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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木槿嫣然》》 · 木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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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无嫣心虚地安静下来,正襟危坐。

“呃……嫣儿你很紧张?”

“紧张?看玩笑,我一代妖女,沉鱼落雁风华绝代,为抢个亲紧张?又不是第一次,我紧张啥?”

“……是第一次,别装了。”

“………………”

等紧张劲过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比巨大的无聊。事实证明,蹲点搞埋伏什么的,很痛苦,于是无嫣决定回林宫锦坛后就给那帮子干这事的人加薪,一定加薪!

楼下酒杯交错,美食香飘四溢。翘着二郎腿的无嫣再也受不来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她开始在身上绯红的袍子里努力翻找。

“我说你动静小点,幸好楼下吵得很。”明夜看了她眼后,不解道,“你这是干嘛?搔首弄姿?”

“……”不理他,无嫣从身上翻出一堆瓶瓶罐罐。

“你到底在干什么?”

“……”继续无视,无嫣依然奋力地继续翻啊继续翻。

“我说你倒是回个话啊!”明夜爆发。

“……”等房顶多出一堆堆瓶子罐子袋子后,放弃,无嫣无力地两眼一翻,怒吼,“谁动了我的瓜子!!”

“……”

……

嘴馋还是可以忍受的,可是肚子饿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无嫣有气无力地趴在屋顶上,无奈地顺手戳戳旁边人的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小夜夜,我饿,好饿~~!”

“……”明夜无语,眼角抽抽,“得,小爷给你去找吃的。女人真麻烦。”

“嗯!小夜夜最最好了~!”搂着他的脖子,无嫣大方地送出一个响亮的大啵。

“!!!”明夜瞬时捂着脸,顶着个番茄脸,怒视无嫣,一根指着她的食指抖啊抖。

最后明夜败北,落荒而逃。

“呵呵。”别看这孩子平日风情万种,其实一到关键时刻就落跑。无嫣看着他的背影傻笑了会,然后把那些瓶瓶罐罐放回衣衫里。

……可是,很严重问题发生了。真的,发生了。

拜堂快开始了,可明夜一去无影踪,连根猫毛都没看到!不会让她一个人去抢亲吧?!虽然下面还有托,可是他们万一失手,自己被那群武林恐怖分子结果了可怎么办?

主要是被尹莫言本人亲自给结果了怎么办……

“死明夜去哪了啊!不是迷路了吧?!”无嫣在心里暗暗吼道。

只见楼下的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徐徐而入,纵然隔着喜帕,也不影响那人散发出国色天香的气质。好吧,豁出去了!无嫣开始努力的搬运莫言家屋顶的瓦片!没错,她就是打算从天而降,可是……他家的瓦好重……

“一拜天地!”

呃,真么快啊这么快!晕,还差一点点……这破瓦咋这重呢!!

“二拜高堂!”

终于、终于好了,无嫣泪飚!

行完礼后,无嫣发现尹莫言身形轻微顿了顿,眉宇不可察觉地皱了皱,而且她还捕捉到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悦。哼哼,她就知道这腹黑男死要面子,装什么装,本妖女现在就来解救他了,哦呵呵呵~~!

“夫妻……”

“啊!”新娘发出一声尖叫,尹莫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方才,无嫣放出第一片落雨飞叶,准确无误的划破新娘的腰上的锦缎,任紫落的外袍立刻散开。

第二片落雨飞叶,掀开任紫落的盖头,哼哼,她看你们还怎么用喜称挑起喜帕——称心如意!

第三片落雨飞叶被尹莫言出手截了下来,皱着眉头,不语。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有人开始咆哮。

无嫣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然后,她整整妆容,从扒好的洞里直接跳了下去。

一女子身着流光锦衣,华丽绝艳,从天而降,飘然而落,宛若天人。女子神色淡然,美目盈盈,嘴角含笑,倾城绝色,天人之姿,全场人不禁屏息。若不是新娘在场,女子一身绯色华服,流光溢彩,更像是今夜的新娘。

“本宫乃林宫锦坛宫主木槿。”无嫣落在高堂的红木太师桌上,神情倨傲,睥睨众人,“今夜造访,只为一人。”

“大胆妖女!慕林山庄岂容你这妖人撒野!”传说中的炮灰吼叫。

“呵呵,本宫无意伤人,抢亲而已。”无嫣捻指轻笑,瞬时厅内顿时幽兰飘香,众人开始神情恍惚。同时,无嫣注意到她担心的几位前辈高手,早已被那三个托灌得晕乎乎的,现在很配合地也恍惚了过去。

