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雾霭沉沉》》 · 雪·倩 · 2026-07-26
“我想也是,马车那时差点翻了过去,阿奴当时脸儿就白了。”香儿接茬道,坐在萧远枫身旁,看到儿子眼圈红红的、小脸白白的、皮肤上还挂着金豆儿,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哪能不心疼,便对阿奴道,“孩儿,瞧,爷爷给你摆了这一溜的糖果,挑些你喜欢的先吃着,别再想那马车了——今儿是爹爹的生日,一会儿还要给爹爹祝酒呢,可不许再哭哦。”
阿奴懂事的点点头,拿手背又抹了抹脸蛋儿上的眼泪,萧远枫便拿了块芙蓉玫瑰团子给他。阿奴一边向爷爷道了谢,接了点心,一边可怜兮兮抬起眼,看着萧远枫跟前的雪夜——雪夜见儿子这模样,心里一阵紧一阵的疼,如今众人里也只有他知道阿奴为什么哭,他叹了一声,伸出手对阿奴道:“爷爷抱你也累了,下来,到水边看看吧。”
阿奴应了一声,从萧远枫怀里下到地上,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拉着雪夜,与他一起到了碧云榭回廊外的桥上。
雪夜蹲下身来,与阿奴平视着,对儿子一笑,柔声道:“爹方才去看了,你那叔叔只是生病罢了,等过几日,我便带你去看看他。”
“真的是生病吗?”阿奴撅着嘴问,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可……青姐姐说他要死了……”
“她只是吓唬你罢了,难道爹的话也不信了么?”雪夜问,见阿奴咧嘴笑了,他也微微一笑,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复又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日后不论遇到何事,再不可像今日这般哭鼻子,听到没?”
生日宴之后,萧远枫见雪夜只字不提艳阳之事,又听闻他已活了过来,但儿子不开口,也不好多问,便请鬼手药师留了符疗伤固本的药膳方子让人交给青青。香儿到底是个有心人,她见这父子二人都绕开此事,虽不会惹矛盾,但这样互不沟通只怕最后出点什么事,更让人烦神。
因此入夜之后,她便寻了个空挡来到萧远枫的屋里,先聊了会儿白日的生日宴,随后便把话引到了艳阳与青青身上,只对萧远枫笑着道:“我们回了府里才十多天,咱们家怎么就出了桩喜事——父亲怎么舍得把大丫鬟嫁给了艳阳呢?”
萧远枫闻言,叹了一声,对香儿道:“我本想以此使艳阳招供实情,怎料这该死奴畜……竟应允了,我身为王爷,一言既出岂能儿戏?况青青与他也……”他说到此处,摆了摆手,不愿提及详情,只道,“罢了,他二人既已有夫妻之实,我权当成全他们,给青青一条路走。”
“正是呢,凭他艳阳是贱奴还是什么,到底也是个男人,如今年纪这样大,再给他个家,也算是以德感化他一场吧。”香儿对萧远枫道,话锋一转,复又说,“只是……雪夜今日见了艳阳,心里想必难过,只怕要误会父亲了。”
“说得正是,今日我见他脸色不好,想必对我已有了成见。”萧远枫叹了一声,“他是个忠厚善良的孩子,岂能知艳阳的险恶用心?我今日不想坏他兴致,你倒要替我多劝他几句,切莫‘农夫救蛇’,到了害了自己!”
香儿与萧远枫心中想得自然是一致的,当夜她回了屋里,便想与雪夜聊聊此事。只可惜雪夜没有要聊的意思,只以太累为由,背对香儿沉沉睡了,并不与她多说丝毫,有史以来第一次,夫妻二人睡前竟一句话都没有。
话说又过了四五日,艳阳已恢复了许多。
这天中午刚过,艳阳正躺在炕上,让青青喂他喝鬼手药师留的药膳。药膳刚吃到一半,就见帘子被掀起,紧接着,雪夜便出现在他二人面前。
青青见状,慌忙起身行礼。艳阳怔了片刻,随后赶忙撑着身子要下炕跪地行礼。
“不必行礼,”雪夜见他挣扎着要下炕,赶忙对他道,今日复看艳阳,他的手伤虽未愈,但气色已恢复了许多。他见艳阳神色尴尬,心中也颇不自在,只抿嘴浅笑了一下,对艳阳道,“你看是谁来了?”
雪夜一面说了,一面退了一步,从他身后闪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同时伴随着脆生生的一声喊:“叔叔!”
艳阳目瞪口呆,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得脖子被一双小胳膊紧紧的搂在一起,阿奴那粉嫩嫩的小脸蛋蹭着他的脸颊,那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身上一股股的奶香气,扑面而来。
骤然的,艳阳眼前便升起一层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这……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阿奴,他最疼爱的孩子,他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见的小家伙,又回到他身边了吗?还……还这样亲密、这样热情、这样紧的搂着他,还一声声的叫着他,想念他——艳阳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就掉了下来,一边落着泪,一边笑,一边忍着疼抬起手也搂了搂阿奴的小肩膀。
雪夜见状,便先从里屋走了出来。艳阳见他走了,心里除了感激,到底也自在了许多,此时阿奴已松开了他,他笑盈盈的打量着阿奴,越是看,心里越是喜爱,若非自己身子不净,如今,他倒真想在这孩子的脑门上吻一记。
青青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自她与艳阳相识以来,从未见他有过如此温暖、喜悦、开朗、彻底的笑容。这笑容,让他那本就俊美的面容愈发明媚好看——她看着看着,眼眶不觉湿润,她第一次深深感到,原来,“艳阳”的名字用在他身上,竟如此贴切;原来,那个少有笑意、沉默寡言的男人,也有如此阳光的笑容——是阿奴、也唯有阿奴,能拨开艳阳身上压着的沉沉雾霭,让他由衷的开心,由衷的笑。
“叔叔,你怎么哭了?”阿奴问,伸出小手,一面替艳阳擦去脸上的泪,一面歪着头对他道,“爹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不能掉眼泪的。”
艳阳一边笑着,一边也抬手擦了泪,一边又对阿奴道:“你爹说得对,男子汉得顶天立地,万不可掉泪——只是,叔叔不曾想到你能来,太高兴了,笑得过头,连泪也笑出来了。”
艳阳这一抬手擦泪,阿奴此刻才看到他手上那血迹斑斑的绷带,小脸猛的一沉,眼睛瞪大了,带着关切和惶恐,急急问道:“你的手还疼吗?是不是我把你碰伤了?”
“不,不是,”艳阳见阿奴小大人一样的关切,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感动、又是疼痛,赶忙笑着对他道,“叔叔……不疼了,见到你,伤也不疼了、病也全好了……你,就是叔叔最好的良药。”
“真的?”阿奴问,“那我一会儿就求爹爹,让他带你一起到柱国府去,从此后我一直陪在叔叔身边,你就不会再生病了,是不是?”
艳阳见他童言无忌,哪里知道大人们的恩怨,孩子的一片好心他又如何舍得驳回?当下只为哄着阿奴开心,并不解释,也没反驳,只顺着他道:“好,叔叔也愿日日陪伴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艳阳本是哄着阿奴随口应承,但帘子外的雪夜却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听着屋内那一大一小的言语,眉头不由深锁,抬眼看着门外院落萧瑟秋景,怔怔的出了神。
许是鬼手药师的药膳果真能药到病除,又或是阿奴那日的探望竟似天然的开心果一般起奇效,这些日子以来,艳阳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又喝了两三次药膳后,竟能下炕走路了。
这日早起,他便来到院门口,望着门外寂静无人的这条青石小路,眉头轻簇,心事重重。青青见他大病初愈,晚秋的风又极为清冷,怕他在这风口上站着再受风寒,屋里也找不到其他衣物,便上前对他道:“你……今日是等什么人吗?”
艳阳轻轻摇了摇头,回过眸子看青青,对她淡淡道:“我只是……看看。”
“若只看看,几时不能看呢?如今正是早起最冷时,当心吹了心口儿,就又要病了。”青青对艳阳道,伸出手来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回屋里来吧。”
艳阳一怔,看了眼青青拉着他的手,垂下眼去,将手从她手里委婉抽走,浅浅应了声,转身先回了屋里。
青青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骤然多了几分尴尬。她自知艳阳是有心病的,便也想开了许多,随他一面进了屋,一面端来方才热好的药膳,拿起羹匙正要喂他,却被艳阳拒绝了。
“我的手已好了许多,今早让我自己试着,”他说,继而从青青手中接过那羹匙,忍着痛握了,又怕她看出自己还痛着,连眉也不敢蹙,只得暗自咬牙,复又强作镇定的对青青道,“你照顾我多日,自己都未曾好好吃过一顿,今早也多吃些。”
青青见那缠着绷带的手指拿起羹匙极为费力,可又不敢再做争执,唯恐又碰疼了他,只得点头应了,端起自己的那碗米粥,就着小碟里的几根粗盐泡得咸菜丝吃起来。
艳阳在一旁看着,只见这些日子以来,青青日夜照顾他,操心憔悴,而王府家丁也未曾送过些像样的饭菜给她,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大圈,本就体若杨柳,如今更是纤细可怜。他这几日一直在等,等萧远枫冷静下来,等雪夜或香儿劝他,等他取消这段闹剧婚姻——可是,日复一日的等,却迟迟等不来这段闹剧的结束,难道,青青真的就要和他受这冤枉罪么?他甚而希望青青嫌弃他,希望她厌恶他的卖身下、贱,希望她向老萧提出离开,然而,这愿望也落空了。
这傻姑娘,足不出户的照顾他,连琥珀叫她出去聊聊,竟都拒绝……她越是对他好,他越是心中难安……他配不上这婚姻啊,配不上这女孩啊,为何老天要这样捉弄他,让他一个人受尽所有的罪、吃所有的苦还不够,还要让一个无辜的人来陪,让他心中日夜煎熬,方才罢休么?
青青知道艳阳在看她,如今他虽已是她的夫君,可到底还只是挂名夫妻罢了,这样被怔怔的看着,叫她的脸色渐渐绯红了起来。她低下头,摆弄着碗里的米粥,低声道:“快些吃吧,药膳要冷了。”
艳阳见她羞涩,也不自在起来,对她道:“这药膳分你些吧,我今早吃不下。”
他正说着,忽见门口闪了一个人影,随即进来一个陌生的家丁。这家丁也不自报家门,更未费口舌解释,只对艳阳与青青大声道:“刘艳阳,带着你老婆,与我到柱国府去。”
艳阳闻言,知他是柱国府的家丁了,边起身边问:“请问……下奴为何要去柱国府?是此刻就动身么?”
“好啰嗦,世子要你到柱国府去服侍他,立即便动身!”家丁道,看他神态焦急,恨不能一把拉着他们二人走,只得一遍遍大声催促道,“快些个!”
艳阳看向青青,见她也是一脸错愕茫然,可见也并不知情。他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阿奴那不懂事的孩子,果真向雪夜提出要了他?不,若是如此,这家丁也不会如此催促,这般异常的突然要带他二人走——况且,就算香儿已不恨他,萧远枫焉能原谅他?带他走,能这么容易么?难道,艳阳想到此处,瞳孔一缩……难道这事谁也不知道,雪夜是先斩后奏不成?
“快动弹啊!”家丁又催了一遍,眼睛四处扫视,见这屋里空空荡荡,艳阳与青青皆穿着结婚的喜服,可见他二人并无替换衣服,便再不给时间收拾行李,索性一把拽着艳阳的胳膊,拖着他就往院外的马车上走。
“放手,”艳阳大声道,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想要甩开那家丁,拒不出门,“没有王爷的话,下奴断不会走!”
“那就莫要怪我了!”家丁边说边动起手来,要点了艳阳的穴道,强行带他走。
艳阳也看出这家丁欲意何为,哪里肯让他点了穴,彼此就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青青在一旁吓得不知所措,艳阳与柱国府的家丁打起来,这不是又要惹祸了么?她赶忙上前来劝,但又无法靠近,只得求他们二人住手。谁料这艳阳反倒是越打越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身上内伤外伤的,竟丝毫不肯罢休——要成为雪夜的奴仆,此事宛如火引子一般,彻底点炸了艳阳心中尚存的最后一丝血性倔强,他心中早已认定:不论如何,绝不会做雪夜的奴仆;不论怎样,绝不再受雪夜恩惠。
他欠雪夜的罪,这辈子怕是都还不完,如今连连受他大恩,又是救他性命、又是带他回府,他如何能受得起?
艳阳大病初愈,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成什么样子?来来回回不一阵子,家丁便擒住艳阳的胳膊,手指一点他的穴道,艳阳身子一软、身体一麻,便僵在了原地。家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使出那倒拔垂杨柳的阵势,一把就将艳阳抗在身上,回头对青青粗声粗气道:“还不快与我走?”
青青见这情形,知道不走也得被绑走,只好随家丁一同进了马车。然而这还不算,家丁似乎担心青青和她那夫君一样不安生,索性找了根麻绳把她捆了,向她道了声“得罪姑娘”,又从她袖子里掏出丝帕,堵住了她的嘴。可怜艳阳被点了穴,木头人一样,口舌也麻木了,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看那家丁……这哪里是“带”他们去柱国府,俨然是绑架一般的强拉硬拽!
艳阳为奴以来,第一次心中埋怨了雪夜:一根筋的主子带出一根筋的奴仆,此话果然不假!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虐虐雪夜,后来一想,算了,这个还是霜大的专业~~俺只负责虐艳阳,雪夜这么可怜,不要虐了还是。。。。。。。。
香儿忆及当年事,艳阳落户柱国府
话说这家丁把艳阳和青青绑到柱国府后,当下便有两个小厮帮着他把这二人带下来,随后为艳阳解了穴,给青青松了绑,让他们喝了几口水,复又将艳阳一人绑起来,把他与青青锁在了一间小屋里。
只见屋内竟备着烧好的茶水与堆起的果子点心,木炕上还放着一对藕荷色布衣,可见雪夜早已把此事安排妥当,只等今日拿了他二人来。
青青到门口看了看,那家丁还守在门外。她回到艳阳身边,再看捆他的绳索,竟打了个极奇异的绳结,饶是她心灵手巧,也不知这怎么解得开,只得叹道:“只怕我们真要留在柱国府,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得回,”艳阳说到此处,忽而戛然而止,他看着青青的神色,眉头微蹙,复又轻声问,“你……想回王府么?”
“我……”青青见他如此问,本想顺着他说想回去,然而她又想到连日来在王府所受的奇耻大辱和折磨煎熬,除了琥珀一人,那个王府也再无她所能留念。她想到这里,抿了抿嘴儿,低下头去,垂着眼躲避艳阳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艳阳已料到了她的心事,眼里略有了些笑意,声音也柔和下来,对她道:“如此也好,你我有今日这一遭,许是天意安排,让你终于能离开王府,自由自在的去了。”青青听他这话似乎不对,猛的抬起眼来,艳阳见状,继而对她解释道:“等世子回来,我便求他,给你一些盘缠,还你自由之身,去他处过自己的日子——而我,自然还是要回王府继续赎罪,到时我自会向王爷解释一切。”
“你不要我了?”青青问,摇着头,强烈拒绝艳阳这一番好意,“我们是结发夫妻,你走到哪里,我都需随着你,我怎能一人离去。”
“你我怎能是夫妻呢?”艳阳反问,“你我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况且这夫妻的名声,本就含了许多冤屈误解,旁人不知,你我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不!”青青立即道,“我们虽无三媒六聘,却也是名正言顺的拜了堂,我就是你的妻子!你我就是夫妻!”
艳阳听她这一番话,忽而笑了,只是这笑,全然不是那日见阿奴的明媚。他这一笑,极为无奈,极为凄凉,极为苦涩。他边笑边摇着头,对青青道:“傻姑娘,那是一场闹剧,是王爷不拿我当人看,出气使得,既是闹剧,怎能成真?”
“闹剧又如何?那夜你为保全我受尽□,我便……”她说到此处,见艳阳的脸瞬间白了,知道说到他痛楚,她垂下头去,眼眶一热,泪珠落了下来,真心话也说了出来,“自那夜起,我便认定,你……既是我的夫君,我这辈子也……”她含着泪抬眼看看艳阳,咬了咬下唇,继而道,“这辈子也不会离你而去,一生服侍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你……”艳阳听了她的话,瞪起眼,却不知该说什么。
愤怒么?他愤怒,他气这丫头为何如此死心眼,为何就要认了这冤亲,为何就不能开窍一些,理解他的苦心;悲哀么?他悲哀,他这痛苦一生,何必要他人来陪着一起苦,还说什么要一生服侍他,他何等肮脏、何等卑、贱,把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给了他,是她的悲哀,何尝又不是他的悲哀;喜悦么?似乎,在心里,他的确也是喜悦的,这一辈子,除了受苦,还能有个妻子,还能有个自己的家,还能当一次丈夫……他是真的喜悦,喜到心底里、甜如蜜糖,可是这蜜糖却又带着苦涩。
他这一生所爱,他的全部心意,都已给了香儿。他过去、现在深深爱着的,依然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香儿,且不论其他,但从这点,对青青而言又怎能公平。
“你跟了我,是要受苦的,”艳阳对青青道,“所受之苦,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况且……”他说到此处,想到自己这五年来的凄楚经历,语气也悲了起来,“你跟了我,不止受苦,只怕还要受辱,那日你也见了我的境遇,跟了我这……”他抿抿嘴角,叹息一声,继续道:“跟了我这妓子一样的人,你会受委屈,会受白眼,人言可畏,这些你都想过么?”
“我不怕,”青青立即道,“他人只管去看、只管去说,你在我眼中是怎样的,这绝不会变。”她说到此处,顿了顿,心中知道虽然这么说极为不妥,然而处于私心、处于人本能要护着自己的意愿,她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对艳阳继而道,“况且……来了柱国府,这里的人,也许不会为难我们。”
“你想留下?”艳阳问,见青青点头,他叹息一声,对她坦言道,“这恰是我想让你离去的缘由——这柱国府,我是断不肯留的,我已……欠了世子太多,不能再欠他,我是要赎罪的罪人,我必须要回王府为奴。”
“我是决计不肯走的!”青青对他道,声音不高,却极坚定,想必已铁了心要随他到底了,然而,她话锋一转,复又对他道,“说句不该说的……你与世子宿怨至此,既要赎罪,向王爷赎,白白受苦,又有何用?为何不诚心在世子身旁为奴,伺候他、保护他,以尽了这份心,得到他与公主的原谅,方才是真正的赎罪啊。”
青青一席话,说得艳阳低下了头去。她的道理,他岂能不懂,又岂能想不到?只是,受恩与赎罪是一回事,往深了说,往私心里说,留在柱国府,就要时刻看着深爱的香儿与雪夜的夫妻生活,若在王府,他不能常见香儿,心中那不能言说的感觉倒消匿了些,可如今若日日相见,心中又该如何煎熬?然而,艳阳也听出来了,青青是铁了心要跟他一生,真要当他的妻子了,只怕她这份固执,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服。
既是如此,留在柱国府,的确少了许多白眼、压榨。不为别的,只为让青青吃上一口好饭,少受些冤屈的闲气,孰轻孰重,如何斟酌,他心中也是有数的。
艳阳低着头前思后想了许久,随后抬起眼来,对她道:“你我究竟如何,我心中有数,等世子回来再作计较吧。”
青青见他如此说,心中也知道她方才的表态打乱了他固有的意愿,给他带了新的烦恼。她是极不想给他添乱添麻烦的,然而,想到王府境遇,毕竟非她所能忍受,此刻便不再多说丝毫,只点头应了,沉默下来,等雪夜与香儿回来。
却说到了午后时分,家丁才开了门,给艳阳松了绑,带着他二人走出这别院,绕过一些雕梁画栋的长廊楼阁,走了一阵,这才到了一处屋子。艳阳抬起头,但见牌匾上写了三个鎏金大字:翠珑阁。
他与青青进了门内,雪夜与香儿分别坐在一张玫瑰桌的两侧,一个丫鬟刚端了空药碗退出侧旁珠帘,屋里仍弥漫着一股子药香,雪夜刚刚服了药,但神色并不好看,可想而知在王府必定有了极不愉快的经过。又见香儿脸上仍带愠色,但看样子已消气不少,她见艳阳进门来,极反感且明显的瞪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盖碗茶低头呷饮,不再看他分毫,也不言语半字。在雪夜身旁,站着一个三十五六的男子,总管模样装扮,艳阳扫了他一眼,顿觉好生眼熟,似乎哪里见过,却又偏想不起来。
他一面偷偷打量了一番,一面与青青一同跪下磕头叩拜。
香儿见状,知道家中奴仆增减之事,理应她来主管,雪夜作为男主人是不必在此处多说的。因而纵然心中十分不悦不满,如今也只得暂且放下,对艳阳道:“自今日起,你与青青就是柱国府的人了,日后活计分配、月钱打赏、吃穿用度,也与府里奴仆无异——初来乍到的,你二人如今可还有什么要问的、要说的?”
先有青青那一番话,又有此情此景,况香儿语气带着明显的情绪,艳阳还能作何回答?
他恭敬的叩拜了香儿与雪夜一回,低头答道:“下奴谢世子、公主,下奴如今受宠若惊,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只求尽心尽力为奴伺候,以报世子与公主的大恩。”
香儿闻言,眉梢微扬了些,她扭过头来看着雪夜,果见雪夜眉头蹙起,可见他果然不适应艳阳此话此景。
她心中气得真想刻薄雪夜些许,然而那自然是回屋之后再做理论,如今她依然沉住心,对艳阳道:“你能有此心就好,这是府上的李总管,想必你也认得他——”香儿向雪夜身边的那名总管看了一眼,复又道,“李总管本是万夏坞的奴仆,自坞堡被毁后,便来到了柱国府。”
艳阳身子明显一震,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抬起头来看着李总管……是,的确眼熟,难怪眼熟……他万万不曾料到,昔日坞堡的奴仆,竟还能来到柱国府当差。想他当年何等辉煌跋扈,把坞堡的奴仆皆踩在脚下,如今却跪伏在地,昔日旧仆成了自己的上级……条件反射般的,艳阳的脸色立即绯红了起来,他见李总管嘴角也有了嘲笑之意,赶忙重新低下头去。
雪夜见艳阳一脸窘态,心中叹了一声,看了香儿一眼,知道香儿正和他耍小性子,不管不顾,只怕还要说别的话来为难艳阳,便不再让她说话,对身旁的李总管道:“李云,带艳阳和青青到府里看看,把分派的事都说清。”
“是,”李总管道,对艳阳与青青一笑,“你二人日后就是世子和公主的贴身奴仆了,这府里大小须得仔细记住,随我来看看吧。”
李总管说完,青青便在他的示意下站起身,可回过头,却见艳阳仍跪在地上不起来。
“世子……公主……”艳阳叩头一拜,仍跪在地上,对他们道,“下奴斗胆请求,求世子不要让下奴成为贴身奴仆……下奴身烙奴隶印记,本为贱奴,来到府里,只想与在王府一样,打杂劈柴做些粗活,世子一番好意……下奴受不起、也不能受,还求世子开恩。”
“你这话如何说的?世子给你抬了地位,就欲免你奴籍,你为何还有不满!”香儿立即问道,雪夜苦心为他着想,不惜和萧远枫的关系闹僵,何等牺牲,这艳阳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何况,什么叫烙着奴隶烙印就是贱奴?雪夜身上如今也有个奴隶烙印,这刘艳阳含沙射影,欲意何为?
