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天上掉下个保镖叔》》 · 甜柠檬爱JQ · 2026-07-26
这座城市她从不陌生。但也未见得多么熟悉。草木依旧,人事已非。
拿完了行李,在出口处看到了Tada和温小竹,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温暖。真是好久不见了。
“凤君,我帮你拿。”小竹冲过来帮她拿行李,又打量了她一番,说:“是不是长个子了?我觉得你高了。”
尹凤君说:“小竹姐变漂亮了。”
温小竹愣了愣,羞涩地一笑说:“我哪有……”
Tada一脸心疼地看着尹凤君说:“哟哟哟,是不是在那边吃的少?我看你不是高了,根本就是瘦得不像样子。现在已经不流行骨感美女了。一定还要有点肉才行的。凤君啊,你该补一补了。”
尹凤君笑笑,“还是Tada你对我最好了。Tada你怎么黑了?”
“晒得嘛。前阵子和路澜的经纪人一起去马尔代夫,我们就在海边吹风啊。你还不知道吧?路澜离婚了,又嫁了个豪门巨子。这次估计是要退隐了。现在正是你上位的好机会。汪星寒和宋棠秋都订婚两年了,却还没有结婚的消息呢,估计是吹了。不过,汪星寒最近的几部电影成绩确实很扎眼。我看新天易是越来越有得赚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Tada酸酸的。
新天易这三个字可是如雷贯耳。虽然尹凤君这两年淡出了娱乐圈,但她总知道这家风头正劲的娱乐公司的名字的。这就是当初贺子云创办的那家公司。
Tada和温小竹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任依依。当听尹凤君介绍说这是她的同学时,他们也没什么异议。四人一道坐上商务车,先去住地。
为了这次MV拍摄,尹凤君计划在D城停留三天。Tada安排她在公司提供的一间公寓里住下,任依依和她做伴。
由于抵达时已接近傍晚,当天没有拍摄任务。Tada和温小竹就做东请他们两个人吃了饭。
一顿川菜吃下来,无辣不欢,聊的也很欢。Tada喝了点小酒就喜欢讲八卦。再加上已经很久没和凤君相见,话匣子自然是关不上的。
“路澜当初隐婚的事情,本来藏的好好的。不知道是哪个缺德记者爆出来的。你是不知道当时余老板知道这事被曝光之后的表情,那简直是震怒。不过,这也是路澜的问题,没办法的事。汪星寒的出走对公司打击也很大。更何况她还是去投奔新的竞争对手去了。你说气不气人?不过,很多人都说贺子云其实是看上汪星寒了。我看汪星寒和宋棠秋之所以一直没结婚估计和这件事也有关系。对了……凤君,虽然你去Z城读书了,但公司有时还是会收到那种奇怪的信。就是我当初给你看的那种恐吓信之类的东西……”Tada说到这里,嘴有点瓢了,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似乎是泰语。他本身就是中泰混血儿,虽然中文好的很,但喝醉的时候时常会说几句母语。
任依依一惊,说:“凤君在学校也收到过的。我看到过的。对不对,凤君?”
尹凤君淡然地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恐吓信么?还是某些人无聊的呓语?
Tada揉了揉眼睛,又说:“其实……凤君你选择先淡出一阵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有预感,你事业上真正的春天就要来了!真的……”
尹凤君笑笑,举起王老吉易拉罐跟Tada的白酒碰杯。春天?希望如此吧?
入夜,尹凤君和任依依刚回公寓就遇到了一个陌生男人守在门口。
那男人摘下头上戴着的棒球帽,慎重地四下望望,又看了任依依一眼,神秘兮兮地说“尹小姐,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么?”
“什么事?”尹凤君戒备地问。堵在她门前的人,她总该怀疑一下的。
那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她终于知道了那人的名字,也看到了对方所在的公司——新天易。
“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尹小姐,之前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去你们学校也找过你,但是都没见到。这次知道你的落脚之处我就很快赶过来了。我认为,你现在堇天娱乐的发展很不乐观。你看,你已经被雪藏两年了。奇*|*书^|^网没有作品,没有成绩,只能用念书做借口来掩饰你黯淡的星途。但是,如果你来我们新天易,我们将会给你绝佳的待遇,你会有机会拍摄国际水准的作品,甚至有可能去拿国际大奖。总比你呆在这么一个不识人才的公司要好。你不要担心你和堇天娱乐的长约,我们有很强大的律师团队,可以帮你打解约官司,也可以帮你负担巨额的违约金。”
那男人说的头头是道。尹凤君的脸上却波澜不兴。倒是任依依听得比较入神,还问了个问题:“可是,一般娱乐公司捧的人也分三六九等啊。我们凤君过去的话,会得到汪星寒那么高的待遇么?”
“尹小姐你也知道,汪星寒小姐现在在新天易可是拥有无可撼动的一姐地位的。但你不同,你更年轻,更有潜力。说实话,我们老板看了你的作品之后觉得你的演技很出色。他非常希望能够帮你踏上更辉煌的一级台阶。”
这话……可真冠冕堂皇。尹凤君在心里冷笑。他知道贺子云挖她角的原因。一是她已经很少和贺景年来往了,这让贺子云觉得放心。二是堇天娱乐现在能撑起场面的艺人渐少,把她挖走的话对于堇天将是更大的打击。再者……她开始怀疑贺子云是不是已经厌倦汪星寒了……
任依依皱眉,又问:“可是,你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是想知道我们凤君能不能得到汪星寒那样的待遇……”
“依依,我们走了。”对于这对话,尹凤君已经觉得索然无味了。她拉起好友的手,略过了新天易的那个人。
“尹小姐,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尹小姐,请你再考虑一下……”
那男人被挡在了门外。
任依依说:“凤君,我觉得他说的话好空……”
尹凤君一笑,说:“这是他的工作啊。他对很多人都说过这话的。”
奇~!次日凌晨,清角湖畔,也就是MV拍摄的外景地。
书~!尹凤君睡到三点钟就起了床,任依依早就醒了,为了看偶像她宁肯连觉都不睡了。两人乘坐Tada的车来到拍摄地。任依依安静地看尹凤君化妆,并一直在等待丛淏的出现。半小时后,丛淏和他声势浩大的跟班团队姗姗来迟。他和尹凤君本来就不认识,作为一个很有想法的音乐人,他有着一种由内散发的高傲和优越感,他总觉得演员根本不会懂音乐上的事。MV的女主角本来应该是由他自己挑选的,他只想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清纯女生。但唱片公司出于自己的考量,还是想找有一定知名度的女明星,尽量让这支主打歌的传唱度、点播率和播放率都达到最高。所以,对于尹凤君这个女主角人选,他是有异议的。
网~!丛淏穿了一身随意的嘻哈装扮,跟尹凤君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在自己团队的簇拥下化妆去了。任依依找他要了个签名,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凌晨时分来堵截他。也许是出于意外的感觉,或者根本就没睡醒。他在任依依的那张CD上破天荒地多写了些字——送给可爱的任依依小姐,丛淏。
任依依拿到那张签名CD之后,兴奋到不行。一直在尹凤君身边转来转去,高兴的不能自已。
“凤君你知道么?贴吧里的人说他签名一般都只签名字的,他从来不会写这么多字的。你说,他怎么对我这么好呢?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我回家一定要把这张CD放在架子上摆起来,哈哈……”
后来,连化妆师和温小竹都开始嫌任依依聒噪。
拍摄时间之所以定的这么早,主要是因为第一场要拍日出。这是首轻快却又透着淡淡伤感的情歌。一个从热恋到失恋的普通版爱情故事。第一场的时候,男女主角要静静地站在湖边,望着远方。
秋风里,尹凤君穿了一件白色缀满了蕾丝的长连衣裙,静静地矗立着。镜头还没开拍,她却有些出神。她记得自己曾经来这里做过什么,也记得有个男人把她从湖边拽走了,带她去了他家。他,还好么?
龙夕扬是她两年里最不愿意触碰的三个字。
当初选择分开,究竟是任性还是什么的,她不记得。她们到底曾经是什么关系,她说不清。他也从来没有对她说清楚过。也许,静静地躺在她包包里的珍珠耳环能够说清楚?她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不然她会觉得不安。
每次和表姐通电话的时候,表姐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龙夕扬。本来,艾心宁和龙夕扬是不会有什么来往的。但世事无常,天晓得艾心宁怎么和龙隆走到一起了。现在想起来,那还是尹凤君搭的线。也许那次double date让艾心宁和龙隆之间起了化学反应吧。有时候尹凤君也会想,她和龙夕扬之间的化学反应……也不少啊……
艾心宁说——
“小凤啊,龙隆说龙夕扬最近没事就去射击场练枪,练枪之后就一个人喝闷酒,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太压抑了。”
“小凤啊,龙夕扬消失好一阵子了。可能是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了。”
“小凤啊,龙夕扬回国了。不过听龙隆说他脾气越来越臭,总是拉着个脸。”
……
有一天,艾心宁说:“小凤,我懂你的心。你不是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你不过是不确定罢了。你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人啊,选错过一次的时候总会怀疑自己的。更何况,你的年纪……但是,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的,你明白么宝贝?”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这句话尹凤君是懂的。而且,她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他等。
“Action!”第一个镜头开拍。尹凤君和丛淏背对背站着。“Cut!”