“一点幽兰香,不成敬意。”

“林宫锦坛‘幽兰香’果然名不虚传。”莫言提真气稳住身形,微笑道。

唉,现在还要把表面功夫做足,真是服了他了。无嫣在心中抚额叹息。

“妖女!”见无嫣扰乱婚礼,任紫落硬撑着软弱的身子,瞪着眸子怒道。

“任蝎子,”一跃而下,无嫣落在任紫落面前,特仙子地对着她俊俏的脸比划着落雨飞叶,妖娆浅笑,“我们上次的帐还没算清呢。”

“你、你想干什么!”见她惊恐的表情,无嫣很是受用。

“你说呢~~?”把玩着手中锋利的落雨飞叶,无嫣故意《奇》拖长语调,玩味地《书》抬起眸子,笑意《网》更深。

“槿儿不可!”见状,莫言强行运气,瞬时挡在无嫣和任紫落之间。

“言哥哥……”任紫落楚楚可怜又很是激动地呼唤。

又是一个爱演的主儿,无嫣叹息。

“槿……!”尹莫言皱眉,眼里却是毫无怒意,然而他话说了一半却突兀地没了下文。

“嘣!”木棒敲击钝物的闷响。

突然的变故,真突然。

这……无嫣郁卒,她还准备来场精彩绝伦的对白,提升一下妖女魅力的,唉!

“……”无语地瞪着敲晕尹莫言的明夜,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偏要出来煞风景!

“这不就结了。”明夜撇撇嘴,很是不以为意的咕哝道,然后他又顺手敲晕了挣扎着的任紫落。

“他,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不理他,无嫣继续演,转身搂住尹莫言的腰身,对众人笑道。

语毕,她就和明夜一起从大门飞身而出,快如疾风。

“你第三招真狠。”怀里的人虚弱地说道。

“哼,心疼了啊。”无嫣不悦地瞥了莫言一眼。

“槿儿吃醋了……”莫言在清晰地说完这五个字后,很理所当然地昏了过去。

………………

咱帅啊,很帅啊!

很多年后,无嫣还是依旧对抢了慕林山庄庄主的亲这件事情感到自豪,可是明夜却拿接下来的事情鄙视她讥讽她嘲笑她。因为——

“喂喂喂!小夜夜,快来帮帮我啦!!好重……”无嫣欲哭无泪,晕死!书上描述的唯美情节都是骗人的!骗人的!无嫣觉得她的手都快断掉了……

“哼!”明夜不理她,继续用轻功赶路。

“好明夜~~小夜夜~~好夜儿~~~!”

“……”

“明夜!你个死猫!你到底帮不帮我啊————!!!”怒意四起,杀意弥漫。

“……帮。”

于是,天下第一庄主尹莫言很不雅地被第一杀手门主明夜当麻布袋子一样地抗在肩上,第一妖女紧跟其后,直奔南安城外,场景很是壮观,很有留念价值。

无慎准备的马车已经等在城外了,马儿很有灵性,感到是她们,便哼哼粗气,刨了刨蹄子。然后,莫言被明夜很粗鲁地塞进了马车。

“我说你温柔点!”

“对情敌温柔,就是对自己残忍!”明夜理直气壮。

“……”

明夜驾车,无嫣坐在马车里搂着尹莫言,兴奋又紧张。

良久,车速慢了下来,无嫣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看来那三只小托把后事料理得不错,刚刚一放下了心,她的瞌睡就来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足地看着怀里那人安静的睡颜,无嫣伸手摸摸,真实的触感很让她很心安。

莫言,这次我可是连抢亲都干了,别在离开我了。因为下次,我真的不知道还没有勇气再继续追着你跑了。

想想自己这情况是不是一直在单恋呢,上次可是被他耍得很惨。

“哼哼。”微微愠怒,无嫣嘟着嘴,顺手在他的俊脸上狠狠揪了一把。

尹莫言,你若是在负我,我就…我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绝不再给你半分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莫言这孩子为了设计嫣儿光明正大地来抢亲,演得可真卖力啊卖力~~~

下次更新时间:本周六,11:30左右,嘿嘿

31

31、隐世而居 ...