“不,下奴不敢不满,下奴只是恳求世子开恩……”艳阳抬起头来,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便驳了主子的面子,这番话实属不该说,然而却是不得不说,他脑筋飞快一转,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继续道,“下奴不敢驳回世子的恩情,下奴斗胆请求,能否……既服侍世子与公主,又包揽府内杂活,只求尽了本分,望世子成全。”
“荒唐!”雪夜立即道,语气登时严厉起来,又要做杂活、又要服侍人,这种经历与他当年在王府可谓是如出一辙,他当年因有武功在身、身体底板也结实,方能陀螺一般坚持下来,可这艳阳与他截然不同,还说什么又要伺候,又要包揽一切杂活?只怕没过几日就要累死他了。
“下奴可以做,下奴能做好,”艳阳赶忙道,“下奴腿虽瘸了,可手脚依然麻利,求世子成全下奴吧!”
香儿在一旁看着,心中倒有了股莫名的快感。五年前的那一番狠话,没来由的又浮上她的脑海——
“本宫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要你恨自己为什么活着!雪夜受过的苦,你不尝尝没有天理吧?对,就让你还当奴隶吧。当本宫与雪夜儿子的奴隶!”
香儿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那日她对艳阳的狠话,她那番话,险些逼疯了当年的艳阳。可如今呢,造化弄人,谁能料到,时隔五年,艳阳真的来为他们当奴隶了?香儿看着眼前艳阳不住叩头哀求雪夜的样子,想起这冥冥中的安排,想起五年前那一场纠葛,不由握了拳,赶在雪夜开口之前,对艳阳道:“好!你若想如此,只要你能坚持住,做重役、伺候人,我成全你。”
她说到此处,目光炯炯、意味深长的看着艳阳,对他继续道:“五年前我所说那番话,你可还记得?”
雪夜猛的回头看香儿,五年前,五年前她对艳阳说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艳阳闻言,身子猛然一抖,怔怔的看着香儿。哦,是了,他也想起,五年前香儿那句句掷地有声的狠话,要把她夫君的苦亲手还给他,那番话把他逼入绝境、心如死灰,险些让他疯了。对……是……这五年不算什么,如今,才是报应真正来的时候吧。
好啊,让香儿替雪夜狠狠地打他、狠狠地折磨他吧。对,他要留下来,当然有理由留下,他是他们的奴隶,他必须是他们的奴隶,他要好好做一个奴隶,好好受着香儿给他的苦,他要……偿还他们。
艳阳看着香儿,眼中涌上一层泪雾,嘴角却露出淡淡笑意:“下奴记得,下奴……下奴恳求公主实现当年所言,下奴谢公主成全。”
雪夜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已知道其中未必是什么好事,心中忽觉疲乏混乱,头也微痛了起来,不愿再看艳阳便对李总管道:“李云,带他们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只有两个字,纠结,他们纠结,写得我也纠结。。。
ORZ,觉得青青写得跟小月月一样呃,最近看小月月可能看太多了,哈哈哈,写谁都像小月月了~~
可以说入住柱国府之后,是艳阳人生的第二大转变——五年前到王府为奴,把他从一个人人变成了麻木的木头,五年后来到柱国府,就该从木头变成人了——当然,这种强行扭转的心态一向是又虐又有爱的,不要以为到了柱国府就没人虐他,哼哼,相信我,我不会手软的。。。
初来乍到多磨难,接风洗尘又受苦
当年萧远枫踏平万夏坞之时,曾对雪夜说过,坞堡内一干人等,须得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但凡凌虐过雪夜的自然一个不留,对他好的定当为其后路作出安排。当时雪夜未曾伤及坞堡内的无辜奴仆,只遣散了他们,复又见十余个小花匠、看门少年和传菜小厮无处着落,因他们与雪夜在坞堡并无多少瓜葛,而年纪尚轻,雪夜便收了他们到柱国府当差。
李云是当时万夏坞一名传菜小厮,只负责把菜品点心从厨房端到丫鬟手里,并未刁难过雪夜,为人倒也老成持重,雪夜便让他当了柱国府的总管。李云见雪夜不计前嫌,他心怀感恩,自然也把柱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领着当年万夏坞的那十余人为府内尽心尽责,反倒成了府里最忠诚可靠的一拨家丁。
眼下李云便带着艳阳与青青穿过花园,又路过些许亭台楼阁,再穿了一个小拱门,来到了府内家丁们起居的院子。他早已吩咐下去,此时府内大多数家丁已领命在院里等候,李云一面将艳阳与青青带到众家丁面前,一面对众家丁介绍道:“这是王府来的刘艳阳夫妇,自此后,他们便与咱们一同为世子和公主效力,这些日子你们也多尽心,他们有不懂的,你们须及时说了,帮他二人尽快熟悉府里。”
众家丁一听来的是“刘艳阳”,立刻响起一阵短促的骚乱。前排所站十余人,恰是当年万夏坞的奴仆,他们皆紧盯着艳阳看,目光如剑、冷嘲热讽溢于言表,直把艳阳看得脸色绯红,低下头去;其后是一些老妈子与二等、三等家丁,又有丫鬟等一干人等,男人虽不说话,女人倒交头接耳议论着青青。
在这些火热的眼光和交头接耳的议论中,艳阳已感到无地自容,他一直低着头,此刻微微抬眼看,恰看到前排那十余个家丁,皆是面孔熟络、目光鄙薄——昔日的旧主旧仆竟在此种情形下再次相见,更教他愈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青青也未料到“刘艳阳”三个字竟在柱国府还有如此反响,又见几个丫鬟盯着她,心里一阵慌乱,脸色比艳阳的还要通红,连耳朵也发热,她也赶忙低下头去,微微往艳阳身后躲了一躲。
李云见人们小声议论,轻咳了一声,众人立即便静了下来。他从身旁人的手里接过府内的花名册,放在石桌上,拿起桌上预先摆了的一根笔,对艳阳与青青道:“在这处空白签了你二人的名字,若不识字,摁个指印也可。”
艳阳伸手正欲接笔,青青在一旁赶忙道:“我来替你写。”
“且慢!”李云立即道,眼微微瞪了些,语气也严厉了些,“府上规矩,自己须签自己的,日后若值夜看门签名,也不得代签。”
艳阳看了青青一眼,随后接过李云手里的笔,恭谨答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奴记得了。”他说罢,抿了抿嘴角,忍着手上的痛握了笔,签上了他的大名,又让青青也写了,这才作罢。
李云收起花名册,随后又对艳阳道:“你既要身兼双职,我此刻就把你的职务一一细说了,可要听清楚,日后若有差池,我可不会因你以前是万夏坞的少爷而徇私的。”
“万夏坞的少爷”,区区六个字,说得艳阳肩膀略一颤。他抬眼看了看李云那面无表情的脸,复又垂下眼去,沉声道:“下奴明白。”
李云闻言,点了点头,这才将艳阳每日的安排细细对他说了:“卯时一刻,院内各处水缸换新水,翠珑阁、柱国道、忠义厅前的大道要清扫干净;卯时二刻,厨房柴禾须备好、火也要烧上;卯时三刻,世子要起身习武,须将烧好的洗脸水送到;辰时一刻,收各院马桶;辰时二刻至巳时,府内上下皆吃早餐,不必劳作;巳时,将马桶洗了、若有新柴也须劈了、中午所需的菜也要洗净,世子此时若在府里,随时陪同伺候即可;午时只需伺候吃饭即可,若有杂活安排,自会临时告知于你;
“未时须将午饭的茶碗杯盘皆洗净,世子午休也须门外随时候着,此两样皆不可耽误;酉时前,晚饭所需的肉菜、柴火要备好,世子晚饭前的药也要及时送去;戌时一刻,晚饭;二刻,洗净杯碗,陪同伺候世子,若有其他安排会临时告知与你;亥时,擦洗过府内各屋各楼各殿的青砖地,服侍世子洗漱,将洗净马桶送回各院,再与我查过各院各处门锁烛火,便可回去歇了。”
艳阳听罢他的工作安排,许多时候的工作都是矛盾而无法兼顾的,他知其中必有李云刻意刁难,然而既然已说过甘愿包揽两项职责,如此刁难他也得应承下来。况且……在柱国府多受些苦难,心中倒也能安慰几分,毕竟他欠雪夜太多,若能将如此刁难的活计都做好,未尝也不是一种赎罪。因青青只负责伺候人,职责单一,李云只草草交代几句,便带他二人到了住处歇息,至此无话。
翌日寅时三刻,艳阳便起身了。他这一动,睡在一旁的青青便也被扰醒,他见她也跟着要起来,便按住她,低声道:“你再睡会儿,我回来叫你。”
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青青蓦然一怔,她不觉听了他的话,乖乖躺下,呆呆的看着艳阳穿衣洗漱,着了迷一般,竟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艳阳在一旁洗净了脸,扭过头来,见青青静静盯着他看,他眼底浮起无奈的神色——青青,既然你铁了心跟着我,从今日起,我便尽量抛开那些芥蒂,竭力做你的夫君,照顾你、守护你……就如……雪夜对香儿那样,以偿还你对我的一片心意,如此一来,我心中的愧悔,也许方能少些——想到此处,他不觉暗自握紧了手里的毛巾,强迫一般的,对青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艳阳出屋还未走几步,就见清晨的朦胧光线中,走来两个点灯的家丁。
“哦?”这俩家丁遇到艳阳,其中一个先笑了起来,“少主果然守规矩,今天很准时啊。”
艳阳一听,便知这二人必然是当初坞堡的家丁了,对于这番嘲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难堪万分,只得沉默的垂下眼,听候他二人的差遣吩咐。他早已料到,初来乍到这柱国府,李云不给他一个下马威是决计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另一个家丁随即对他道:“今早李大人临时吩咐,你第一天到柱国府,一会儿还要伺候世子,首要得先把身子洗净了——”这家丁说到此处,见艳阳呆站着不动,便又道,“走吧,随我二人去洗洗,难道还要像过去那般,骑在人身上才肯走动?”
“不……”艳阳一听此话,想起他年少无知的种种举动,愈发无地自容,一边慌忙否认,害怕对方再说些他过去的狂妄故事,一边赶忙随着这两个家丁来到一处家丁院内一处较偏的小屋里。
屋内的木桶里已倒好了热水,只见那水汽白雾翻滚,可见水温较高。艳阳接着光亮环顾四周,并未见备用的凉水,心中一沉,难道……他们是想要他在这样热的水中洗澡,他身上的鞭伤还未愈,如何经得起这样的热水?然而见这两个家丁的神色,艳阳心知多言无益,只得咬着牙脱掉衣衫,闭着眼进入了那木桶中——皮肉开裂的伤口遇到热水,立即如千刀万剐一般的刺痛他每一根神经,疼得艳阳倒吸一口冷气,闷哼了一声,在水里握紧了拳。
“这也叫做接风洗尘了。”家丁道,看着艳阳又羞又痛的在眼前洗澡,和另一个家丁对了对眼神,偷偷从腰间拿出什么东西握在手里,耐心等艳阳洗完。
艳阳忍着疼潦草将自己的身子洗净,随后从桶里出来,正要穿上衣衫,家丁却阻止了他,对他道:“去那张椅子上坐着——谁不知你是个不干不净卖身的,今日要伺候的可是世子,我二人须得把你□洗洗干净。”
艳阳闻言,瞳孔骤然缩小,他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隐私,摇头哀求道:“不……求求二位饶了下奴吧……”
“怎的?我二人念你是旧主,这才愿做这腌臜活儿,”另一家丁道,蛮横的推了艳阳一把,瞪起眼来,“难道还得叫你的小娘子来不成?”
艳阳一听他二人竟抬出了青青,担心这二人怕是说到做到,顿时也没了办法,只得忍着屈辱坐在那椅子上,靠着椅背做支撑,将两腿张大了些,暴露中间的隐私。
“腿再张大,再大些!”家丁对艳阳道,见他磨磨蹭蹭,便揶揄道,“如今怎害羞起来?听闻你在军前与王府,可是浪的很,在我们跟前又装什么!”
艳阳满心屈辱,仿佛又回到了初次失身的军前。他深深叹了一声,眼角已有了些许泪光,把心一横,在过去的仆人面前,索性将腿大张成一字型,随后别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们的任何神情。
两个家丁见艳阳如此屈从,倒也省事,一个摁住他,另一个拿着方才取出的刷过所用的钢刷子,对着艳阳的隐私便洗刷起来。可怜艳阳前不久方才受了赖总管的拷打,□还带着藤条抽过的伤痕,细嫩的皮肉被钢刷反复洗刷,不多时便流出血来。艳阳疼得不住挣扎,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受到钢刷凌虐,刺痛他最敏感的神经,他禁不住哀求道:“求求你们……饶了下奴吧……下奴错了……”
“哼,这倒受不了了,那日你穿着钉鞋,一脚踢了世子,我当时可在场看着!”给艳阳洗刷的家丁冷声道,边说着,手上的力度越发大了起来,“当时世子险些连命丢了,你那时怎不饶他一回?”
“罢了罢了,这也够了,”另一个家丁接言道,看那钢刷已被鲜血染了,又见艳阳脸色刷白快要昏死过去,复又道,“他好歹是个新郎官儿,你今日给他弄废了,那小娘子可如何是好?快给他消消毒,一起吃早饭去。”
那家丁闻言,也觉有理,便扔掉刷子,转身张罗了片刻,随后拿着一块撒了厚厚一层粗盐的大方帕子,毫不留情的包裹了艳阳那已受了伤、出了血的要、害。
顿时,艳阳只觉天旋地转、天塌地陷,他眼前骤然一黑,疼得张口想要哀嚎,但嘴偏偏被摁着他的家丁捂住。喊也喊不出,疼又无法忍,他的身体扭动挣扎,凄惨连连,却丝毫不能阻止家丁把那块帕子死死包住。粒粒粗盐入侵到他细嫩的、被热水烫过、被钢刷刷过的敏感肌肤,如此伤口撒盐,已非寻常疼痛。等家丁包裹完毕松开艳阳时,他已浑身脱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仿佛贪婪而缺氧的鱼儿一般。家丁把衣裳扔给他,一边拖拽起他给他穿衣,一边对他道:“这也是为你消毒而做,你若不满,便去告知世子——”家丁说到此处,见艳阳神色凝滞了,便问,“你……会说么?”
艳阳怔了片刻,脑海中忆起当年以钉鞋踢踏雪夜的往事,想起雪夜那张惨白负痛的面容……对,是他先不仁,是他先伤了雪夜的子孙根,他此刻受到如此待遇,是原原本本还回来的,是他活该的……艳阳的眉头蹙了蹙,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对那家丁道:“下奴……不会说,也不会让世子看出。”
“如此就好,你若去说,可当真是好歹不知了。”家丁撇嘴笑着,帮艳阳系好衣衫的带子,宛若无事发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头,复又道,“这帕子你可要戴好了,晚上自会给你摘下——走吧,去吃些早点,柱国府的早餐,可齐全得很。”
艳阳随着这两个家丁迈开步子,这一迈腿,身下何等的痛,让他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挨的来到吃饭的小院。此时院里正支起两张大团圆的桌子,桌上摆着各色面食、米粥和小菜。青青坐在桌旁,{奇}方盛了一碗甜粥,{书}见艳阳来了,{网}便把这碗粥先递给了他。
艳阳用手撑着桌面,慢慢坐下,觉得身下如万箭穿心一般,不觉闭了闭眼,痛得蹙眉。此时,耳畔也传来青青的询问:“你怎的脸色这样苍白?是身子又难受了么?”
他睁开眼,看到青青那张担忧的面庞,无法言说,只得勉强笑了一下,对她道:“微微有些累,不碍的。”他说罢,见青青依然未曾放心,想来自己脸色不知何等苍白难看,但终究不能解释太多,只对她轻声又道,“我真的无碍……快吃吧,咱们早些去伺候,不要第一天就惹了话柄。”
作者有话要说:呃,这章是不是有点恶意的SM感觉呢。。。捂脸,也许有吧。。。
观众和霜大先后开了新文,弄得我也心痒痒十分想开新文,可惜这个还未完结,有点后悔开第二卷鸟~~~不过为了故事的完整,呃,还是得开。。。只是越想加快速度结果速度越慢,ORZ,我倍感鸭梨~
下章给艳阳小小展现一下才情吧。。。毕竟文艺男青年的文艺面还没出现过
悉心呵护擦酱渍,艳阳执笔替写诗
辰时三刻,艳阳与青青到了雪夜一家子吃早饭的翠珑阁,此时他们已用餐完毕,早离了桌子。雪夜今日须得去军前,也早让人备车离开,香儿则带着阿奴去文殊院学功课,翠珑阁留给艳阳与青青的,是一桌子残羹杯盘。
“哎呀,刘氏,正要找人去唤你,可巧你就来了。”翠珑阁门口的一个老妈子对青青道,一面拉了她问是否会以细藤编篮子,一面敦促艳阳快些进屋去把剩菜剩饭都收拾了。
屋里正有几个丫鬟磨蹭着收拾盘子,俨然是在等艳阳,此时见他进门,当下便放了手里的活,沉默着从他身边走过,与方才拉着青青的老妈子一起,到别处编藤篮子去了。
艳阳来到餐桌前,把已摞好的盘子放于一旁专用的车篮中,随后正欲收拾筷子,手却僵在了半空。只见桌上摆着三双一模一样的筷子,皆是漆金描画的,其中一个小碟上,还放了一块未曾动过的花型小面点。那么,这个小碟、这副筷子,是香儿的么?这样精巧的小点心,似乎也只有香儿喜欢。他徐徐将手指抚上那双筷子,目光里多了些温柔的神色,忽而想起自己还是世子时,与香儿一同进餐的时候不少……她,喜欢点心、有时也爱些辛辣的小菜,有次吃了一个外来厨子做的红椒鸡子,她就坐在他旁边,直辣得香腮绯红、唇如胭脂,那时他坐在身旁,还和萧远枫随她一起笑……此刻想起,真真如恍若隔世一般,那样的快乐,也许此生也不会再有。
他叹了一声,复又摇头,自己何苦想这些没来由的事?一双筷子罢了,又能如何?她已嫁为人妇,他已成为人夫,若昔日还能在脑海里偷偷幻想些,如今,便已是想都不能再想了。他边将这些多愁善感从脑海中驱除,边收拾停当了桌子,擦洗干净,随后将杯盘送入厨房。
在王府时,艳阳收拾完碗筷就会直接洗了它们,这既是顺手的活儿,也是习惯成自然的。他一时竟忘记柱国府的规矩和王府不同,李云刻意做了一个调整,故意在其中穿插了个洗马桶的活计来刁难他——果然,艳阳早把洗马桶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将碗筷放到池子里就洗了起来,直到一个家丁在身后拍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回事?马桶都运来多久了,还不去洗?洗碗是厨娘的活儿,跟你什么相干!”
艳阳经他一说,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该做什么,慌忙就往放马桶的杂院里跑。可惜他一瘸一拐,哪能跑得动?待到又急又忙的来到杂院,又耽搁了些许功夫,更要命的是,李云竟亲自在杂院里等着他,一脸愠怒,可见已等了许久。
“大人恕罪……下奴该死!”艳阳赶忙跪了下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巳时就要来洗净马桶,其后还有诸多活计,你可知你耽误多久,其后的又要如何做完?”李总管沉着脸训斥道,见艳阳低头跪着不敢言语一声,也不等他谢罪求饶,索性继续道,“柱国府虽对下人极为宽厚,误工却必须要罚——念你是第一日上工,并不重罚,只罚你每日亥时之前,受五十竹板,打满一个月再停!若再犯,惩罚既翻倍!”
艳阳知道,所谓“竹板”,既是私塾惩戒学生的毛竹板子,打在身上最多只是红肿,不会破皮。只是……连续打他一个月,一日五十,三十日就是一千五百竹板,这样打下去,谁知能把他打成何种模样?然而纵然如此,他也只得叩头拜谢。
跪送了李云,艳阳便拿起刷子开始清洗马桶。可怜他方才一通忙乱,已把私、处包裹着粗盐的事忘却,如今静下来,那痛便犹如排山倒海般的袭来,让他疼得真想去摘下那魔鬼般的帕子。可是,他有脸去摸□,有脸摘,有胆子摘,又有资格摘么?他没有……当年雪夜被他的钉鞋一踢,不也强忍痛苦么?雪夜能忍,他,也能。
说话间便到了午时,艳阳勉强忙完了所定的活计,觉得这一上午比在王府要疲惫许多——不只有身体的疲倦,更有精神的压力——他见丫鬟小厮们忙着从厨房端雪夜他们的午饭,知道一上午的劳作总算告一段落,松了口气,靠着门槛席地坐了下来。伤,越来越疼,疼得他不得不偷偷分开双腿,暗暗握住拳,闭着眼睛极力忍痛。
一股饭香袭来,他睁开眼,看到青青正端着一碗饭弯腰站在他跟前。
“饿了吧,”青青对他道,抿着嘴儿,微微一笑,她见艳阳的脸色愈发苍白,猜测他这一上午许是受了苦,可眼下也不能问,只得道,“总管要我把你的饭送来,快趁热吃了,这饭闻着也香呢。”
“那你……”他有些踌躇,怕这傻姑娘是把自己的饭食剩下来给他。
“我编篮子时,就已吃过了。”青青对艳阳道,进而又把碗向他跟前递了一递,“我自会照顾好自己,你切莫担心。”
艳阳伸手接了碗,拿筷子一挑,只见米饭下埋着地三鲜、还有些许的酱鸡块,果然闻着就香。他尝了一口,不是剩饭、也不是搜饭,是他五年来难得吃上的白米,是他五年来未曾尝过的肉菜……艳阳这一吃,饭菜的香,难免引诱他死寂多年的馋虫,让他吃起来便住不了口,略微还有些狼狈。
“慢些吃,”青青对他道,可怜她这受尽苦楚的夫君,也不知多少年未曾吃过正经的饭菜,吃起来竟连平日半点斯文的样子也没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匆匆进门为他倒了碗水来,复又道,“快喝些水,吃得这样快,当心噎着。”
“谢谢……”艳阳对她道,喝了几口水,拿开水碗,却听青青道。
“等等。”
她边说着,边掏出帕子来,一边为他擦着脸上蹭到的酱,一边扑哧一笑,对他道:“瞧你,怎与孩子一般,都吃到脸上了——真有这样好吃吗?”
