法师告诉亲人下落,法师若有要求,请明示!”
凌意可抬起头,神色一变:“要求?要求就是你喝下这盏茶!”
若水不可置信地盯着茶水,难道果真别有玄机?
凌意可冷冷一笑:“难道佛门清静之地我还向你下毒不成?你不喝,我死也不会说的,你就一辈子也别想见到家人!”
说完端起若水的茶盏,往自己茶盏里倒了半杯,端起来一饮而尽:“贫尼已割断红尘,潜心向佛,不过若不告诉施主云家下落,心里不得清静,好象总有尘事未了,这才约施主过来,谁知施主百般提防,让贫尼好心受辱,喝这半杯茶是想告诉你并未下毒,好还贫尼清白!施主既然没有诚心,那就请归吧,你我再无想见之日!”
见她恼了,不肯再说云家下落,若水慌了,暗怪自己多心,这半盏茶凌意可都敢喝,可见没事,赶紧告罪:“师太未怪,并非若水不信师太,实在是怕污了佛门器物,既然师太不嫌弃,若水就喝了!”
说完她端起来就要一饮而尽,窗外忽然飞进来一枚小石子把茶盏打翻在地,若水一惊,凌意可脸上凶光毕露,猛地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若水刺过来,跑去关窗扇的书香却被什么击中手,尖叫一声坐在地上,凌意可稍一愣神,若水躲开了,她已猜到云猛或者云烈很快就会冲进来,赶紧向屋外扑去,却被爬过来的书香抱住腿,凌意可的匕首刺了过来,门外冲进来了一个人,猛地把若水推倒在地,匕首径直刺进他的胸膛,云猛和云烈方才冲进来,迅速控制住了凌意可和书香。
凌意可这才看清,她刺中的是奉直,“啊”了一声昏了过去。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六五 惊心
凌意可被书香掐着人中弄醒,她痛苦的用手抓着脖子,神色凄厉看着奉直和若水,云烈怕她再使出什么手段,紧紧的盯着她们主仆不敢懈怠。
鲜血已经浸透了奉直的胸前,云猛拿出随身带的创伤药,揭开衣服往奉直惨不忍睹的伤口上药,若水一边流泪一边慌忙撕着裙摆包扎伤口,明明知道凌意可心机重重,可是每次听到云家人的消息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奉直脸色苍白,强忍剧痛,惊魂未定地把若水紧紧揽在怀里,心情复杂地望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凌意可:“我念在夫妻一场,处处对你退让、处处留有余地,求皇上赦了你、找地方安置你,又替你全家收尸,为何总换不来你半点改变?娘说你心甘情愿出家为尼,我还以为你改性了,打算每年多捐些香火钱让你们主仆俩在此安然终老,谁知你竟毒性不改,已入佛门还想着害人!”
云烈看着凌意可痛苦的样子,不忍地说:“主子,她中了剧毒,此毒无药可解,很快就会肝肠寸断,活不了多长时间,主子有话快说吧!”
奉直和若水又愤恨又不忍地看着痛苦挣扎的凌意可,若水吓得脸色惨白:“茶里果真下了毒!”
她愤愤地看着凌意可:“我和你有多大的仇恨?你为了毒死我,竟然不惜以身试毒!你已是佛门中人,就不怕遭报应?”
凌意可却不理她,绝望而不甘地看着奉直,声音嘶哑:“你若对我有对她一半的好,我也不会走到这种地步!我只是不甘心,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怎么也不得你的心,从成亲那一天起,我就努力想让你喜欢我,你却从来没有过,所以我恨她,要杀了她,我也恨你,要让你尝尝什么是痛苦……”
若水眼见她不行了,着急地说:“你还没告诉我云家人的下落!求你快说,我一定好好葬了你!”
凌意可冷哼一声,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痛苦地蜷着身子,向奉直伸出一只手,挣扎着死去,口鼻血迹斑斑。
琴音扑过去抱住她失声痛哭,奉直揽着惊魂未定的若水,不忍地转过头去,这时一众尼姑手持木棍冲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卢静娴和小蓝。
为首的一个老尼看见奉直血迹斑斑的衣服和凌意可的惨样,吓得喊了一声,指着奉直就要责问,云猛瞪着她:“建德王在此,不得无礼!”
老尼这才镇定下来,向奉直行了礼问:“佛门只有施主,没有贵贱。贫尼慧心,乃香积庵主持,听徒儿来报有外男闯入,特带人前来,不料却是这番惨样,还请施主解释!”
若水走到她面前,从怀里取出贴子:“慧心师太,这件事因我而起,还是我向师太解释吧!”
若水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言词确凿。不由慧心不信,又听说奉直是一向与香积庵渊源极深的安靖侯府二公子,于夫人的亲生子,这才释然。
“贫尼鲁莽,未然和未尘也是于夫人送过来,贫尼看在她的面上才处处善待,谁想她虽入佛门,劣根不除,也是自做孽不可活,与外人无关。不过尼庵净地,外男本不许入,公子一行事务已了,快请回吧,未然庵中自会收殓,公子回去请向于夫人告声罪,就说慧心有负所托!”
奉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慧心:“这是一点香火钱,师太勿拒,她就拜托师太殓了。”
又指着琴音说:“此女无处可去,还求师太收留教化,勿使再做恶事!”
琴音爬过来,感激地朝奉直磕了头:“未尘谢公子顾念。有一事不忍再瞒,云家当年变卖家产举家仓惶而逃,实乃崔姨娘买通官府要暗中设法尽夺云家家产,使之沦为贫贱,幸亏官府中有与云家交好者暗中透露消息,他们才在短短时日变卖家产逃往外地,至于下落何处,根本无人得知,崔姨娘也未能找到,未然不过想以此诳云姨娘前来而已,她早已心存死志,但却恨意难消,才想到这个法子。”
若水和奉直相视愕然,云家竟然是被凌意可生母崔姨娘逼走的,不过也好,琴音应该不会说谎,如果崔姨娘也未能找到,云家应该是躲在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得知凌家倒台之后自会回到故宅,暂时不必再为这个担心了。
若水同情地看着琴音,她虽跟着凌意可坏事做尽,但也算惨淡收场了。“公子已托慧心师太照顾你,你就留在这里悉心向佛吧,至少可得善终!”
琴音凄然一笑:“琴音母亲体弱多病,在抄家中惊吓而亡,主子已死,公子已弃,我已经了无牵挂!”
说完飞快地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向脖子抹云,瞬间鲜血喷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等醒悟过来却已掩面救不得。
奉直壮着胆子走过去合上她的眼皮,托慧心师太将主仆二人葬在一起,然后拉着面色苍白如纸的若水走了。
回府的路上再无人说一句话,因为担心奉直的伤口受不得颠簸,马车缓缓前行,所幸云猛的创伤药极好,已经不再渗血。
快进城门时已是落日西沉,奉直忽然紧紧地抱住若水,不顾卢静娴和小蓝在场,惊魂未定地说:“若儿,我们逃吧,我不要再娶亲了!如果娶妻如同凌意可,宁死也要夺了你的命,我们每天提心吊胆,就是封王拜相又如何?反不如慕云小居逍遥自在!”