马车停下来时,天刚微微亮。

离南安已经有一段距离,无嫣脱掉华服,换上普通的衣服。昨天为了制造效果,她和明夜的衣服,都是在林宫锦坛精心挑选的华服。当时波及面之广,就差点没把她娘亲的嫁衣翻出来。

在溪水边洗净昨日涂上的胭脂、勾勒的图腾,无嫣心里虽有些不舍这么好看精致的装束,可是很不方便也很不舒服。洗净铅华,无嫣对水中笑靥如花的人很是满意。这模样不似妆后那般艳丽,更是木槿花一样素美且充满生机,果然是人如其名。无嫣自恋地欣赏一番后,才恋恋不舍地飘回到马车边。

“……”明夜闷闷得生火。他已经洗漱完毕,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紫,赶了一夜的车,一刻都没休息。

“要不休息一下?我来吧。”无嫣走到他身边轻道。

“……”闻此,明夜很干净利落地把生火的活丢给了她,然后走到马车边坐下,靠着车轮小憩养神。

他吃醋了,无嫣知道的。

有些事情,她宁愿装傻,也不愿面对,所以她不能,也不会挑明说她知道。其实,无嫣觉得她这个人完全没什么优点,自私、胆小、懦弱,总是仗着身边人的宠爱为所欲为,仗着妖女的虚名张牙舞爪。

……会不会有一天众叛亲离咧?无嫣突然想。

呃,打了个寒颤,这事……以后再议吧。

渐渐起雾了,林子里如仙境一般,只是有点凉意。无嫣起身回到马车里,莫言还没醒,这个,醒了还指不定怎么样。给他仔细掩好被角,拨了拨他额前散落的发,无嫣抱着床毯子下车给明夜盖上,然后继续拨弄着火堆,发呆。

发着发着,无嫣就笑了起来。

“小槿,你笑什么?”清脆的声音,软软地从马车那边传来。

“呃……”无嫣侧脸望着来人,只见毯子托在地上,那人衣衫松垮,领口半解,露出白嫩的香肩。略带迷糊的声音,边走边揉着松惺的睡眼,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言?”

“嗯……”那人打了个哈欠,亲昵在无嫣身边坐下,然后自然地把头靠在无嫣肩上,“有小槿在,小言再睡会。”

“呃!?别、别睡!”无嫣惊醒,抓着莫言的肩膀一阵摇晃,“喂喂,你耍我呢?!尹莫言!!……你、你当真是小言啊?”

“呜呜,小槿,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莫言水灵灵的大眼里全是委屈,“抓得好紧,小言,疼。”

“啊,对、对不起!”看他这个样子,无嫣连忙松手,警戒着鼻血喷涌。奇怪了,他怎么又变回小言了,难道是明夜那棒子敲的?

呃……算明夜这回做了件好事,嘿嘿!

“这是哪?”小言很疑惑地打量四周,“我们不是在屋里吗,屋子呢?”

“……”无嫣惊讶,难道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古墓,“这个……古墓里闷,小槿带小言出来玩。”

“真的?!”莫言惊喜,眸子里亮亮的都是纯真的笑意。

“嗯!”无嫣用力点了点头,很是诚恳。

“……”垂眸,莫言发现自己红色的衣服,歪着脑袋问,“为什么小言穿红色的衣服?”

“呃……”晕,无嫣抽了抽:总不能说你刚刚正拜堂,我直接把你劫了吧?于是她说,“红色好看~!小槿最喜欢红色了!”

“那,小槿为什么不穿红色呢?”好奇宝宝盯着无嫣亚麻色的布衣,继续发问。

“……呃,因为没小言穿得好看,小槿就不穿红色了!”

“那、那在古墓里我们都穿白衣服,是小言穿白衣不好看?”好奇宝宝更加霹雳无敌地发问。无嫣抓狂,这、这、这算是算起旧账了么?!

“不不不!怎么可能?!小言最最最漂亮了!穿什么都漂亮!!天下第一漂亮!”无嫣疯狂地摇头,极力否定他妄自菲薄。

“呵呵。”看着无嫣的糗样,莫言乐呵呵地露出了一个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倾城笑容。

“……”

原来,原来自己被一个傻子吃得死死的……悲哀啊!无嫣仰天长叹。

………………

对于一次面对四个神色各异的男人,无嫣表示压力很大。幸好她的小言是站在她这一边的,算是给她的一点安慰。

“哼,傻子。”明夜瞪着莫言,鄙夷道。

“明夜!”无嫣拔高声音,恶狠狠吼道。

“吼什么吼,吼什么吼!”明夜捂着耳朵,很是委屈,“小爷又不是聋子!”