导演无奈地对丛淏说:“Alvin,注意情绪。你的情绪是不对的。凤君表现的很好。对,眼神就是要那么悠远,好像在想什么人一样。”
丛淏皱着眉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尹凤君清瘦的后背。这怎么回事?明明是他自己的歌,他的情绪竟然不对。
“Action!”再次拍摄,丛淏的情绪还是不对。一二再再而三。就连在一边看的任依依都跟着着急。
那一场一共拍了九条。
终于过了之后,丛淏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休息间歇对尹凤君说,“不好意思哈。我今天有点儿不在状态。”
“没关系的。”
“我……以前看过你拍的电影。”
这是没话找话么?尹凤君淡笑,“我也听过你的歌。”
按照导演和丛淏谈好的构思。这部MV主要会拍一些恋人相处的片段。第一场虽然不是很顺利,但后面的拍摄可以说是越来越好了。拍到中午的时候,有一个两人坐在湖心小舟上互相喂冰激凌的戏码。
任依依早早就准备好了相机在一边站着,她一定要把这个画面留下来。
风越来越凉,却比不上手中的冰激凌那么凉。
小舟的后面会跟着一个承载着拍摄人员的汽艇,小舟基本上是不动的。尹凤君要和丛淏做出甜蜜的爱人表情。这对于尹凤君来说,不难。只要把他想象成另一个人好了。
导演先让尹凤君和丛淏在船上试了一下感觉,互相喂一喂。尹凤君倒是很敬业,丝毫没有因为寒冷而做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始终是保持着甜甜的微笑。相较之下,丛淏却有些放不开。磨合了几次,他才稍有好转。
确定可以拍摄之后,导演先安排工作人员将载着尹凤君和丛淏的小舟划到湖重,又坐上汽艇,准备将汽艇停在舟后进行拍摄。那汽艇刚一启动时就发出奇怪的声音,一开始导演也没当回事。但当汽艇到达指定位置的时候,负责开船的工作人员却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船停不住了。
汽艇在水面上横冲直撞,一直朝着尹凤君所在的小舟冲了过去。刹那间,小舟已经被撞飞了。工作人员想尽办法让汽艇停下来,这才发现小舟已经翻了。丛淏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在水中痛苦地翻腾,而尹凤君却没了踪影。
十分钟后,两个下水的工作人员将尹凤君举出水面。她的额头上,布满了血痕。
42、【黑珍珠之愿 3】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工作人员们七手八脚把昏迷的尹凤君运上了车,任依依已经吓傻了,坐在尹凤君身边只是一直哭。车子到达医院,尹凤君被运进急诊室,任依依瘫坐在了走廊上的塑料长椅上。
十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俊逸男子出现在了任依依身边。他身形健硕,只是眉宇间凝着的忧虑似乎是化不开一样。
又过了十分钟,Tada和温小竹乘坐后面的一辆车赶到。他一看到那男人就一脸反感地问:“龙九,你怎么在这里?”
龙九?任依依眨着眼,忽然想起来了,对龙夕扬说:“我见过你的,在凤君的手机里。我看过你们的合影。”
“你认识小凤?”龙夕扬根本不理会tada,对任依依问道。
“我当然认识的,我和小凤是大学同学。我这次陪她回来拍MV,没想到……”任依依一想到刚才的可怕情景,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本来……本来就是一场吃冰激凌的戏,不知怎么的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还……我还拿了相机准备拍下他们的合影留念呢……”
龙夕扬两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尽量平静地说:“能把你的相机给我看看么?”
任依依将相机交了出去,泪水仍旧是止不住。心急火燎的Tada却不耐烦了,说:“龙九,你和凤君又没什么关系,出现在这里做什么?我们早就把你解雇了。你还是赶快走吧。”
龙夕扬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相机,微微张口说:“你按了录像键。”
任依依愣住,甚至都忘了哭了,“录像键?我没有啊。那相机我新买的,虽然不太会用,但也不至于……”她凑到龙夕扬身边看着自己的相机时,也傻了。她真的录下了全部过程。从尹凤君和丛淏坐在小舟上磨合动作开始,她录了整整十多分钟。一边的Tada和温小竹也上前来看,都不忍看到最后两船冲撞的画面。
尹凤君被从急诊室里推了出来。她头上包了纱布,双眼紧紧地闭着,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医生说她头部撞到了硬物受到了巨大冲击并有溺水迹象,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才知道她到底所患何症,什么时候能够醒转。大家分析那硬物应该是瞬间翻掉的小舟。
龙夕扬帮着医生护士一起把尹凤君推进了加护病房。望着她憔悴的容颜,他觉得心上似乎被穿了一个洞。其实,那个洞早就存在了。只是如今却越来越大了。在医生赶他离开之前,他在尹凤君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他说:“小凤,你一定要挺住。”
无论Tada怎么抗议,龙夕扬就是不肯离开。
半小时后尹母赶来,在病房的玻璃门外看着女儿,几近晕厥。幸好和尹母一起来的余融冬搀扶着她,不然她很可能会当即瘫倒在地上。
“女儿……我的女儿……为什么你一回来就会出这种事情?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女儿……”尹母一改以往严肃冷练的形象,哭的撕心裂肺。她太害怕了,她不能失去尹凤君。就算她们母女俩的关系一直不好,但那是她的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她绝对不愿意失去自己的血脉……她捶打着余融冬,呼喊道:“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拍MV也会出事?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我女儿的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你说啊!”
堂堂堇天娱乐的老总,被一个中年女人捶打,却只能缄默。周遭的人都看不懂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不敢妄自劝阻什么。
过了良久,连护士都不得不来劝他们小声一点,余融冬这才说:“凤君会没事的,你放心吧。”
一直到半夜,尹凤君的诊断才出来。她的脑部有部分挫裂伤,这些伤口可能导致她长期处于昏迷状态,未来的情况不容乐观。
得知了尹凤君的详细病情后,龙夕扬安静地坐在走廊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任依依相机里的画面,直到相机没电。
任依依安慰了尹母良久,直到尹母被余融冬带回去休息,任依依来到龙夕扬身边说:“要不要吃点东西去?你好像一直都没吃东西。”
龙夕扬手里拿着相机,木然坐在那里,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任依依叹了口气,坐到龙九身边,也不说话。
维卡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他本来在外地,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往D城赶了回来。他往ICU去的路上,看到的斜坐在椅子上睡着的龙夕扬和在他身边吃泡面的任依依。
维卡拍了拍龙夕扬的肩膀,说:“老兄,别感冒了。”
龙夕扬皱着眉醒来,看到维卡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打了个呵欠,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凤……”便谁也不理会就往病房跑去。维卡紧随其后。
医生告诉他们,她没有醒来。
望着尹凤君痛苦昏迷的样子,维卡紧皱着眉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拍个MV而已,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我看得好好查查原因。”
“那船有问题。”龙夕扬冷冷地说。
“船?”走上前来的任依依好奇地问。
龙夕扬不答话,转身就走。
那天之后,龙夕扬每天都会来医院,但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即使尹凤君从加护病房里搬了出来,也始终没有苏醒。
尹凤君昔日的影迷们送来了大量的礼物,堆满了病房。但她却连睁眼看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MV拍摄组的人报了案,警察也介入了这起事件的调查。龙夕扬将任依依拍摄的资料递交了上去,并提供了一些他所知道的线索。那天他疲惫地从地方刑警队离开来到医院,正遇上一个手捧一束鲜花的女子站在尹凤君病房的门口。
“黎纱?”龙夕扬惊讶的很。
杜黎纱回头,微微一笑,“你又按时来报道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尹小姐。那个让你牵肠挂肚的人。”
“我不记得你们相熟。”
“不一定要相熟啊。我和她不是通过电话么?用你的手机。你忘了?”
“黎纱,她现在需要静养,你不该来打扰她。”
杜黎纱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百合,忽然觉得好笑,“打扰?打扰的含义是不是说说话、见见面什么的?她现在能说话么?说不定……她根本永远都醒不来吧?”
“你说……什么?”他握紧了拳头,并强忍着砸出去的冲动。
永远都醒不过来?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杜黎纱摇摇头,徐徐道:“龙夕扬,你是被施了魔法了么?我还以为她离开D城的两年里你已经变回以前的你了呢。没想到你已经回不到从前了。我真替你可悲。我是该说你深情呢?还是该说你傻呢?”
任依依走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两个人在对峙。她不明就里地问杜黎纱了一句,“请问……你是来看凤君的么?”
“是的,我是她朋友。”杜黎纱故作友好地说。
龙夕扬挡在门前,说:“黎纱,你先回去吧。”
“你让我走,我偏不走。龙夕扬,你能拿我怎么样?”她干脆在走廊坐下了。龙夕扬也没管她,和任依依一起进了病房。
这两天尹母因为担心女儿过度,已经病倒了,不能来看望凤君。艾小凤、维卡以及公司的人几乎每天都会来。但所有人中还要数龙夕扬和任依依在医院呆的时间最长。他们两人包揽了几乎所有的陪夜工作。
两人在病床前坐下,任依依说:“门口的那个人……不是凤君的朋友么?”
龙夕扬抚摸着尹凤君苍白的脸颊,又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缄默不语。
任依依叹了口气,忽然说:“你猜凤君是怎么说你的?”
龙夕扬一愣,敏锐的视线打在任依依脸上,让她不敢不往下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凤君这个人很少说自己的事。你也知道她是个明星,她刚进学校的时候我们都怀疑她会很傲,很不好相处。过了些日子才发现,她其实和我们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有一点,她不像我们那么爱叽叽喳喳地说自己的男朋友啊初恋啊什么的。她对感情的事,说的很少。不过,我们在瑞士交流学习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俩在看星星,她突然跟我说了有个人在中国居然等到非洲时间的晚上给她发短信。我一猜这个人就是手机上那个,也就是你。她默认了。我说我觉得这个人好浪漫,凤君就笑了起来。那笑容,很幸福。”
龙夕扬的手停滞在尹凤君的脸上。顿了一顿,才伸指抚摩着她的脸颊。
“我觉得凤君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你。但是……看她上学的这些日子也不像是有男朋友的样子啊。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龙夕扬还是不说话。
任依依忽然说,“我们一起祈祷凤君醒来吧。”
龙夕扬点头。任依依翻了一下一直由她保管的尹凤君的包包,找到一个小绒布盒子,将其打开,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笑着说:“这个是凤君的幸运物,一定可以保佑她尽快醒来的。”
龙夕扬静静地望着那盒子里的黑珍珠耳环,只觉得头脑中嗡的一声响。
“龙九你可想好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也有我的骄傲。”
“你知道么?你的重新出现成为了我昏暗生活的一抹亮色哦,龙大叔。”
“那你说,如果我毕业了,你会娶我么?”
“龙夕扬,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好么?”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开始在他的脑海中辗转,盘旋,而他的眼窝,突然热热的。
为了不让任依依看到自己的样子,他起身出了病房。杜黎纱仍旧坐在走廊上,视线却似乎被某个人吸引住了。龙夕扬朝着她望着的方向看去,一个戴着黑色绒线帽、带黑墨镜,穿了一身黑衣的男人正在不远处徘徊。
突然间,他知道了杜黎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而杜黎纱早已将手中的花扔到了一边,朝那男人奔了过去。
43、【复苏 1】 ...