“逃?能逃到哪里去?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逃,你能放得下三个孩子吗?如果带着他们能逃吗?我们不愿在府里提心吊胆,逃出去更要提心吊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再大,也容不下两个钦犯!而且,你能眼看着整个于家受我们牵连身陷牢狱?”
奉直默然无语,无可奈何地垂下头。
若水坚决地说:“我们已经逃过一次,我绝不要再逃,再不要置父母亲人于不顾。凌意可如此恨我,不过因为对公子用情太深却苦求不得,所以若水求公子等新王妃进门后,一定要好好地待她,切莫使她把怨恨全记到若水头上。若水已有儿有女,又有静娴和书香情同姐妹,只要生活安宁就好,若水顶多再求公子一纸字据!”
奉直吃惊地问:“什么字据?”
“一张允诺若水随时可以离开建德王府的字据!”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六六 新府
马车快到府门口,奉直又忍不住说:“要不咱们回府后就说我伤势严重,先推迟婚期,只要拖过热孝期,就得三年后才能成亲,到那时说不定另有变化!”
若水摇摇头:“皇后娘娘铁了心要把妹妹嫁与你,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哪怕先找人替你拜堂,也要赶在热孝期内完婚。田二小姐年已十八,三年后不是成了老女吗?皇后娘娘怎么能答应呢?已经没法改变的事情,就坦然接受吧!”
还好,大概因为凌意可力道不够,奉直只是皮肉之伤,虽然免不了要受些苦,却也没有大碍,尤其不会误了已定在十日之后的婚期。
为了不使母亲怪罪若水,奉直只说是凌意可送信给他,让他带若水去,说有要事相告,结果去了之后为泄愤刺伤他,自己也服毒自尽,于老夫人听后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责怪奉直心软要救她出来,不过人已死了,奉直亦无大碍,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搬离侯府的日子早就到了,行李已经整理好准备装车,卢静娴看着还在仔细检查行李的若水,小心地问:“姐姐,你有没有舍不得离开?”
若水闻言愣住,倒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感觉,因为她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很美好,可是对于新家,她更是没有半点期待,在她眼里,那是奉直与另一个女人的家,没有半点她能做主的地方,她不过是依附他们生活而已。
她淡淡地一笑地说:“其实对我们来说都一样的,在哪里都一样!”
卢静娴很快后悔自己问这句话,是啊,只要有嫡妻在堂,对她们来说住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生活,屈居人后、忍声吞气、处处小心谨慎,如果遇到凌意可那样的,还得时时提心吊胆,就是住着金屋玉阶又能怎样?
“姐姐,好歹你有小公子和小小姐,又是朝廷命妇,没人敢欺负你的!”
若水沉默了一会,温柔地笑笑:“也许新王妃是一个和气宽容的,听说国子监大人府上家教极严,我们想太多了吧!”
卢静娴点点头,心里暗想,就是新王妃和气宽容又怎样?对她们来说,终究是不一样了。
奉直慢慢地踱了进来,怕扯动他的伤口,若水只许他静坐或者慢慢走动,看着若水忙忙碌碌的指挥丫环仆妇把行李按类装车,奉直忍不住说:“其实新王府我去看过,里面布局精巧,极轩敞雅致,侧妃有独立的院子,里面花径清幽,奇石异卉,还有一池好水,环境极好,比云水居还要大些,若儿住着再好不过,静娴和书香也都各有各的院子,孩子们长大了也可分开住,里面已经整修一新,非常洁净舒适,咱们只需安放好行李就成,晚上就可舒舒服服地住下!”
紧跟着进来的书香吐吐舌头:“地方那么大,走动起来都得好大一程呢,不比这里是在一个院子里,我们以后要每天都起得很早才能赶得上服侍新王妃梳洗!”
“住口!”奉直狠狠瞪了她一眼,书香惊觉说错话,吓得径直跪下,若水走过去扶起她,嗔怪奉直道:“她不过说了一句实话,你乱发什么脾气?也就七天的时间,新王妃就要进门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书香红着眼睛赶紧下去了,若水又对奉直说:“我们正忙着,这些行李全部要分类装车,你就别再晃悠了,太夫人和老夫人一定心里正难受,搬过去以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你不如带孩子去陪她们说说话!”
奉直点点头,只要她心里不难受就好,是啊,新王妃再有七天就要进门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
午饭后,先由管家带人搬行李过去,奉直带着一家大小依依惜别的告辞了,虽然新王府离这里乘车不过一柱香时间,可太夫人和老夫人还是难舍难分。老夫人坚决不肯搬去新王府住,只肯在奉直成亲前三天带人过去料理事务,因为她是已故安靖侯夫人,他离世未满三年,她要守孝。
朱漆描金的王府大门,崭新的铜钉铜环闪闪发亮,上面挂着御赐的匾额“建德王府”,门前是两个红衣执戟侍卫,新上任的王府朱总管带着奴才们毕恭毕敬地在门口迎接主子。
若水站在大门前,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是受安王妃所邀,第二次是仓惶逃命却被拒门外,第三次竟然要长住这里。他们非要在她和奉直中间塞进一个女子,却又赏了她侧妃的地位,到底是待她好还是让她不痛快?她一个自幼长在蜀郡的商贾女子,与他们有过什么纠结?
“怎么呢若水?为什么发呆?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孩子们都已经进去了,咱们快进去吧!”
若水回眸一笑:“我在想,皇上和皇后娘娘到底是善待你我还是成心跟我们过不去?”
奉直无语,默默地拉着若水的手走进去。王府轩敞华丽,平整的青石铺地,处处奇花异石,非安靖侯府可比,在若水眼里,却比不上慕云山居,因为那里是她的家,这里是奉直和新王妃的家。
朱总管十分殷勤地把他们让进正堂,这里早已布置停当,当初安王妃就是在这里召见的若水。
“这里就是七日后王爷成亲之处,到时宫里会派人来布置喜堂,王爷看看还有何不满意之处!”
奉直摇摇头,不再多语,跟随他去看自己的住处,房子和院子都无可挑剔,还好,自己虽然不能和若水住在一个院子,但是和正妃也是分院另住,以后想和若水在一起也方便些,心里宽慰了许多,吩咐卢静娴带人布置房子、安放行李,他陪若水到处转转。
所有的院子都没挂匾额,等待新主子来取名,奉直先不管别的,吩咐朱总管若水的院子依旧叫作云水居,里面轩敞精致,小蓝正带着丫头们安置行李,翼儿和容儿对新家极感兴趣,兴奋地东摸西看,天真活泼的样子感染了若水,心情霍然开朗起来,拉着奉直到处转悠。
毕竟新王妃还没进门,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就让他们好好感受新生活吧。
在王府的东边花园里,有一个独立的院落,门却落了锁,朱总管赶紧上前解释:“钥匙皇后娘娘进宫时带走了,今天派人来传话,说是成亲之日田府之人会送过来。”
奉直点点头,无所谓地拉着若水走了,若水心里却有些狐疑,这院里放着什么宝物,又不是库房,还得等到成亲之日田家人亲自带着钥匙来打开?