“……”无视两人对峙,无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抢亲可以,成亲不行。”

“为什么?!人都给我抢回来了,师兄你教过我做人要有责任感,我确定肯定一定要对他负责不是?”无嫣据理力争。

“小嫣儿啊,我也觉得这个要求太突然了。”凤楠看着青筋直跳的无慎,适时候地插嘴道,“当初说好只是蓄意报复的,怎么就弄假成真了。”

“有什么突然的!我都追了他十多年,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怎么磨叽了?”

“……”闻言,凤楠看了眼埋头啃着金乳酥的莫言,用眼神询问:你确定这样是修成正果?

按就坐顺序而言,应该是她左手边的那人发言了,可无嫣居然没有看他的勇气。叶翠斋雅间里,一分一秒都被无限延长,无嫣坐立不安地等着,像是正接受审判一样。

片刻,等不到他开口说话,却等到了桌椅移动的声音。振月起身离开,“我忽然有些不舒服,先回屋休息。”

“还好吧?”凤楠拦住他,皱眉道,“脸色很不好。”

“无碍。休息下便好。”振月摇摇头,淡道。

无嫣垂着头,听到他的脚步声,忍了又忍,她终是抬眼悄悄看他。门外振月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他着侧脸,在门关上前,竟再也没往屋里看一眼。

“总、总之,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片刻,无嫣拍板定音,声音愤愤,居然有了种破罐子破破摔的意味。

“不可理喻!”明夜霍然站起,拂袖离开。

“……”冷冷地盯了无嫣半晌,无慎也起身离开。

“我也该走了。”见状,凤楠不欲多留,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莫言,对无嫣道,“你好自为之。”

一圈人走空了,无嫣呆愣地坐着,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一只温热的手悄悄握住她的,很紧。知他这是担心,无嫣摇了摇头,“没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闻言,莫言弯起眼睛,咧开嘴笑。

这笑容看得无嫣恍惚,失神喃喃道,“……只要这样就好。”

其他的,不想了,不想了……

“小槿。”改成双手握住无嫣,莫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他们坏,小槿不在意。小言,陪小槿,一直。”

“嗯。”柔柔笑起来,无嫣伸手抹掉他嘴边的碎屑。

“那,我们出去玩儿吧!”

“好。”

两人手牵手准备出门,他们一行人身在景州,是去往曲径镇必经的城池。这里虽不比南安繁华,却胜在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眼下是初夏,无嫣盘算着他们去湖边泛舟赏荷,景州多湖,莲花成片,比别处更为壮观。

无嫣和莫言并肩穿过庭院,微风徐徐,柔情蜜意,难得的安逸时光。无嫣忽然停下不走了,莫言回身奇怪地看着她。

“沾到叶子了。”将他发间的绿叶取下,无嫣看着他傻笑的模样,一阵无奈。

两人贴得很近,莫言伸手一捞,便将无嫣揽入怀中。贴着他精壮温暖的胸膛,无嫣一时无措,耳廓红透了,“莫言!”

“呵呵,小槿,害羞了。”他笑得很爽朗,似乎这般亲昵的举动并不羞人。俯身吻了吻她红透了的耳尖,结果一吻下去更红了。莫言像是找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又朝着她的脸颊亲了口,果不其然,那张俊俏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会变红!小槿,好漂亮。”

见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唇上,似乎要一口咬下来,无嫣赶忙推了他一把。一句“注意,要矜持”还没说出口,她便看到远处柳树下,白振月垂手静静望着他俩,眼里乘着的一弯清辉,慢慢碎成零星,摇摇欲坠。

“小言,你等等,我过去一下就回来。”

“……”莫言有些不情愿地放手,嘟着嘴,“那,小槿,快点。”

点了点头,无嫣转身朝振月走去。

见她走过来,振月墨色浓郁的眼中,缓缓升起一抹温情。

“刚才不舒服,怎么不回房休息?站在湖边吹风,能舒服得起来么。”一到他面前,无嫣自发自动地变得啰嗦。

“无碍。”

“又是无碍?!”无嫣气馁地提高声音。

“呃……过会就回去。”振月望着她,郑重道,“不会病的,我保证。”

“将军说的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可别失信于人啊。”不相信地眯了眯眼,无嫣犹疑道。

“嗯。”摸了摸鼻子,振月笑得很腼腆。

两人各自垂着脑袋站了会,最后,振月望着远方,轻道,“他,是你的选择?”