艳阳闻言,目光闪了闪,眼底略有些笑意,对青青道:“是我许久未吃过,才觉得香——你可知道,昔日世子也有过如此狼吞虎咽的情形,”他说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而非笑,复又道,“那是我们路途遇险,他替我扮世子时,遇到佳肴美味,也是没命一样的吃,还让我……取笑羞辱了一番……殊不知他那时,不过和你差不多大,稚气未脱,我却一点都不知体谅他的苦。”
青青听着他的话,方才还笑着的脸,渐渐黯然了下来。雪夜,是艳阳一辈子的伤,提起雪夜,他永远都是这样苦涩、凄楚,连笑一笑都做不出。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不知道,他们来了柱国府,离雪夜这样近,是不是就有机会解开这心结,让艳阳少一些郁闷,多一些开朗呢?
艳阳见青青的笑容渐渐隐去,知道他方才自己不觉伤情,到底也影响了她。可怜她这十几日来,好容易有了开朗的笑容,却被他扫了兴。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夫君,他该如何做?艳阳怔怔的看着青青,脑子里不住的在想,他该如何让她开心?想一想,昔日他惹了其他小姑娘,是怎么哄劝她们的……可他已忘了那是怎样的心境,怎样的行为,沧桑岁月,早已将他年少的浪漫磨得几乎没有了。
现如今,为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婚姻,他又得将早已遗忘殆尽的浪漫再找回来,何其为难,何其辛苦。
艳阳怔怔的想了想,这才勉强露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微笑,带着些许尴尬与别扭,对青青道:“都是我不好,扫了兴……你……不是方才还说这饭菜香,那就……尝尝吧?”
青青未曾料到艳阳能说此话,心下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今早他对她那温柔一句,已让她有些诧异,如今他对她如此好,更让她可谓受宠若惊。她见艳阳真的夹了一块酱鸡肉递到唇边,她脸色一红,胸中心跳如小鹿儿一样乱撞,随后垂下眼去,张口吃了这块肉。
她樱桃小口,那鸡肉又比她的嘴大些,不由便也沾了些酱。艳阳见她这模样,也笑了笑,抬手,用衣袖将她唇边的污渍擦净。他一边悉心的为她擦拭嘴角,一边开口,轻声对她道:“我会做一个……好丈夫,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待到日落时分,雪夜已吃过晚饭,按李云所说,艳阳是该陪在身边伺候着他。
他身下已不太剧痛,早被盐浸得麻木了。只是,盐又刺激伤口,让他身下愈发肿大起来,连走路也受了影响,双腿这一摩擦,疼起来,却又是另一番煎熬苦楚了。
雪夜在一旁早看出艳阳脸色不对,他自然不会想到其他,只以为是艳阳第一日做活累了,心中恻隐,便让他站在一旁,也不吩咐做任何事,只充分休息。此时,他与香儿坐于桌子两旁,香儿正翻着账本,雪夜便叫来阿奴,要问他的功课。
阿奴素来是与赵守德的两个儿子一同在府里读书的,所请夫子也是萧远枫精心挑选的德高望重之人。只是,这夫子偏偏对阿奴常常不满,今日下午又抱怨一回,说这孩子不喜读书,赵守德其中一个儿子比他还小一岁,都能做出诗来,可阿奴却什么也做不出来,勉强应对一首,韵也押错,内容更是不知所云了。
面对爹娘的问话,阿奴倒也是满腹委屈,可怜兮兮的答道:“爹爹,我不喜欢这个夫子,还是最爱和父习武……”
香儿禁不住掩嘴偷笑起来,这儿子,和他爹果然一样爱习武。雪夜最不懂琴棋书画,阿奴果然也遗传此处,见到音律韵脚便头疼。
雪夜也知阿奴不喜诗词韵律,但贵族公子,小小年纪都已娴熟这些,他的儿子又如何能半点不通,想到此处,他便严厉起来,对阿奴道:“这不成,怎能你喜欢什么便做什么,不喜什么就不做?不可如此娇惯自己——还有——你又管谁叫父呢?守德叔是你的师父,怎能随便叫人父亲,你是记不住还是怎的!”
“是师父要我叫他‘父’的嘛。”阿奴委屈的辩解,小嘴一撅,可怜兮兮的看着艳阳,可惜他的刘叔叔现在成了爹爹的仆人,恐怕更不能为他说话了。
艳阳抬眼,与另旁的青青互相对了对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罢了罢了,这点子事纠缠什么,守德乐意阿奴这样叫,随他就是,”香儿笑道,一面让阿奴坐到他二人中间的椅子上,一面对他道,“你就算不喜读书,但夫子交待下来的也必须做到——他不是要你写首《秋趣》么?先把这写了再说吧。”
阿奴端坐桌前,拿起笔,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勉强写出一首,写得倒有了趣,可却忘了押韵。可叹夫子还未叫他写平仄诗,也未让他出典故,只要他韵脚押对,阿奴却都做不出。
一首作废,只得再来一首。五岁孩童能想出什么?况赵守德的两个妻妾,当年皆是风流才女,不论遗传还是教导,皆重文艺,与雪夜与香儿重习武恰好相反。阿奴又写一首,略有了点意思,可自己却又揉了,原来这首没有赵守德家的好,自己也不好意思拿去交差。
艳阳在一旁看阿奴这绞尽脑汁的为难模样,宠溺之心又涌上来,又见阿奴抬头眨巴着眼睛看他,实在有些不舍,便对雪夜与香儿道:“世子、公主,下奴斗胆,能否替小公子做成一首?”
“你?”香儿眉头蹙了蹙,疑惑艳阳怎突然想起要替阿奴作诗,她脑筋略一转,点头道,“好,你写写看。”
艳阳走上前来,拿起笔,想都未曾想,信手便行云流水般的写道:
鸿雁飞天排成行,
稚鸭畅游芦苇荡。
霜林沙沙秋风响,
稻香阵阵秋收忙。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也是能早更文的呃。。。今天这个不虐,只是隐含的虐了一点点而已
话说,那新文《赎罪》,改成了《天下第一庄》,又改成了《倾城奴隶》,从题目乃们就可以看出,我我我,我真的很无能,我无法塑造豪情铁血的男儿,只能再塑造温文尔雅的奴隶了~~~
这次就不宣传了,太没脸呜呜呜。。。整个故事大修,本想过几天就发新文,这回只能重头来过,因为我还是比较适合写沉郁些、虐些的故事,太明快的写不了~~~希望重写的虐文,能真正的虐虐。。。
烛光闪闪温柔乡,娇妻受辱血性现
夜半子时,除去廊灯门灯,柱国府内各处的灯都已熄了,唯有奴仆院内西南角的一处小屋,还影影绰绰的闪着烛光。艳阳手中拎着搭抹布的木桶,身形疲惫的慢慢推开小屋的门,烛光昏暗,也难掩他满面的疲倦,本就麻木无神的大眸子,此刻更如蒙了一层薄雾一般朦胧憔悴。他见青青正坐在木炕边,费力的借着那些微的火光做针线,他本想张口劝她不要在这样暗的光下伤了眼,可却疲惫得连口都不想开,只对她抿嘴淡淡笑了笑,随后将木桶放在地上,步履略有蹒跚的来到炕旁。
“我来扶你。”青青赶忙道,放下针线,拿来身后的一个垫子放在炕桌旁,随后扶着艳阳慢慢坐下。
艳阳的臀肉与垫子碰触的那刻,他疼得闷哼了一小声,未全然哼出来,只把后面的声音生生咽下,同时握住了拳。
自他第一天来柱国府误工后,便惹了一千五百竹板的责罚,如今已经过了近两个月,一千五百竹板还没打完,又迟到了好几次,竟累计了四千多板子。如今,他的两半臀肉已被日复一日,打得从红肿到青紫到漆黑再到破皮流血再到皮开肉绽,每日又须强忍着在雪夜跟前伺候,如常人一般唯恐被他察觉,因双腿摩擦、刑责不断,臀肉上新伤加旧伤,虽夜夜都上药,但终究还是痛到钻心。
“你都忍了一天,如今在我跟前,又忍什么呢?”青青柔声道,随后拿起炕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杯热水。
艳阳接过杯子,低声道:“只是……习惯。”
青青叹了一声,一面起身找出一个小瓷瓶,一面对艳阳道:“快些喝口热水,今儿我拿了些药酒,用这个给你揉揉手指,活血活筋络的,免得你的伤落下毛病。”
“哪来的?”艳阳见那瓷瓶在烛下色泽温润柔和,做工可见精良,里面恐怕也并非寻常药酒。
青青闻言,抿了抿嘴儿,知道艳阳心中素来不愿多受雪夜恩惠,然而在夫君面前,她从不打诳语,便坦言道:“今早世子给了我这瓶子药,说是军中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让我务必……好好调养你的手。”
艳阳听得此话,心中不可谓不芥蒂,又受一次恩惠,仿佛又抵消一次他的赎罪。雪夜如此替他着想,而他除了给他端杯水以外,竟不知还能做什么……他在雪夜身边时,除了端水,雪夜从未让他再多做任何事;而雪夜在他身边时,他做了什么……把人家当马骑、给人家的脚心吹箭、趁人家端着东西从背后踢一脚……为何,究竟为何,老天要让雪夜生得如此宽厚善良、如此以德报怨,只为了让他心更悔、更痛、更恨自己么?
他正如此思绪繁复的想着,忽觉手被青青捧起,随后,一些微凉的液体擦在了他的手指上。他发觉她的动作很是轻柔灵巧,俨然是怕下手重了让他痛,她对他如此悉心周到,让他嘴角泛起微微浅笑……他忽而想对她说声谢谢,可略张了张口,却并未发声,只垂下眼,静静的看着她低垂专注的眉眼,越是看,眼中越是含了柔和的笑意。
青青拿着一方质地极为温润的棉布轻轻擦拭他的手指,随后照着白日学来的法子揉着艳阳的手指。只见艳阳的手指因受拶刑太多,已有些变形了,白白可惜了他那修长白皙的手——她一面竭尽温柔的按摩他的手指,一面想起他曾经琴棋书画皆精通的风华模样——可惜那时,她还未曾遇到他,他的白衣飘飘、他的长身玉立、他的弦乐精湛,她如今只能从他人口中听说,她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这福分,更不知他的手还能不能再给她抚琴一曲?
待到十根手指都按摩完了,青青抬起头来,却见艳阳已经歪歪斜斜的靠着炕桌睡着了。
他,果真是太累了。一日十二个时辰,忙得团团转,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瘸着腿东跑西颠,远比在王府疲惫许多,虽日日饭食极好,可他还是消瘦入故……她真不忍叫醒他,然而臀伤的药却是必须要上的,纵然不忍,却还得轻轻推了他一下,唤道:“暂且醒醒,咱们上了药再睡吧。”
艳阳被青青唤醒,未曾料到自己竟累到不知不觉就睡了的地步。他随即在青青的帮扶下站起身来,褪了衣服,然后趴在床上,再褪了衬裤,露出他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臀肉。
只见这两半臀肉,在光下,已是皮肉翻卷、粘带血痂,即便是没有裂开皮肉的地方,皮肉也被打得肿胀发黑,用手指微微一碰,肉都是硬的,只怕明日再打,立即也要破皮了。一块臀部,才多大的地方,如何经得起这样日复一日的责打?况那些家丁见臀肉没地方打了,竟还掰开他的臀缝,直把臀缝也打得肿胀合并,整个臀部也因此愈发肿胀一倍,且不说如厕和走路何等痛苦,光是给这个地方上药,就足够艳阳备受难堪。
艳阳感到药上在臀肉上,又痛又凉又烈,疼得他上身都撑了起来,但这种痛已经是他所能忍受,并未呻吟、只抿着嘴角,闭了闭眼。
上过了药,艳阳摊开被褥正欲休息,却见青青还穿着外衣,又坐在炕桌旁,拿起先前放下的针线继续做了起来。他看不清她这是做什么,只觉得是拿了一块极大的布子做绣工,那线也是亮晶晶的亮色线,只是光线极为昏暗,那绣花针和绣花架子又小,让她看不清晰,只得两眼紧贴针线,艳阳看着都替她辛苦。
“青青,这活儿急吗?”他问。
青青看了看他,复又低下头去,道:“不急……你先睡吧,我再迟些,现在也不困呢。”
艳阳看了她片刻,见她那辛苦模样,复又道:“既不急,明日再做吧,你连着两晚都如此熬着了,今儿我想你——”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想你陪我一同睡。”
青青手一抖,险些扎了自己,她回过头来,却见艳阳眼底闪着笑意,又对她问了一回:“可以吗?”
她未曾料到他竟如此主动,哪里会摇头,脸颊略有了些烫,低垂了眼,点点头,挪开针线和炕桌,随艳阳一起铺好了被褥。随后,她脱了衣衫,只穿了件乳白衬子,便躺在了艳阳身边。
他们同床共枕已成习惯,但似乎因了方才艳阳那句主动的话,让青青无端的便羞赧了起来。她甚而不像平日那样平躺,反倒背对了艳阳,此刻吹了烛火,只有月光从窗而撒,照在她的肩上,清冷凄凄,更让她平添了许多柔弱纤细。艳阳看着这瘦弱的肩,一种怜悯之情油然而生,如此怜悯,促使他不觉伸出手来,胳膊在半空僵了许久,方才徐徐落在青青肩头,微微用了些力度,将她搂入怀里。
许是疲惫,许是第一次的亲密相拥而睡,虽无云、雨缠绵,他二人却都睡得最为香甜。直到一阵喧闹将他二人吵醒,{奇}艳阳睁开眼来,{书}发现天已大亮,{网}阳光透过门窗的疏漏射满全屋,他和青青赶忙起身,尚未来得及穿衣裳,却见门骤然被撞开,六七个十六七岁的小厮嘻嘻哈哈的站在门外耻笑着他们。
“喂,刘艳阳,太阳都晒着你的烂屁股了,怎么还和小娘子赖床不起呀?”
“哼,我说他们怎么这样懒,从窗户纸一瞧,原来是在干那事儿!”
几个小厮七嘴八舌耻笑不止,羞得青青躲在艳阳身后浑身发烫,衣裳都不敢伸手去拿,只得用被子盖住身体,脸如滴血一般的通红。艳阳赶忙披上衣服,又立即为青青取来衣衫,慌忙下了炕朝门口走,可尚未出门反倒被几个小厮拦着不让出。
“等等,你今日又误工了,要是报上去可又要加一个月的板子,你说该怎么办呢?”一个小厮堵着门不让艳阳走,他比艳阳低一个头身,仰着脸笑嘻嘻的看艳阳,还不时与身边几个伙伴对着恶意的眼神。
艳阳轮番看了看这几个稚嫩却恶意的脸庞,退了一步,扭头看看披着衣衫瑟缩在炕头的青青,继而低声道:“下奴也……不知,还请几位明言。”
“唔——”几个小厮打量的看着艳阳,心中一条条恶意的念头不断闪现,他们知道这个奴隶虽然是世子身边的,但也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木头,不足为据,况且又是世子和总管的仇人,也不拿艳阳当人看,只管肆意奚落道,“我们既扰了你的好事,倒不如补偿了你——这样吧,你去和她亲热亲热——”小厮边说边和伙伴们哄笑着,伸手指着青青,边咯咯笑道:“快些个,你和她亲热给我们看,板子就免了。”
艳阳顺着小厮的手看去,青青低垂着头,似乎已默默哭了起来。一个与他尚未圆房的姑娘家,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嘲弄,况此番嘲弄她的又是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厮,愈发让她无地自容。
他转过脸来,面对眼前这些满怀期待的少年,沉声道:“下奴……恕难从命。”
“什么?”小厮蹙眉问,未料到一向低眉顺眼的贱奴竟敢不从。
“下奴不能从命。”艳阳道,语气愈发坚定了些。
“好个不要脸的贱奴,让你哄哥几个开心,是抬举你!”堵门的小厮厉声道,见自己出了主意却在伙伴面前被这贱奴驳回,颜面扫地,不由恼羞成怒,抬手打了艳阳一个耳光,骂道,“谁不知你是个军妓,她是个姘头,卖身卖到一路的货色,还敢驳了小爷!你欠打是不是!”
小厮边说边踢了艳阳一脚,艳阳一个趔趄,但并未摔倒。
青青见小厮动了手,也顾不得许多,赶忙披了衣裳跑下炕来,对小厮哀求道:“求求你们不要打他……我……我做、做给你们看还不成么?”
霎时间,宛如一把尖刀刺入艳阳的心窝,疼得他一个激灵,立即伸手把青青护在身后,同时回头对她严厉道:“你住口!”随即,他又转向眼前的小厮,对他们道,“下奴自认是个肮脏军妓,但下奴的妻子却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今日……就算你们打死下奴,下奴也断不会做出轻贱于她的事。”
“不……”青青焦急的在艳阳身后,只想拨开他的胳膊,却无奈发现,此时艳阳的力气竟如此大,牢牢将她护在身后,让她逃也逃不出,至此,她也只得对艳阳道,“我们……我们只、只亲一下也好,求你不要这样,我不觉轻贱自己。”
“不行!”艳阳厉声道,神色凌厉、与平日判若两人,即便那日酒楼打架,也不如此刻厉害,他看着这几个少年小厮,略一沉默,随后对他们道:“想必诸位家中也有兄弟姊妹,青青不过是和你们一般大的姑娘,她有何错。因为嫁给下奴,就要受此□?若你们的姊妹被别人这样欺辱,你们又作何感想?你们会任由她遭人轻贱么?”
艳阳这不卑不亢的一席话终了,几个小厮顿时沉默了下来。谁无兄弟姊妹?况他们要羞辱的只是艳阳,牵连进他的屋里人,未免也太不算个男人了。只是堵门的那小厮还是不依不饶,只对艳阳道:“我就家里独苗,才没有他娘的姊妹,我管她受不受轻贱?今日你得罪了小爷,休想就这么算了!”
艳阳的眉头蹙了蹙,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小厮,心知这小厮不过是柱国府最底层的末等家奴,平日被人压着,如今好容易找到不如他的,自然要泄愤一番。
他想到此处,又想到自己这五年来下、贱至极,什么都经历过,倒也不怕羞辱,便跪了下来,抬头对这小厮道:“小兄弟要下奴做什么,下奴照做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没有检查,欢迎捉虫~~乖乖奴艳阳小童鞋终于爆发了一下下,只不过因为性格原因,他这个爆发也不是什么原子弹,顶多算手榴弹吧。。。。。。。。。。
《倾城奴隶》已发到群邮箱,感谢所有大大们对我的鼓励,如果乃们喜欢,我我我,我写完这个必然就要发的,所谓不虐不欢,换个方法虐别的奴隶也是小乐趣呀~~
另,艳阳到了柱国府后,也许亲们觉得故事不虐了,呃,的确是的,因为……毕竟在雪夜门下,想要大张旗鼓的虐,是不可能滴,只有。。。小范围虐,而且我是亲妈,我疼儿子啊
为生计艳阳谋策略,不提防歹师竟暴死
艳阳的眉头蹙了蹙,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小厮,心知这小厮不过是柱国府最底层的末等家奴,平日被人压着,如今好容易找到不如他的,自然要泄愤一番。
他想到此处,又想到自己这五年来下、贱至极,什么都经历过,倒也不怕羞辱,便跪了下来,抬头对这小厮道:“小兄弟要下奴做什么,下奴照做便是。”
小厮眯起眼,正欲说话,肩膀却被同伴一拍,劝他道:“算了,好生无聊,在他这里耽误什么。”这小厮颜面无光,哪里肯依,但几个同伴听了艳阳那番话,心中都有些别扭,不愿再与他留在此地没趣,便半时拉拽半是劝解的把他带走了。
艳阳脊背直挺挺的跪着,一直看着那些小厮走出门、走出院、消失在视野之外再也看不到时,这才身子一软,半跪半坐的歪斜在了地上。仿佛顷刻之间,他便被抽了筋一样,瘫软无力,跪都跪不直。
“艳阳……”青青见他突然瘫软,以为他身子难受,赶忙扶住他的肩。
艳阳低垂着眼睑,有些无力的抬起手轻轻摇摇,低声道:“我没事……”
他说罢这句话,心中却一阵酸楚。
小时候,他以为,失去主子的威严便是屈辱;长大后,他以为,受到雪夜的威胁便是屈辱;到了军营,他以为,卖身卖笑才是屈辱;如今,他才知道,过去所有自认为的屈辱,都不过尔尔,真正的屈辱,原来竟是……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一个男人,连家的担子都撑不起来。他,三番五次让青青受到牵连,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因为为奴的懦弱,屡屡看她受伤而无法保护她……他算什么,算男人么?算丈夫么?他给她的那句承诺,兑现过一次么?
青青并不知艳阳心中所想,她仍以为他是身子不适,慌慌张张的四下查看,她怕他旧病复发、怕他臀肉的伤再恶劣、怕他的手又出问题,她一边检查着艳阳,一边又心存担忧,对他道:“下次,可别再如此,得罪了他们,你会吃苦头的。我一会儿就去求李总管,让他宽限你一次,你……不能再挨板子了啊!”
艳阳强压心中酸楚,抬起眼来,看着青青这一脸担忧、焦虑的模样,摇摇头,对她道:“不必,误工是我的错,受罚也是应该的。”
“可你的……”青青话到此处,脸色一红,低声道,“你的臀上,都打成了那个样子,已经不能再打了。”
“怎么会不能再打呢?只是肿了些、有点破皮罢了,”艳阳柔声道,如此温柔的语调,沉静的声音,淡然的口吻,仿佛他所说的,不是自己受刑一般,“晚上打的时候,我让他们淋些凉水,就可以落板了——况且,能打的地方还有很多,这些板子,我一定要受完,你万万不可求情,明白了吗?”
“什么淋了水再打,什么能打的地方还很多,你现在连路都快不能走了!”艳阳越是如此温柔漠然,青青越是受不住对他的同情和担忧,眼眶一红,泪珠就掉了下来。
艳阳见她泪如雨下,心知她都是心疼自己。他轻叹一声,一面抬手温柔的将青青额前垂下的凌乱头发挽到耳后,一面对她微微一笑,宽慰道:“你不必为我担心,小小竹板,我能受得住——青青,你我在这柱国府里已是很特殊,我们不能再特殊下去,该做的须做,该罚的须罚,规规矩矩、本本分分,方能立足啊。”
青青一听,眼泪更是婆娑而落,她一边低头擦泪,一边摇头赌气道:“立足……咱们想要立足,可他们却偏偏不许!”
艳阳一时没了话说,他知青青所言有理。这柱国府上下,皆敬重雪夜,他当初对雪夜罪孽深重,府内的人皆不肯原谅他,况又有坞堡旧仆,一来怨恨他,二来想与他划清界限,更不肯给他好日子。雪夜虽为主子,终究也有管不了的地方,纵然时常照顾,但他与青青若想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立足,何其艰难!
他也知道,今日之事,虽是突然,却终究迟早都要发生的。艳阳默默的将前因后果细想了一遍,理清了思绪,方才对青青开口道:“都是我太过木讷,在府里笑都不会笑,这才让你我更没人缘,”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略一思忖,复又道,“我们每日连个笑容都没有,又与他们说话,谁又会理会我们呢?从今日起,这点须要改了,你常与那些丫鬟、老妈子一起,不要只顾埋头干活,多说些话,哪怕把你我平日的生活讲给他们,也是好的。而我……”他说到此处,想到那些折磨他的小厮、家丁,难免头痛的叹息一声,继而道:“我也改改我的性子,多些笑容,多说点话,或许他们见我变了,和我熟了,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
“说得倒轻巧,我倒能与她们说些话,可你……”青青蹙眉,“你本就是这沉默寡言的性子,何苦强迫自己呢?”