第五卷 意阑珊 二百六七 替身
若水静静地坐在王府的云水居里,听着前堂一阵一阵喜乐和炮仗的声音,眼泪无声的滑下来,喜乐,又是喜乐,别人的喜乐里全是她的悲哀,失去的女儿永远地失去了,她令奶娘把颜儿带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能减轻一点心痛。
这时朱总管跟前的小厮急急地跑进来,说是请云姨娘去接皇后懿旨,若水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应该是册封她为侧妃的旨意,她不敢耽误,赶紧来到前堂,那里已经跪了一地,正待听旨。
果真如奉直所说,册封田家二小姐为建德王正妃,若水封为建德王侧妃,宝册和诰命朝服也一并送了过来,若水在众人无比艳羡的目光中接过来,却没有半点喜悦的感觉。
喜堂里红绫结彩,奉直一身大红锦缎的吉服,挺拔的站在人前,在礼官的指引下,准备拜堂,刚刚接过旨的田二小姐正由两个丫头扶着,娉娉婷婷地走过来,他们就要拜堂成亲了。
若水却不能再躲开,刚还因为是个妾室没资格人前现身,现在已经一步登天成为诰命夫人,王府这么大的喜事,她怎能躲开,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人拜堂了,红盖头下的田曼姝身姿窈窕、莲步轻移,嫁衣绚丽,被喜娘扶着来到奉直面前。
奉直无奈而歉然地看着若水,若水怕他在满堂宾客中失态,鼓励地笑了笑,面色愈加温柔平静,因为她一个商贾出身的妾室,竟然能一步登天做从二品诰命夫人,对她好奇的不是一个人,好多人在上下打量她,她不得把表面上的功夫做足了。
奉直和田曼姝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很快拜完堂,奉直握着红绳的一头,另一头喜娘拿到田曼姝面前,田曼姝伸出手握住了,长长的衣袖很快垂下来遮住手,若水还是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田曼姝的身影,她已经被奉直牵进洞房了。
若水已经顾不上难受了,身为侧妃,必须和于家有头有脸的女眷一起招呼客人,喜宴尚未结束,她已筋疲力尽,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着。
等送走所有的客人,已是日落西山,太夫人和老夫人因为还要回侯府,再加上确实体力不支,就带着侯府一帮人回去了,若水送走她们,目前王府里能主事的只有她了,她不得不主持晚上的闹洞房。
宽敞华丽的洞房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六对宫里的嬷嬷充作喜娘侍立两旁,新娘子坐在床边,头顶着红盖头,她的两个奶娘站在两旁,奇怪的是新娘子似乎坐得不太安稳,不停地动来动去,她的奶娘不时地附耳低声劝慰,甚至还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点心,田小姐竟然还连盖头也没揭,就塞进嘴里吃起来,若水愕然了,她还发现,这个田小姐伸出来的手细嫩纤柔如同玉笋,刚拜堂时,那只伸出来的手一看就是常常做活的丫头的手,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人,若水心里顿时一惊。
不容她多思,醉意熏然的奉直走了进来,看见若水一愣,却被喜娘拉着紧张而无奈坐在新娘子身边。
两个喜娘上前开始撒帐,拿起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朝床上撒着,嘴里念念叨叨:
撒帐东,夫妻双双比翼飞;
撒帐西,明年月宫折桂枝;
……
“奶娘,姝儿要吃果果!”
新娘子发出了让所有人都无比讶异的声音,明明是少女的声音,却是幼儿的语气,奉直惊得站了起来,新娘子却不管不顾就要伸手扯盖头,一旁的奶娘吓得赶紧拉住:“好小姐,再忍忍,千万不要自己揭!请姑爷挑了盖头就有果果吃。”
若水压下心里百般讶异,先不想那么多,示意喜娘把放在红漆托盘的喜称端上来,亲手递给奉直,奶娘还抓着新娘子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自个揭了盖头,新娘已经不满地扭起了身子,奉直看了一眼若水,一下子就挑开了红盖头。
“奶娘坏!净骗姝儿!做新娘子一点也不好玩!我要吃果果!我要吃果果嘛!”
揭了盖头的田曼姝凤冠霞帔、容貌非常妍丽却神情幼稚如同孩童,惊恐地看着满屋的陌生人,竟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奶娘我怕!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奶娘赶紧哄她:“小姐勿怕,有奶娘在不用怕,咱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说完拉起她手就往外走,丫头仆妇们也赶紧跟了出去。
奉直和若水惊得目瞪口呆,正要出言相问,另一个奶娘过来朝他们行礼:“王爷和云王妃勿怪!王妃三岁那年,不知怎么地睡醒之后,屋里没人,一个人跑到了后花园,不小心滑下水塘,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可是大冬天被冷水浸透,她还是发一场高烧,醒来以后就特别胆小,不敢见生人,不敢去生地儿。后来渐渐长大,才发觉她的心智再不成长,延请名医无数却没作用,直到现在还象个三四岁的孩子,所以刚才才会如此,请王爷和云王妃勿怪!”
奉直方才反应过来,半天早出一句:“现在已是夜里,她们能去哪里?”
“王爷和王妃放心,王府东边有一处院落,与二小姐在田府的住处一模一样,是皇后娘娘在做安王妃的时候,为了能经常接二小姐小住专门建的,以后那里就是她的住处了,身边自有我们和田府旧奴,王爷和云王妃不需要另派奴才服侍,也不必日日看顾,只需要照顾好我们主仆生活就行了!”
奉直点点头,忍不住笑了,怎么也没想到皇上和皇后竟然会如此安排,难怪皇后第一次赐婚,说是其妹年方二八,正当妙龄,后来皇上却提醒自己向二小姐求婚,谁也没想到会这般情景。难怪自己去田府下聘,田大人一再让自己保证真心待女儿好,这样的女儿,难怪父母不放心呢!
若水仍然回不过神,前后反差也太大了点!罢了,以后就当多了个妹妹。
这时那个为首的喜娘走上前说:“皇后娘娘口谕,王妃田曼姝身患顽疾,不能管理王府事务,以后全由云王妃管理,所有一切王妃不能尽之职,皆由云王妃代替!”说完带着喜娘们退下掩上房门。
奉直深情地看着她,呵呵笑了:“好一个所有新王妃不能尽之职皆由云王妃代替,那么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也要由云王妃替行职责了!”