“……”良久,无嫣低声应道,“嗯。他是我最初的选择,既然我也是他的选择,我们为何不在一起。振月,你知道,我怕麻烦和纠结。”

“你……爱他?”他的声音很轻,似是飘散在空中的羽毛,柔弱飘渺。

无嫣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重重地点了点。她心中藏了秘密,不敢看他。也正是因为不敢,她没有看到振月正专注地望着她,眼神深情缱绻,却哀伤寂寥,仿佛一碰就碎。良久,他用唇形默默道,“……那我呢?”

沉默,不知是她给的回答,还是他心中已明了的答案。

掩去眼中全部情愫,振月后退了步,轻咳一声,“快走吧,不然他该扑过来了。”

闻言,无嫣顺着他的目光回身望去,看到莫言虽是乖乖站在桥上,却一脸戒备,生怕这边出了什么不能掌控的状况。

噗嗤一笑,无嫣恢复眉宇间的明朗,振月垂头看她,静静露出抹安心的笑意。

“那我过去了。”

“嗯。”振月颔首,见她走了几步,不由出声唤她,“嫣儿。”

“什么?”几乎是同时,无嫣就回头看他。

振月直视远处的莫言,眼神略微闪烁,斟酌道,“他,总不会这样一辈子。”

“……”明了他话中有话,无嫣眼睫颤了颤,咧开嘴对他笑,“放心,本姑娘医术问鼎天下,区区一点小病怎会放在眼里!”

她如此聪慧,他提点至此已是足够。振月笑笑,轻得像是落到地上的尘埃。

“你不回去?风吹多了,会伤身子的。”

“过会就回去。”那句撒娇般的“无碍”,他怕是再也说不出口了。隐去面上的苦涩,振月偏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静默不语。

快走到莫言身边时,无嫣回头遥遥望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定格成了永恒的瞬间,苍穹湛蓝,碧柳如玉,那人一身白衣,临湖而立,飘然若仙,这毫无瑕疵的画卷淋漓尽致地诠释了“美”一字的意境。

无嫣看得一阵恍惚,竟不知是他不经意走入了画中,还是这景致因他成了画。

………………

不后悔做出和莫言在一起的决定,只是,无嫣没有料想到这个决定居然会让众人一一离她而去。是她以一种近乎执拗地态度将他们逼离身旁的,无嫣明了,却只能苦笑。

不愿意再听取别人的意见,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幸福。她和莫言,真的折腾了很久。但是,扪心自问,自从再次遇见他,无嫣便对自己的感情有所保留。过去的种种,她记得不太清晰,只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印在灵魂深处,不肯消褪。

既然自己无法对别人纯粹,又何以要求别人对自己纯粹?

深知对他的保留,无嫣需要时间,需要用时间去鉴证他的真心,那样才能完全交付自己。对于以前的种种,她不想问了。知道如何,不知道亦如何?只要他现在对她一心一意,不就可以了吗?既然他向她迈出一步,即使不敢走完剩下的距离,但无嫣自问,她还是能走出与他对等的那一步。

既然他愿意被抢,那她就去抢了。骂名什么的,她从不放在心上,亦然从不在乎。

“你也要走了?”无嫣端着药盅,望着眼前低头不语的人。

“唔,玄阴门传讯。毕竟这次离开得太久了。”明夜不安地绞着袖子。

“……”无嫣神色平平地望着他。

“别啊,你别这样看着小爷啊,看得爷难受!”

“你走吧。”吸口气,无嫣摆出一个客套端庄的笑容,“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看着她与自己擦身而过,明夜猛然回身,“你……你会带着他回林宫锦坛吗?”

无嫣背对着他,不言不语。

“那,你会想我吗?”顿了顿,明夜苦涩道,“哪怕一点点?”

“会。”无嫣回眸,明晃晃地笑意纯净无比,“没了你,谁还无条件陪我到处玩儿啊?一拍即合的玩伴可不好找!”

“玩伴……”片刻,明夜愤愤地啧了声,“也好!总比路人甲来得靠谱!”

推门进屋,无嫣好笑地摇了摇头,她身后的明夜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叶翠斋的院落中。前段时日,凤楠和振月启程回麟城复命,无慎的行踪一向是她不了解的,不过这次,大约被她的任性气得不轻。

31、隐世而居 ...