杜黎纱在设伏,用一种最自然的方式。杜黎纱当然不会在乎尹凤君的死活,但有人在乎。尹凤君伤重入院,在国外徘徊多年的邵玺不可能无动于衷。而各大报刊关于尹凤君伤情深重的报道无疑就是将邵玺引回国内的催化剂。龙夕扬太在意对撞船事件的调查,才会忽略队里早已部署的行动。当然,队里本来就是刻意避着他做的计划。此时此刻,当他追出去的时候,为时已晚,邵玺早就被杜黎纱和医院外埋伏着的同事们抓住了。龙夕扬站在医院门口,静静地看着一身黑衣的邵玺被杜黎纱推进警车,那男人被棒球忙遮挡着的不算苍老的脸努力向他的方向转了过来。四目相对,他竟然感受到了某种,请求。
他回到医院走廊的时候,任依依还是一头雾水的。“发生什么事了么?”任依依问着。
龙夕扬不想回答,所以就没有回答,竟又走出去抽烟了
毋庸置疑,这段日子对于龙夕扬来说是苦闷的。他申请了休假,上司对他有些没办法。就好像他是一块钢筋十足的骨头,实在是嚼不动却又碾不碎。但目前队里正在处理邵玺的案子,而他作为一个与嫌疑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自然是不便留下的。基于这种考虑,他的上司勉为其难地批准了他的休假请求。他开始了全心全意照顾尹凤君的日子。他一步都不离开她的身边,当然,除了上厕所的时候。他生怕错过她醒来的瞬间。尽管他被尹母嫌弃着,被Tada嫌弃着,却没有人能把他赶走。而任依依一直是用一种憧憬甚至是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的。在任依依看来,在这种艰难时刻尹凤君的身边还能有这么一个痴情的男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天清晨他趴在她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被裤兜里手机的振动吵醒。头上是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后颈也是生疼,他呲牙裂嘴地呻吟了一下,先是查看了一下病床上她的状况,随即接起了电话。原来打来的人是刑警队的哥儿们。
“夕扬,我们锁定了对船做手脚的嫌疑人。刚对他的住处进行了搜查,他已经不在了。看样子,他已经离开了大概三、四天了。估计他作案之后就想好要逃跑了。不过,我们会继续全力追捕的。对了……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透露给媒体,以免打草惊蛇。”
“放心,我明白。”
“对了,听说你被开除了?”
“……”龙夕扬揉了揉太阳穴,冷冷道:“目前还没有。怎么?想顶我的缺么?”
“这倒不是。你……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和那个明星保持一下距离。她父亲毕竟是国际诈骗集团的成员。”
“谢谢你的忠告。”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愿听。我继续查案子了,省得你总是打电话来敲打我。”
“嗯。”
当各类尹凤君熟悉的、不熟悉的名人们走马灯似的在这病房里走过一圈之后,她终于是醒了。只可惜,她睁开双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维卡。因为那时候偏好龙夕扬去卫生间了。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毫无生气,只有眼睛缓缓地、扑闪扑闪地,眨着。她看着维卡,像是看着一光年以外的某种事物。她的思绪处在黑暗宇宙的边缘。她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在意着什么,缅怀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疼……哪里都疼。
“GOD……你终于醒了。”维卡抱着头,长舒了一口气。
刚打了一壶水走进来的艾心宁也傻了,冲上去拉着妹妹的手说:“宝贝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天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你怎么样了?渴了么?难受么?哪里难受?”
任依依围上来,Tada围上来,温小竹围上来,一张张善意的面孔在她的眼前晃动。忽然,她的眼睛亮了。有个高大的男人拨开了所有人,捧起她的手,星眸里含着若明若暗的泪光,压抑着某种内心的悸动,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她说:“小凤,小凤,你还好么?”
她抿抿唇,再抿抿唇,说不出一个字。她只能看着他,然后流下了一滴泪。
她恢复的不顺利,就像国际刑警组织对她爸爸的审讯一样,不顺利。
她常常呕吐,说话语无伦次。一看她这个样子,她妈妈就会伤心落泪。几度晕倒之后,尹母又难以到医院照料女儿了。任依依要Z城上课了,而照顾尹凤君的重担就落在了艾心宁和龙夕扬身上。
龙夕扬会陪她做任何事,不管她看上去有多么不愿意他在身边。他都不会走。
有天尹凤君吵着要镜子,当看到自己在镜中样子的时候,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半小时,一句话也没有说。
拆线那天,额头上细细长长的伤痕宛若一只小小的蜈蚣,在宣告着某种结束,抑或是某种深黑色的……情绪。
她出院的前一天,某些涌动的暗流终于浮出了水面,某些火苗终究还是没有被白纸抱住,关于她的那些新闻,在一刹那间都被爆了出来。比如她的爸爸其实是个国际诈骗犯,正在面临多项指控,比如她已经破相,艺术生涯终将戛然而止,比如她为了减轻父亲的罪刑,居然和一个国际刑警谈恋爱……等等,等等。这些事情难以击垮她,却可以让本来就遭逢各种危机的堇天老总余融冬焦头烂额。只是这些,她似乎并不太在意。
外婆来了,在她出院那天的清晨。外婆一直不知道她受伤的事,是在如同定时炸弹般爆发的铺天盖地报道声中觅到的蛛丝马迹。
“孩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外婆颤颤巍巍地走进来,身边搀扶着她的是一样感到意外的艾心宁。外婆是孤身一人来的,没有跟任何一个人知会一声。
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尹凤君当时的心情呢?那时候的她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一手接过龙夕扬递过来的水杯,那水杯离她的唇不过是零点五公分的距离,她却突然不想喝了。下一秒钟,门打开了,外婆走了进来。她最最不希望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的人,来了。
“外婆……”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很艰难才挤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都好了。”外婆笑了笑,走向她,伸出双手,将她搂在怀里。外婆的声音将一种可以让人无比平静的力量注入到了这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心里,这些人里当然也包括她最爱的外孙女。
“外婆……”一颗,两颗,三颗,都是眼泪。尹凤君咬了咬唇,笑着说:“没什么事儿,拍MV出了点小意外。现在都好啦,可以出院了。”
“你真忍心骗我,都住了一个月的医院了。要不是看电视看报纸,我这个老家伙可能一直都不知道你出什么事了。”
听出外婆并没有真正嗔怪,尹凤君又笑,说:“我知道外婆是绝对绝对不会怪我的!”
艾心宁在一边说:“您老人家这是怎么来的啊?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儿?我们去接您啊。这天儿都开始凉了……”
“我告诉你们了,你们就不会让我来咯。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们小凤,不想让她遭罪啊……”老太太叹息了一声,转眼看见了立在一边仿佛一棵树一样的龙夕扬,略微吃惊地问:“请问你是……”
“我……我是小凤的朋友。”龙夕扬注意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正儿八经地说。
老人家笑笑,说:“我见过我们小凤的一个朋友,黄头发的,还是大背头,还穿裙子……”
“那是很多年前的维卡啊,外婆。”尹凤君笑着说。
“哦哦,对,什么卡的。那孩子怪吓人的。这个就不一样了。一表人才的。面相也好,看上去会心疼人。”
老太太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倒是艾心宁笑着问:“您怎么看出来他会心疼人啊?还真让您猜对了。咱们小凤住院前后,就他在这儿守的时间最长。比门口那些等着搜集八卦小道儿新闻的记者都有耐力。”
“我就是会看人呗。”老太太颇为自得地说。
尹凤君轻飘飘地瞥了龙夕扬一眼,抿抿嘴,转而对老人家说:“外婆,我要出院了,去我妈那边住一阵子。等我完全康复了,我就……”她顿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才说:“我就回Z城念书。”她不需要再看他,就知道他的脸会有多臭。事实上,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他们从未讨论过所谓将来、所谓过往。他只是尽心竭力地照顾她,她只是尽量看上去心安理得、内心却虚的波澜万丈地接受着他的无微不至。他们的关系脆弱的仿若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丝线,轻轻一扯的后果可能就是最最刺痛的……断裂。她不想要什么断裂,因为那太疼了,她经历过的,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多出一万多倍。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地享有他的细心贴心和小心了,他们终究是要谈一谈的。
尹凤君住进了母亲家,龙夕扬却被尹母拒之门外。外婆又在D城逗留了两天才离开。
龙夕扬每天给她发很多信息,叮嘱她吃药、喝水、做康复运动。其实这些事情她妈妈请回来的保姆都会敦促她做,但她知道那不是一回事。
有一天尹母头疼的厉害,在卧室里斜卧着,吩咐保姆带尹凤君出去做日常的散步恢复活动。
尹凤君和保姆还没走出楼门十几米,就遇上了龙夕扬。她知道他常常游荡在这里,像是并没有在找什么,其实目的明确的很。他就是想见她而已,而她呢,也正有此意。
打发保姆离开了,自己面对他,眼神弱弱的,神情呆呆的,好像真的病到痴傻的样子。
他仔仔细细地端量着她,还捧起她的下巴看了半天,咬了一下牙,说:“你这是……药吃多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这几天该不会是没休息好?”
她鼓起腮帮子,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是想急死我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透着无尽的急迫。
“我没有。”她干脆地回答。
“你确定你没事?”
“我没事。”
“那你刚才怎么回事?”
“突然看见一个帅哥,不太适应吧。”
他愣了一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你终于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她差点一个高儿蹦起来,指着额头说:“什么叫没有大问题,你看我的脑门?我破相了啦。”
他的笑声从鼻子里出来,拉着她到小区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又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生怕她着凉,说:“我听说丛淏那部MV换别人拍了。”
“无所谓了。”她淡淡地回答。
“所以就想你跟你外婆说的,你又要回Z城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我表姐跟我说……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这话我一直记得。可是我在想,为什么知道了我受伤之后你还要来看我?我以为你会……你不会……总之我的意思就是,你……”
“我没有等你。”他打断了她的话,用一种很决绝的方式。他转头凝视着她,两个人视线交错的刹那,空气中仿佛结了冰。
尹凤君发现,她的心在下陷……
44、【复苏 2】 ...