“我本也是个极开朗的人,只是这几年不与人接触,才变了心性。”艳阳道,见青青还是如此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便对她道,“切记事在人为。”
青青见艳阳如此鼓励,又知此法或许是目前唯一出路,虽然心中还是没底,但也只得点头应了。如今也只有厚着脸皮、硬着头皮与柱国府的人熟络关系,至于他们这一改变会有多少麻烦,她无法去想,也不愿去想,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求有效罢了。
待到艳阳赶工洗完马桶、劈了柴禾,又急忙端着给雪夜煎好的药来到书房。雪夜的书房中书目虽多,他却不常翻看,只拣兵书研读,而他书房最大的特点便在于屋内正中的一张宽大檀木桌子,上面摆着一副精致模型。雪夜平日若是无事,就会搬弄这些模型排兵布阵,或看兵书效仿,或自己想出新招,有时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一上午。
艳阳将他的药端进书房,果见雪夜正站在案边,一手拿着一只绿色骑兵小偶,聚精会神,犹如下棋般的盯着模型。他时而把绿色小偶放在这里,时而把敌方的红色小偶放到那里,忽而又拿来一架小战车,忽而又全部推翻先前所作,重新排兵布阵。雪夜专心起来,常常忽略身边任何事,如今艳阳端着药进来许久,他连头都不抬。
“世子,该服药了。”艳阳低声道,见雪夜还是不抬头,便大声了些,“世子!”
雪夜回过神来,见是艳阳端着药,这才暂时放下手里的小骑兵,接过药碗,将其中的药一仰而进。随后,他一面放下药碗,一面看了一眼艳阳,见艳阳脸色苍白,眉头一蹙,担心他是否私下过得不好,问道:“你脸色怎的愈加苍白,最近几日吃住可好?”
“回世子,下奴吃住都是极好,”艳阳说到此处,想到早晨与青青的约定,便强作调整,露出一个微笑,继而道,“只是这些日子与内人常常聊天,一聊便忘了时辰,许是睡不够觉吧。”
雪夜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艳阳竟能对他露出笑容,不觉一怔。他听闻艳阳如此回答,自然也找不出漏洞,况艳阳也点出是夫妻夜话,雪夜便也不再多问,只点点头,让艳阳在旁边站着休息,随后又回到了模型前。
恰在此时,李云在门口敲了三响,随即推门进来。
“世子,王府那边传来消息,”李云开门便道,“王爷军前的那个军奴卢孝杰……昨晚上没了,今儿早用席子卷起送到乱坟岗上了。”
艳阳闻言,不觉微微瞪了眼,卢孝杰死了?怎么可能?他上次在军前相见,那卢孝杰还好得很呢,浑身连一点伤病都没有,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会死了?他第一反应便是有诈,毕竟卢孝杰说想出了一个逃跑的法子,但他细想,又觉得多虑了——死活之事不能作假,既然都已经埋了,必然就是真死,况且卢孝杰的年纪也的确大了,许是营养不良撑不下去也未可知。
雪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艳阳,复又问:“军前可做了检查,他是真死,还是装死?”
“王爷也再三询问,但的确是真死。”李云道,也跟着看了一眼艳阳,继而道,“王爷还传话,他担心卢孝杰一死,刘艳阳的同党尽失,王爷怕刘艳阳丧心病狂,还望世子能将其锁起,关一阵子。”
艳阳听了这句话,垂下了眼眸,知道雪夜与李云一起看着他,愈发把眼更深的垂下。想来自己这辈子也逃不了这冤屈了,可叹当初何必救那卢孝杰呢,惹得此后这么多年永远被猜忌怀疑……艳阳盯着自己的脚尖看,静候着雪夜的发落,若雪夜听萧远枫的把他锁着关起来,他倒也没有怨言,既已知道不能逃脱这嫌疑,受点苦才好证明清白,也是心甘情愿。
“不必锁了,”雪夜开口道,深深地盯着艳阳看了许久,这才又拿起模型,一边低下头摆放,一边吩咐道,“你们下去吧,回禀王爷我知道了即可。”
李云与艳阳听了吩咐,便一齐退出书房。他们刚到了院子里,李云便向艳阳问:“今早你又误工,非但误工,还误了近两个时辰——怎么回事?”
艳阳一时没说话,他不知该不该把实情说出来。这些日子的接触,艳阳已感到,李云与赖总管截然不同,虽然他们都会折磨他,但李云却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似赖总管那般恣意凌虐——若说出来,兴许李云知道缘由,不会再追加板子,可那些小厮又怎么办?李云若是惩罚他们,他们回过头来会不会变本加厉?若不说,自然又是误工,又要继续挨打,只怕未来半年都打不完他。
“你哑巴了?”李云问。
“不……”艳阳赶忙道,随后抿了抿嘴角,对李云道,“回大人,下奴今日的确是睡过头,随后又遭到几个小厮堵门,青青也受了惊吓,所以起身后又耽搁了许久。”
“是哪几个小厮?”李云接着问。
“下奴不知他们的名字,即便偶而认得几个,也……不愿回禀您。”艳阳壮着胆子对李云道,见李云瞪起眼来,知道他生了气,但艳阳仍沉着应对道,“下奴斗胆,想求大人别再追问,下奴少惹些麻烦,青青也少受下奴牵连……而受罚一事,下奴知道错了,甘愿大人继续追加惩处。”
“果然好一番理由,”李云道,冷哼着笑了一声,背手看着艳阳,继而道,“好,我信你所说,也成全你——想要加罚还不容易?”他说到此处,见艳阳仍是低眉顺眼的谦卑模样,随后略一沉吟,又道:“你既是睡过了头,可见我给你的担子倒重了些?既是如此,每夜伺候世子洗漱、送马桶就免了,也不必随我检查各院门锁烛火了,擦洗完地砖便睡觉去吧。”
艳阳没料到李云竟能如此宽厚于他,给他减了两项劳作,赶忙行礼拜谢。
李云垂眼受了艳阳的拜谢,随后又道:“不过处罚却只增不减,料想你那两半屁股也没处打了……今晚起,就由竹板改为针刺,每夜刺满二百银针,没有固定天数,我哪天准了,哪天再停……如此,你可乐意?”
艳阳一听针刺,身子一个激灵。人怕针扎,乃生理本能,他自然也抗不过这项本能……想到一夜扎二百针,还不知要扎到哪天才算完,属实让他感到有些踌躇。
“怎么?不满意?”李云扬眉问。
“不……下奴满意,”艳阳赶忙垂首道,唯恐说一个不字要再加一百针,赶忙再次拜谢,“下奴谢总管教训。”
“满意就好,”李云撇嘴浅笑了一下,复又上下打量了艳阳一番,看他苍白面色与瘦削脸颊,继而道,“还有,一日三餐给我好好吃了,若敢因伤病漏掉一餐,给我仔细你这张皮!”
作者有话要说:赶稿赶稿,我很慌乱,没回头看,欢迎捉虫~~
没别的话说,看来以后得先写艳阳再写寒玉,对于痴痴等待我的亲,谢谢各位的痴情等待(对我和艳阳,哈哈),欢迎调戏,欢迎勾搭。。。以后不会这么晚了,良心发现了~~~
李云,我突然很萌他。。。
月色下相拥轻轻吻,晨曦中闻言来乞丐
亥时三刻,艳阳从外面回来,见青青依然在做针线活。青青见他进门,赶忙预备了垫子扶他坐下,谁料她的手一握住艳阳的小臂,艳阳的身子骤然一紧。
他的脸上并未有丝毫波澜,只略蹙了蹙眉,一点也未露出痛的模样。但青青是个何其敏感的姑娘?她当即就感觉到了艳阳那转瞬即逝的异样,便立即问:“你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艳阳道,慢慢坐在垫子上,痛得深吸了一口气,一面拎起桌上的壶,一面垂了眼,一面似而无事的对青青道,“前些日子世子赏的药膏放哪里了?”
“在这柜子里呢,”青青说着打开木炕的柜子,随后又问,“先前的药粉,用着不见好么?”
艳阳顿了顿,没有立即回应她。他抬起眼来,昏暗光线下,依然可清楚看到青青那担忧的神色,他知道不论怎样,这心事沉沉的姑娘总归都要担忧一番。他想了想,随即淡淡一笑,对她轻描淡写道:“不,那药粉极好,只是今日没打板子,改成针刺……我想……”他见她闻言针刺,身子一震,却只当没看到,继续淡然道,“药粉对针眼未必有效,还是用些药膏才好。”
“是……”青青一边把药膏取来,一边低头打开盖子,一边强忍哽咽道,“你先把衣裳脱了,针刺到哪里,我先给你用清水擦洗一遍。”
“只在后背和胳膊上罢了,不妨事。”艳阳说着脱了衣衫,又怕光线太暗让青青费神,便挑了挑灯芯,让屋里亮堂了些。
此时青青也将毛巾洗净,艳阳先自己擦了双臂,随后才趴下让她擦后背。借着光线,青青这才看清艳阳身上的针眼,这一看,属实心疼得她不觉手抖,毛巾都不敢落下。
可怜艳阳那肌肤白皙的后背和双臂上,虽看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但因针眼太密、血珠细小,使得他的后背和双臂都紫红一片,十分凄惨。况艳阳后背还有一副百花图的烙印,肩头那刀刻墨刷的“罪”字,近看愈发触目惊心,让青青不敢碰触,只得拿着毛巾一点点轻拭。
上过药后,因他二人白天都累了,又怕睡迟了早晨再重蹈覆辙,便也不再多说话,吹熄了灯各自睡觉。只是似而有意似而无意的,艳阳又一次将青青搂入了怀中,青青想到昨日他们这样睡就睡过头,有些抗拒之心,想要离开他的怀,但艳阳的臂膀却一用力,复又将她搂着,不许她走。
昨晚他温柔一搂,却换来今早的羞辱。艳阳心里有数,他知道青青昨晚是很喜欢睡在他怀里的,他不希望她昨晚的美梦因今早而有了阴影,因而——纵然他受伤的胳膊已酸疼无比,他还是选择再次搂着她睡——他提醒自己,他,是她的夫君,他有责任让她从温柔乡的阴影里走出。
尽管……他心中所希望拥入怀中的,不是她。
“一会儿睡熟了,我要碰疼你胳膊上的伤了。”青青见艳阳如此,赶忙低声道。
“嘘……”艳阳轻言,闭着眼,依然搂着她,“没事,我不疼。”
“你——”青青眉头蹙起,正欲说话,可抬眼却又见夜色中艳阳那精致的轮廓,后半句话已到唇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她闭了眼,放松了身子,软软的躺在艳阳怀里……复又睁了眼偷偷看,只见艳阳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就放在他们之间……她离他那样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能在月光的照射下看清他手上那结痂的伤痕。
月光乳白,照在艳阳手上,更显他肌肤白皙、手指修长。
青青盯着那双手,不觉有些看得痴了。好美的手,却布满伤痕,又是好凄凉的手。这个她嫁为夫君的男人,从贵公子变成阶下囚,身上那么多的伤,却还是云淡风清,却还是从容冷静……需要多大的坚韧,才能做到他这地步?他们尚未圆房,不过是挂名的夫妻,他却为她舍身保护、下跪求情、强颜欢笑……需要多大的责任感,才能挑起这副冤屈且沉重的担子?青青又何尝不知,艳阳的心,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在她这里——她知道,他那颗真心真情,早已给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香儿公主,她一介歌女丫鬟,不敢奢望、也不能奢望。
他对她并无爱意,却又如此悉心呵护、体贴入微。
~奇~那么,即便他不爱她,她又有何怨言呢?从洞房那夜,他为了她甘受那些家丁的蹂、躏,为了她险些丢了性命起,她便知道他是个好男人,她也决心……自己这副姑娘身子,早早晚晚,都只给了他,为他守身如玉、为他痴心不悔、为他服侍一生,只为报答她永远也还不完的恩情,也为她这份……不能言说的情意。
~书~青青呆呆的看着艳阳,脑海里想着他们从相识到如今的点滴,匆匆几个月,却似一生漫长。情不自禁的,她偷偷伸出手来,徐徐握住了艳阳放在眼前的那只手,随即将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艳阳那干惯了粗活的手,碰触她柔嫩的唇,让她感觉他的手格外粗糙。可是,粗糙,却又踏实。她轻柔万分的将唇放在艳阳的手指上,默默感受他指尖的粗糙和温度,闭了眼,两行清泪沾湿了睫毛。
艳阳默默的躺着,在黑暗里睁开眼,逆着月光,他只能看到她影影绰绰的轮廓,似而,她哭了。在青青吻他手指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的想要抽走手,可是却因心头一软,任由她亲了上去。
他静静的凝视她那模糊的轮廓半晌,微微咬了咬下唇,连呼吸都刻意减轻减慢了些许,他怕这一动,害她羞赧尴尬,因而,他只是又闭上了眼,身子一动不动,装作睡熟了一般。
他这一夜都没能睡安稳,常常就从昏昏沉沉中醒来,随即半晌又睡不着,他感到青青真的是爱上他了,诚然,这感情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多年的磨练,已让艳阳长成了一个成熟踏实的男人,因而,面对这份爱,他并不害怕、并不迷茫、并不局促,他知道该如何把握,可他却感到莫大的内疚、莫大的不公。尽管他发誓要一辈子照顾青青、呵护青青,发誓做个好夫君,可那内疚的罪恶感,却并未因此减轻。
他的症结在香儿那里,可他没办法给自己疗伤。
这忧思难免的夜刚刚过去,天亮之后,艳阳收完各院的马桶,洗净了头脸,与青青一起到厨房院子里吃早饭。只见两个圆桌上已摆好了米粥、蒜腌青椒丝、芝麻酱茄块,又有昨晚吃剩的两笼包子,艳阳与青青一起坐在桌旁,他一边起身给青青拿包子,一边环顾四周,却见桌上的人交头接耳,似乎正谈论什么新鲜事。
相对于家丁们的热火朝天,艳阳和青青反倒如局外人一样受到冷落孤立。
艳阳见状,便主动向身边的坐着的坞堡旧家丁问道:“连大哥,今早发生了何事?”
家丁没料到艳阳竟还有主动和他说话的一天,先是一怔,撇了嘴本想挖苦他一句,但似乎又觉得这样无端挖苦甚为无聊,便答道:“今早老刘开了门,看到门口躺着个瞎了眼的老乞丐,鼻青脸肿的,就把他抬进府里了。”
“原是这样……如此说来,这老乞丐虽是可怜,如今倒也因祸得福了。”艳阳接言说,见那近旁家丁诧异看他,知道自己从未与他们聊过天,便对他们淡淡笑了笑。
“可不,”另一家丁接茬道,因他与艳阳过去并无瓜葛,倒也不在意,只对艳阳说,“这是摊上咱们主子这样的好人了,他们一早听说这事,公主当下便命小红姑娘熬了姜汤和米粥送了,世子又问那老乞丐年龄如何,还说让这老乞丐跟着老刘看门去,咱们李总管又把他不穿的棉衣拿给那老头儿……”那家丁说到此处,喝了口粥,继而对艳阳教训道:“你说你,这么好的主子和总管,当年你还那么对他们!如今且摸摸自己个儿的良心去吧!”
艳阳闻言,不觉有些发窘,习惯性的想要沉默下来,可又意识到自己若想立足,须得迈出这第一步。想到此处,他便硬着头皮应承道:“您教训的是,下奴也知道罪孽深重,因而甘愿为奴赎罪……日后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教训才是。”
他正说到此处,就见李云走进院来。李云在院中站定,信手一指跟前的两个小厮说道:“你,还有你,立即去给那老头儿洗洗澡,免得浊臭逼人脏了府邸!”他说罢,又指着艳阳身边的那个坞堡家丁道,“去账房支一吊钱来,再拿床被单放到老刘的屋里,完事让那老头儿签了花名册。”
李云说到此处,一双冷目扫视在艳阳与青青身上,他见艳阳和青青手旁的包子和碗里的粥都还没吃,便问道:“你二人怎么不吃,嫌早饭不好?”
“不,不是,”艳阳赶忙道,“方才下奴只顾问早晨的事,还没来得及吃。”
“府里来了个老乞丐,与你何干?”李云冷言道,“还不快吃了赶紧干活,今日又想误工加罚不成?”
艳阳见李云说话咄咄逼人,与青青也不敢再应答,赶忙低下头默默吃饭。剩下几个家丁听出李云似乎也点到他们,便也赶忙沉默下来扒拉碗里的饭食。
这时又有家丁取来账本让李云签了,李云又让人预留了些腌菜馒头给那老乞丐,随后又指派那拿账的家丁去外头请个郎中检查一下那老乞丐身上有什么易染的病没有。他在这院里一番指派吩咐之后,把这老乞丐的事均安排妥了,这才在艳阳旁边坐下来,盛了一碗粥吃。
艳阳和青青均感拘谨,都匆匆忙忙吃完自己的饭正要离桌,就见刚刚被分派给老乞丐洗澡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来,对李云道:“大人,那老头儿一听要洗澡,疯了一样挣扎咆哮,就是不肯脱衣,现在蹲在墙角嚎哭呢,说要给他脱了衣他就去死……”
李云一听就笑了起来,对那小厮道:“你怕什么,他那年纪比你两个加起来都大,一个摁着他,一个扒了他衣服,不管是堵嘴还是绑着,必须给他洗净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很不想很不想更这篇文,吃完烧烤后就开始烫了爪子、头痛欲裂、浑身难受、肚肚疼。。。也许就是吃饱撑了的表现。。。
本该写4000字的详细情节,但实在写不下去,今天对这个文无感,所以只好把故事讲完就算完了
不过,毕竟这个故事要结束了,我不会随便烂尾的~~~今天把卷标题取了,因为有那个标题感到有点乱呃~~~也许我今天视觉有误~~
最后我想说,
我真的我真的,很萌李云李总管。。。。。。。。。。。。。。很萌。。。从设计这个人物开始就萌
送新衣艳阳吻娇妻,遇小人脱衣受苦楚
漫天风雪,天色昏暗,他戴着乌黑的镣铐,步履沉重,缩在萧瑟的冬风中发抖,冷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北风愈来愈紧,他身上却只裹了一件床单,他越是把这床单裹紧,却越觉得冷。除了床单,他身上什么也没穿,刀割一般的冷风从床单的缝隙钻到身体里,勒紧腰上的布条也无济于事。
他想念王府的火炉,想念坞堡的裘皮,想念那吱吱冒烟的烤肉……他下意识的摸到胸前的奴隶烙印,忽然知道,自己已回不去那段日子了。冬风愈发的紧,他颤颤巍巍的抱怀蹲在一顶军帐下,祈求军帐能挡挡风,可刚蹲下没多久,就有人拎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站了起来。
“哟,是这疯子!”一个兵卒笑道,一手拎着他的头发,一手拍打他的脸蛋,“很冷是不是?你倒是说啊。”
他不敢开口说话,不愿开口说话,并且也冷得开不了口。他觉得又要大难临头,又冷又怕,牙齿打架,眼睛也不敢看那兵卒。
兵卒也不等他回答,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带入军帐里,正有十几个兵卒围着火炉取暖,见他被带进来,一阵哄笑。他戴着镣铐行动不便,全部由这些兵卒推推搡搡的,把他摁在地上,其中一个兵卒道:“看来这疯子是冷得受不了,来求哥几个给他暖和暖和呢!”
一阵哄笑,他猛烈的摇头,结结巴巴的说着“不”字,但无人理会。紧接着,他感到身上一凉,床单被扯走,他浑身赤、裸的趴在地上,无力的想要回那张床单,但手却被两个人踩在了脚下。
“这疯子最适合穿床单,方便呐,想上随时都行,哈……”
粗鲁的耻笑让他羞红了脸,浑身愈发抖个不停,他看到周围兵卒纷纷解开衣裤,害怕、痛苦、惊慌不已,哀求、哭喊却都无济于事。
“去把三营和四营的兄弟们都叫来……”
“那么多人,会不会把他弄死啊?王爷说要把他留给世子发落,世子现在还没回话呢。”
“怕什么,这疯子是王爷亲定的贱奴,要的就是咱竭尽所能羞辱他,一报还一报,他得势的时候如何对待世子和王爷,你还怕他死了?”
他听到还有人担心他被人折腾死,赶忙哀求的抬起眼看着那人,可那人却不再为他说一句话。
“还愣着干嘛,快去叫三营和四营的人呐,”又有兵卒道,“这疯子命贱得很,别说几十个,就是给他几百个也行——他可是全军的小娘子,将士们都是他的相公,可得好好疼他一番……”
“不!”艳阳一声惊呼,猛的从床上坐起,气喘吁吁、满头满身的冷汗。
他坐在朦胧黑暗中呼吸不稳,随后抓起盖着的棉被,又摸摸身上的衬衣,过了好一阵子,嗡嗡作响的混乱头脑才渐渐冷静下来……是梦,还好,是个梦……他还在柱国府里,他没有回到军前,那些兵卒、那些□、都是回忆,都是过去,还好……都是过去。
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艳阳回过头来,看到青青也坐起身来。
“做噩梦了?”青青轻声问,一摸艳阳的后背,衬衣都让汗浸湿了,“梦了什么,吓成这样子?”
艳阳深深喘息了一口,感觉四肢一阵乏力酸软,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即对青青淡淡道:“一个噩梦罢了,睡吧。”
青青应了一声,与他双双躺下,她身子刚挨床,却忽而又惊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大约四更刚过吧,”艳阳道,“怎么?”