说完紧紧地抱住她,热乎乎的气息吹着她的脖子:“早知道如此,本王就不喝这么多了,不过还好,我还醒人事!”
若水脸已红透,眼里的柔情和娇羞都要溢出来,卧室宽大,奉直抱起她一直走过去轻轻地放到床上,正欲放下宝帐,外面有人拍门:“爹爹!娘亲!快开门,我要和容儿看新娘子!”【本卷结束】
第六卷:那些意犹未尽的 第一章:新娘
迷迷糊糊中,外面有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了沉睡中的若水,她睁开眼睛,触目皆是华丽鲜艳的红。大红色的百子千孙锦被,大红色的鸳鸯戏水绣枕,大红色的龙凤呈祥宝帐,而她,还窝在奉直干燥温暖的怀里,虽然没人看见,双颊还是羞得通红。
昨夜纵情欢娱、颠狂如斯,两个已经生了一双儿女的人,竟然才拥有了一个真正的洞房花烛夜,虽然她不过是代正妃尽职而已,可是红烛高照,洞房春好,她和他才是真正的新郎和新娘。
敲门声又响起,怕惊醒熟睡中的奉直,赶紧从他怀里轻轻地移出来,匆匆披上衣服打开内室门,外面除了早已等候着给新人贺喜的喜娘和丫头外,还有看见她后张口结舌的静娴和书香。
若水方才想起,昨夜她俩因为身份所碍,根本没有资格露面,也就根本不知道发生的事情,翼儿和容儿想进来看新娘子,却被奶娘千方百计哄骗着走了,到现在没有几个人知道昨夜的事情,难怪她们惊讶成这样。
若水的脸瞬间红透,羞得不敢看她们,更不知如何对她们解释。
书香看着她分明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愣了半晌才问了一句:“姐姐你?”
若水怕吵醒奉直,索性把她们拉到外面掩上内室门,思量着该怎么解释。几位宫里来的喜娘极会察言观色,先给了若水道了喜,又对卢静娴和书香解释道:“昨夜新王妃忽然旧疾发作,另屋居住请太医医治,怕洞房花烛之夜王爷独居不吉利,所以请云王妃代尽新人之职!”
卢静娴和书香目瞪口呆,新娘子也可代替?
喜娘赶紧又说:“快服侍云王妃梳洗更衣,还要去见新王妃,这第一面不可不见!”
此话似乎另有深意,第一面不可不见,难道只要见了第一面以后就可以不见了?
卢静娴和书香压下满腹狐疑服侍若水更衣梳洗,丫头们鱼贯而入,捧着铜盆、丝巾、皂角等物,竟然还有人捧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家常喜服,若水不解地问:“这也要换上?”
“是的,云王妃,早饭后还要代替新王妃去侯府拜见祖宗和长辈,王爷肯定要穿喜服,云王妃还能穿平常衣服?皇后娘娘说了,为了王爷和正妃白头到老,礼不可废,务必要做全了!”
卢静娴和书香面面相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当着人不敢多问,只得服侍若水更衣梳洗,收拾停当向东花园走去。
路了瞅了个空儿,卢静娴试探着说:“我和书香怕第一天误了给新王妃见礼,特意老早起来去约姐姐一起过来,可是小蓝却说姐姐早就走了,我当时还奇怪姐姐为什么不叫上我们?”
书香闻言笑嘻嘻地说:“原来小蓝这丫头骗我们,姐姐昨晚就没回去!”
若水脸烧得厉害,幸好天未大亮,她们看不清自己的面容。东西园清静优美,一向少有人去,卢静娴和书香越走越狐疑,就算新王妃有病,但也不可能住到偏僻的花园里吧?里面好象有一个院落,自从她们搬进来就一直锁着,直到成亲前一天才有人来清扫收拾,难道新王妃喜欢住这儿?
来到门口,喜娘上前叩门:“云王妃带几位姨娘来给新王妃磕头!”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朱红色的院门开了,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嬷嬷迎她们进去。
卢静娴和书香压下满腹狐疑跟在若水后面进去,几个人在正堂恭恭敬敬地等着,很快,内室传来说话声。
“小姐乖乖听话,咱们出去一下再睡!”
“不嘛,姝儿还要睡,姝儿不要出去!”
“小姐,如果你肯听话,等天亮了我就让袖儿去给你买糖人吃!很快的,只出去一下就进来!”
“那好吧,奶娘不许骗姝儿,只出去一下就回来睡觉觉!”
“好好好,不骗人不骗人,老奴什么时候骗过小姐?”
卢静娴和书香满面惊诧,不解地看着若水,若水示意她们安静:“先见过新王妃再说,记住等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失态!”
两人百般不解地点点头,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嬷嬷扶着一个新娘打扮的美人出来,若水赶紧拉静娴和书香跪下磕头,口称:“奴婢见过新王妃!”
那位美人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奶娘!奶娘!姝儿怕!姝儿不要见人!”
看见形式上过了,奶娘赶紧哄她:“好了好了,小姐放心,这些姐姐是看小姐的新衣服漂亮才过来看看,小姐勿怕!”
那位美人却哭得更厉害了:“不让她们抢衣服!不让她们抢衣服,奶娘快把她们赶走!”
也许怕哭坏了,奶娘赶紧扶她进去,另一个奶娘上前给若水赔罪:“云王妃和两位姨娘勿怪,小姐天性单纯,童真未泯,若有失礼,还请谅解!该走的过场都走了,不过图个新人吉利而已,姨娘请便吧,小姐以后再不能轻易见人,王府所有事务,还望云王妃不负皇后娘娘所托,替小姐打理好!”
若水赶紧还礼:“嬷嬷客气了,替王妃操心是该做的,嬷嬷请照顾好王妃,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说一声!我们走了,别惊着了王妃!”
说完起身告辞,卢静娴和书香已经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可这也太难以置信,新王妃除了面貌和身体是成人的,整个人根本就是个心智不全的幼儿,甚至比翼儿强不了多少!可是怎么会这样?田家怎么会把这样一个女儿嫁给王爷?堂堂建德府的当家主母是这副样子,传出去不是丢死人吗?
回到屋里,奉直还没醒来,若水示意喜娘和丫头们下去,这才向她们细说了昨夜王妃在洞房里的事情以及皇后娘娘的口谕。
卢静娴长舒了一口气:“这下好了,王府以后还是姐姐做主,又没有长辈拘着,我可要好好放松放松了,这些天为新王妃的事我快愁死了,总怕她是个厉害的,让我们没有好日子过,没想到她长得虽然美貌过人,心性却和翼儿一样天真可爱,难怪皇后娘娘要让姐姐代她行职了!”
若水点点头:“皇后娘娘的恩德我们都要记着,我一定不会负她所托,一生一世照顾好新王妃,你们也要做到,无论新王妃什么样子,她总是正室,且记不可逾越!”