她面目无波,只是眼神中有一丝不确定,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你……没有在等我?”
“没有。”
“好吧,那是我理解错了。”她想转过头去,他却轻易地把她的下颚攥住了。她愣了愣,说:“我想,也许我该回家了。”
“看来你的思维确实很清晰,大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还在想,也许你需要喝一些汤或者补品来帮助你恢复。我差点就要去学煲汤了。”
“我才不要喝你煲的汤,一定很难喝。我妈雇了保姆天天给我煲汤喝。”
“哦,原来是这样。”他玩味地凝视着她依然苍白尖削的小脸儿,幽幽地说:“显而易见的是,那保姆没什么真本事。”
“龙夕扬……”她只是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说什么。她的眼神说明了太多的事情,她期待着一个答案,又显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应该还抱有什么期待。比如他说他没有等她,她就应该安然相信如此。这样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可以变得异常简单。他们可以是……前恋人、朋友,或者只是熟人?这样很好。当初明明是她一意孤行的离开,如今她还能期待什么呢?这有些可笑……不是么?
“艾小凤你是个很不省心的孩子,你知道么?”他的语气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我很清楚……不过你这么说的样子就好像你是我老爸、老妈的样子。”
“说到你老爸,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么?”
“不想。”她干脆地回答,将视线转向一边。
龙夕扬颇有些严肃地说:“这次,他再也逃不了了。不出意外的话,根据之前我们对他的所有调查,再加上他即将给出的供述,定罪不是问题。”
“嗯。”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我怕影响你病情。但是我想,也许你是想知道的。”
“我不想。”她咬咬嘴唇,硬是不看他。邵玺,也就是她的父亲,因为她的重伤而不远万里归国看她,结果中了圈套。这是一件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比交杂在一起的无数球毛线团还要复杂。以前她所责怪着的、伤感着的东西似乎已经都不重要了。她不想再去纠结父亲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她,父亲到底有没有为她的成长做过哪怕一件事情。她只知道,邵玺因为她被抓了。
龙夕扬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搂着她的肩头,柔和地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平静地说:“别难过。你早知道的,他的结局只能是如此。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不是么?就像那个对汽艇做了手脚、让你受伤的人一样。我回让他付出代价。”
“你……”
“我知道是谁干的。”
她和他对视了良久,沉默开始蔓延了。有种心照不宣的因子在空气中徘徊。
关于他是不是在等她的问题,她没有再追问。他却总能找到尹母不在家或者她和保姆出来散步的机会来看看她。两个人每次见面都会平静的交谈。他们谈很多事情,关于邵玺、关于她的演艺生涯、关于那个害她受伤的罪魁祸首……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他们一直都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有一天尹母一脸疲惫地回家,来到尹凤君的房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正在床上躺着看书的凤君察觉到了母亲的异常,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尹母说,堇天决定终止和尹凤君的合约。
“我不知道余融冬到底在想什么?他说你的身体不能适合高负荷的演艺工作,还说你负面新闻缠身,对公司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又说公司为了培养你已经花了很大一笔钱,如今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收效……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根本就是过河拆桥!你为他赚了多少钱难道他不知道么?就因为你爸爸回来被抓了,他就彻底把你踢到一边了?你现在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他居然不闻不问?!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还有你爸爸,我就知道他一回来就会把一切都给弄乱的!他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我的人生已经全被他毁了,他现在居然还要毁灭你的人生!他简直就是我们母女俩的灾星!我希望他背叛无期徒刑,一辈子都不要再出来祸害人!”
就在尹母控制不住情绪,持续抱怨的时候,尹凤君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一言不发。这个结果是在情理之中的。余融冬是个商人,而她对于余融冬来说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以前,因为她自身的名气积累和她母亲与余之间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可以在堇天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可以提出暂时休息去念书的“无理”要求。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从她自Z城归来、拍MV遭遇事故,再到她父亲回来看她被抓,她的处境急转直下。
她的人生正在低谷之中。
此后的数日,尹母除了抱怨、哀叹,就是一个人在客厅里徘徊。有时她还会一边打电话一边哭。尹凤君知道,她大概是打给余融冬的。但这没用,显然没用。
当她脸上的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时,她走出了家门,来到一家书吧。那天下午她闲坐了半个小时才等来她约的人。
“我得跟你说件事。”龙夕扬刚一在她对面坐下,她就郑重地说道。
“什么事?”
“我做了个决定。一定要你知道。”
“什么?”
“我有新经济人了。”
“嗯?堇天不是和你终止合约了么?”
“对啊,所以我是自由人了。我现在的新经济人是……维卡。”
龙夕扬一皱眉,显然有些不悦。他看了一眼尹凤君坐着的深紫色沙发,突然起身坐到她身边去,直勾勾地盯着她说:“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休息,你难道不明白么?既然已经离开了公司,就该好好休养一阵子。找什么经纪人?”
“我闲不住啊。医生说了,我算是基本康复了。虽然我脑子偶尔还是会忘事,有时会突然口齿不清、头晕头疼,但这些都没什么的,是正常的。你也知道,我就那么点家底,基本都给我妈了,而她又都把那些钱拿出去搞投资了。至于那投资到底收益怎么样,看我妈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也知道了。所以,我还是尽早出来赚钱的好,不是么?”
“胡闹。”
“没劲啊,龙大叔,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的。”她显然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我支持你胡闹?”
“我才不是胡闹。我做的事情是有计划的。我要让维卡当我的经纪人,然后开一间属于我的工作室,进而发展成一个娱乐公司。你猜……我的终极计划是什么?”
“成为娱乐界的NO.1,挤垮贺子云的公司?为叶兰报仇?”
“不愧是刑警……”尹凤君抿唇笑了笑,唇上却突然一凉,他的食指轻点在她唇上,她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他认真地说:“以后不要提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接近贺景年,我也知道你还让维卡帮你调查贺子云的很多事情,就是为了找他的破绽。我知道叶兰的事在你的心里一直是个死结。对于你和王暄杰来说,叶兰无疑是个逾越不过去的槛。但你一定要这样么?贺子云没有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得到惩罚,你就要想办法让他得到么?就算你历尽千辛万苦可以做到,那你做这一切所花费的时间、经历都值得么?你的人生已经被叶兰的事情搅得支离破碎了,难道不是么?”
她想反驳什么,他的指尖却很有力度地继续按着她的唇。他又说:“你要维卡做经纪人,你继续演艺工作。那你的学业怎么办?”
“休学啊……”她的话因为他手指的遮掩而有些含混不清,但这三个字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休学?”龙夕扬的眼睛已经开始燃烧了。
她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小声说:“我是真的得赶快工作了,我妈现在就像得了忧郁症一样,如果我不工作,她恐怕会疯的。你也知道……我是她唯一值得骄傲的资本。余融冬离开她又fire掉我,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我……”
“你真的要……休学?”他仿佛没听到她说什么,又确认似的问了一遍。
“嗯……”
龙夕扬深吸一口气,俊脸上凝着冰霜,“艾小凤,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么?”
“哈?我话很多啊,我都说过什么?”
“好,那我提醒你一下。你问我你毕业了之后会不会娶你,我说会。”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二十秒过去了,沙发周围鸦雀无声。她忽然说:“可是你说你没有在等我……”
“我是没有在等你。我只是很正常地过我的生活,没有遇到你之前的生活。但是我自己承诺过的事情,我会记得。”一双黑眸直直地望着她,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她静静地望着他,脸上那一开始的惊诧突然转变成了笑容。她说:“那好,那我们现在就结婚。”
结婚?龙夕扬怔住了……他以为,大概是他听错了吧。
45、【话题女王 1】 ...
书吧的空气有些浑浊,有个抽烟的男人被服务生礼貌地制止了。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坐在角落的大沙发上腻腻歪歪、你侬我侬地给彼此喂冰激凌,男孩子还时不时地用湿漉漉、沾着甜品的嘴巴亲那女孩两口。其他座位上零零散散坐着的人,有埋头细读的、有独自上网的,也有三三两两聊天的友人。而彼此之间气氛最尴尬的,无疑还是龙夕扬和尹凤君这一对。
“艾小凤,你明白你自己说的话是什么含义么?”
尹凤君摇头,卖关子似地喝了一大口饮料,缓缓地说:“干嘛?你要我重说一遍?我不。你也知道,我被船撞过,脑子不好。别说长期记忆了,瞬间记忆都很差的。我不记得我说什么了。”
恶劣啊……无论是那无辜的眼神、表情还是那轻松随意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恶劣……龙夕扬捉住她一只小嫩手,双眸射出的光芒直入她的眼中,幽幽地说:“你确定你什么都忘了?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都跟你说过了,别用审犯人那一套对我。”在他那灼热的视线下,她竟然能够保持一如既往的淡然与高傲,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讶异。对于很多人来说,她是明星,是高不可攀、生活在云中雾中的另一种人。而龙夕扬从不会这么觉得。她那些小小的、带有欺骗性的伪装早就被他识破了,她哪怕只是戴了一个小面具也会被他撕破的。没办法,他就是有那样的火眼金睛,他就是有那样的超能力。
他突然逼近,伸手撑住她那一边的沙发把手。她不由得后退,身子彻底倚在了靠背上。她咬紧牙关,“吓唬人啊?又来这套。反正我不重复,我就不重复。”
他浓眉一挑,大掌揉捏着她的小手,视线落在她樱红色的唇上,“我哪敢吓唬你?就我对你的了解,只要是你不愿意做的事,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你都不会去做的,不是么?就像你当初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之类的话一样,你总是可以这么的我行我素。而我,只能笨了吧唧地被你甩在一边,有时候想想,我可真可怜啊……”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突然一副顾影自怜的小受样,看的尹凤君都有点傻眼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双眸闪光一丝锐利的光,他抓住了她错愕的瞬间,并迅速将一个吻伴着焦灼的气息递了出去。她的唇就这样被掠夺了。
她顺理成章地被揉进他的怀里,头部一阵眩晕,也不知道是撞船后遗症还是太久没和男人接吻了……总之她有点不适应。而他倒是轻松自如的很,双手紧搂着她的细腰,哪怕是把她逼到沙发角落了还是生怕她逃离。含在口中的柔软让他有些上瘾,又担心弄疼这个还在恢复的小女人。他只能告诉自己轻柔些、再轻柔些……
当凝固的时间一刹那松动,尹凤君才发现刚才亲吻她那个男人正在用一种端量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她。她和他都有些许的紧张和焦虑,只是他们的情绪表达有所不同。她的紧张表现在接吻时微颤的身躯上,而他的紧张则表现在紧握着她的手上。显然,他不想让她离开,哪怕只是一寸的距离。她抿抿唇,低声说:“龌龊……”
“有么?”他将她的杯子端起来,平静地喝了一口,视线却仍旧在她的小脸上打转。
“那是我的杯子啦。”她气呼呼地想抢回被子,他却将它重又放回了桌子上,而鉴于她的身体正被困在小小角落里,抢杯子什么的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吧,你不想重复,那就由我来说。不过,不是今天。”龙夕扬醇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游荡,伴随着微热的气息。
“随便你。”她下意识地又抿了抿唇,心里却在忖度他到底做什么打算。笨蛋啊……我都说了结婚了,你又来这招退避三舍是什么意思?真不给面子……要你说出来就这么难么?