“哦……昨晚小红要我替她给那老乞丐送一回药,须得卯时起身。”青青道。
艳阳半撑起身子,看了看窗外夜色,复又道:“安心睡吧,我卯时起身一并叫了你便是。”
他因做了场噩梦,感到愈发疲惫,一阵阵倦意袭来,让他不觉一觉就睡到卯时。待到起身时,他一面叫起青青,一面看外面冬风乍起,便拿了两件夹袄正要套着穿,可刚穿了一件,便被青青叫住了。
“你且等等,昨儿立冬,今日你也换件衣裳吧。”青青对他道,生怕艳阳提前走,也来不及穿好衣服,只披了个单褂子就匆匆忙忙把炕上的柜子打开,拿出一件厚实的衣服来。
艳阳把昨夜的残蜡点上,又接着晨曦朦胧的光,这才看清她手里那件衣裳的样式——只见这是一件二色银穿花领单色紫底束腰箭袖,与他几个月前被藤条抽打成碎布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只是二色银线不如当初那件衣裳那么高级,可这布料、颜色、刺绣花样却一点改变都没有——艳阳又摸了摸这衣服的里子,竟是一片柔软的棉绒,他惊愕的抬起眼来,却迎上青青温柔的抿嘴儿一笑。
“如今立冬了,别人都有自己的棉衣,你却只穿两件袄,身子哪里能受得了?”青青一边说,一边为艳阳褪下那件薄袄,又为他穿上新做的棉衣,比量着他的身段,衣服与过去的那件一样合身。
艳阳未曾料到青青竟是如此心灵手巧,那衣服她只见过一次,却能做得丝毫不差,他惊喜的打量了自己这衣裳一番,随后问:“这些日子,你点灯熬夜,我以为你是给公主做女红,却不料……你……只为给我做这个?”[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咱们第一天来,世子就赏了许多布匹,其中有一匹正与你那件衣裳一样,我又瞧见了公主给我的缎面裙也有紫色的,所以就想把那件衣裳补回来,”青青一边说着,一边为艳阳将腰带束好,又道,“我原以为,这衣服若做成棉袄,就要臃肿变形,如今系了腰带再看,还好和原来并未差太多。”
艳阳默默听着青青这一席话,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暖意融融、感慨万千。好青青,竟剪裁了自己那漂亮缎子裙,只为给他镶领口和袖边,日夜赶工、对着昏暗残蜡,竟在那般恶劣的光线下,为他还原了当初那漂亮的二色银穿花绣……他爱惜的低头看着这身衣服,又是心疼又是不舍,正想把这衣服脱了,刚抬手却又被青青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她问。
“这件袄太好看……我平日里都干些粗活,穿着就浪费了。”艳阳道。
“不妨事,你这箭袖是极利索的——你瞧,我在这袖子里又缝了根丝带,你若洗涮碗筷马桶时,挽了袖子,再用这丝带一绑,就不会弄脏了。”青青一面对艳阳演示着,一面对他笑道,“况且,你还要伺候世子,也不好总穿那一身衣裳……你身上又全是伤,昨晚起,你又开始挨板子了,穿着这衣裳,质地还柔滑些,走路时倒不会蹭着伤口疼。”
难得她这般细心体贴,难得她如此为他着想。这样一个心灵手巧、善良贤惠的小妻子在眼前,艳阳忽而觉得自己所受的苦也不觉得苦,身上的伤也不觉得疼。他看着青青,心中百感交集,忽然觉得她比往日更娇俏、更贤淑、更惹人怜爱,因而,仿佛情不自禁般的,他伸出手来,捧起青青的脸,在她光洁细嫩的额头上留下一记轻吻。
正午时分,青青在厨房找到了忙着收拾案板灶台的艳阳。她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看艳阳穿着这身新衣裳,整个人仿佛也愈加光彩照人,便对他道:“今日穿了新衣,还觉得冷么?”
艳阳闻声抬头,见了青青,笑了一下,对她道:“一点不冷。”
青青笑了起来,走近厨房,见案台上放着艳阳还未吃的午饭,伸手探了一探,那碗已半冷了。她见厨房已没了人,恰好空出一个灶台,便生了火,把碗放到屉子里要给他重新加热。
“不必了,”艳阳见状立即道,“你也累了一上午,快歇歇吧。”
“饭都冷了,吃下去肠胃怎么受得了?”青青对他道,不由分说,将屉子放入锅内开水中蒸热了,又对艳阳笑道,“反正一会儿还要拿这屉子给那老乞丐热药喝,这水又干净,先热你的饭。”
艳阳闻言,眼中随即柔和许多。这些年来,周遭的人哪个不是把他当牲口看,吃的饭不是用脚踩过的馒头、就是倒在地上的狗食,可自从与青青过日子以来,她却极体贴他的起居——今日因锅内的水干净清凉便赶忙热他的饭,她不嫌他是个万人□的肮脏,反倒还怕那老乞丐脏了他——艳阳一面如此想着,一面沉默垂眼忙他手里的活,嘴角却不经意间挂上了未曾有过的温暖浅笑。
原来,有家,真的这样好。
待他把灶台擦洗干净,青青也把热气腾腾的饭端到桌上,又为他倒了碗热水放在一旁,其后才把老乞丐的汤药放入屉子里。
艳阳一面走来端碗,一面问道:“那老乞丐怎样了?”
“很是可怜,今早我替小红端药去,见他瞎了一只眼、话也说不利索,况又浑身是伤,连脸都教人用刀子刮花了,”青青说到此处,脸上露出悲悯神色,眼睛也黯淡了下来,“我粗粗看了几眼,他胸前、双臂都缠着绷带,据小红说那也是血淋淋的一片,只怕也是刀刮了——”
艳阳闻言一惊,好凄惨的描述,这老乞丐究竟何人,又得罪了谁?竟让自己落得如此惨状?他随后问:“你知不知道那老乞丐为何如此下场?”
青青摇头道:“他口齿不清,也说不了什么话,想必是得罪权贵方才遭此苦难。”她说到此处,掀开锅盖,见药已热妥了,一面放入提药的盒里拎了,一面对艳阳叮咛道,“快快趁热吃了饭,那水也得趁热了喝,千万不要凉了肠胃啊。”
“好,”艳阳点头,心中甚为喜欢、珍惜、享受这份被青青叮咛照顾的幸福,不觉之间又对她温柔一笑,“外面冷,送了药就回屋做活,不要再出来,当心着凉。”
青青愉悦的应了一声,含笑离了厨房。她刚走没一会儿,艳阳半碗饭还没吃完,就见前几日那堵房门找麻烦的小厮走进来对他道:“刘艳阳,李大人叫你去库房搬货,快随我来。”
艳阳闻言,不觉有他,当即放了饭碗与这小厮朝库房走来。待到他进了库房院落,见院里既无马车又无货车更无包裹,反倒站着约莫十个与小厮的伙伴和低等家丁。此时艳阳方觉上当,急忙转身,却见领路来的小厮反手把门关了,眯着双眼,对艳阳一声冷笑道。
“我倒忘了预先提醒你些——那日你说我要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既许了诺,如今过了这么多时日,也该兑现了吧?”小厮说到此处,绕着艳阳转了一圈,打量着艳阳这修长高挑的身量,随后对身后众人及艳阳道:“我现在就要你脱了衣服,让你伺候我们大伙儿乐和一番,你还不快照做?”
艳阳闻言,眼睛一瞪,瞬间闪过一丝惊诧以及受辱的愠怒,拳也不觉握起。这丝愠怒当即被那小厮敏锐的捕捉到,那小厮自知人多势众,有恃无恐,抱了手道:“哟?今儿还生气了?哼,装什么正经人——”小厮冷冷点破艳阳心中最耻辱的一层伤痛,“你在军前和王府做的那点破事儿,全城百姓都知道——谁不知你是个浪荡货,洞房花烛夜不与新娘圆房,却和王府的二十个家丁鬼混一夜,让人做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如今来了这儿,又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小厮这一番话简直如刀刀白刃切割了艳阳在柱国府好容易刚刚维护好的、仅存的、最后的那丝尊严。
他原以为,来了柱国府,过去的那些不光彩,也许能因换了新环境而抛弃……他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只要像这些日子一样和大家和睦相处,他们就会忘记他的过去,会接纳他。可原来,他错了,柱国府中只有雪夜的宽容善良,其余人该不容他还是不容他。
说他是军妓、说他是浪荡货、说他洞房花烛夜和王府家丁鬼混,原来这些不堪往事,比身上的烙印和刻字都还难以磨灭。
可想而知此时此刻艳阳的心境是何等痛苦,本以为已迎来了新生活且被人接纳,没料到原来是什么样竟然还是一成不变。
“怎么着?”小厮说,“我们几个可都等着呢,你打算怎样呀?”
他身后有几个小厮不断交头接耳,有几个满怀期待,有几个好奇害怕,剩余那两个成年家丁则面露尴尬,又想留下看看男人是如何做,又觉得不该如此做。
艳阳绝望的闭上了眼,似乎因为寒心寒到骨髓,呼吸也不觉有些颤抖,就连说话,若非极力可知忍耐,恐怕也会颤起来:“好……下奴……立即照办。”
他说罢此话,慢慢将新衣脱掉放在一旁,在萧瑟风中裸身而立,仿佛宛然又回到梦里。而此时,又有一小厮跑到那主事小厮的耳旁嘻嘻笑着说了句什么,那主事小厮也跟着笑起来,复又对艳阳道:“还有一事你须得照办——听闻你在军前时,还会给那些个军汉浪、叫,如今也要让我们几个听听新鲜——你听不听话?”
出主意的小厮与这主事小厮一同盯着艳阳,一个满怀好奇期待,一个满脸邪气坏笑,后又有几人也捂嘴笑起,那两个成年家丁自然比这些少年懂了许多,虽未笑,但脸上紧张的神态却放松很多。
艳阳此时已是心如死灰,便点了点头,顺从的垂下眼,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等待一场他以为从此以后再不会有的羞辱。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尝过鲜的小厮穿了裤子偷偷跑出库房,一溜小跑着找到青青。
彼时,青青正和一个金氏的少妇朝雪夜与香儿院子走,那小厮赶忙加快脚步赶超了她们,随后对青青道:“刘姐姐,刘艳阳在库房好像病了,你快去瞧瞧他。”这小厮说罢,复又看向金氏,这金氏可是柱国府里出了名的快嘴大喇叭,不仅爱传消息,嘴也泼辣厉害,他脑筋一转,觉得只叫青青未免也太无聊,便又对金氏道,“金姐姐也一同帮忙吧。”
三人说话间就疾步来到库房,那小厮撇嘴一笑,推开门来,登时间,展现在青青与金氏面前的,竟是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只见艳阳被一成年家丁骑在身下,正在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艳阳浑身赤着,头发也散了、身上也乱七八糟的沾着土及其他污物,非但如此,这艳阳竟还仰着头,不住的呻吟叫道:“好……好……你好棒,下奴下、贱,你快些……”
青青哪里见过这种情形,又哪里见过艳阳如此浪荡、说出如此污秽话语?只可惜她未曾走近,若她走近,其实就能看到——她这高声呻吟的夫君,实际上,是一边流着泪,一边不断喊出此话的。
可现如今她已仿佛什么也顾不得,金氏在一旁说了什么,她宛如听不到,那些小厮拍手庆贺恶作剧成功,她也宛如看不见。她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当下便昏倒在了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ORZ,我想说,看完这章如此大尺度的东西,千万不要把我想成坏孩子!
只是……没有今天的大尺度,日后也就没有虐心了……从此以后,艳阳因为今天这事,心灰意冷、重新堕落了,亲们觉得这合情合理么?
【今晚2更也许实现不了了。。。背完单词,还要琢磨虐寒玉,我真的快无能了,啊噗,我多么想到达没有最虐只有更虐的境界啊。。。求鼓励,求虎摸,求安慰】
凄凉追忆往昔苦,艳阳香儿互联诗
青青睁开眼来,见自己已躺回到了炕上。她眼波流转,看到艳阳背对着她坐在炕沿,他已脱掉了那身新做的衣裳,留给她一个无言无语的背影,让她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可她……又能说什么?她的夫君,以前发生那事,她知道却未曾计较——因为她知道他是不甘的、他是被迫的、他是痛苦的,或者,她以为她知道——可今日呢?亲眼看到那副画面不说,还又……看到了他这温文尔雅、稳重内敛的夫君,被人骑在身下,那样淫、荡的高声叫着,那样不堪的、轻贱的词汇,也是从他嘴里喊出来的。
自嫁了他,人人都骂她的夫君是个不要脸的军妓,是个残花败柳的玩物。她听了却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她自信他的为人,她自信他那大家公子的儒雅人品,一个当初与她连肌肤都不曾碰触的正人君子,如何会有他人那般不堪?
现如今呢?好像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青青的泪落了下来,颤声长叹,将头扭到了一旁。
艳阳听闻她这声叹,转过头来,下意识的要关切问她,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他注视着青青别过头不看他的样子,心知这一回,就算是她再怎么善解人意,也不会原谅他了……是啊,他自己又何尝原谅过自己?他知道自己软弱、自己贱、自己脏、自己浪,是,在最初的屈从叫喊呻吟过后,他真的又感受到了久违的那种快感,同性之间的那活儿,把他送入习以为常的畅快云霄,让他面色绯红、让他情不自禁、让他把原本被迫喊出的话变成了自愿。
他恨自己这样扭曲了的、敏感的身子。
可是,他也知道,多年被调、教出的那种敏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磨灭。
艳阳短短轻叹一声,为青青倒了一杯浓浓的热茶,送至她面前,对她道:“喝杯浓茶,压压惊吧。”
青青身子一颤,回过头来,含泪看着艳阳。她不懂,她自己的心到底怎么了?她厌恶他在库房的那种样子,她恨自己过去错看了他,可当他给她一杯茶时,她却又情不自禁的爱他、怜他、想要原谅他。
是因为他的美貌,所以自己才这样矛盾么?
可是自己夫君的这副美貌,又带来了什么?
青青半坐起来,却并未伸手接那杯茶,而是怔怔的看着艳阳,越是看,心越痛,心越乱,泪越多。
艳阳见她未接这杯茶,垂下眼,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即便已洗过身子,但还是脏的,对不对?”
“不!”青青大声道,猛然病态一般的,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仿佛艳阳方才说了一句极其如雷贯耳的话,让她突然之间就消受不住,“不要……我求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不要再让我听……你这套,我早已受够了,看够了,听够了!”
艳阳见她这样激动,不由要伸手抚住她的肩——他们自结婚以来,他都是这样安慰她的——然而这一次,青青的胳膊用力一甩,挣脱了艳阳的手。
“不要碰我!”她大声道,从未有过的激动,从未有过的刻薄,突然全都到了这个温柔如水的青青身上,只听她带着哭腔,颇为尖刻的问了艳阳一句,“为何你如今还这样镇定自若?为何你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眼下全府里只怕都传开了,难道你就一点——”
她猝然一顿,好歹在这个地方戛然而止。她也知自己说不出、也不能说后面那句话,可,在她那少女纯净的内心深处,的确已觉得艳阳是“不知廉耻”了。
“——就一点不知羞耻么?”艳阳替她把话说完,沉静的看着青青,凄凉的一个浅笑,“你见我太冷静、太平淡,所以觉得反常,觉得我不要脸,是不是?”
青青抿着嘴,心里有点后悔,但依然生气,又更怕自己再言多语失,便抱着膝默默的坐着,只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艳阳叹了一声,知道时至今日,所有的相敬如宾、彼此包裹,终于也到了摊开的时候了。
他心中感到一阵痛苦,痛得他暗自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同时也抬头直视着青青,对她缓缓的、淡淡的、也轻轻的说道:“可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以前,我一直就是这样的……我,经历过军前为奴,从那时起,身子就已不再干净了。待到王府为奴,第一件事,就是戴着枷锁、腰间……只围了遮羞布……以这副样子,连续游街示众了三天三夜。
“全城的人都来看我、骂我,用石头打我、用菜叶扔我,甚至还……把马桶里的粪尿泼在我身上。到最后,我连那块遮羞的围裙也丢了,只能赤着身子勉强前行。三天的游街示众,自尊自爱,廉耻之心,你想我,还能有么,还……敢有么?
“而今日之事,他们那般待我,于过去相比,已是万分仁慈……我也早已习惯了——只是不曾料到,他们却把你和金氏找来。你怨我、轻视我,我不知如何辩解,只想说……”
他说到此处,一时停了话头,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羞涩之态,宛如初恋少年一般青涩,又仿佛尴尬痛苦凄凄不已。艳阳垂下眼睑,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复又攥紧,口中低声道:“今日之事,我非自愿,但身子却没能自持。我……到底未能控制自己。”
青青听他一席话,他前面那些追忆往昔的内容,让她误以为他是在替自我辩护,可最后这句话,却满含愧疚、羞赧、自责。
她真的不懂他,他又说自己已无羞耻、已经习惯,又如此自责愧疚。这样矛盾、迷茫,难道,就是她的夫君最真实的一面么?青青不禁恍然明白,原来她这淡定从容的夫君,面具之后的那个真实的他,是不是一只是迷茫、矛盾、纠结的?
她到底是心软了,虽然还是怨他、厌他,可还是禁不住应了一句:“你,要不要上些药。”
艳阳抬眼看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她方才还不是恨他、埋怨他,怎的突然又关切起来?
青青的脸颊一红,不自在的看向一旁,抿了抿嘴儿,低声道:“那处,是否也有了伤……”
艳阳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心头越发柔软酸楚起来。原来,他的小妻子还怨着他,只是又牵挂着他……他这可爱可怜却也苦命的小妻子啊,跟了自己这种男人,无端端的受了多少苦?刚刚发火,只小小爆发一瞬,却又回归到如此温柔善良的模样。
艳阳又是心疼、又是感激,又是尴尬、又是难堪,只得含糊道:“不,我未曾受伤——”他说到此处,心下又估摸了些时辰,约莫快到给雪夜送药的时候,便站起来,一面又倒了杯新浓茶给青青,一面对她道,“我去为世子端药,过阵子就回来,你再躺躺吧。”
青青点了点头,到底是接了这杯茶,喝过茶后再不说什么、也不挣扎激动,任由艳阳为她盖好被子,默默看着他走了出去。
却说翠珑阁内,香儿正伫在桌案前,一手执了笔,眼睛盯着桌上一副画,柳眉微蹙,正冥思苦想。此时,阿奴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眼来,见儿子手拿着小竹剑,正跟在雪夜身后蹦蹦跳跳的跑进来。
“听素云说,你在这儿已待了半个多时辰,”雪夜对香儿道,边说边来到桌案前,看到桌上这幅画,笑了,“这不是上午皇上赏我的画么?你只看画,就看了半个多时辰?”
“你这笨奴隶,”香儿见阿奴被丫鬟带去喝水吃点心,便低声责了雪夜一句,随后又朗声笑道,“我看画何须半个时辰?皇上不是要我为这画题句诗,我倒想了一首,可却觉得俗了。”
雪夜闻言一笑,元宏与香儿这对兄妹,素来都是诗情画意,可叹他只会沙场点兵,对此倒是一窍不通。他一面笑,一面垂眼看那幅画,只见一只客船停泊于月色湖光之中,周围又有花丛竹柳相伴,雪夜再看旁边的稿子,但见香儿写道:
方植幽兰潇湘旁,
泊舟月色洒霓裳。
闻羸马项下铃铎,
开扉备盏邀君赏。
雪夜自是看不出有何端倪,只觉得又有船、又有月,总之已应了景,况且又有“邀君赏”,读起来又押韵,他不知香儿还思索什么。只怕文人作诗,常有不能完美的地方,他便对香儿道:“我看此诗,已很好了。”
“景倒是对了,只是读起来总有股子凄凉之感,”香儿说道,拿起稿子又看了一遍,摇头道,“难道是幽兰、潇湘的缘故?”
雪夜在一旁已没办法替她拿捏主意,正巧此时,艳阳端着药碗送了进来。雪夜一见艳阳,想起他当年的才情,便一面接了碗,一面对艳阳道:“你去看看桌前那幅画,是否能有诗可对?”
艳阳一怔,不知为何又要他作诗,又见香儿在桌旁站着,心下极不自在,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他细细看了这幅画,但见笔触细腻、色彩素雅、静中有动,又见画纸周围乃丝绸绢帛,心知这画并不寻常——况又有香儿亲自执笔,只怕这画是与元宏脱不开干系了。
香儿在一旁对雪夜这安排不满,其一,仿佛显得她才思耗尽一般,非要艳阳来作,终究有点没面子;其二,元宏所赐的画作,岂是这罪奴艳阳所能玷污的?然而,香儿自与艳阳相识以来,除了见他当年吹过玉笛,不久前写过一首应付小孩的诗以外,素来只记得银月过去宠溺吹嘘,还未真正见过艳阳写过什么正经东西。
想到此处,她倒也想看看艳阳能题出什么诗,便把笔和纸放在他跟前,说道:“你只管写着看看。”
艳阳听香儿对他如此说,心中不觉一阵紧似一阵的惊喜和欣悦。香儿也……让他做诗?香儿她不嫌弃他卑、贱了?他不觉瞬间受到了香儿的无形鼓舞,心潮暗自澎湃,胸中顿时仿佛有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强大力量,推着他那沉淀死寂的才学情思又复苏起来。
艳阳垂首应了一声,复又看了那画作一阵,略一沉吟,提笔写道:
漓蕖通幽花未残,
孤舟蹁跹弄飞烟。
此方聚首时日短,
明朝共舞数流年。
作者有话要说:啊。。。一气呵成、没有捉虫,才思耗尽了。。。崩溃ING,折腾半天,还是弄不懂传说中的平仄押韵,唉,东拼西凑的写哇,囧
都说我是后妈,可是我都是虐一章,休息一章,你看这章休息,下章就要开虐了嘛,亲妈心疼儿子呀!而且那个所谓【艳阳再次堕落】,这章里有一点点提到,下章会更明朗的写,他不是行为堕落,而是内心的,不知道亲们在这章看出点苗头了么???
亲们,客观的说,香儿和艳阳的才学谁更胜一筹???
总管李云警醒端倪,悲惨艳阳身受大刑
香儿见艳阳落了笔,便拿起他的诗稿来看,虽心中不服,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诗从意境上果然胜她一筹。她心下略有服气,表面自然不能流露,便对艳阳问道:“这诗中可有典故,典故又取自何处?”
艳阳闻言,便立即引经据典的说了几处。他不敢抬头直视香儿,但余光却觉香儿已默默点了头,知道她认可了这首诗,心中不免喜悦且得意起来,这一整日饱受凌、虐苦楚的心,这才受到了些许安慰。
他正说着,忽见李云从外走进来,便暂时住了口。这时,只听李云对雪夜和香儿道:“公主、世子,属下有一事,须请二位准了。”
“何事?”雪夜问。
“回世子,在下是想……给那老乞丐些盘缠,送他出府吧。”李云道,“属下这些日子观察了一阵,觉得那老乞丐伤处有异,只怕来路不正,对柱国府不利。”
“此话怎讲?”香儿在一旁立即问道。
“他周身皆被利刃刮伤,可见所伤他的人,下手之残忍无情,若非特殊仇怨,想必不会下此重手。”李云对雪夜和香儿道,“如今,他又仿佛疯疯癫癫、口齿不清,问话也答不清楚,咱们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惹了祸事——若是个穷凶极恶造了报复的歹人,落户咱们柱国府,只怕会后患无穷。”
雪夜与香儿互看了一眼,他们当时听闻这乞丐惨状,只知是被人打伤,如此详情李云一直未曾禀报过。此刻一听,也觉得李云言之有理,柱国府的人毕竟都是知根知底的奴仆,这乞丐虽然可怜,但若接连这么多天连身份都问不出来,恐怕再怎么可怜凄惨也不能留他。
雪夜想到此处,便对李云道:“难得你这些日子如此上心,那就给他些盘缠,再找个地方让他住下过冬即可。”
“是。”李云道,行了一礼,随即又对艳阳点了点头,示意艳阳跟他出来。
艳阳尾随李云走出翠珑阁,李云也不说话,艳阳便只得一直跟着他走,直到走到一处僻静长廊,李云才站住了脚。艳阳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李云一个转身,“啪”的打了艳阳一个响亮的耳光,艳阳右边嘴角撕裂的血尚未落下,左边脸又挨了一个耳光。
“没廉耻的奴畜!让你来柱国府做事,你倒把在王府那套下三滥的东西带来了!”李云怒喝道,这一路走来,他一直憋在心中,如今单独面对艳阳,已是满面怒容,直恨得牙痒痒,继续骂道,“怪不得时常误工,原来你的心思都花在了与家丁小厮勾勾搭搭的地方,你把柱国府当什么了!”