“莫言,喝药了。”

“唔。”房中人坐在书桌前,双目清明,却孩子气地扁着嘴,痛苦道,“苦。”

“良药苦口。”无嫣利落将药盅的汤药倒入碗中,然后递到他面前。

“……”盯着眼前浓稠得跟墨汁一样的不明液体,莫言的脸算是彻底黑了。

被这样的“良药”日夜调养着,在严重的傻子都能被她治好了。莫言端着药汤,苦大仇深地想自己这算不算是报应?视死如归地一口灌下,闭着眼好一阵才压下心口的腥味,他才忍住没把胆汁吐出来的冲动。

无嫣在一边似笑非笑,后来忍笑忍得太辛苦,便沉了声音思量道,“用了这么久的药了,莫言的病也该好了。”

闻言,莫言如获大赦,连连点头。

“等你彻底好全了,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去见我爹爹,去林宫锦坛,去见识我所有的秘密和责任,我愿意在你面前形同白纸,毫无保留。无嫣歪着脑袋看着莫言笑,眼中漾着满满的柔情和憧憬。

只要他在就好,只要他在,她便不是一无所有,不是孤身一人。只要给她幸福的机会,她便绝不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无嫣的心理挺复杂的,好好把握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嘿嘿嘿~~~

32

32、【番外】莫言 ...

得知槿儿忘记十四岁以前的回忆的时候,我庆幸又落寞。

庆幸,是因为她不记得我欺负她,甚至把她赶出慕林山庄,让她在流落在外;落寞,是因为她的世界里不再只有我一人,不在像以前那样只看着我一人。

很长时间,我都没有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因为,那时候,我察觉到的只有恨意。

我十岁那年,槿儿七岁。父亲抱她回山庄,我记得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露在斗篷外面,那般灵秀。

可是很快,我就很讨厌她了,因为我嫉妒。

我的父亲,尹奕阳,是个不苟言笑的英挺男子,剑眉星目,英武俊美,冷静从容,建立天下第一庄慕林山庄,万贯家财却只有我母亲一妻。在我心里,父亲是完人。即使他对我的要求再苛刻再严格,我都毫无怨言。出类拔萃,也只为他能多看我一眼。

她却不一样。

明明懒得和猪一样,不愿起床、不愿练功,每天毛手毛脚惹出麻烦不断,可父亲却对她疼爱有加,如获至宝。看着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父亲的注视和笑容时,我嫉妒,我怨恨。

父亲宠槿儿是全庄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天下却没人知,武林中人不知道慕林山庄有个叫“木槿”的女孩。

全庄上下,我是唯一和她年纪相仿的人,她也十分喜欢粘着我。而我,只觉得烦,很烦。我练剑,她坐在树下看着我傻笑,结果被树上毛虫吓得哇哇大叫;我读书,她趴在窗外偷听,结果被夫子抓住不得不一起读;我吃饭,她在旁边夹菜,夹的都是我不喜欢吃的,还硬是让我不要挑食;我睡觉,她趴在床沿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迷迷糊糊醒来我被她下出一身冷汗,当然,最后她被侍女无情揪走……

于是,我憔悴了。

终有一天,我爆发,结果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父亲看到。他罚我跪了一夜祠堂,母亲心疼得在门外守了一夜、求了一夜。我怀疑那死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从那天开始,我完完全全地讨厌她。

表面上,我对她微笑、对她温柔,可是暗地里,却邪恶地想办法整她。很多年后,她说我是不折不扣的腹黑男,回想起来,大约就是那个时候练就的吧。

腹黑,从娃娃抓起……

她真的很呆很笨很迟钝,每次我整她,她都察觉不了,还总是一副很苦恼很埋怨自己的样子。我一面安慰她,一面偷笑,偷得很安心,笑得很开心。

我十一岁,她八岁。

十一岁生辰,举庄庆祝,很多武林人士纷纷到访祝贺,我很开心,而且她那天也不知道发了什么善心一天都没有纠缠我。不过,她有送我礼物。那是在我生辰的头晚,她送了我一些种子。她说只有这些是她自己的,不是慕林山庄的东西。那时,我并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而那些种子也随手不知道放在了哪里。很多年后,我惊讶地发现慕林山庄多了片花园,原来是多事的侍女取了种子交给花农种在了后院。直到那些种子成树开花,我才知道那些种子是她从她家带来的唯一东西,而那种子是木槿,她的名字。另外,那片花园被我圈起来,起名“念槿园”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她生辰,悄无声息,只有她身边的侍女杂役记得,默默地为她庆祝。可还有一个人也记得,那便是我的父亲。为了带她游湖,父亲那天很早归家。要知道,父亲平日里可是连娘亲都很少陪伴的!那次我和他们一起去的,虽是她的要求,却还是没能浇灭我和父亲一起出行的喜悦。但是这喜悦,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父亲是在待她太好了,没理由得好!就是那种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溺!明明我才是父亲的孩子,看着那温情的一幕幕,我羡慕又嫉妒!于是,我面表上待她更温柔更谦和,暗地里却整她更不心软、不留情!