那时候尹凤君突然有了赌气的打算,她决定要好好气气这个男人。既然结婚什么的他已经绝口不提了,她干脆以后也不提,气死他气死他气死他……哎,算了,她又没有OS的那么幼稚。
谁也说不清尹凤君是如何东山再起的。她的境况本来是那么的糟糕透顶,她的生活简直是触及了艺人明星们最忌惮、最厌恶触及的各个层面,家庭丑闻被公开、突然被公司弃之不顾、遭遇不幸受伤住院……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挡住她重新出现在公众视线中的脚步。在MV拍摄遇险事件之后,沉寂了半年的她以一部优雅惊艳的大牌香水广告登场,随后又在丛淏的巡回演唱会上连续担任两场嘉宾,还与丛淏合唱几首了丛的经典金曲。两人在演唱会上互动的视频迅速在网络上传播,点击率过二十万,一时间引发了众多的讨论和猜测。随后又有媒体报道尹凤君获得了出演国际一线电影大师Joaquin新片的机会,并在剧中扮演女一号。一时间,她重又登上了娱乐头条的位置,用一种闪亮的方式。
本来烦闷难耐的尹母像是得到了一剂良药,所有烦恼都一扫而光了。当再被媒体问起关于前夫以及尹凤君离开堇天娱乐的事情的时候,尹母都以温婉的微笑示人,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时候她还没有预料到,一件超出她掌控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那天尹凤君录完一个卫视的专访后和维卡一起走出电视台。两人讨论着访问的细节,她的表情平淡惬意,而维卡的神情却有些严峻。
“那么咄咄逼人的主持人你干嘛还那么礼让?她要你展示一下受伤时疤痕在的位置,你还真给她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遇到这种刁难,你就顾左右而言他好了。”
她耸耸肩,随意地说:“这算什么刁难?她要看就给她看咯。反正伤疤还没完全好,留了些小痕迹。满足一下人家的好奇心嘛。”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难道没看到她问起你爸爸的事时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后来她还问了个什么问题来着?对了……她说:‘你觉得你具有一个可以给观众们树立良好榜样的公众人物的资格么?这个问题听着真欠扁。”维卡咬咬牙,显然很不高兴。
“人家说的也没错啊。我确实造成过一些不好的影响,不算什么好榜样。”
维卡气不过,拉她站住,道:“什么叫不好的影响?你爸爸的事情是你能做主的么?你是他女儿,难道你还能管他做什么了?除了你爸爸的事情,你有哪件事情造成坏影响了?是当初和贺景年同居的新闻么?那完全就是遭人陷害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鸣不平。我也知道你当我经纪人不过是闲的太难受了想玩玩而已。不过,既然你做了这个工作,你就应该明白在娱乐圈混就是这个样子咯。干嘛那么不爽?”
维卡叹了口气,低声说:“现在倒成了你来安慰我了……”
“我应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哪能这么快又找到自己的定位?”要不是维卡,她哪能接到那么多通告?还签那么有影响力的电影呢?这一切,都只有维卡能做到。一间娱乐公司不能为她做的事,维卡可以。具有深厚家庭背景的维卡在真正进入娱乐界之后,开始动用他父亲积攒的人脉关系以及天生的社交手腕,帮助她赢得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不过,担当丛淏演唱会嘉宾一事却并不是维卡替她争取来的。而是丛淏一直觉得尹凤君在MV拍摄时受伤是他的责任,所以非常想补偿一下,于是就提出了邀请。
她的下一个行程是参加一个时尚杂志的创刊五周年派对。维卡载她回家换好了衣服,两人一同来到了派对现场。走红毯拍照的时候,尹凤君甜美而雅致的装束引来了无数闪光灯的“咔嚓”声。维卡对她的一席粉红色小礼服也是赞誉有加。
终于躲过了记者们的视线,进入酒店宴会厅。她随手拿了一杯服务生端来的生姜水,和相熟的人们聊着天。维卡并没有守在他身边,而是和其他圈内人畅谈去了。
汪星寒朝她走来的时候,她有些迟疑。在尹凤君的印象中,汪星寒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虽然汪的妆容一贯不淡,但这次却浓的过分。而额上的刘海太长,似乎是在遮掩着什么。这个发型不适合汪星寒,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一个当红女星是不该给自己这副打扮的。其实,每个女人的眼都是凌厉的反PS软件。尹凤君仿佛已经看到了汪星寒极度憔悴、且很可能带着伤的真实脸部状态了。
“啊呀,这不是凤君么?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差不多已经忘了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了。”汪星寒端着一杯红酒,一副婀娜的身子向娇小的尹凤君靠了过来。
“也许是在GINA会所?”她依然记得当初汪星寒在那里跟她谈宋棠秋的事。当然,那时候极不冷静的汪星寒还企图往她身上泼了梅子茶。
“哦,是么?我都没有印象了。现在去GINA那个地方的人都杂的很,我已经不愿意去了。对了,听说你接了Joaquin导演的新戏,祝贺你啊……”汪星寒明眸一转,最后四个字的语气飘着酸溜溜的味道。
尹凤君浅笑,道:“星寒姐姐,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呢?给你机会的人不是我,而是国际大导演啊。像我这种只能在国内圈子混迹的小演员连给这种大人物提鞋都不配呢。等你这部片杀青了,我就得叫你姐姐了,呵呵呵呵……”从始至终,汪星寒都是傲气十足,嘲讽味浓厚。
“不敢不敢。你可别取笑我了。”
“我怎么会是取笑你呢?我是羡慕你。我听说咱们本来有可能成为同门的啊。谁让你当初拒绝了新天易的邀约呢。我记得我们公司的人去找你时不正是你遇到意外之前么?你怎么不好好把握机会呢?也许你那时候就是不顺啊遇煞星啊,要是进了我们公司可能能帮你解难破灾也不好说呢。你也该知道的,在堇天那边根本不能得到发展。你瞧我这不是做了个很好的选择么?你当初要是也跳槽来了新天易,不就不会有被堇天踢出来这一出了么?我记得那阵子报纸不仅总是写你爸爸的事,还写你妈妈得了抑郁症呢?你妈妈现在好些了么?你没事吧?抑郁症会不会遗传啊?”
看着汪星寒一副落井下石的样子,尹凤君脸上的笑容不减,更不想对对方甚为可怜的医学常识做什么评价,她说:“我也后悔没来新天易啊。可惜我实力太差,入不了贺总的法眼。只有星寒姐姐这样的大美女才值得新天易全力争取啊。”
汪星寒干笑了几声,正想说些什么,注意力却被门边传来的一阵骚动吸引过去。尹凤君也听到了一些声音。谈话中止,两人一同朝派对大厅的正门望了过去。
两个黑衣男子搬着一面足有两平米的“玫瑰墙”走了进来。那面墙用红玫瑰镶成了一个心形,而外围坠满了粉玫瑰,华丽而浪漫。当那面墙被立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发现那两个男子中的一个是龙隆,另一个人她不认识。那一刻,她已经有了些预感。
很快,她的预感应验了。一个英挺刚健、一身得体黑西装的男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进入了派对现场,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和议论来到她身边。那男子以一个很俗套的姿势和开场白让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沉寂。
那个穿西装的人自然就是龙夕扬了。那个被她认为不会再提结婚但其实每天都在想着要和她结婚的男人。他那锐利而深邃的双眸紧紧地锁着她的面庞,单膝跪地,将一个心形戒指盒呈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说:“艾小凤,请你嫁给我,好么?”
46、【话题女王 2】 ...
有些云雾啊、山水啊、瀑布啊之类的东西突然钻进了尹凤君的大脑。这些信号让她误以为自己正处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这是虚幻出来的么?是她21岁就恨嫁了?还是她太想念龙夕扬身上熟悉的味道,才会到哪里都希望能看见他?杯具啊……这么说来,她岂不是完全被他吃定了么?
“小凤?”一个男人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她一醒神,恍然发现龙夕扬真的就在眼前,而且呈现着半跪的姿态。他,真的在向她求婚。
“怎么回事?”本来还在和其他业内人士聊天的维卡飞奔了过来。但他也只有机会说四个字了,因为把玫瑰墙立好之后腾出手来的龙隆突然飞窜了过来,挡在维卡面前说:“哥们儿,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咱们边儿上谈去。”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你们这是干什么?”维卡当然知道龙夕扬在干什么。但他更知道目前这个态势下,龙夕扬的所作所为会给尹凤君带来多么大的影响。刚刚重回娱乐圈的她被人当众求婚,就算造成了新闻效果,但如果她头脑一热答应了,岂不是艺术生涯就有画上句点的可能性了?