艳阳一听,知道白天的事一定通过金氏传遍了府内,赶忙跪了下来,口中道:“下奴该死!”
“你的确该死!”李云怒道,“府里现在都传开了,幸而我听闻得早,及时制止,倘若传到公主和世子的耳朵里,你让世子颜面何在!”
艳阳跪伏在地,听得李云这一席话,心中本能的想要喊冤,可是他却连一句也说不出口。他都料想过,那些流言蜚语,一定是说他勾引小厮家丁,绝无半点他受强迫之实……而府内上下,恐怕也只相信那些小厮,他却有口说不清。在王府就是如此,他受了苦、受了冤,人们却只信他是自作孽、是自己犯、贱——这柱国府虽比王府清白,但人们对他的眼光,可见仍未改变……况如此清白之地,如今又被他玷污,可见府里更是恨他百倍,愈发不容他辩解。
从上午被小厮和家丁蹂、躏时,艳阳心中就已是死灰一片,再无任何信念、希望。方才与香儿对诗,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喜悦,如今那喜悦烟花转瞬即逝,又陷入漆黑与绝望之中。自上午起的绝望情绪,无以复加的蔓延在艳阳的整个心胸、脑海——他不想再辩解,不想再努力,不想再抱有希望了。
当所有的希冀、努力最后都变成绝望和灰心丧气,艳阳只希望任由自己的心慢慢的堕落回去——堕落回他没结婚以前,堕落回他在王府最下、贱最淫、乱的时候,堕落回那个受到侵犯后依然不觉得痛的境地。
理应如此,不是么?
他本就是脏的,为什么还奢望过清白、奢望过在柱国府立足?想到他前些日子与那些家丁和睦相处、一起聊天的情形,他忽而感到自己可笑可嘲可悲。
“怎么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啊!”李云问道,见艳阳一直低垂着头跪在那里,木头一样,复又问,“你告诉我,到底是他们强迫你,还是你去引诱了他们?”
艳阳抬头看了一眼李云,随即又低下头去,心中泛起淡淡苦笑。他答与不答,有区别么?说他们强迫他,可他又有那背景,谁信呢?想到此处,艳阳满心绝望,只淡淡答道:“是……下奴引诱了他们。”
“什么?”李云蹙眉,眼睛蓦然瞪大,惊诧、悲凉、失望的情绪浮上了他的面容。
只可惜艳阳低着头,根本看不到李云那悲凉与失望的神色,只以为他在逼问自己,便抿了抿嘴,又重复了一遍所说的话。
霎时间,仿佛无形的导火索终于点燃了李云,他忽而愤怒不已,一把拽起艳阳,直视着艳阳那双毫无光彩的黯淡眸子,怒骂道:“好啊,好一个刘艳阳!亏你知书达理、自幼在坞堡受着儒学教导,如今竟变成一个如此不知廉耻的东西!”李云一边骂着,一边拉起艳阳就往府内的惩戒室走去。
他也不管艳阳的瘸腿能不能跟得上自己的步伐,只管健步如飞,半拖半拽的把艳阳带到惩戒室里。此刻,只见光线昏暗的惩戒室中,已趴着上午那些参与其中的小厮,一个个褪了裤子,屁股上已经皮开肉绽,显然都随挨了一顿板子。这些小厮哪受过这样的惩罚,疼得趴在地上嚎哭求饶,李云见状,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命人把这些犯错的小厮统统轰出柱国府,永不录用。
其后,他便把艳阳交给了惩戒室掌刑的两个家丁,吩咐他们二人要严惩艳阳,说罢此话,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经过李云这番突如其来的狂轰乱炸之后,艳阳方才看清这惩戒室掌刑的两个家丁,不正是他刚到柱国府里,用钢刷洗刷他私、处的那两个坞堡旧仆?这二人再见艳阳,早已换上了一副极其鄙薄轻蔑的神态,其中一人二话不说,先把艳阳的衣服脱了,把他拖到一个高高耸立的“人”型架子前,用麻绳牢牢地捆住双手。
其后,又将艳阳双腿打开,分别捆于架子两侧,使得艳阳臀部高耸,后、庭充分暴露,其羞耻感非比寻常。
“好啊好啊,刘艳阳,看来你的公子习性果然是改不了,如今又来玷污柱国府了!”另一家丁说道,从水桶里抽出一根湿漉漉的藤条,随后冷声道,“这惩戒室自设立以来,从未有下人遭到惩戒,今天因有了你,倒开了先例了!哼,听说迟早要惩戒你,我就想该如何教训教训你,如今——我就用这藤条抽烂你的后门,我倒看看——把后门打个稀巴烂,你日后还如何引诱府里的人!”
艳阳一听,顿时感到脊背发凉。他为奴这么多年,受过的折磨虽然花样百出,但还未有残酷到这种地步的,他也是肉做的、也是人啊,如此打他,他日后还怎么活?
“不,求求二位饶了下奴,求您开恩……”艳阳口不择言的哀求道,见那家丁正试着藤条的柔韧度,知道这绝非恐吓,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挣扎扭动起来。
“饶你?哼,小陆儿不过是个十五六的懵懂孩子,老丁也是憨厚之人,却都受你引诱,如今统统被赶出府,你让他们怎么寻活路?”捆他的家丁对艳阳骂道,“前些日见你有说有笑,原来是想以此诱惑他人,今日就打烂你引诱的东西,看你日后拿什么作孽!”
艳阳正欲辩解哀求,耳旁忽听藤条划破空气,紧接着,后、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饶是他受刑多年也忍不住仰起头惨叫了一声,身子因剧痛激烈的痛苦挣扎,但却不能逃脱下一藤的抽打。
“啊!”艳阳仰着头,几乎哭喊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并没有昏过去,区区两藤鞭,就已让他疼得死去活来,接下来又该如何忍受?他气喘吁吁的扭过头,哀求的看着家丁,求饶的话未说出口,藤鞭又招呼了下来。
“把他的嘴堵上,若让人知道今日开了惩戒室的门,李总管也要被他牵连!”动刑的家丁对同伴道,同伴闻言顿觉有理,赶忙找来一团布塞住了艳阳的口。
紧接着,藤条狂风骤雨般的呼啸而落,无情的击打在艳阳身体中最柔嫩的部位。不知过了多久,一盆盐水浇在他已紫肿出血的伤口上,艳阳痛得呻吟一声,从昏迷中醒来,他急促的喘息着,每一口气都让身子下的伤口犹如刀割一般生疼。
艳阳真想哀求他们,不要再打了,他真的要废了。可是嘴被堵着,纵然他有千言万语却也说不出口,只得虚弱的把头靠在刑架上,等待接下来继续的痛打。
“很痛,是不是?”家丁问,“你可知世子当初又是如何受苦的?传闻受你挑唆,世子被折磨到浓盐水都泼不醒的地步——如今他以德报怨收留你,你却这样回报他?”
艳阳闻言,只能虚弱不住摇头。他不想揣摩这连个家丁到底是真心忠诚雪夜、还是借机报复旧主,也不想辩解自己到底是不是清白无辜,他只求这残酷的刑罚能停止,他可以受更多的苦,只要别废掉他。
然而,藤鞭依旧残酷的打了下来,可艳阳却已连扭腰躲闪都无力了。他的手腕和脚腕已因剧烈挣扎而被麻绳磨出了血,掌心也因握拳忍痛而刺出斑斑瘀痕,此刻艳阳整个人已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然脱了力,只得把头痛苦的抵在刑架上,闭着眼,泪水缓缓而落,被迫无声的忍着这非人的酷刑。
藤鞭又一次停了下来,随后家丁走上前把艳阳解下来。他们又骂了他什么,他未曾听清,只觉得他们扔下他走出惩戒室后,这才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屈辱,用手试探了一下伤口——还好,虽未曾真的废掉,但也打得半残一般了,恐怕未来不知多少时日,他也只能以米粥咸菜度日。艳阳又趴了一阵子,那两个家丁又折了回来,一人架着瘫软无力的艳阳,一人给他胡乱穿好衣服。
他在两个家丁的拖拽搀扶下,勉强扶着门框站起身来,也不知自己下了多大的狠心,迈开步子,在搀扶下一步一挨的走回了居住的小屋。
那边艳阳受刑完毕,这边李云却刚料理完老乞丐一事。
李云彼时进门看老乞丐时,但见两个煎药的老妈子正闲聊不久之后给阿奴庆生日之事,那老乞丐则安安静静的缩在床上听她二人所说,丝毫不见往日疯癫模样。
李云见这老乞丐如此安静,便对他道:“明日天亮,拿上这些碎银,到城里的来福客栈去,我已和掌柜打过招呼,你去之后好生养伤,日后拿这些盘缠自寻出路去吧。”
老乞丐一听李云这话,立即摇头摆手的不依,又是比划、又是哼哼、又是作揖的折腾半天,李云蹙眉看了半晌,这才明白,原来老乞丐是要在临走前要对世子当面谢恩。
“这可不行,”李云当即否决道,“公主与世子乃王室至尊,岂是你能见的?还是安分些,喝过药,好好睡一觉,明日就动身吧。”
老乞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他扭头看了一眼煎药的两个老妈子,低下那头发蓬乱纠结的脑袋,慢慢点了点头。
李云何等敏锐,自然捕捉到了老乞丐眼中转瞬即逝的异样神色,心知此人必定不祥,多留也必然有害,便吩咐老妈子切记把灯烛门锁等都关照好,随后戒备的看了那老乞丐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最后一次大虐艳阳的身,所以下狠手弄了个痛楚持久性较长的虐,虽然比较残酷,但因为最后一次嘛,所以。。。。。。呃。。。。。。还是要让艳阳难过些才好,虽然,这几章真的尺度很大,也许与我最近怨念横生很有关系 oo 不过这个钟点更文,对文的直觉也麻木了,也许又把尺度写大了
第二,未来几天转入不定期更新,因为想做套四级卷子,所以闭关修炼。。。。。也让自己想想这个有点“为虐而虐”的《雾霭》,所用风格、手段、桥段是否适用新文,毕竟第一次写虐文,也需要整理经验,更希望亲们能多提宝贵建议了~~~~希望亲们这几天千万不要抛弃我,不要忘记我,也许我有空还会更,记得关注更新状态哦!!我爱你们~
第三,受不了诱惑,虽然最终不决定写女尊,但仍把那个【被皇帝+众嫔妃+男宠华丽丽下狠手虐待的销魂倒霉男妻】的小说封面给做了,当然这不代表《倾城奴隶》没指望了,俗话说,看菜单不代表吃菜,多做几个封面也是好的嘛。。。虽然我做的技巧不高~~~新文的寒玉是要虐的,而这个男妻,哼哼,一定要比艳阳和寒玉都惨。。。。
夫妻之间却疏远,总管李云未归来
这个早晨,似乎格外阴霾。
艳阳因□受伤,发了一夜的烧,青青照顾了他半宿,天将明时才迟迟入睡。待到她醒来,身旁的艳阳早已离开,外面天空阴霾灰暗,似乎要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可那身新衣裳却依然整齐叠放在炕头——自艳阳被凌、辱那日起,这新衣裳,他就再没有穿过一回。
青青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有意无意,复又看了那新衣裳一眼。她拿起衣裳捧在胸前,手轻轻抚摸衣裳那柔滑的面料、毛茸茸的里子,脑海里回忆起给艳阳穿新衣时的那难忘片段——他是那么惊讶、那么高兴、那么感动,一向内敛的他,竟捧起她的脸,吻了她的额头——那一刻,他们是多么和谐、多么正常的夫妻啊;那一刻,多么美好、多么恬淡,却又……多么昙花一现。
她想到此处,悲哀的长叹一声,将衣裳放回原处,锁了门,随即来到厨房。秋天摆在外面的团圆桌已挪到了屋里,青青推开屋门,厨房里的众人正热气腾腾的吃着早点。她这一推门,人们都扭头看着,青青感受到了众人那火辣辣的目光——冷漠的、鄙视的、玩味的、嘲笑的、议论纷纷的、哑然耻笑的——她被这些各类各样的目光看得难堪万分,下意识的寻找艳阳的身影,却见艳阳侧对着她站在灶台旁喝粥。艳阳连头都没有回,连看她都未曾看,只默默无言的仰头大口喝完了碗里的粥,随后一步一挨、一瘸一拐的,扶着灶台边缘和墙壁,从后门走了出去。
□被打成那样血迹斑斑且外翻高肿的模样,走起路来一定剧痛不已。艳阳缓慢的走走、停停,青青甚至都可以看清他因为忍痛不过,狠狠握拳、肩头微抖的隐忍模样……她应该去搀扶他,越是在这个时候,她越是该在众人跟前露出关切与宽厚,她应该以恩爱如初,来堵住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她心里这样想,却还是钉在原地一般,看着艳阳忍着痛离开,看着别人对艳阳背影投去的鄙视目光……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夫君受苦时,她没有去关切、没有去扶持。
青青一直怔怔的注视着艳阳从后门走了,这才垂下眼来到一处女人围坐的桌子旁坐下。她见跟前正好有副没人用的碗筷,拿起碗正要盛点米粥,却见斜对面伸出双手先她一步拿起了那碗,青青抬眼,见是金氏。
“我来给你盛,这粥盆离我正好近。”金氏对青青说,其余几个年轻妇人见状,也纷纷为她拿点心、夹腌菜。
自青青来了柱国府,何曾受到如此礼遇?她登时就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连连低声道谢,脸色也略有些发红,垂着眼接过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极不自在。
“哎哟,瞧这孩子,”正对面的一个老妈子感叹道,“说话都不会大声,水灵灵的俏模样,却嫁了那样一个烂货,老天无眼呐。”
“哎,要么说咱青青可怜呢,”金氏对青青和颜悦色一笑,又给她盛了一勺拌鸡丁,随即说,“你们小两口的事,论理咱们也是不该多嘴的,只是看不得你受了这样的闲气牵连——娘儿们几个看不惯了,实在替你生气,把你家里人说得狠些,你可千万别生怨。”
“哪里的话,”青青低声道,“大家是……为我好,我怎么会错怪呢。”
“果然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对面的老妈子又笑道,也叹了一声,复又道,“罢了,大早晨的,也不该说这晦气话扰你,快快趁热喝了粥吧,你来得就晚,再耽搁会儿,李总管又要来催了。”
青青点点头,却觉得毫无胃口。
她总不住的想艳阳,他的伤会不会化脓?他的烧退了么?带着那样的伤劳作,能干得动么?公主和世子,会不会察觉?
种种心念徘徊在脑海,让她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但毕竟是众人首次热情为她盛粥夹菜的,吃不进去也得强撑着吃完。就在她味如嚼蜡一般的强迫着吃最后几口馒头的时候,忽听身旁一个妇人纳闷道:“怪了,今儿怎么总管不来吃饭?平日他早早就来催咱们,今儿自己倒比谁都迟。”
“你这缺心眼的,咱们总管什么时候迟过?”又有人接言道,“原是那老乞丐今儿要被打发出去,人都送走一会儿了,总管不放心,这才又跟去看看。”
众人说到此处,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各自散了上工去。厨娘将早饭腾出一碗放在一旁,也收拾了桌子,将碗筷、垃圾各堆其位,也散了去,单等艳阳回来收拾。青青见状,便迟走了几步,等厨娘们也散了之后,这才偷偷拿起扫帚将垃圾都清理了,又擦净了低处沾的一些饭渍,免得艳阳回来还要弯腰劳作,又得牵连他伤口。待到替艳阳把需弯腰做的都干完,她这才赶忙一路快跑着去雪夜和香儿所在的地方伺候。
却说临近中午,午饭都摆齐了,雪夜与香儿落座后,仍不见阿奴去向,李云也不知哪去了,雪夜见艳阳站在一旁,便遣他去把阿奴带来。
艳阳找了一会儿,方才在雪夜的书房找到阿奴。阿奴这小小的人儿,此时正坐在硕大的书桌前,低着头全神贯注的看书,也不知在看什么,专注得一动不动,宛如桌旁摆了个精致的白瓷娃娃一般。
艳阳见他这可爱模样,脸上不觉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走上前,轻柔的拍了一下阿奴,对他道:“小公子,咱们该吃饭了。”
阿奴回过神来,闻声抬头,见是他最爱的奴叔叔,立即笑道:“叔叔!我总算见你……”
艳阳怕阿奴冒冒失失说下去让外面的人听见,便作了个“嘘”的手势,随后一笑,一面护着阿奴从高脚椅子上下来,一面问:“这是看什么书呢?”
“《奇草集》,”阿奴仰着头对艳阳脆生生答道,还不忘把书从桌上拿下来,一边跟着艳阳走,一边对他讲道,“这书里讲了许多好玩儿的草药,还配了图,好看得很呢。”
“是吗?”艳阳柔和的问,一手替阿奴拿着书,随即微微弯腰,一手牵起了阿奴那小小的手。殊不知,这微微一弯腰,当即便牵扯了□的伤,疼得艳阳不觉一身冷汗,但他却因是牵阿奴这孩子的手,疼也并不在意了,只继续问阿奴:“你都看了些什么有趣的草药?”
“恩——有种狗头草是最最神奇的,书上说,如果生吃了这个,人就好像死了一样,可好几个时辰后却又活了!恩……书上还说……”阿奴歪着脑袋,煞有介事的蹙起小眉头,回忆刚刚看过的内容,“狗头草用在伤口上,能止血、祛痛,啊——对了——爹爹说,他打仗时就用过狗头草给将士疗伤。”
“果然神奇,”艳阳对阿奴说,摸了摸他的小脑瓜,“你好生记牢了这本集子,也许日后随你爹爹出征打仗,还是他的小帮手呢。”
阿奴闻言一笑,点头应了一声,又道:“叔叔若再病了,我还能按这书上说的给你煎药。”
艳阳闻言一怔,随后微微一笑。难得阿奴这孩子对他有这份心,普天之下,除了青青,唯一能真心真意、纯洁无暇、毫无保留的对他好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五岁孩童了吧?
艳阳凝视着这小小的阿奴,心中不觉涌上一丝失落的慈爱之情:阿奴,若我的孩子,能像你一般聪慧可爱该有多好?我是多么羡慕雪夜、嫉妒雪夜,不用偷偷疼爱一个孩子,光明正大的当爹,名正言顺的疼爱一个孩子,该有……何等幸福?我,还有能力像个正常男人那样,要个自己的孩子么?
想到自己这副已经扭曲病态的身子,艳阳刚刚有些笑意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他这副破烂的身体,没有别的男人在后面刺激,他就无法兴奋……和青青在一起,他不是不想圆房,他不是不愿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而是意念上不管再怎么刺激自己,不管如何喜欢青青、不管怎么去努力,身体却连一点感觉都受不到。
而现如今,莫要说圆房,他与青青已经因那日的噩梦,尴尬得彼此疏远冷漠,尴尬到睡觉都各睡一角。圆房、孩子,由此想来,愈加是个无法落成的幻梦了。
他将阿奴送到桌旁,随后站在雪夜身后,刚刚站稳脚,就见青青和金氏端着两笼小点心走进来。
艳阳抬眼看向青青,青青却垂下眼去避开了他。以往,在他们关系好的时候,她往往都会送完菜品,对他投来一个无言的含笑眼神再走;而如今,她却只将点心端于桌前,看都不看他便转身离去。
艳阳知道,他们之间本已疏远冷漠,今早他又未曾理她,恐怕更让她心生误解。可是,她如何知道他的苦衷?他不理会她,是不想继续牵连她。出了这种事,若他们还像过去那样亲密在一起,旁人一定会说青青和他一样没有廉耻、和他一样臭味相投。艳阳受了这么多年的欺压,早已将人心揣摩得清楚万分,如今在外人跟前宛若不识、宛若加深矛盾,这样……才显得最正常,他只有划清界限,方能为青青保住最后一丝的尊严和立场。
艳阳正杂乱无章的想着,忽听耳旁传来香儿问雪夜的声音。
“李云哪去了?今儿我找了他三回,都不见人。”
“他早上见了我,说不放心那老乞丐,要跟去看看。”雪夜说,“只是去得太久着实有异,我方才派人去查了。”
“一个老乞丐有何不放心的?”香儿说道,“料想阿奴的生日也快到了,也许他又去打点什么也未可知,你派人过去,恐怕也找不到他。”
说来也巧,他二人正谈论李云去向,雪夜派去查探的人此刻正好也回来了。
来人向雪夜报道:“回世子,小的去客栈打探一番,掌柜的说,李总管与老张、小四儿和那老乞丐在楼上客房里喝酒吃饭,李总管还吩咐不要人打扰——小的闻言,就没再上楼进屋。”
雪夜闻声蹙眉,老张和小四儿在外偷懒倒情有可原,李云自从来了柱国府,就尽职尽责、严格自律,绝不肯做出私自在外吃饭消遣的事来。况又吩咐不要人打扰?他与那老乞丐有什么可说的?
“你再去探一次,这回定要进客房去。”雪夜吩咐道,见那人领命离去,胸中突然心血来潮,不觉涌上一阵不祥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一下下,明天后天未必能更,写得匆忙,可能有些心理描写不大细腻到位~~后天有时间好好,觉得24小时根本不够用,完全不够用!怨念。。。
原谅我吧,艳阳真的被我写成了Sex冷淡患者,呃,据说真的会这样子的~~捂脸~~问了个医生姐姐~~医生姐姐还因此鄙视了我。。。
另,亲们总觉得老卢这次出来又要牵连艳阳?NO NO NO,我怎么会如此老套的把“老卢连累艳阳”重复三遍?老卢是出现了,但是,艳阳遇到的是另一件麻烦事……艳阳作为一个刚刚跳槽的职场新人,鸭梨很大啊,无虐不欢,你们往后看就懂我了~~~【另外,我说的是最后一次“大虐”艳阳,不是最后一次“虐”艳阳,虐是有的,只是不大虐而已】
总管李云遭横死,艳阳暂为代理职
午饭过后,雪夜与香儿皆未回房休息,命人将阿奴带走睡觉后,二人也不避讳下人收拾碗筷,只让人上了热茶,坐于珠帘内等候打探的人归来。
艳阳便与几个丫鬟一起收拾桌上的杯盘,就在此时,打探的人就一路跌跌撞撞的冲进屋内,连门槛都几乎忘了跨,结结实实的被绊了个跟头,然而他仿佛也不觉得疼,索性跪伏在地上,半是嚎哭的对雪夜与香儿禀道:“回……二位主子……总、总管他、他遇害了……”
雪夜见那人如此狼狈,已觉得不妙,此时闻言立即从珠帘内走了出来,追问下文。
那人一时没能回答,只低着头悲痛的哭,见雪夜又催问一回,这才强忍悲哀答道:“小的进了客栈,就见总管、老张和小四儿都趴在桌上……背上都中了刀伤,满地血迹……小的就、就报了官,然后才赶回来报信。”
艳阳在一旁都听傻了,李云死了?怎么会?那老乞丐为何要杀他?谋财害命么——然而那老乞丐被打发走,府里怎能不给钱,李云又有几个钱?况那老乞丐据说又病又疯,焉能有本事杀了三个人?