书香点点头笑着说:“姐姐放心,我和静娴姐姐做得到。不过皇后娘娘真的什么命令姐姐
替她尽职,就连洞房花烛夜也要代替!”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若水的脸红透了,瞪了书香一眼:“死丫头,连皇后娘娘也敢编排?还不赶快服侍公子梳洗,早饭后还要回安靖侯府请安呢!”
奉直早已醒来,一个人躺在宽敞华丽的新屋里,心里幸福而满足,皇上果真不负当初的兄弟情深,更深知他的心意,给他和若水安排好了这么好的出路,既抬高了身份,又不用受嫡妻的气,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与他的胸襟相比,自己似乎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过上几天一定要带若水进中谢恩。
听见她们几个的对话嗤的一声笑出来,若水嗔道:“公子醒来不起床,躲在帐子里面偷偷听女人讲话,这是什么事嘛?”
奉直伸手揭开帐子探出头来,看到他赤裸的胸膛,若水嗔道:“公子无良,听见我们说悄悄话也不知道捂住耳朵!今天是成亲第一天,还是快起床回侯府,说不定太夫人和老经早就收拾好了等着公子,夫人!”
早饭后,在喜娘的张罗下,若水也换上一套新大红的喜服,作新人打扮陪奉直回府,奉直索性不肯骑马,和若水一起乘车。
两人并肩坐在马车里,奉直看着新娘打扮的若水光泽鲜润,美艳照人,欣慰地说:“若水,你终于做了我的新娘,我再也不用担心前面有嫡妻欺凌你了!”
若水却浅浅一笑,无奈地说:“我不过是替新王妃做你的新娘而已。而且有没有嫡妻让我受委屈,我们是没有丝毫法子的,如果皇后娘娘像第一次那样把田家小姐赐婚于你,我恐怕连替人做新娘的资格都没有了。”
奉直不语,她说的全是事实,他揽住若水说:“哪天我带你去进宫面圣,谢他提醒我聘娶田家三小姐!”
来到安靖侯府门口,早有等在这里的管家一边派人告诉主子,一边恭恭敬敬地迎新人入府,当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新人竟是奉直和若水时,惊得目瞪口呆,又不敢多语赶紧迎了进去。
右水早和他熟识,却不便在奉直面前流露出来,得体地笑着说:“新王妃旧疾发作,暂不能出门见客,又不敢误了今日拜见祖宗和长辈,特命若水替她尽职!”
过了一会,她出现在凌家大小主子家面前,仍是同样的情景,面对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只得一遍又一遍的解释。
当她神情庄重地跪在于氏家祠里,乞求祖宗保佑之时,都不知道于家列祖列宗听到后会保佑谁?
背过人,若水向于老夫人细细说了新王妃的情形,于老夫人先是诧异,再是失望,最后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皇后娘娘这么做,必有她的用意,从此我们才是真正的婆媳了!我对你别无所求,照顾好我的儿子和孙子,闲暇时回府看看我就行。”
第六卷:那些意犹未尽的 第二章:进宫
“奉直!奉直!快起来,今天要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呢,姨娘们在外等着,别误了时辰被责怪!”
奉直使劲地睁开眼睛,嘴里不满地嘟囔着:“我好困,还没睡够!没事,再睡一会吧,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去晚些她不会怪罪!”
若水无奈地坐在榻前,看着仍旧睡去的奉直,还好,时间还早,他再睡一会还能来得及。
新屋宽敞华丽,雕花精致的家具、绚丽的绣花帷幔低垂,仿佛一层层隔开了尘世,只留他们两个。
她直到现在也无法相信新王妃竟然是那样一个人,明明一个如花的少女,却心性如同翼儿,除了怕见生人,怕去生地儿,一样的贪玩、贪吃,好奇心强。似乎一辈子都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这到底是这个少女的不幸还是她的幸运?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的结果,皇后娘娘赐正妃如此,到底是为自己的妹妹打算,还是为自己打算?其实想起来,对大家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田家二小姐曼姝这种情况,极有可能一辈子待字闺中老死娘家,这会是整个田氏家族的耻辱,这样的女子,死了只能埋在荒郊野外做孤魂野鬼,她的父母不能照顾她一生一世,百年之后恐怕难以瞑目,终得找个可靠的人托付女儿才成,可是谁愿意娶这样的嫡妻?
昨夜听奉直说本来田皇后是要赐婚田家三小姐曼妤,可是奉直为了不委屈自己百般推拒,可能就在那时,田皇后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吧?既不会让曼妤嫁给心有所属的丈夫受委屈,又给心智不全的曼姝找到了可靠的托付,而且,还成全了奉直的心意,这个嫡妻就是娶了也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的,她分明和翼儿一样,需要人照顾和呵护,而且翼儿有长大的一天,她却一生都会是个纯洁天真的幼童,宛如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妹妹。
可是,万一田家二小姐是一个正常的女子,年少娇妍、温婉大方,出身名门,又有做皇后的姐姐、做皇帝的姐夫,还是堂堂的建德王正妃,自己此时又是什么样的情形,恐怕独守一夜的空房外,还要天还未亮就起床,然后匆匆梳洗了来这里服侍。
然后感觉他们洞房花烛过后未裉的喜气和未尽的缠绵,一如以前在安靖侯府,揭开帐子服侍奉直穿衣,看到赤身裸体的他和满帐昨夜的春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生生把眼泪吞下。
如今这一切都不会了,那个让他们猜测和担心过许多回的嫡妻,只是一个心智如同翼儿的孩子,而她作为建德王侧妃,从此就是这府里真正的女主人,是谁为她一步步设计好了这些?仅仅是田皇后无意赐婚吗?
奉直其实早就醒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着沉思中的若水,容颜皎洁美好一如初见,只添了些许妇人的风情和妩媚,晨光透过红色的帐子映在她的脸上,美得让人迷醉。
来到宫中,在喜娘的带领下,去拜见田皇后曼婵。田皇后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一对新人、崭新的红衣,一个年少倜傥,一个娇媚清纯,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可惜,新娘毕竟不是自己可怜又可爱的妹妹田曼姝。
奉直重情重意,云氏善良大度,父母终会老去,自己精力有限,相信他们会真心善待姝儿的,这已是对姝儿最好的安排了,为了她不惜让一心想嫁于奉直的三妹田曼妤伤心。
可他们永远也不知道这桩婚事是怎么促成的,最初提议者是李潜,说服她同意的人也是李潜,细思量之下她也觉得这村庄婚事是对姝儿最好的安排,这才同意了,其实最大的受益者是他们。
李潜口口声声一是不忍心看到皇后牵挂无药可医的妹妹,二是不忍心情同手足的奉直深陷痛苦之中才如此安排,可她还是怀疑,她的夫君是不是见过这个我见犹怜的云若水,然后才为她做了这么多的安排,因为她在这桩婚事似乎得到的好处太多了。
若水是第二次见田曼婵,第一次她尚是安王妃,温婉高雅,这一次她已是天下最高贵的女人,风姿楚楚,仪态高华,让人不得不臣服她的脚下。
若水恭恭敬敬地随奉直跪下,心里对田曼婵有些无所适从,第一次见面,也不知哪里做错了,她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平生赐座后,田曼婵慢慢地开口了:“本宫先谢过二位悉心照料姝儿,姝儿一生就托于二位了,她混沌未开,不能自理,不过占个嫡妻的名儿罢了,建德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其实还是云王妃,请万勿嫌弃姝儿,就当她是你们的妹妹吧!”