本次时尚派对请来了一支国内颇有名气的管弦乐队,看到这阵仗之后,本来还在演奏轻松小夜曲的乐队转而演奏起了张学友的《祝福》。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尹凤君的反应。
不过,有人做出的反应比尹凤君更快些,那个人是站在凤君身边的汪星寒。
汪星寒看着龙夕扬,又看了看尹凤君,冷笑了一声说:“这什么跟什么啊?炒新闻的新手段么?不愧是鬼灵精,竟然能想出这种手法来。难怪你能这么快又聚焦大众的视线呢。”
就在汪星寒冷嘲热讽的时候,和龙隆一起抬着玫瑰墙进门的某路人甲男突然隔在汪星寒和尹凤君中间,并笑着将汪逼退到一米以外。路人甲是龙隆的好友,听说龙隆的大哥要跟女朋友求婚了,自然是热血昂扬地来帮忙了。
维卡有龙隆看着,汪星寒有路人甲挡着,一切不属于这对情侣的二人世界的骚动都停息了。世界清静了。
“你怎么来了?”尹凤君尽量调试着表情,平静地问。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里。”龙夕扬仰着头,淡然一笑,又将戒指举高了一点,说:“艾小凤小姐,你到底接不接受我的求婚呢?”
她抿抿唇,掩住笑意,说:“让我想想。”
“那个人不是尹凤君以前的保镖么?”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是么?”
“原来是保镖啊?像电影一样呢,真浪漫……”
“不会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龙夕扬的前身份就这么露馅儿了。
维卡趁机越过龙隆的肩膀,朝尹凤君喊道:“你可想仔细了,不能随便上贼船。你还是让他们赶快把这些闹剧道具一样的东西搬出去吧。”
汪星寒也对着路人甲说:“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这不就是以前一直跟在鬼灵精屁股后的那个烦人的保镖么?怎么?连临时演员都不舍得花钱请么?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仿佛没有听到四下里传来的杂音,龙夕扬的眼中满是坚定和执着,他说:“想好了么?已经半分钟了哦。”
尹凤君耸耸肩,扫了一眼龙夕扬身后那面缀满玫瑰的“墙”,说:“这就是你精心准备的求婚道具啊?还不错。”
“谢谢夸奖。”
她微微低头,将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龙大叔,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最近行情不错哦。片酬暴涨不说,还有很多小开来找我约会呢。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嫁给你呢?”
龙夕扬面不改色地轻笑一声,低语道:“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明明是你先向我求婚的。”
“我有么?我都不记得了。你也知道的,我……”就在她又要说自己记性不好、被船撞过之类的老生常谈的时候,龙夕扬竟然单手轻轻勾住了她细长的脖子,害她差点失去平衡向前跌出去。
“艾小凤,你自己说过的话你不会不记得。”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掺杂了威胁的味道。
“你什么态度嘛?求婚还这么狠巴巴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甩手离开哦?我一辈子能被求婚几次呀?你也不弄得难忘一点……”她瞪他一眼,表达了深深的不满。
龙夕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混杂着她甜美香水味道的空气,重新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跪姿”,朗声说:“尹凤君,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要和你在一起。我知道这是缘分,也是宿命。当我第一次拉起你的手的时候,我听到了心颤抖的声音。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彼此之间是有化学反应的……”
呃……伴随着脑袋上哗哗淌下的黑线,尹凤君瞟了龙隆一眼,并从对方极其得意的神态上判断,这段求婚讲话稿很可能出自龙隆这个酒吧浪荡子之手……可是,让龙夕扬这种冷脸沉默的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话不是比杀了他还可怕么?他竟然说的这么顺,显然都不知道之前背了多久了。她知道,他为她做这些事情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是做了多少的准备。
龙夕扬滔滔不绝、肉麻无比、却饱含着满满真挚的求婚词依旧在继续:“无论是荧幕上的你,还是生活中的你,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喜欢每一面的你,因为你的每一面都是那么的完美。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守护在你的身边,照顾你,保护你,直到永远。所以,尹凤君小姐,请你……嫁给我好么?”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将璀璨的戒指从首饰盒里去出,郑重地举到她面前。
她的眼睛竟然有点湿,微微点了点头。
龙夕扬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连忙站起来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还抱着她原地转了三圈。看热闹的众人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就连弦乐队也开始演奏《结婚进行曲》了。
“哇……太好了太好了!老哥终于得偿所愿了!”龙隆欢呼着,显然他搬那么重的“玫瑰墙”的体力没有白费。
“喂,凤君,你可想清楚了!别乱做决定啊,这是一辈子的事!”维卡气呼呼的喊声早被掌声给淹没了。他一拍脑袋,竟然有些失落。多年和他厮混在一起的好友竟然要结婚了。他是真不爽啊真不爽。
“闹剧!简直就是闹剧!”汪星寒看不下去了。特别是看到很多记者围过去对着尹凤君和龙夕扬拍照、采访的时候,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来想成为派对焦点的,如今尹凤君却抢走了她的所有风头。她一挥衣袖,扬长而去。用落走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然而,一切旁人的举动都不过是小插曲而已。结婚这种事情只是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当尹凤君的手指上被套上戒指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迈进了另一个境域。有些新生的美好事物,正在涌现出来。
而躲在众人之中的某个人正用一双浑浊而阴冷的眸子倪着这段美妙求婚乐章的发展。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罢休过。
作者有话要说:让你们久等的柠檬绝不是好柠檬。建议你们无情地把柠檬皮撕开,吃掉她。【只是建议,完全可以无视。】
【ENDING POSE】
【上】
“所以说,你最好把眼前的事情都捋清楚了。不要被某些人蒙蔽了。你才二十一岁你知道么?你的未来还很长,你的演艺之路更长。你这么早结婚,那以后的路怎么走?你刚刚复出,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呢。你看看这报纸上写的——《尹凤君遭昔日保镖激烈求婚,当场挥泪应允,并称婚期已定》。这都什么啊?你挥泪了么?我怎么没看到你挥泪?记者们除了挥泪飙泪洒泪之外还会用别的词么?”维卡很激动。准确地说,他是在怒吼。
尹凤君端量着自己那修剪整齐、涂了淡淡粉红色的指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忽然间,一只大手从她的身后钻了出来,轻柔地抚弄着她的手掌。她低笑了一声,回头嗔怪似地看了某个男人一眼。她本来是坐在舒适的大沙发上的,但龙夕扬非要她坐他腿上。她其实也不怎么乐意啊,毕竟有维卡在呢。而且维卡似乎还想跟她谈什么正经事的样子。但是人家龙夕扬说了,有些默契一定要在婚前好好培养,比如契合度啊亲密度啊什么的。
“拜托啊……你们俩腻歪的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凤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你知道你答应求婚的后果么?你这样做对自己是很不负责任的。”维卡咬紧了牙,满脸的苦大仇深。
“你觉不觉的,维卡越来越像Tada了?”尹凤君回头,细声细气地问着龙夕扬。
龙夕扬轻吻了她的脸颊一口,笑道:“还真像,原来做了经纪人之后都会变成那个样子啊?开口闭口都是后果啊、负责什么的。”
“嗯嗯,你说的对。”她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复附议。
维卡感觉到一股火从肚子里烧到了喉嗓,“喂喂喂,你们搞清楚一件事情好么?你们还没有结婚,OK?不要这么夫唱妇随的。尹凤君,你是突然之间神志不清了么?你以前明明是很理智的。你难道看不到结婚会成为你日后发展的一大阻碍么?我可是你的经纪人,我是完全为你着想的。别把我和TADA那个泰了人妖相提并论,OK?”
龙夕扬轻咬了未婚妻的耳垂一下,幽幽地说:“小凤,你觉得会不会是某些人刚当经纪人不久,觉得不够过瘾呢?也许他是怕你结婚了以后就不拍戏了,他就没事可做了吧?”
尹凤君点头,声音跟掺了蜂蜜似的,说:“对厚,要回归以往无业游民、扮哥特少年的生活,某些人可能是心里感伤吧。”
维卡瞪着坐在沙发上如胶似漆的两个人,愤懑之情已然无法抑制。他一定是脑筋不好才打电话说要找尹凤君出来谈谈,他一定是有根筋错乱了才会在得知尹凤君正和龙夕扬在艾心宁家你侬我侬后仍执意要赶过来。既然承认了自己脑筋上的问题,所以现在这种状态他早就应该预想到了。但是,他要抗争,他不想认输。就算一万个不想承认,他就是不想看着尹凤君嫁人。“什么无业游民、哥特少年?以前我也是有职业的好不好?我在我老爸的公司里好歹还有个总经理的头衔呢。为了当你的经纪人,我抛弃了如此崇高的地位。现在,我刚在把经纪人的椅子坐热,你就要结婚。尹凤君,你这样会不会太儿戏了?”
“怎么会儿戏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小凤是很有想法的女孩子,早就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好了。”艾心宁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猕猴桃走进客厅,笑眯眯地将水果递给火气很大的维卡,又说:“既然凤君已经决定结婚了,你还是祝福她的好。”
混乱啊……一对情侣在面前大秀甜蜜还不说,连艾心宁也出来捣乱。维卡一看到艾心宁,就想到协助龙夕扬求婚的龙隆。他的心情更坏了。
维卡至少又抱怨了半小时,列举了尹凤君在这种时候结婚的二十条不合理性,全部被尹凤君和龙夕扬一一驳斥掉了。当他离开艾心宁家的时候,肚子里窝的火还没有完全消,下楼还差一点踹扶手一脚,但最后忍住了。算了,就算要做什么哥特少年的,就做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维卡走后,艾心宁本也不想打扰妹妹和准妹夫甜蜜,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于是轻咳了一声,说:“小凤,你打算躲你妈多久?我可听说,你妈妈自从在报纸上看到你答应求婚的事情之后,情绪似乎一直不稳定。我看你这阵子对你妈妈一直很恭顺,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又跟她闹翻了吧?这样可不行呢。”
“我有分寸的,姐。”尹凤君无奈地一笑。她当然知道艾心宁说她妈妈所谓的“情绪不稳定”是指的什么。
当尹母刚看到报道的时候,立刻打电话来指责她,说她是胡闹。后来她安排了一次尹母和龙夕扬的见面,却以不欢而散告终。尹母指着龙夕扬的鼻子说自己绝对不会接受他作为女婿。倒是龙夕扬的父母比较通情达理。她和龙的父亲以及继母见了面,交谈愉快、气氛也很和睦。但她看得出来龙夕扬的继母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以后相处起来未必容易。他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一样,告诉她说不必担心,他本身与父亲和继母来往就不多,只是逢年过节才见见而已。突如其来的婚事让一切都显得那么仓促,但本来对自己的家庭背景隐藏的比较深的龙夕扬却似乎早就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一样,还带尹凤君去见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意料之外的是,凤君觉得自己和龙母倒是很投缘,两人的一拍即合让龙夕扬也大为放心。
如此看来,维卡什么的并不足以成为这两人走到一起的阻力,倒是尹母让他们比较难做。
接受求婚一个月之后,Joaquin导演的电影开拍。尹凤君前往希腊拍摄,而一直试图追逐龙夕扬踪迹的媒体记者们却发现这男人像是穿了隐身衣一样,一点痕迹都不留。没人暴得出来龙夕扬的职业、背景。记者们不得不将目光转移,正好给了渴求大众目光的尹母机会。尹母借着记者们的笔,大肆宣称自己的女儿从来都没有确定要结婚,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
“就只是误会?”希腊,克里特岛某度假酒店里的房间里,一个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上网的男人颇有些抱怨意味地说着,“这新闻在了内各大网站都转载几百次了。几乎要把我前阵子求婚的新闻给盖过去了。看来我得早点把你娶回家才能让所有猜测和阴谋论都消停一下。”
尹凤君从冰箱里拿了两杯新鲜牛奶,自己喝了一大口,又递给了他一杯,“你现在是女人背后的男人。是你选择了我这么一个总在风口浪尖上的家伙,所以你不可以后悔!”她将戴着订婚戒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似乎是在强调什么。
“我干嘛要后悔?”他抬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把上网本放到另一侧,举着牛奶瓶子跟她干杯说:“祝贺我终于过上了大明星先生的美好生活!”