艳阳这边正想着,又见另一家丁跑来报信:“回公主、世子,衙门里请府上的人去一趟。”
“让丁大去吧。”香儿吩咐完毕,又转过头来询问那打探的人,待到问过诸多该问的细节,让那人及众奴仆下去休息后,香儿与雪夜刚回了自己屋里略躺了一刻,就听外面有喧闹、哭泣之声。
雪夜闻声,便叫外面的老妈子进来问话。
“回禀二位主子,素云丫头方才吊死了……”老妈子在门帘外低声禀道。
“什么?”香儿闻言一惊,素云是她的贴身丫鬟,他们休息前素云还伺候着进了屋,这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怎的就吊死了?
想来这素云平日与李云必定暗地里相好,如今恐怕是追随他而去,今日本已够乱的,又无端的来了这么一件事,着实让雪夜与香儿愈加头痛。
因总管横死,一时又找不到称心替代的人,府内大小事务皆由香儿打理。多年来井井有条的柱国府,如今真真可谓是一团乱麻,这边是府衙因查案登门问询府内家丁,那边是阿奴生日打点请香儿示下,这边又有李云、老张、小四、素云等亲朋求问丧事,那边又有府内各处更换过冬用品的登帐琐事,复又有用人调配失当、家丁夜间赌钱、阿奴受凉生病、宫内除旧迎新等诸多事宜,平日皆是主子与总管各自分担的府内琐屑,如今都揽在了香儿身上。况年底军前事务也颇为繁多,雪夜忙于公务难以抽身应对家事,加之那老乞丐杳无踪迹、府衙一时对李云等人的尸首检验无法定论,又让府内奴仆人心惶惶,致使香儿这边也倍感烦躁。
不出几日,香儿便病倒了。此时她已两个月未曾有过月事,早已又怀一胎,愈加不能再过操劳。
这日早晨她正卧病在床,就听门外有人回禀,说府衙的人验出些许漆黑草药,先前论定李云等人死于刀伤恐怕有误,请示能否宽限几日,用以查明草药为何物。
雪夜此时刚穿戴停当尚未去军前,便替香儿回了传话的人,回头见娇妻病容楚楚,心中哪里舍得她再受累,便坐于床前,对她道:“你一人如何能打理府内上下,外面叫的人又嫌不牢靠,请赖总管来,又怕父亲担心,依我看,有一人眼下倒是合适,不如先用他吧。”
“艳阳?”香儿领会雪夜的意思,当即反对,“他比外面找的更加不稳,让他打理府内,与羊送虎口又有何分别?”
雪夜闻言,笑了一笑,对她道:“前日你服了药休息,我让艳阳去了一趟小四和老张家送丧葬钱,又让他去衙门前问话,艳阳皆办得妥帖得当,让他暂时打理总管事务,有何不可?”
“你……你派他做这些事,为何不先与我商量?”香儿蹙眉问道,脸色略带愠气。
雪夜见香儿动气,叹了一声,复又道:“后天就是李云几人的头七,既已决定厚葬他们,吊孝、下葬、安排人手等诸多事宜,公主如何能亲自出面?不如让艳阳先把此事办了,你好生休养,忙过这几天,再寻合适的人担当总管一职。”
香儿心知雪夜说得有理,她如今有孕在身、又劳累生病,到底不能再包揽全部,况下人厚葬,公主与世子太过抛头露面也中就不妥。只是——
“即便让他做此事,他又有何威信立于众人之间?”香儿对雪夜道,“且不说他是戴罪之身,他来府上才几日?如何能够服众?”
雪夜闻言,垂下眼睑,微微一笑,复又道:“我能为将军,他如何不能为总管?”
当日中午,雪夜便叫来艳阳及府中一等奴仆,将艳阳暂理总管一职说与众人。
艳阳听闻,心知雪夜既已如此定了,必不得再推。况他也不想推托此职——这几日香儿操劳生病,他已全部看在眼中,心中不忍不舍与怜惜疼痛,丝毫不比雪夜轻多少,如今好容易有机会为香儿分担一些,何尝不是艳阳心中所盼?
他心知自己是奴,香儿是主;他心知自己是泥淖污秽,香儿是天香水莲;他心知自己这一生,只怕都无法与香儿再续前缘……可是,如今他也能为她分担一些、为她多做一些,他能通过自己,让她过得轻松些、让她少点烦恼……如此恩惠、如此奖赏,即便是要面对众人刁难、面对羞辱鄙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只要能让香儿好,即便让他活活累死,又有何不妥?
况且——艳阳一想到此,心中不免就多了几分自信与欣慰——雪夜任命他,香儿也是知道的,香儿既能同意,可见她也逐渐的信任了他、逐渐减少了一些对他的恨意,能得到香儿的些许原谅,哪怕那原谅不过是秋毫细微,对他而言,却何尝不是莫大的安慰?
当日下午,艳阳据雪夜吩咐,将柱国府西角楼一进门的乐梅厅着手布置为灵堂,又把南角的两处别院四间屋子腾出供吊丧之人休息暂住。灵堂自是有上了年纪的家丁老陈领头安排布置,可南角的两处院子却无人打扫——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艳阳突然“代理”此事,既无正式总管名分,又无威信力度,因而打扫院落的事交代下去,办事的人却只在院子里闲聊嗑瓜子,见艳阳进院来看,也毫无畏惧之意。
此刻院内枯叶满地、屋里灰尘蛛网遍布,艳阳四下看了一番,扭过头来,却见几个家丁、小厮仍没事儿人一般闲聊。他见此情景,一时想去找布置灵堂的家丁老陈来说服,却又怕此番举动愈发惹人轻视,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说道:“诸位兄弟,能否先将庭院清扫一遍,屋内才好摆放器具。”
“要我们做这些干什么,府里大小杂活,不都是你的事儿?”有一家丁驳斥道,稳坐石凳,丝毫不为所动。
“哼,世子只要你‘料理丧事’,余下的……只怕你无权来使唤别人吧?”又有小厮接言道,一针见血点破雪夜所言的漏洞,复又道,“况打扫屋院本就是贱奴所为,你如今来指派别人,果然是想徇私偷懒了!”
艳阳见他使唤不动这些人,只得自己拿了扫帚,提了水桶,一瘸一拐的清扫起来。他后、庭的伤这几日非但未愈,反而因替雪夜奔波而愈加严重,如今又是弯腰又是擦洗,刚结痂的伤口不觉又迸裂,疼得艳阳不觉握紧手中抹布,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得强忍痛楚,跪在地上擦洗屋内青砖地板。
只是过了一阵子,艳阳方才还听背后有嬉笑聊天之声,此刻却忽然戛然而止。他正纳闷是何缘故,就听头顶传来雪夜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艳阳闻言赶忙站起来,因速度太快顿感有些眩晕,同时脸上也因尴尬不觉飞上两团绯红,赶忙对雪夜道:“下奴是……见他们打扫得不干净,这才……自行再清扫一遍。”
雪夜的眼睛打量了艳阳一番,但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上和袖口都沾着灰尘,如此模样,怎能瞒得过他?仿佛此刻的艳阳骤然又牵动了雪夜心中敏感的那一点,让雪夜当即感到一阵愠怒,半是向艳阳半是向一旁恭谨而立的奴仆问道:“他们不听你委派?”
“不是的,”艳阳立刻答道,看了一眼侧旁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几个人,随后对雪夜解释道,“他们已干过一遍,的确是下奴认为不够好,这才返工……求世子明鉴,不要冤枉他们。”
雪夜自然不会信艳阳这番搪塞之言,然而他想到艳阳恐怕是要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心中虽仍有愠怒,但到底并未再说什么,只吩咐其余人随艳阳一同返工重做,这才离了这处院落。
艳阳恭送雪夜离开此地之后,折返回来,见这几个家丁小厮擦洗桌椅门框,心中叹了一声,走上前去,对他们道:“诸位都回去休息吧,这些由下奴来做即可——”他说到这里,见众人未曾动弹,淡淡一笑,复又道,“下奴不会向世子回禀的,这处院子已打扫妥当,天色也晚了,诸位真的不必多做逗留。”
几个家丁小厮闻言,便果真放下了工具离开此地,然而却又有两个家丁及一个小厮仍留在原地清扫,艳阳担心他们是在与他赌气,便上前又道:“你们几位也请回吧,再耽搁一阵,只怕连口热饭也吃不上了。”
两名家丁未曾言语,倒是那小厮对艳阳说了一句:“若李总管在,早命人把桌子支起,把饭菜送来了。”这小厮说到这里,想起平日李云对他们细心体贴的一面,不觉伤感,一边擦着门框,一边就掉下泪来。
艳阳闻言,心头骤然一软,他抿了抿嘴角,随后来到厨房,请厨娘和家丁将团圆桌支在灵堂前的空屋里,随后招呼布置灵堂及清扫庭院的一干人等落座吃饭。刚出锅的热菜也随即从厨房端进来,这些人见此情景,自然均想起李云那体贴的办事习惯,不觉个个黯然神伤,甚至几个小厮和丫鬟早已捧着碗哭了起来。
艳阳站在门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他不知新的总管几时找到、自己要代理到何时,也不知丧事之后还要有什么安排、什么烦恼等着他。
他只想知道,眼下,柱国府的下人们已将要成为一盘散沙,香儿是决计不能再受累的,那么他一个人,如何才能更多的为香儿分担,要香儿满意?如何才能挑起这副担子,不负雪夜指派、不辱雪夜任命?又如何才能……把这一盘散沙及时恢复原状?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
观众啊,我娘看乃的文,一激动把iphone掉水里了,囧。。。她的悲剧给了我莫大的平衡和安慰,既然iphone都落水了,我的U盘,好歹也找到了垫背的
于是半夜幽灵来更文,这章似乎有些流水账,原谅我还活在阴影中,明天将有剽悍男人群殴艳阳,小虐怡情
艳阳遭受围殴辱,雪夜心念愿两全
入夜之后,艳阳本欲回屋歇息,方走到半路回廊时,却见三四个家丁正提着灯站在廊内,原来竟是一直在等他的。
这些家丁借是坞堡旧仆,为首的姓连,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卷账本,在艳阳面前一抖,说道:“喏,今儿是布置灵堂的额外支出,你既是管了此事,字须得你签方可。”
艳阳接过账本,在灯下一看,却见各类布匹、香火、炉灶、茶果点心等,每项均比预计超了一两左右,再把这类零碎头目加起来一算,林林总总竟多了近二十两。艳阳一眼便看出此账有异,但他不知这是李云在任时就惯有的游戏规则,还是今日才有的故意刁难,便向连家丁问道:“连大哥,下奴签了字后,是否就能到账房结算?不必再由公主和世子过目了么?”
“世子早已吩咐,你既管了此事,大小事务皆由你一人过手即可。”连姓家丁说着,从衣袖里掏出签账的细笔及朱砂盒,对艳阳道,“快快签了它,你我都早日歇了,明日一早便能去结钱。”
连家丁口气极为霸道,咄咄逼人,复又有另外三个家丁围着艳阳——这哪里是为艳阳点灯照亮,俨然是帮连家丁助阵威胁。连家丁见艳阳又垂下眼看那账本,心中拿捏一番,自认熟知艳阳是个软弱乖顺的性子,他正是成竹在胸,却见艳阳抬起头来,未接他的笔和朱砂,竟又将账本退还回来。
“下奴不能签,”艳阳对连家丁说道,“此账有异,若要下奴签字,还请诸位先面呈公主与世子。”
“世子要你管事,公主玉体有恙,若能面呈他们,要你又有何用?”连家丁大声斥责道,将账本复又递给艳阳,“快快签了,少与我们废话。”
艳阳看了一眼递过来的账本,但并没有伸手来接。
“若是他事,诸位要下奴做什么,下奴都会照办——然而账房之事不能丝毫马虎,下奴今日不会签,日后也不会签。”艳阳对连家丁及身后三人沉声道,神色严厉认真,少了平日的退让乖顺。
“臭婊、子,竟开始蹬鼻子上脸了!”连家丁破口骂道,将账本摔在艳阳身上,直指他命令道,“老子让你签,你就赶紧签,免得到时候吃苦头!”
艳阳眉头一蹙,直视着几个家丁,他知道这些坞堡旧仆今夜是专门欺负他、找他麻烦的,况又有李云横死,他们心中悲愤,自然也只有拿他出气。他哪里不知这些奴仆的心思?平日里,入夜后,任何大户人家的下人都难免聚众赌钱,如今这几个家丁瞅准了空子来向他要,成功了,恐怕其余人立即就会效仿皆来向他要缘由签账;而若等到败露了,受罚的也只是他一人,恐怕到时也是墙倒众人推,他愈加连句辩白也说不出口。
因此,钱财方面丝毫不得松懈。雪夜看得起他,香儿信任他,才让他来办理此事,若是他第一次就搞砸一切,如何对得起雪夜的信任、又如何能真正为香儿分忧?
想到此处,艳阳叹了一声,对几个家丁道:“这账下奴绝不会签,也恳请诸位不要模仿下奴字迹……公主、世子均见过下奴笔记,不论如何,以公充私之事,下奴绝不会做。”
“娘的,说起来倒一套套的。”连家丁说道,另一家丁见他使了个眼色,当即一脚踢在艳阳的膝盖上,艳阳猝不及防,腿一软便跪在地上。这时,连家丁和另一掌灯家丁便踩住了艳阳的手,连家丁脚下用力拧着艳阳的手背,复又问:“究竟签不签?”
“与他废什么话!”艳阳侧旁的家丁骂道,见艳阳沉默不语,便一脚踢在他的腹部,随后威胁道,“再不签,老子踢断你的命根。”
艳阳闻言抬起头来看着说话这家丁,那日在惩戒室里,轮臂抽打他后、庭的就是此人。他知道此人素来对他毒辣残忍,是众多家丁中最不将他当人看的,然而……皮肉之苦他早已受了太多,再多一些都无妨,而他的底线和原则,却不能多让一步!
他抿了抿嘴角,随后极为沉静且清晰的对那家丁道:“你踢吧。”
“你!”那家丁一怔,本以为以此威胁,足够让身为男人的艳阳感到害怕,却不料他竟说出此话,当下狠了心,走到眼样身后,对着艳阳两腿之间的空当便踢了上去。
艳阳痛得低下头去,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想握紧拳,双手却被踩着。紧接着,暴风骤雨的,那家丁一脚紧接着一脚的踢了上去——只不过他并未踢艳阳的命根,只大力踢踹着艳阳的臀部——艳阳后、庭的伤本来未愈,此刻又被踢踹,如何能忍,外加隐私之处愈加连带疼痛,让他的身子禁不住左右摇晃。复又有另一家丁不断踢踏他的肋骨、胳膊、肩膀等处,也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既发泄心中愤懑,又毫无忌惮欺辱,下手颇重。
“别……别打了,”艳阳忍痛说道,仰头看着几个围殴他的家丁,“下奴有话说……”
连家丁闻言,举手示意踢踏艳阳的两人停止,随后问:“愿签了?”
艳阳低下头忍了片刻,等那最痛楚的感觉略平淡了些,这才抬头继续对几个家丁道:“诸位打也打了,气也消了……但下奴决计不肯签这笔账,若是想打……下奴自然还会领教,但明日向世子回禀时,彼此脸上都不好看……求诸位也为自己想想……”连家丁听到此处,脚下又用了力,艳阳疼得一时未能说话,喘了口气,复又道,“世子若是知道诸位如此敛财,该如何发落,诸位心中也该有个数才好。”
“你敢——”连家丁喝道。
“下奴敢。”艳阳迎着他的目光沉声答道,“诸位若再执意勉强,下奴立即回禀世子。”
夜色又深沉了些,素来极为节省的青青,等到夜色已深到什么都看不见时,这才点起了蜡烛。她这边刚把蜡点上准备着铺床,听得门响,回过头来,见艳阳低垂着眼默默进屋。
他们依然还未说话。
只是如今不再因为彼此尴尬疏远,而是艳阳劳累奔波,即便青青想与他谈开了,也不忍扰他休息。
艳阳沉默无言的走到炕旁为自己倒水喝,在烛灯之下,青青方看到他一身尘土,手上似乎也红了一片。她赶忙叫住他,拉起他的手放在烛下一看,但见艳阳的手背和手指都红肿一片,心下一紧,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碰了一下罢了,”艳阳简短道,随后喝干了杯子里的水,从炕桌的小抽屉里拿出药,复又对青青道,“我出去上些药就回来。”
自艳阳后、庭受伤以来,他从未让青青给上过一次药,其一自然是彼此尴尬难言,其二也怕伤口太过狰狞,吓坏了她这个姑娘家。
然而,艳阳心中虽是这番好意,可青青却另有别的误解。她见今日艳阳情绪愈发低落,又落得满身尘土、手上还蹭了伤,心中阴影又起,忽而又想到艳阳与那些家丁所做苟且之事,方才还因他受伤担忧的心,因自己此番胡思乱想,又失望了起来……难道,她的夫君方才在外又做了那事?或许是的,不然怎会满身尘土,又添新伤?她抬眼看艳阳走出门口,又见他走路比往日愈发一瘸一拐得厉害,不觉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她这夫君……上次因为淫、乱府邸,被拖到惩戒室鞭笞后门,已成了府内下人之间传遍的丑事。可没料到,那地方的伤还没好,他又来第二次?真真是令她失望至极,这些日子的纠结、同情与内疚,果然都是白费了!
想到此处,青青心中立即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怨气横生,索性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先行躺下。
过了许久,她才听到艳阳抹黑进来。下意识的,她担心他看不清屋内是否要磕碰了,然而又立即想起艳阳那些苟且之事,便赌气不管他,只闭着眼默默听得艳阳脱衣上来。
她睁开眼,见他趴着睡觉,怎么看怎么感到绝望,心中实在气闷不过,低声道:“你非做那事不可么?”
艳阳刚趴好身子准备入睡,听耳边飘来这样一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反问:“何事?”
青青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又觉得他是故意装糊涂,便道:“还需我明说么?自然是……那事……”
艳阳这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方才本就因签账一事感到憋闷,如今又见她误解了他,不由得也感到生气,极为冷漠的问了一句:“你把我想得那样下、贱?”
青青闻言,立刻要回应此话,可还未开口,又听艳阳冷淡道:“早些睡吧,有话明日再说。”
然而翌日清晨,在青青还未醒来之前,艳阳就已起身。
其一是因他不愿等青青醒来,也不想与她说话;其二则是想早些去厨房打理,学着李云的样子,为府内下人把一日的伙食都安排停当。也幸而他起得如此早,辰时刚过,就见看门人老刘领着府衙的人找到了他。
原来是仵作终于验出了李云等人茶杯中的残留黑物是什么,案情推理也最终尘埃落定,衙内连夜起草一份验尸稿、一份案情稿,一大早就送来请公主与世子过目。
艳阳拿着两份案稿来到雪夜与香儿屋外,香儿因还在病中尚未起身,雪夜倒已习武回来。他接过艳阳呈上来的两份案稿,先将李云等人尸检看了一番,又将案情推理看了一番,随后问艳阳:“廖大人说这既是最终定案?”
艳阳点头道:“廖大人认定此案过程应当如此,若非多日推敲,他也不敢上报府内——”他说到此处,又将衙内同时呈来的丝帕递交雪夜,“这里便是李总管茶杯内与茶叶混同的茶草,仵作检验多日,方才证实,这便是狗头草无疑。”
雪夜接过艳阳手中的丝帕,拈了些许其中包裹的黑色茶草,在食指上碾碎,复又闻了闻,果然与他行军打仗为士兵疗伤的狗头草无异。
廖大人的案情解释是——李云与老张、小四等人,喝了混入狗头草的茶水,昏厥假死,那老乞丐搜刮了他三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随后又找出李云防身所用的匕首,从他三人背后各捅三刀,再乔装潜逃——雪夜又拿起案稿看了许久,眉头蹙起,思考一个老乞丐如何会随身携带狗头草?
艳阳也在一旁暗自思忖。据他记忆,在老乞丐来的第一日,李云就嫌他浊臭逼人,强迫他洗了澡,按理也当搜了身才对……除非那老乞丐将狗头草预先匿藏……然而,狗头草从何而来?老乞丐……狗头草……艳阳反复的思量这六个字,忽然,仿佛有一盏明灯在脑中亮起。
此草为军中疗伤所用,而那老乞丐身上又皆是刀伤。艳阳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前胸……他沦为军奴时,双臂和前胸都烙了奴隶印记,只因军奴管事的大胡想让艳阳日后出卖色相,方才没有在额头烙印……然而卢孝杰却烙了四处啊,结合青青所说,那额头也被刀片刮花的老乞丐岂不是——
艳阳被这个想法惊得身子一抖,猛然抬起眼来,恰巧与雪夜四目相对。雪夜与艳阳对视片刻,随后,他立即叫来门口两名家丁,对他二人吩咐道:“丁大,你立即去王府询问近况,让赖总管增派守卫,不得放任何生人靠近王府;丁二,你即可去王爷军前,让兵士带路,务必把卢孝杰的尸首从乱坟岗里挖出来!”雪夜吩咐完这二人,复又对艳阳道,“先前那张乞丐画像作废,你立即画一幅卢孝杰的肖像送给廖大人。”
艳阳领命,正欲去画卢孝杰的肖像,忽而又被雪夜叫了回来。
“你不要离开府内,画好之后,我另派人送去。”
艳阳闻言,心下一沉。雪夜何故如此?这些日子以来,负责李云等人的后事及案情禀报,不都是他来办么?难道……因为猜测对方是卢孝杰,雪夜就猜忌他,不再信任他,怕他和卢孝杰有染?
“你不必多心,”雪夜见艳阳怔住了,自然善解人意,便对他解释道,“卢孝杰行踪诡秘,他暗我明,我……不想你也出事。”
艳阳未曾料到雪夜竟是作此考虑,一句“我不想你出事”,区区几个字,却听得他不禁热泪盈眶。雪夜,你不想我出事,是你真的信任了我,是你真的把我当成亲信么?你……是不是也真的原谅了我?我的赎罪,是不是终于可以还了些清白?
他心中即刻感到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暖意,随即对雪夜露出一个动容的微笑,垂首领命,谢了雪夜的恩,这才离开了屋内。
雪夜看着艳阳这一抹多年未曾见过的笑容,也对他微微一笑,可心中,却并非如此明媚。艳阳这一抹笑容,何等冰雪消融,何等欣慰喜悦,雪夜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相信艳阳,这些天有艳阳帮忙,他也感到一切都很顺手,他也知道艳阳真的是在虔诚赎罪,可是……
艳阳在柱国府,没过多久,卢孝杰就死了,紧接着这个九成疑似卢孝杰的人偏偏又来到柱国府。这一切,是巧合么?还是有意安排?