奉直赶紧回答:“臣谢娘娘赐婚,请娘娘放心,姝儿天真单纯,臣和云妃一定视她如同亲妹!”
若水也恭恭敬敬地答到:“服侍正妃乃臣妾本份,臣妾一定对正妃悉心照顾,请娘娘放心!”
田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本宫还有一事相求,就是把你们的长子过到她的名下,让她不至落个无后之名,本宫会求皇上赏给他建德王世子的位子!”
若水赶紧谢恩,翼儿过继给新王妃,还是和自己一起生活,只要母子在一起,管他名份上是谁的孩子?何况还有世子之位,虽然知道早晚都是翼儿的,但是早定早心安。
田皇后似乎倦了,不太想多说什么,重重赏了之后令他们下去。又如第一次召见那样,忽冷忽热,让人无所适从。
两人捧着大量的赏赐告辞回府。李潜坐在御书房里,听太监报说建德王夫妇已离开,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本来可以见到她的。田皇后派人来请他一起接见建德王夫妇,可是他却借口忙退缩了。
因为他和她见过,她却一直以为他就是纪公子,今天如果去了,她的神情定会使皇后怀疑两人私会过,那么她就会明白自己苦心安排奉直娶田曼姝是为了谁,女人的妒忌是极可怕的,特别是一个有权力的女人。
所以,他选择回避,只为了给她安宁。
她不再是卑贱的侍妾,更无需担心有嫡妻在堂欺负自己,这就是自己能为她做到的。奉直亦是爱她的吧,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她甘作庶民。她的笑容是否还象当初那么明净灿烂?
第六卷:那些意犹未尽的 第三章:回门
新婚第三天,若水又代替正妃田曼姝回门,她和奉直是一身新人装扮,奉直为示恩爱,特意不骑马,陪她一起坐车。
为了不影响他们说话,奉直特意让小蓝和小绿另外乘车,他珍惜每一刻独处的时光。
若水明净的眸子含情带俏,似乎要溢出水来,一身极华贵艳丽的红衣,映得车壁生辉,脸颊也更加光彩照人,奉直执手相望,感慨地说:“若儿,真没想到,今生还能再看到你穿红!以前在蜀郡见过你时,你每次都是珠光宝气、锦衣华服,跟了我反
而让你受尽了委屈,不能穿红不说,而且还要处处隐忍,连鲜艳一点的裙子也不敢穿,那时候实在是太亏欠你了!”
若水眨眨眼,俏皮地一笑:“王爷可是说,我穿素不好看?”
奉直爱怜地敲了她一下:“不是穿素不好看,说实话,若水明媚清纯,实实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素装清丽雅致,红装鲜妍明媚,怎么着都可人,是我心里不好受!因为我想让你做我的妻!”
若水娇笑着说:“王爷有一正妃两侧妃,现在还空着一个侧妃的位子,那么多名门闺秀想等着嫁王爷,王爷好歹成全一下,莫使人家女儿相思成灾!”
奉直恨恨地做势要打她,若水赶紧钻进他怀里,奉直佯装难受地说:“名门闺秀都想着做正妻,谁愿做次妻?要不然我早娶了!”
若水瞪了他一眼:“那也说不定,王爷的次妻也是朝廷诰命夫人,如果哪位名门闺秀爱王爷的紧,说不定愿意屈身做次妻呢!”
奉直被气得无奈,赌咒发誓说:“我于奉直若再娶妻纳妾,必将天打五雷轰!”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千万别再自个咒自个儿!”看他被逼急了,若水有些后悔,好不容易过上了舒心日子,奉直已经信誓旦旦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她后悔自责的样子,奉直又心疼了,揽住她问:“若儿,我知道你今天跟我一起回门,心里并不痛快,虽然表面荣耀,田家也很重视,但却不是去见自个的爹娘,真是委屈你了,如果我们现在是回云家,你可能会开怀些!”
“没什么。王妃是那样,做父母哪能不疼自己的女儿,她不能亲自回门,我想她的亲人一定心里不好受,我就当是安慰他们吧。”
奉直诚恳地说:“你放心,如果有一天云家人回了蜀郡,我一定陪你回去探亲,带上孩子们,热热闹闹地回去,这次绝不会食言,除了当面谢罪,我们还要去以前相见的那个酒楼吃顿饭,就坐在以前的位置,就我们俩单独去!”
想起不知下落的云家人,若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马车快到田府的时候,若水想了想对奉直说:“等会下车时,你不要管我,径直下去见田大人和夫人,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奉直不解,他就喜欢在地上站定,然后一手扶着若水,看着她提起裙子从车上下来,站立不稳差一点掉到他怀里的感觉。
“为什么,我怕你站不稳当!”
若水笑着说:“我不想田家二老看到你太宠我,虽然新王妃是那样,但你对别的女人太好,他们肯定心里不痛快,咱们还是避着点。”
奉直一想也是,感激地说:“若儿一直都是最步替别人着想的!”
马车很快到了田府,大门口乐伎列成两队恭候,田家主子已经接到传报,集结在大门口迎候,礼乐顿时声声响起,可以感受得到,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们对这门亲事是非常满意和看重的。
奉直听若水的安排,径直下车朝前走去,一身红衣、俊朗挺拔,气度不凡,近前就扑通跪倒:“小婿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田慎之高兴得呵呵大笑,赶紧扶起他,一旁的田夫人眼圈红了,这么好的男子,偏偏女儿无福消受。
若水紧跟其后,看到奉直起身,方才跪倒:“王妃染恙,不便前来,特遣妾身替她陪公子回府看望二老及一众家人!”