她勾唇一笑,与他碰杯,道:“Cheers.不过我知道,你才不在乎什么大明星先生之类的头衔呢。”
“你当然知道我在乎什么……”他的脸在逼近,气息在环绕、纠缠,一个热力四射的吻一触即发。
“那个……你嘴上还有很多牛奶的留痕呢。”她掩住笑,缩了缩脖子,躲过了那一记热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干笑一声,正要抬手擦嘴,却见她的小手贴了过来,帮他揩掉了唇边的奶液,然后把脸凑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吻。要不是顾忌到两人手中都拿着的牛奶瓶子,天雷勾动地火的话,事情要就要麻烦了。
躺在他的怀抱里,喝着牛奶,她说:“对了,你是早上九点的飞机么?我到时候不能去机场送你了。导演一大早就要拍晨戏……”
他摸摸她的头,柔声说:“我知道,没事。我飞过来只不过是为了看你一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好么?假公济私啊。你上司派你来是工作的,我却没见你在工作啊。”
“要说假公济私,也有点。”其实,他这次来希腊的任务不过是递一份文件而已。虽然行程仓促,但能够趁这一晚见她一面,他也非常知足了,“其实我来,还有些事想跟你说的。”
“什么事啊?不能在电话里说?难不成是什么严肃的问题?”她正了正身子,笑笑说:“不要告诉我你和前女友鸳梦重温了之类的……”
“怎么可能?”他轻轻点了她的鼻尖一下,说:“王暄杰的事情,我一直在调查。”
她愣了一下,说:“都这么久了,亏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龙夕扬声音微沉,说:“我想,我很快就要抓住他了。我在刑警队的朋友根据杂志社给出的线索和他的网络发言很快就要找到他的现居地了。他最近很忙碌,似乎和一家周刊联系很密切,并要高价卖出关于你的一个猛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也许是想拿叶兰的事做文章。”
她沉默了少顷,又倚在他怀里说:“随他吧……无所谓的。”
不,怎么会无所谓呢?他眸光一暗,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中】
电影拍摄了三个月之后,剧组转战澳门。尹凤君和龙夕扬聚少离多,他们多半是电话联系。龙夕扬很难再得到类似去克里特岛那样“假公济私”的机会了。他需要忙的事情越来越多,特别是追踪那个威胁到他最爱女人安全的男人的事更让他劳心费力。至于尹母,为了表达和女儿冷战的决心,她向媒体宣称,如果尹凤君真的和龙夕扬结婚,那她就会断绝和女儿的关系。
在澳门的日子里,尹凤君患上了感冒,说话时难掩重重的鼻音。鉴于她的身体状态已经影响到了拍摄,导演特地改动了拍摄计划,先行拍摄没有她参与的场次,让她先回酒店休息。
酒店房间里,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吃了一片药,倒睡在床上。大脑昏昏沉沉的,却很难睡着。她想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之后她竟然勾起嘴角笑了。她想起了和龙夕扬的约定——这部电影拍完之后他们就要结婚。一想到这里,她觉得所有的烦恼疲惫都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手机响,反复响,那响声就仿佛从外太空传来的次声波,让她的耳膜为之震颤。她微微睁开眼,迷迷瞪瞪地摸到手机,随意按下接听键,用沙哑的让人心疼的声音说了声——“喂。”
“……”电话那头是沉默。
她揉了揉眼睛,尽量睁开眼向手机屏幕看去,看到的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哪位?”她追问了一句,并想着如果没回音就挂掉。
“看来,你过的不太好。”那声音不算陌生。准确地说,是她不能忘记的声音。
“是你?”
“是我。你好像不觉得奇怪。这倒是让我有些奇怪了。你记得你在小兰的墓前送了一束玉兰花么?那花后来被我扔掉了。你根本不配送给她东西,就像你不配成为她的朋友一样。如果不是你,小兰不会一开始就抵触我。如果不是你,小兰不会遭遇那一切!如果不是你,小兰就不会永远离开我。”
“咳咳……”尹凤君咳嗽了两声,摸摸头,虚弱地说:“说重点,王暄杰。你打电话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怎么?嫌刺耳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么?敢做就要敢担当。是你做了对不起小兰的事。要不是你把那个什么电视剧招募演员的消息告诉小兰,小兰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认识那个叫贺子云的人,也就不会……也就不会被……”王暄杰的声音越压越低,“可是你却没有一点觉悟,你竟然还是那么我行我素。继续做你的明星,继续你的光明璀璨。现在,你还让你那个警察男友到处抓我。是你干的吧?把我逼到阴暗的角落里,四处躲藏。而且那些本来和我有很好合作的杂志社也不敢要我的新闻了。这都是你在搞鬼,对不对?你是不想让我活下去了么?你真是一个很自私很过分的女人。你难道不知道小兰有多痛苦?!”
叶兰的痛苦,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犹记得那时她们都不大,十五、六岁的时候。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演员,而叶兰是她最要好的同学、一个拥有明星梦的女孩。她们无话不谈,交换着各种心事。叶兰总是说想要做一个像她一样成功的演员,但她心里却并不赞成好友走上这条路。她从未明确表达过这种想法,只是怕刺痛叶兰的心而已。从六岁就进入演艺圈的尹凤君并不觉得这样浑浊的环境适合单纯的好友,但叶兰却难以体会她的这番苦心,甚至还有些埋怨她不愿帮自己铺路。
一日,尹凤君接电话的时候,和对方谈论起了一部古装剧招募新面孔演员的事情,当时她并不知道一旁的叶兰已经把那番谈话牢牢记住。后来叶兰瞒着她一个人去了试镜现场,一次通过。大喜过望的叶兰打电话给尹凤君报喜,倒是让凤君有些摸不着头脑。那部戏的赞助商就是如今风生水起的新天易公司的老总——贺子云。后来贺子云以各种借口请叶兰吃饭、邀约她出去玩。叶兰都没有拒绝。在叶兰看来,走向明星之路的机会已经唾手可得了,只是……
“尹凤君,我早就知道你去给小兰扫墓只不过是做做样子。你暂停工作去念书的时候,我曾经产生过迷惑。我甚至认为,也许你已经悔过了。你该明白你对小兰做了多么大一件错事。如果你肯悔悟的话,那好,我不再为难你。可是我没想到。你回到D城之后,竟然就迫不及待地去和新天易的经纪人联系了。你是害叶兰的凶手,贺子云更是!你竟然想进入贺子云的公司?怎么?你等不及了要像世人展示你是他的帮凶么?”
“王暄杰……”她的头在发热,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身体的状况着实很糟。“你爱怎么说我随你便,你做过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听了他的那番话,她已经勾勒出事情的真相了。早先龙夕扬说王暄杰是撞船事件的主谋,她只觉得也许是他对自己的恨太深了。如今看来,倒是因为他把新天易经纪人来找她的这件事当成了对叶兰最大的背叛。当然,如果她投入贺子云,也就是那个将叶兰打入万劫不复地狱的男人的怀抱,在王暄杰看来确实是最大的背叛。
“你倒是很硬气?这几年来,你一直是一副没做亏心事的模样。如果你哪怕表现出一点点的愧意,我也不会因为你而这么恼火。我不懂,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虽然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是明星了,但那时候的你至少还拥有善良。可是后来,你在一点点蜕变。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离开你而和小兰在一起而嫉妒。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兰?小兰本来以为如果出演了那部剧,就可以走进演艺圈了,就可以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可是那个贺子云根本就是个禽兽……他对小兰做出那种事情,害小兰自杀。不对!是你害小兰自杀的!这样的事实我就算说一万遍你也不会有感觉吧?因为你觉得不是你的错,不是么?”
怎么会不是她的错呢?明明就是她的错啊。尹凤君的呼吸是热的,大脑也是热的。自从叶兰死后,王暄杰时常会用各种方式来提醒她这就是她的错。那破碎的水晶少女像就是她和王暄杰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不知道那通电话是怎么结束的。她的头越来越晕,昏睡在了床上,忽略了周遭的一切事物。
第二天一早,她感觉身体稍微好些。到剧组报到时才想起翻看一下手机,发现王暄杰的那个号码又打来了十多次。她意识到,他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正如他说的,现在他的处境应该是很艰难。应该是无处可逃了吧?