他不愿冤枉、伤害艳阳,但是,他也必须谨小慎微,希望做到两全其美。
因而,雪夜认为十分有必要将艳阳继续留在身边,把艳阳提为代理总管,给艳阳的空间还是很大……不……他不能再让他去干杂活、不能让他四处乱走。他,必须看紧刘艳阳。
作者有话要说:在《雾霭沉沉》里,总希望表现出一个成熟的艳阳,成熟的雪夜,这两个经历沧海桑田的男人,在我的感觉里,应该是有一些变化的,只是不知道大家看到此处,是否觉得失去了原汁原味?
我真的很希望把雪夜的忠厚善良与他的心事矛盾都展现出来,前面大家总说雪夜是无条件的对艳阳好,是圣母,但是看到这里,大家是否明白了一些?
雪夜让艳阳当代理总管,不是完全出于帮忙的考虑,他也有别的思虑、在老乞丐身份没有明朗之前,雪夜就已经想得很长远了,不知这是否能表现雪夜IQ和EQ在五六年间愈发提升呢?
雪夜是善良的,也是矛盾的;艳阳是善良的,也是可怜的。不过大家最近也许能经常看到这么多字的更新,因为这个文上了红字榜,要更1.5万,这1.5万更完,也要告别《雾霭沉沉》了!
【另,谢谢大家对我娘爪机的关心,手机没事。只不过观众的文后来因为突然虐身了小冰,于是她放弃了,观众你不必再有鸭梨了。。。另,如果有谁还知道不虐身的、类似于《三救姻缘》这样的,还请继续推荐,看来遗传基因在这里失效了,俺娘居然不爱看虐文,这一点她太让我失望了。。。】
悲痛刁妇蓄险心,艳阳宽容代求情
既已验尸完毕,李云等人的尸首便也停放回了柱国府的灵堂,只等吊唁完毕即可下葬。
葬礼当日,艳阳一早就做了诸多准备,索性这些家丁也知今日之事关乎柱国府的门面,况也出于尊重逝去的李云等人,皆听命行事。况艳阳为这一天已做了充足打算,从人员调配、来往迎送的大事到香火茶果、休憩饮食的琐屑,他皆安排得井井有条、合情合理,丝毫不亚于李云在世的干练利索,如此妥当,自然也让众人暂且没了挑剔的话。
此时已过了巳时,吊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艳阳忙里忙外,方从隔壁供人休息的屋里打点完茶果出了门,就见青青拎着一盏青花瓷壶进了院内。
他二人还处在冷战时候,特别是艳阳,自那晚青青竟然误会他、把他想得那样不堪之后,他就再没与她说过一句话。况这两日又最是忙乱,他每每天未亮就起身,加之刻意躲避,夫妻二人竟足有两日连面也没见上。
此时院里人多杂乱,艳阳虽看到了青青,也只垂下眼去又要进到内院去。青青哪里没看出他是可以躲避着她?心中不免赌气。她思量着今日艳阳忙里忙外,必定来不及吃口饭、喝口水,这才特意请厨娘盛了些午饭预备的骨头汤给他,又补身子又解渴……她未曾计较他前些日子与家丁又做那些苟且之事,他为何却还反倒赌气起来?难道他不曾有过丝毫心虚,不曾觉得自己错了么?
她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着实又实在无法克制内心对艳阳的关切。许久以来,关心艳阳、照顾艳阳,似乎已成了她不可更改的一种习惯,成了她克制不住的一个“本能”。
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能克服这种“惯性的本能”,只得叹了一声,随着艳阳的身影走到别院内。只见艳阳正在院内与一个小厮说着什么,她自然不好上前打扰,就在拱门旁默默的等,一边等着,一边含着怨气遥望着艳阳。
今日艳阳穿了一件素面月白底滚白边绒束腰窄袖袄,看那半新的缎子面,便知是雪夜赏他的旧衣裳。艳阳本就生得白皙俊美,身条又是高挑纤细的,如今穿了这一身的月白色,不经意间便勾勒出他所有的美感——少了些奴性、多了些风流;少了些苍白,多了些夺目——区区一件新换的衣裳,却不经意间唤起了艳阳压抑了五年之久的那股贵族气质,那种风韵,那种优雅,那种……让青青从未见过的另一番成熟。
她终于知道,当年为什么会有少女宁愿驻足路旁,痴痴等着看艳阳一眼。原来,他真的有如此魅力,真的让她也甘愿化为望夫石,呆呆的看着他不愿挪开视线。
此时艳阳正一手拿着一个本子,一手指着前面的灵堂对小厮吩咐些什么,他不过是信手略指了两处布置,可在青青眼中,却不经意间,多了那么些指点江山的干练气度。
他的神色,那样和善、那样耐心、那样认真。这边刚向小厮说完灵堂要临时变动的布置,那边又有个老妈子来找他问话,他复又那般负责的交代了许多……
自雪夜交代艳阳打理这项事以来,青青因与他磕磕绊绊,从未过问,也从未来看过他。如今遥遥的在这里看着,却不觉已经看得怔了。
这……就是她夫君工作的样子么?
这……竟是她的夫君么?在她的印象里,只有艳阳低眉顺眼的伺候人、逆来顺受的忍受打骂、冷漠黯然的承受屈辱,而这样一个忙碌、认真、严谨的工作模样,让她恍然明白,原来……她的夫君,也有这样雷厉风行的一面;原来,她的夫君,并不只是甘心赎罪、任人欺凌,他也有这样能干的一面。
青青此时心中又多了许多疑惑。
艳阳在柱国府素来是人人唾弃的,她也素来认为,艳阳担当代理丧事一职,想来不能服众。可她却又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来请他示下,听他安排……短短三天,艳阳能做到这个程度,需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
她接着便想起了前天艳阳一身尘土、满面倦容的样子。
难道那日,他真的没有做苟且之事,而是因为初次上任,受了他人的欺辱?若是如此,她岂不彻彻底底的误解了他、玷污了他?那么,也就无怪他这两天躲着她,不理会她——是她那夜赌气的一问,伤了他的心吧。
她正这样恍恍惚惚的想着,就见艳阳已对那老妈子说罢话,朝拱门这边走来。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却都没有开口。
最终,艳阳冷漠的将眸子移开,绕过她就要从拱门出去。这冷漠的回避,犹如针尖一般刺了青青,她赶忙跟着转过身,未来得及开口,先拉住了他的手。
艳阳身子一滞,扭过头来,垂眼看了看她拉着他的手,这才淡淡问道:“何事?”
“我那夜不是有心那么说的,你不要生气了……”青青赶忙解释道,被那冷漠的神色和淡然的语调所扰,她只觉得已寒了夫君的心,先对他道起歉来,早忘了来的初衷是什么。
“只是这事?”艳阳问。
“不……”青青经他一说,方才忆起自己是来做什么,赶忙复又道,“我是怕你顾不及吃喝,带了些骨头汤给你……如今还热着。”
艳阳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青花瓷壶,本想让她暂且进屋里等等,可话未出口,就见一个家丁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对他道:“快去看看吧,老张的婆娘哭得疯了一般,正闹着不休呢。”
艳阳闻言,赶忙跟着家丁来到灵堂,果然见张氏披麻戴孝的,趴在老张的遗体旁又哭又叫,近旁几个小厮和媳妇好容易才把她拉起来。
这样闹腾,让其余吊唁的宾客看了成何体统?艳阳见两个媳妇已经搀起了张氏,便让人把她带到隔壁屋里喝些热茶镇定镇定。却说这张氏本已哭得没了力气,任由两个媳妇搀着走,刚走到门口,恰巧看到艳阳正侧对着她而立。
这一看却了不得,她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更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子力气,竟一瞬间挣开了扶着她的两个媳妇,从腰后变戏法般的抽出一把剪刀,直叫道:“我杀了你这灾星!”
艳阳闻言扭过头,只见张氏拿着剪刀就朝他扑来。他赶忙一闪,躲开了她。可这张氏却不死心,一面叫骂道:“都是你引来了那乞丐,是你害死我夫君!”一面又一扑,举起剪刀就刺。
艳阳本想再躲,却见身后竟站了两个小厮,他若躲开,只怕这张氏收不住手,就要伤到那两个无辜小厮。况这灵堂里的人见张氏突然发了疯,都措手不及,登时乱作一团,艳阳左右两旁都是人,这回不论怎么躲闪都恐怕要伤及无辜。
说时迟那时快,张氏的剪刀已刺向了艳阳。幸而有个媳妇使劲拽了她的衣袖一把,才让她失了准度,又幸而艳阳个子高,没能刺中要害,但那把剪刀到底还是刺进了艳阳的肩膀。那张氏恐怕是一心要杀了艳阳,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竟将那剪刀全部捅入他的肩膀,独留手柄在外。登时,艳阳的衣衫就染红了一片,他也不觉踉跄后退,还好身后两个小厮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人们从一片混乱中回过神来,赶忙将还要撕扯艳阳的张氏扣押住,一面又有几个家丁也帮着扶住艳阳,查看他的伤口。
艳阳忍痛抬起眼来,见灵堂已经混乱,赶忙四下寻找,发现一直帮他打理的家丁老陈就在身旁,便对他道:“快将人都安抚住,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惊扰公主和世子。”
老陈点头应了,赶忙让几个小厮去办,同时与另两个家丁扶着艳阳往门外走。艳阳这时一回头,看到张氏被人扣押着就要捆绑,知道恐怕是要拿她去发落,便对捆着张氏的人说道:“不要捆她。”
那二人一怔,手下凝滞片刻。
“我说你还管她作甚,快进屋去。”老陈对艳阳急急道,但见他伤口出血愈发严重,唯恐刺破什么筋脉要了他的性命。
“不要捆她,”艳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许多,灵堂骤然静了下来,只剩张氏还在哭骂絮叨不停,他痛得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忍着痛对那两个家丁说道,“把她带回屋里,喝茶……压惊,派人守着……不要让她寻短见。”
那两个家丁见艳阳伤重至此,竟还不忘叮咛张氏这些琐事,心中骤然感到不是滋味,自然也不能不听,便暂时给她松了绑,押着她带回房内。
艳阳也被老陈等人带着来到隔壁屋内,外面几个媳妇自然不会让青青进去,把她拉到外面安抚。屋里留了三两家丁一面等郎中赶来,一面准备了热水、剪刀、绷带等物。此时艳阳的伤口流血减少了一些,但他的脸色却已经愈加失去血色,额头上一阵阵的虚汗,连他的鬓角都浸湿了,如此状况,让屋里几个家丁都有些慌乱。
不多时,郎中便匆忙而至。他先用剪刀将艳阳伤处周围的衣料都裁开,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又观了观艳阳气色,眉头一蹙,又把了一回脉,随后说道:“剪刀刺入太深,拔出时必要大量失血,这位小兄弟身体虚弱,还须先备碗参汤才好。”
“不必……”旁人还没应承下来,艳阳就已开口道,“下奴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没怎么吃饭罢了——”他说到此处,对郎中点点头道:“下奴会些内功护体,您只管拔刀便是。”
“这……”郎中踌躇着不敢下手,旁人也劝艳阳须得喝参汤才行,然而艳阳却执意立即拔出剪刀,不肯要参汤,更不肯再让郎中耽误分毫。
郎中见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拿出自己携带的小参片,虽说不如参汤有用,但好歹比没有强。他让艳阳把小参片含在舌下,洗净了手,这才抚住剪刀的手柄,复又对艳阳叮咛道:“若是疼,切莫忍着,只管喊出便是。”
艳阳点了点头,闭上眼,感到肩膀传来一阵锥心之痛。剪刀沾着血迹慢慢抽离,因刺得太深,抽出之时,宛如将他的血肉一并翻卷着带出一般,利刃刮蹭着血肉、抽离着血肉,何等剧痛钻心。早有年轻些的家丁连看都不敢再看,但艳阳却紧咬牙关,闭着眼拼命忍痛,待到剪刀拔出之时,他已痛得头发浸湿,除了最后抽出时痛得闷哼一声,竟未喊出分毫。
约莫午时,雪夜才下朝回府。他刚探了探香儿的病情,就见门外来人,将艳阳被张氏捅伤的事回禀了他二人。
雪夜与香儿自然一惊,此事攸关性命,自然不能依艳阳先前所说。香儿立即命人将张氏看紧,又命小厮去衙门说一声,请廖大人依律法裁决蓄意伤人一事,不得顾念与柱国府有关而法外徇私。香儿这边吩咐此事,雪夜换了衣服后,正要去探望艳阳,可还未动身,却见艳阳已来回禀拜见。
雪夜一见艳阳,果然是脸色苍白如雪,神态也颇为虚弱,便免了他的跪拜之礼,又赐了座,让艳阳与他一并坐在了一张玫瑰桌的两侧。
“你现在感觉如何?”见艳阳拘束的坐在身旁,雪夜开口便关切问询道。
“下奴并无大碍,”艳阳对雪夜道,虚弱的勉强一笑,“只是……裁破了世子赏赐的衣衫,实在可惜。”
雪夜听闻此言,心中不觉抽搐一痛。从何时起,艳阳也像他过去那样爱惜衣衫了?想他昔日为奴,每每受责,须得将衣衫脱了,仿佛那一匹布料,比皮肉还要金贵。那时……艳阳竭尽所能耻笑他,可如今,艳阳却也有了与他类似的境遇。
轮回流转,便是如此真实残酷么?
雪夜叹了一声,对艳阳安慰道:“那乞丐疑似卢孝杰的消息,不胫而走,今日张氏所为,也是悲痛激动,其实与你是不相干的——你……不必介怀。”
雪夜一番话,直指艳阳心中痛处。他闻言垂下眼去,思量半晌,复又抬起眼来,试探的问道:“下奴听闻,您要依法发落她,下奴斗胆问一句……可不可以,将此事算了?”
“不行,”雪夜立即说道,“张氏蓄意伤人,已然触犯律法,况你既为代理总管,自然不可算为奴籍,不论如何此事都不能私自了结。”
“蓄意伤人,最轻也须坐牢多日,府内也不可能再留她。”艳阳对雪夜求情道,“张氏毕竟是个女子,让她坐牢,又逐出府邸,她还有个孩子,日后她该往何处谋生呢?”
雪夜经这一说,方才忆起现在是艳阳帮他打理府内,便说:“此事我正要说,明日你将六十两银子打点给她娘家,让她父兄带着孩子回娘家,用那些钱置办几亩地产吧。”
“您……”艳阳看着对面的雪夜,眉头蹙了起来,“您一定要秉公办事,驱逐她,丝毫不留情面么?”
雪夜未曾料到,艳阳竟能为一个伤他之人如此以德报怨的求情,心中既是惊诧,也有欣慰与理解。他没有说话,只拿起茶碗默默饮茶,诚然他也与艳阳一样,不忍看一个柔弱女子流离失所,可艳阳能够以德报怨,他却断不能法外开恩。
艳阳见雪夜沉默不语,也垂下眼去。他已因自己的罪孽,引卢孝杰进入府内,害死李云等人,如今……他不愿再因此牵连无辜……更何况那张氏年轻守寡、独自带着孩子,坐牢受苦,回了娘家又能有什么好日子?留在府内又能如何呢?像他这样一个加害王爷、加害世子、受千夫所指的罪孽深重之人,尚且得到雪夜宽恕,张氏不过是一时冲动,何故受到如此打击?
艳阳脑中想过种种,叹了一声,也未曾抬眼看着雪夜,只轻声道:“下奴……把您害成那个样子,您都能收留下奴……张氏悲痛激愤,为何您就不能原谅?”他说到此处,这才徐徐抬眼,凝视着雪夜,微微蹙眉,说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话,“难道您当了主子,就忘记为奴的苦衷么?”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欢迎捉虫!
这章的末尾,道出了下章的重要主题——雪夜与艳阳有生以来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心,他二人的角色转换、性格改变、心路历程,的确需要好好的谈一谈——毕竟,艳阳是雪夜的心病;雪夜也是艳阳的心病,是该让他们打开心结的时候了,只有彼此真正了解了对方,才能做到真正的救赎和治愈。
毕竟,雪夜和艳阳,与花霁和花少钦是本质不同的。他二人恩怨太深,而性格又是两个极端,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下一章的谈话写好,我只是按我的角度来写他二人的谈话,希望能让大家感到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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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释前嫌何其难,雪夜艳阳心绪多
艳阳脑中想过种种,叹了一声,也未曾抬眼看着雪夜,只轻声道:“下奴……把您害成那个样子,您都能收留下奴……张氏悲痛激愤,为何您就不能原谅?”他说到此处,这才徐徐抬眼,凝视着雪夜,微微蹙眉,说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话,“难道您当了主子,就忘记为奴的苦衷么?”
雪夜闻言,眉头一蹙,抬起眼来看向艳阳;艳阳见雪夜看他,便垂下眼去,嘴角微微轻抿,似有后悔直言之意。
屋中静默了一阵。
随着静默的分秒推移,艳阳心中的不安点滴增加。他怎么忽然失控了?怎么会……问出如此放肆的问题?雪夜受了这么许多年的苦,岂是能说忘就忘的?他问出这一问,岂非刻薄无礼,与往他人伤口撒盐的行径,又有何不同……
他心中如此想着,愈加感到不安,又见雪夜似乎要开口,便赶在他说话之前,赶忙跪在地上向他道歉:“下奴愚笨放肆,下奴该死……求世子责罚。”
雪夜目光一紧,轻叹一声,起身弯腰,轻轻碰了艳阳的胳膊一下,示意他起来。然而,艳阳却依然跪地未动,反倒又道了一回歉,这般乖顺奴性,让雪夜心中又叹一声,他的手微一用力,似而略带些强迫般的,将艳阳扶了起来。他与艳阳对视,可艳阳却低垂眼睑,微微侧过脸去,似有无颜愧对之意。他见状便也移开目光,凝视着屋外景致,沉默片刻,方才低沉且淡然的道了一句:“为奴苦衷,我……不曾忘,也能体谅……”
艳阳略扭了头,看着雪夜的侧脸,未曾应答,只听雪夜继而续说道:“然而,律法为上、法不容情。今日我若因恻隐仁义,纵容一名张氏逃脱法网;日后又有多少‘张氏’,又有多少苦衷?若人人都因情徇私,律法无效、民心散乱,最后必然是民将不民、国将不国,到那时,江山又如何能够稳固?”雪夜说到此处,扭头看着艳阳,剑眉肃穆、星目凝重、神情庄严,继而沉声道,“柱国府既是王室府邸,岂不更要做出表率,执法从严,若我有丝毫宽贷……面对天下舆论,柱国府如何服众,王室如何服众,萧氏江山又如何服众?”
雪夜这一番话,听得艳阳心中既是惊诧、又不觉感慨、更不由肃然起敬。时至今日,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真真正正的,看清了他与雪夜最本质的区别——他,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大多时候,着眼不过是细枝末节的微小部分,他常常只看眼前,即便看得长远,也只看到与自身和周围人相关的事情;可雪夜的目光,却那样长远、那样宽阔、那样深刻,雪夜关心的是王室之表率、江山之稳固、民心之所向——是啊,如此心胸、如此思索,才是一个真正世子所作所为……艳阳回顾他当假世子的情形,与如今的雪夜相比,愈加卑鄙猥琐、跳梁小丑。
他反省至此,对雪夜淡淡浅笑,继而答道:“世子果然看得深远,下奴目光短浅,没能想这多……”
雪夜见他如此说,嘴角微扬,略带了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也柔和了些,对他道:“不,善良仁义,不可称为目光短浅。”
善良仁义。这是雪夜对他的评价么?艳阳眉头一蹙,眸子骤然黯淡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世子切莫如此说,下奴……下奴歹毒卑贱,配不上这四个字。”
雪夜听得艳阳那“歹毒卑贱”的自称,心下不觉沉重了几分,对他纠正道:“这四个字,你配之无愧。”
“不!”艳阳不觉提高了声音,断然拒绝了雪夜这番赞扬,雪夜的赞扬,在他听来,却那样刺耳、那样痛楚、那样不能承受,他决然不能认可、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美德,“世子,求您……不要……下奴对您、对王爷,都已是罪孽滔天,下奴不配任何称赞,求您……”他说到此处,已是愧对万分、悲从中来,声音也不觉颤抖了些许,“求您不要让下奴玷污了美誉。”
面对艳阳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雪夜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理解。当年,在他还是奴隶的时候,卑微草芥,也不敢、不愿承受任何美誉,他也自卑过,那种认为自己配不上世间美好的绝望、自轻,他何尝没有体会?况且艳阳经历人生如此的大起大落,从最初军营相见的极端麻木,到如今主动要求受苦受罪,没有折磨仿佛就良心难安的情形,只怕艳阳已患上了心病……艳阳难道不想得到原谅、不想过好日子么?雪夜相信,在艳阳的心中依然是存了如此愿望的,只是如今他心病沉重,方才陷入苦与乐的夹缝与矛盾之中,走不出、也回不去……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雪夜静静聆听完艳阳那一番话后,心下思忖良久,这才对他道:“艳阳,你已经脱胎换骨……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五年的惩罚,已经足够了——”雪夜说到这里,顿了片刻,若他前半段话是肺腑之言,后半段话,纵然是对艳阳的安慰,却并非全部属实,“——自你来到府里,我就早已原谅了你的过往,那些恩怨自然也一笔勾销了。”
“原谅”二字从雪夜口中说出,艳阳听来,身子微微一震,猛地抬起眼来凝视着他。
雪夜……原谅他了?他亲口说的原谅,亲口说的勾销恩怨么?
他等这两个字,等得多么辛苦、等得多么漫长。他日日夜夜,都期盼雪夜的原谅;他时时刻刻,都为雪夜的宽容与信任感恩;他以为此刻终于梦寐以求的听到这两个字,终于能够释怀,可是……释怀的喜悦,只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新的沉重却又涌上心头。
艳阳的目光闪过欣喜与微笑,随即又慢慢黯淡下来。他垂下眼睛,思忖半晌,复又抬起眼,直视着雪夜的目光,徐徐跪了下来,也不要雪夜扶起他,只仰头问道:“下奴……有一些话想说,求世子容禀。”
“好。”雪夜点头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艳阳见他应允,眉头蹙了蹙,下意识的轻咬了咬下唇,又思来想去了一回,这才对雪夜坦言道:“实不相瞒,那日您在王府撞见下奴与小公子在一起后,下奴就已知晓……您暗中派了高人跟踪下奴,下奴知道,您既为人父,是要确系小公子的安危;其后,您将下奴带入府内,赐下奴贴身伺候,又赐代理总管一职……想必,您是因担心下奴贼心不死,又怕与卢孝杰勾结,方才牢牢控于身边,严加看管……”艳阳说到此处,抬起眼来,与雪夜四目相对,声音平静的继而道,“下奴是犯过罪的人,自知须倍受惩戒,您对下奴戒备也好、猜忌也罢,都是下奴罪有应得——下奴本不该如此问——可如今,下奴只想斗胆问您……您,是否真的原谅了下奴?若您仍心存芥蒂,那下奴要如何……才能真正重新为人、与过去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