我十二岁,她九岁。

日子如流水,过得很快,我发现在欺负她的日子里,我过得很充实很快乐。不久,府里多了一个女孩,任紫落。她的姨娘是母亲的远亲,她是现在绸缎庄庄主的掌上明珠,不过这都不关我的事。

那段时日,我变本加厉地欺负木槿,她也有反击,但在拆穿她的反击后,我会获得更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至于,任紫落,她就是那种楚楚动人,温柔典雅的女子,毫无悬疑的美人胚子。任紫落很娴静,偶尔和我一起吟诗作画,我很享受,我享受的是她在一边干瞪眼的糗样。

我十三岁,她十岁,任紫落十二岁。我得父亲允许,初涉江湖,任紫落才惊绝艳,便得到这南安第一才女的名号,而她只是身边多了小丫鬟巧儿。那年我拜了师,只有在中秋和春节时才回到府上,任紫落也会来。那时,她已经出落成标致的美人,母亲看我们的眼里多了丝意味。但我一心在武林,别无他想。至于她,还是那副天真模样,只知道朝我咧开嘴傻笑,看来是被父亲保护得很好,我鄙夷不屑。

我十四岁,她十一岁,任紫落十三岁。江湖上盛传一本武林秘籍,练此武功者长生不死,还能获得天下最珍贵的宝藏。要说我完全没心动,是不可能的。任紫落听后,微笑道,说我若有意,定会助我寻此书。而她听后,却反驳我说那是骗人的。我不信,装作温和地拍了拍她的头,当她是无知的小孩远不如任紫落。后来,她见劝说不了我,便白着一张脸带着巧儿离开。那夜,我又被父亲罚跪祠堂,要我收敛心神不可胡为,我委屈愤怒。一定是她告的状,一定!

我十五岁,她十二岁,任紫落十四岁。我那时春风得意,小有成就。外边盛传,我未来的正妻是第一绸缎庄三小姐任紫落。那时,我想娶个任紫落这样才华横溢、美丽娴静的女子,的确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和。而她那年,却是带着巧儿常住闺房,很少踏出半步。

我十六岁,她十三岁,任紫落十五岁。那时,我已是名动武林的少年奇才,公认的慕林山庄继承人,任紫落已是名闻天下才女和美人,我们是武林公认的金童玉女。那一年,我很得意很骄傲,因为父亲看我的眼里有赞赏,而她却什么都不是。

没想到的是,改变我一生的事情,就在这年发生了。

入夜,我想找父亲请教一些传闻,那是在追中秘籍时,我无意得到的关于她的身世的秘密。还未进门,我便瞧见她趴在父亲书桌边美滋滋地吃点心,还吃得不亦乐乎。父亲神情宠溺地给她倒上一杯花茶,深怕她噎着。我怔怔地站在门外,听里面两人的谈话。

“槿儿马上快及笄了,该出嫁了咯。”父亲这种亲昵温和的语气,我很少能听到。

“慕林山庄这么好,槿儿才不离开。”

“槿丫头,这嫁人之事是必然的。”闻言,父亲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可还是继续问道,“槿儿,可有心上人了?”

“唔……槿儿不嫁!”她狼狈地咽下糕点,嚷嚷道,“槿儿只喜欢言哥哥!要嫁也只嫁言哥哥!”

“妖女!谁会娶你!”头脑一热,我怕父亲将她许给我,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闻言,她面色陡然苍白。

“你这林宫锦坛的余孽,藏在我慕林山庄里究竟是何意!”瞪着手足无措的她,我怒道。

“住口!”父亲愤怒地吼道。

我从未见父亲如此生气过,他红着眼将我在祠堂里关了整整三天!!我恨,很恨!她木槿不过就是父亲捡回来的一个妖女,一个余孽!凭什么父亲要如此待我!!为何!为何!!

三天,让我对她的怨气完全爆发出来,当恨意淹没了理智,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为过了。

我从祠堂出来时,父亲已照例出游,山庄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给了我处理。然后,庄里发生了意见让所有人意想不到、措手不及的事情——木槿给任紫落下毒了!看着怀里的紫落苍白的脸和青紫的唇,我积攒已久的愤恨一时全部爆发!