看到她属属本份,又知进退,田夫人赶紧拉起她:“我的儿,不用这么多礼,咱们进府吧!”说完拉着她的手进府去。若水看着爱女心切的田夫人,想起自己的母亲,眼泪差点下来了。
田家自是宾客满堂,大摆酒宴招待爱婿,哪怕自己的女儿有名无实,建德王也是名正言顺的田府二女婿。
田夫人对若水自是百般疼爱如同亲女,不过乎天下父母之心,希望若水能够真心对自己的女儿好,而不仅表面上的恭敬和侍奉。
可奇怪的是若水总感觉有一双含怨的目光盯着自己,让她很不自在,又觉得莫名其妙,半天才发觉,那竟然是田府三小姐田曼妤,她百思不得其解,等到后来又发现她的目光趁人不注意追随奉直,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田家三小姐曼妤竟然喜欢奉直,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奉直,以前不过慕名而已,却也不能自拔。开始田皇后就是想以她配奉直,以奉直的不情不愿下,又为了二妹的终身着想,才选择了田曼姝,却无奈间造成了闺怨,谁知田家三小姐竟然怪罪到自己身上。
想起自己在马车上取笑奉直说,也许有名门闺秀爱公子的紧,心甘情愿做次妻呢,认知田府就有一个。若水心里一阵苦笑,转而看向奉直,他也正回头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怎么回事,不过是无情反被多情恼。幸好田小姐年岁不小了,田皇后怎容嫡妹做人次妻,很快就会赐下门当户对的亲事,哪管她的闺阁女儿怨?
回府的路上,喝得薄醉的奉直依然紧紧揽着她,若水幽幽地说:“真没想到,还果真有名门闺秀对你如此看重。”
奉直把她揽得更紧了:“我说过不会再娶妻纳妾,再多的名门闺秀也与我无关!”
若水想起田曼妤盯着她时那怨恨的目光,心里一惊,如果她果真嫁了奉直做正妃,自己能有好日子过吗?
第六卷:那些意犹未尽的 第四章:下落
“云王妃,云强从蜀郡回来了!说有要事报你!”
正在看翼儿荡秋千的若水心里一惊,难道虹儿和云刚出事了?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地方很隐秘,而且瑞王和凌家已经倒台,再没人找麻烦,云刚又武功高强,能有什么事?
莫非是母亲出了什么事儿?若水瞬间心神俱乱,赶紧就往外跑,一直跑到内院门口,正在耐心等待的云强赶紧就拜。
“你先别多礼了,到底有什么事?”
“秉王妃,云家人全部回蜀郡了!”
若水“呀”了一声,帕子掉在地上,一旁的卢静娴和书香怕她激动过了头,赶紧扶她坐下:“贺喜王妃终于要找到亲人了!”
若水方才压下心头的激动,接过帕子,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云强,快说说怎么回事?”
云强站起身来,一五一十说了云家回来的情形。
原来当年崔姨娘不满奉直喜爱若水而冷落了女儿,决定先想法让云家落败,若水孤立无援后再慢慢收拾,就以凌府的身份压制蜀郡官司府一齐定下毒计,想尽夺云氏家财,让其落入赤贫,以解心头之恨,也好让若水的身份和地位更加低下。
幸好云老爷虽然管理不好家室,却颇懂得为人之道,早就花银子在官府交了几个知己,他们得知情况后很快透露给云老爷,并建议他尽快变卖家产逃跑。
云老爷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会得罪素未谋面的相府,竟然设下毒计想让自己家破人亡,直到有人提点才明白了原委,女儿一意孤行落得私奔为妾,在凌家女儿手里讨生活,还连累到云家除了祖屋之外,被逼贱卖家产逃命。若水的姑母担心受到牵连,因此就一并变卖家业随大哥一家仓皇出逃,一直跑到了偏僻的金城郡(今甘肃省兰州市),在水土气候皆不适应的地方隐居了。
两家人担心被凌府发觉,深居简出,既不敢与外界和亲友通音讯,更不敢继续做生意,还好家资丰厚,足够他们生活。
后来听说了瑞王被贬、凌家倒台的消息后,怕再生变故,也不敢轻易回家,一直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打听到凌家被满门弃市,奉直封了王,这下真正放下心来,又辗转回了蜀郡。
回去之后,因为两家旧宅都有奉直安排的人看守,又有官府的人看在奉直的面上处处护着,家宅物什处处完好,很快就安居下来,旧日遣散的奴婢家仆得知消息,也纷纷重又回来投奔旧主,生活很快恢复了原样。
官府为了讨好奉直,施加压力使买去两家产业店铺的人又原价卖回去,除了他们自个不愿再要的,仓皇之下贱卖的一切财产店铺重又得回,两家又恢复了以往的财势。
蜀郡人皆已得知云家女儿成了建德王侧妃,权贵、富商纷纷有意交结,云家炽手可热,云老爷因祸得福,愈加小心做人,并不十分招揽,生怕稍有不慎,给自己或者若水带来麻烦。
若水已经彻底放下心来,云家和姑母家一切安好,已经平安回到了故乡,母亲有奶娘和虹儿两口子照管,不需她牵挂,她最大的心病终于解除了。
“王妃,老爷有话捎给你和王爷,一是说他做为父亲,对自己的女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而且分享数载日夜牵挂,希见一面以慰思念之情,自己年纪大了不愿路途奔波,请王妃选个适当的时候携王爷和小世子、小郡主回乡探亲,二是感谢王爷设法保全云家祖宅,以后定当面致谢!”
若水点点头,就是爹爹不说,她也一定要找时间回乡探亲的。“老爷可以家书捎给我?”
“老爷说提笔泪流,不能成书,他已经得知王妃一切安好,有什么话见面再说吧!”
若水闻言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流下,爹爹提笔泪流不能成书,自己哪一次提起笔写家书,不是泪浸纸帛?
云强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吓得不敢言语,小蓝见若水失态,连忙劝她:“王妃别难过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等明天春暖花开的时候,您和王爷一起去探亲,有什么话和老爷当面说吧!”
奉直大踏步进来了,看见若水神情有异,远去蜀郡的云强前方跪着,忙问怎么回事,卢静娴一五一十地说了情形,奉直长舒一口气,若水一直担心忧虑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这件事居然真的与凌家有关,奉直摇摇头,他不愿再提,更不愿再想什么凌家,现在的日子,是他与若水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他走上前,不顾奴才在前,拭去若水的眼泪:“放心吧,若儿,反正本王是闲散王爷,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给皇上告个假,我们带上孩子们一起回蜀郡探亲!”
若水点点头,无论怎么样,所有的亲人都安然无恙,她还有什么好难过的?相见已是看得着的事情。
第六卷:那些意犹未尽的 第五章:朝贺
腊月初五,田皇后生辰,满朝命妇都要进宫朝贺,到时候田皇后会赐宴百官和命妇,得见天颜,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有资格晋见的朝臣早就千方百计备下珍贵稀奇的礼物,以博帝后一笑,幸好奉直在边关无意中得到两颗奇大的灵芝,乃无价之宝,遂用楠木匣子和上好的雪缎精心包装了一颗,送于田皇后作生辰礼物。
李潜因为与田皇后夫妻情深,早就想为她好好贺生辰,也是他继位以来第一件大喜事,待这一切准备停当,到了这一天,他却心事重重。
因为他忽然想到,晚上的寿宴,奉直必要携若水参加,若水忽然看到自己就是纪公子,因为太过吃惊神情有异或举止失仪,引起朝臣命妇猜疑不说,田皇后肯定会知道两人以前见过,也就会明白自己劝她舍三妹田曼妤,而将二妹田曼姝配奉直的真正用意,她的心里能舒服吗?