那几天里,王暄杰总是给她打电话。而她忙的无暇接听,也根本不想接听。
又过了两个多月,电影杀青,开始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她回到D城家中,迎接她的是尹母的冰冷面庞。
即使女儿看上去很是憔悴,尹母还是没有忘记一边数落女儿、一边给女儿讲述嫁错人的惨痛后果。当然,她和丈夫邵玺的这段惨痛婚姻显然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她教育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尹凤君起身说:“妈,你说的我都懂。但你有没有试着了解一下龙夕扬这个人?也许,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好。也许,他并不是你说的那种不怀好意接近我的男人。总之,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我的婚姻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已经变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大问题了。”
尹凤君回房换衣服的间歇,尹母冷冷地站在门口说:“你现在倒是很会说话了。你觉得你已经看透他了?你以为你受伤住院的时候他照顾你就能说明什么了?孩子,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你不能因为他有一次全心照顾你就把他当成可以陪伴你一生的男人。我并不想阻碍你爱上谁、嫁给谁。但我必须要确保我的女儿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和我一样的错误罢了。你不要觉得我是在掌控你的生活。你从另一个角度想一想,我为什么要这样?难道还不是因为关心你?”
“我知道的妈妈,我都知道。”尹凤君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套装,打算要出门。她并不是想在离开前安抚一下母亲才这么说的。她只是觉得有必要让母亲明白她是一个可以独立决定自己人生的个体。只可惜尹母从来都没有领会到这一点,直到大门关上那一刻,尹母还是在指责女儿。
出了家门,外面的空气新鲜多了。维卡在楼下等她。她上了车,两人要前往丛淏新专辑发布会现场。自从在丛淏的演唱会担任嘉宾之后,她已经成了他的朋友,就连丛淏再次发行专辑也邀请她去捧场。作为经纪人,维卡认为这是一个宣传尹凤君的好机会,自然会劝她前去。
两人到达的时候,发布会现场已经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大概就是座位在那头,而尹凤君和维卡却被记者们堵在了这头。记者们的疑问很多,最统一的还是问尹母对她的婚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凤君被维卡保护的比较好,只是一味低头往前走,沉默不语。
好不容易落了座,她静静地看着主持人介绍丛淏的新专辑、看着丛淏在舞台上表演。之后她被邀请到台上发表对丛新专辑的看法和祝福。
她说的多半都是些客套话,但恭维的并不那么明显。她本来就不是搞音乐的,自然不会用太专业的词藻去激赏丛淏。而她也知道,丛淏并不需要那么多浮夸的词汇。她只要来表达她的支持就够了。
“……所以希望丛淏这张专辑能够大卖。也希望他的多元化音乐能够走向全世界!”她的最后一句说的铿锵有力,眼含微笑地望着台下众人时,她却突然愣住了。灯光闪烁中,她看到了一个将绒线帽拉得很低的人。那人一双布满了阴霾的眼睛半隐半现在帽子下面,竟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发布会结束,丛淏请她和维卡吃饭。一同就餐的还有几个圈内人。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倒也算愉快。尹凤君显然没有沉浸在这欢快中,她不时地按动着手机,似乎正忙于发短信。
“凤君你太忙了。和我们吃饭都不看我们。”丛淏这个人是这样,和他不熟的时候你就算把他的嘴撬开他都不会和你说话。熟络了之后就是另一种状态了。尹凤君是他在圈内少数能看得起的几个人之一,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请她做他的演唱会嘉宾了。
她抬起头,轻笑道:“别取笑我了。”
“你是忙啊。这么半天了你也没吃几口菜,一直在玩手机。手机那头一定有一个让你欲罢不能的人吧?”
她笑了两声,没答话。手机那头的人,是龙夕扬。她忍不住要给他发短信。她说她似乎是看到王暄杰了。之前王暄杰的电话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再加上那次撞船事件,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我好像看到王暄杰了。就在丛淏新专辑发布会的记者席中。
——你确定?
——我确定。你现在在忙么?
——有任务。
——那你忙吧。任务结束了我们讲电话。咱们可是说好了明天试婚纱的,你千万别忘了。
——好。
那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钟才散。维卡喝醉了,没法子送她。丛淏也是半醉半醒,那几个人都自顾不暇,自然是没人管她。她知道龙夕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只好站在餐厅门前自己叫出租车。餐厅地处偏僻,等车花了不少时间。她看到不远处似乎有辆空车驶了过来,快步往前跑了几步,却突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餐馆后身的幽僻小巷里。
她拼命挣扎,却使不出力气。她闻到了某种味道。那是……乙醚么?
【下】
尹凤君并没有真正地沉睡。她醒在自己的潜意识里。
她看到叶兰那张白皙而清澈的脸在向她微笑。她听见叶兰说:“小凤,你怎么了?小凤,你为什么在哭?为什么呢?”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她想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肩膀,却发现那距离太远、太远,她什么也够不着。
她听见那个哭泣的自己说:“小兰,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不是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总相信,有因必有果……但有的时候,有的果未必就是你种下的因。你不能总是活在莫须有的愧疚里。那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叶兰轻声安抚着那个哭泣的尹凤君。
“不,小兰。要不是我,你不会知道那部剧招演员的事,你也不会去面试,就不会认识贺子云了。所以……是我害了你。”
“哎……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呢?”
她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发现哭泣的自己倒在了地上,身上全是血。而叶兰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声音沙哑。她狠狠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她知道这是梦,但这梦太真实。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叶兰,想着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场景中与叶兰相见。她想过赎罪,想过帮叶兰报仇,结果她就算撞了个头破血流却也什么都没有做到。
“小凤,你醒醒,小凤……”
有人在呼唤她。那个声音仿佛一双有力的双手将她从血色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小凤,你还好么?你没事吧?”她睁开了眼,看到龙夕扬正抱着她一脸关切。
“我这是……怎么了?”
龙夕扬压低了声音,“是王暄杰。”
“王暄杰?”她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觉得身子分外的沉。她四下望去,发现自己正在街巷里,周围有很多人来来去去的,还有闪着灯的警车。
龙夕扬一边扶起她,一边解释说:“我结束任务之后马上就跑来了。没想到你啊……果然出事了。那个王暄杰把你掳到了小巷里,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你……”尹凤君揉了揉眼睛,发现龙夕扬的脖子上竟然有血痕,大惊失色道:“你受伤了?你怎么受伤了?你是为了救我才……”她一时语塞,眼睛酸酸的。
“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倒是很豁达。
“怎么会有这么多警察呢?我看你回我短信的时候爱答不理的,跟你说明天试婚纱你也没多说什么。我还以为你很忙呢。”她轻触了一下他的伤口,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滴血,嘴上却小声埋怨了起来。
“那你可真就错怪我了,老婆大人。”龙夕扬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我知道王暄杰一直在盯着你。我的刑警朋友也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捕他。有好几次刑警们已经要抓住他了,却突然失掉了他的线索。今天是你从澳门回来之后参加的第一个公众活动。我和我的刑警朋友都认为王暄杰有可能会出现。当你给我发短信说可能看到他之后,我心中已经确定了八、九分了。其实,从丛淏的专辑发布会结束到你们去吃饭,再到你吃完饭出来,你的周围一直有人盯着呢。”
尹凤君张大了嘴,气呼呼地说:“你的意思是,你拿我当诱饵啊?你太过分了龙夕扬!”她作势捶他,他也不躲避。两个人笑闹之时,尹母急匆匆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奔了过来。
“孩子你没事吧?没伤到?”尹母一看到女儿倒在龙夕扬怀里,连忙将女儿拉过来,问寒问暖着。
“我没事啊妈妈。一场虚惊而已,多亏了龙夕扬救我,还抓到了让我被船撞的罪魁祸首呢。”为了刻意深化事情的严重性,扭转尹母对龙夕扬的印象,她故意说:“妈妈,你看他为了救我还受伤了呢。刚才王暄杰差点就要刺伤他了。”
尹母一脸狐疑地望着龙夕扬,缄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王暄杰?搞出这些坏事的人是……王暄杰?”对尹凤君的交友网了如指掌的尹母当然知道王暄杰是谁,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显然很惊诧。
龙夕扬点点头,说:“伯母,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王暄杰蓄意谋杀小凤,而且他还四处宣扬对小凤不利的谣言。刚刚他已经被警车带走了。以后他再也不能威胁到小凤了。”
“嗯。”尹母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又不确定地看了看龙夕扬,思忖了良久,说:“谢谢你了。”
“不用谢,伯母。为了小凤做这些,是我应该的。”龙夕扬彬彬有礼地回答。
“我这么说并不等于已经默许你们的婚事了。”尹母冷冷地说着,拉着女儿就要回家去。
“伯母,警局还需要凤君去说明一下情况。”
“什么?这么晚了?怎么可以……算了,我带她去。”
尹凤君连忙笑道:“不用了妈妈,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有龙夕扬陪我去就好了。”
尹母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含着女大不由娘的幽怨,低声冲着龙夕扬说:“那好吧,你陪她去。记得把我女儿安然无恙地交回我手上,知道么?”
“我知道了,伯母。”
“其实吧,我妈应该不会再反对了。她把我交给你就说明她对你已经没那么戒备了。不过呢,以后你还要好好表现。不然啊,我妈肯定会翻脸的。”去警局走了一遭,把情况讲明白之后,她和他坐在一辆警车上往回走去。司机就和龙夕扬交情非浅的那位刑警朋友。
“我一定好好表现。”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说。
“那我等着看咯。不如你现在表现一下,我想吃包子了……”
他低笑了一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包子?需要亲自挑的那种?”
“恩恩。”
龙夕扬的朋友把车停在了尹凤君曾经居住过的小区外就走了。他和她下了车,进入了那家便利店。
“你以前不是说,吃夜宵会得很不好的病么?”尹凤君调笑道。
“我现在也这么觉得。不过偶尔吃一次无妨。”
“可是我好像打破你的原则了诶,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嘿嘿一笑,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说:“你看这个包子的脸像不像你啊?皱皱巴巴的。”
他看了看她手中拿软不拉塌的包子,冷哼了一声,捏起她的面颊,狠狠地吻了她一下,说:“和你比起来我是老一点,但还没老到满脸褶子的程度吧?”
“无所谓啊,你再老我都会和你结婚了。谁让我已经许给你了嘛。后悔也来不及了。”
“难道你想后悔么?”
“一点也不想……”
黑夜里,两个一边吃包子一边打情骂俏的人的背影越拉越长。当然,他们未来的幸福路也会越走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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