她当然不敢对自己怎么样,顶多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吃醋拈酸罢了,可她能待见若水吗?若果真心里记恨上了,处处找机会让她不痛快,就是自己也不好出面,到那时就真的害苦了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子的她。
思前想后再也坐不住了,决定一定要想法赶在晚宴之前见若水一面,言明情况,以绝隐忧。
天将擦黑,奉直和若水早早安顿好儿女,吩咐卢静娴和书香细心照看,两人按品大妆了提早入宫,生怕去的迟了惹人猜疑。
晚宴就设在离后宫最近的朝华殿,是宫中最大的殿室,专门用于接见各国使节朝贺和举办大规模的宴饮,今晚田皇后的寿宴就设于此,除了她,宫中再受宠的妃子也没这个资格。
进了宫门,两人弃车步行,若水伴在奉直身边,衬着华贵的命妇朝服和饰品,越发明媚动人,借着渐暗的夜色和宫灯的光芒,眸光闪闪、红唇潋滟,奉直故作懊悔地说:“本王真后悔带了你来,白白被人看了去,早知道就托辞你病了留在家里,免得本王这一晚上看到别人看你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自在!”
若水闻言轻轻一笑,娇嗔地说:“你以为我愿意来呀?”
神色一黯说:“我并非世家名门出身,肯定要被人垢病,亦并非真正的嫡妻,还曾有过私奔前科,那些人表面上对我恭敬,其实不知内心有多轻视呢,若不是怕你被皇上和皇后责怪,我才不愿意白白跑来受人轻视!”
奉直闻言心里一痛,若水已经为此很自卑了,若今天再有人不敬,不是当着百官司和命妇的面给他难堪吗?
正在思量对策,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说皇上正陪皇后娘娘准备奉宴事宜,一些来得早的百官已在朝华配殿等候,皇上命建德王先替他应付百官,他过会就到。
奉直叮咛若水几句离去了,若水带着小蓝和小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往后宫走去,要先去皇后娘娘那里,等命妇们来齐了一齐向皇后朝贺,然后参加晚上的寿宴。
挑着灯笼的小太监却领着她专走树木多和人少的地方,若水有些奇怪,停了下来示意小蓝去问,小太监却恭恭敬敬地答到:“那边路虽近些,但不时有百官经过,奴才怕王妃见了不便,所以才走这边。放心吧,很快就到了。”
这话也在理,若水点点头,继续随他向前走,刚走到树木葱笼的小径,迎面忽然来了人,为首两个挑灯笼的太监,想是身份不凡,若水心里一惊,又无处可躲,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反正京里没几个认识她。
小太监却已慌忙在路旁跪下:“王妃快跪下,是皇上!”
若水想都没有多想,赶紧在路旁跪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见皇上,希望他千万赶紧走了才好,以前虽然见过瑞王,但他当时毕竟还未继位,只是一个皇子而已。
可这位素未谋面的帝王却好像并不打算就这么走了,不解地问:“下跪何人?”
若水一惊,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来不及细想,领路的小太监赶紧回答:“秉皇上,是建德王侧妃!”
若水醒悟过来,赶紧见礼:“臣妾建德王府云氏参见皇上!”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平身吧!建德王乃朕之仪弟,王妃不必如此拘礼!”声音中有几丝暗哑和说不出的情绪。
声音实在太熟悉了,若水忍不住抬起头来,却愣住了,面前这个人虽然一身龙袍,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就是曾对自己有大恩的纪公子,那个莫名其妙对自己异常关心的纪公子!
若水瞬间明白了赐婚田家二小姐是怎么回事,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一手操纵,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自己总是最大的受益者,可若水内心还是不敢承认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如果真是为了自己,那么他是一直对自己这么好,从见第一面就透着不寻常,到底是什么原因?
小蓝和小绿吓得抖抖索索,头也不敢抬,根本没听出什么。
李潜看着愣愣地跪在面前的她,四目相对,都说不出话来,他很快醒悟过来,今日百官命妇众多,自己虽然刻意安排了今日的会面,看起来象是不期而遇,但被人看见却不妥,就喟然长叹一声,低声说:“平身吧,地上凉!”
若水想起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虽然不明就里,但他却真的是处处都为自己打算,就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深深地说:“臣妾谢皇上恩典,没齿难忘,唯愿皇上安康!”说完就站起身来,侧身站在道旁。
除了他们,没人听出这句话里的深意,李潜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四目交会,若水蓦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可是今生今世,他只是皇上,她的恩人而已。
“王妃是要去皇后宫里吗?那就快去吧,别去晚了惹皇后娘娘不快!”
若水故意忽视他话里的关切,唯唯诺诺的应了退后站着,李潜轻轻地叹了一声向前走去,在经过她身边时,若水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皇后从来不知你我曾见过!”
说完翩然而去,只留若水一人回味话中的深意。她很快明白了,这次见面是特意安排的,他定是怕自己等会当众看见他失态惹人猜疑,尤其是引起皇后的猜疑,才提前让她明白了他的真实身份吧,不管怎么样,他是一个细心且体贴的人。
朝华宫里金碧辉煌、张灯结彩、锦幔重重,朝中五品以上文武百官和命妇济济一堂,按品阶依次而坐,最上面坐着李潜夫妇。
若水猜测到了李潜真实用意,倘若真心感激,就不能辜负他的心意,反正这一生一世,他只是恩人和皇上。
她娴雅而沉默地坐在奉直身边,从不敢侧过头看一眼,她怕台上的田皇后看出什么。
灯火辉煌处,锦绣铺陈中,他高居众人之上,无限的荣光与尊贵,身边有同甘共苦的结发妻子、举国最尊贵的女人陪着,她的身边亦有夫君。虽然恩义在前,但一个是君王,一个是臣妻,他和她的今生只能如此,再多的恩义也只是恩义,永远搁在心里,也许在独立凭栏时默默地想起。
奉直看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有些紧张,低声说:“别怕,有我呢!人人皆知皇上厚待我,没人敢和你过不去!”
若水心里一暖,一种平实而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回头浅浅一笑:“我在想,这宫里的点心可真好,还有这么多稀奇的贡品果子,待会咱们走时求皇后娘娘赏赐一点,带回去送给王妃尝尝。皇后娘娘一定开心,会赏给我们很多,王妃和翼儿、容儿一定会很喜欢吃!”
奉直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欣慰地点点头,为她的聪慧善良,又伸出一只手在桌下握住她的,两十指紧紧相扣。酒至半酣,歌舞正喧,席上没人再注意他们,奉直轻轻举起酒杯向若水示意,两人心照不宣,一饮而尽,为好不容易过上的舒心日子,也为以后更多幸福安宁的日子。
________完结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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