“妖女!我不娶你,你便心存怨恨要给她人下毒!”打翻那盘含毒的糕点,我怒道。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紫落房里,泪眼婆娑。

“这般蛇蝎心肠,留你在慕林山庄,留在武林便是祸害!”我抽出佩剑,指着她。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怔怔地看着剑,无助的呼唤我的名字,“言哥哥……”

“莫言……”旁边的紫落缓缓开口,恳求道,“不要,不要杀她……”

“你都这般了,还替她求情!”我怒,紫落如此善良宽厚,她居然下的去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大声辩解,在我听来就是推诿掩饰,“是她自己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言哥哥,你别上她的当!她不如你想的那般温厚纯良!”

“莫言,我没事,真的没事……”紫落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想让我安心。

“上谁的当还不一定呢!”这般两人一对比,顿时倍感差距,“你这妖女,即使我不杀你,凭你这歹毒狭隘心肠,在外面定也活不长久!”

“言哥哥……”豆大眼泪地往下砸,她哽咽。

“来人!把这妖女轰出去——!!!”

“言哥哥,言哥哥!我没有,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她挣扎,呼喊,在我心里张狂的是报复后的快感,“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待紫落身体情况稳定以后,我回了书房,起初还能听到她在门外哭闹、敲打大门的声音,后来渐渐安静了。

家丁来报,槿小姐哭得晕了过去,是否接进来?

不接!

傍晚用餐,家丁又来报,外面大雨,是否安顿晕厥的槿小姐?

不理!

入夜更衣,家丁再来,槿小姐不见了!找了附近都没有!

这时我才惊起,事情不妙了!

连夜带人找遍南安城,可却找不到她的影子!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她能去哪?她可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若是……

不不,她是妖女,是魔道……她死不足惜!

虽然只是借口,想到这,我仍会好受些,会心安理得些,会不在乎些……

最后,我终究没再去寻她,也没有寻到她。

父亲回来后暴怒,从此在未和我说过一句话;母亲愧疚,病卧在床一年之后郁郁而终。我恨!怨恨!她真是妖女,害得我家破人亡!!恨意完全剔除了我心里对她的怜惜和愧疚,只一心告诉自己她带来的不幸,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不过,她对了一件事情,那是任紫落并不似我想的那般温厚纯良。

回想那年的事情,很多蹊跷、很多不妥之处,只是我太恨了,恨到全然没了理智,只一心报复于她,不过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也毫不会觉得亏欠。尔后,我暗中告诫自己不能完全相信任紫落,于是我不动声色地对她起了防备,没想到,此举一时深深伤害了另一个人。

而后三年,整整三年,她消息全无。

我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再遇。看样子,她已经忘记了以前,忘记了我。

我本来觉得三年了,什么仇恨都能淡了的。我本来以为三年了,我可以原谅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可是,可是她却忘记了带给我的不幸,毫无愧疚地享受着身边人们的宠爱,还依旧笑得那般天真灿烂!

我再次开始怨恨——为什么我要备受煎熬,她却过得无忧无虑,怡然自得!我要报复,我要她痛苦!

接近她很简单,我和她处了六年,即使记忆没了,她的心性却没有变化。于是我对她温柔,对她微笑,她很快就相信我,与我亲近。人心险恶,她却一如既往的单纯!

三年时光,我变了很多,她却还像从前一样,看来这三年她依旧被人保护得很好。

可那时,我并不明了,自己对她好、想接近她,并非全然出自于报复。

我邀请她来慕林山庄小住,她很开心地答应了,很爽快地搬了进来。然后我不动声色地放出消息:妖女携武功秘籍隐迹慕林山庄。

我知道她的那些仇家、贪图武功宝藏的人会赶来慕林山庄,而我也知道这样做不仅不会连累慕林山庄,还能不劳我亲自出面报复。原因很简单:父亲当年把她隐藏得很好,极少人知道她是林宫锦坛的余孽,也就是说,外人认为我慕林山庄是不知情的。这时不知情的慕林山庄以保护无辜者的态度站出来维护公道,这样不会受到其他人的质疑,也不会受此事的牵连。而且对没有以前记忆的她来说,慕林山庄是出面保护她的人,自然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如此,受人唾弃,身败名裂的她定不会在山庄久留,那么她出去之后的安危就不是我能管得了。

事情很顺利地朝我想象的方向发展,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只是,我却没料到自己会在得知她有难时,第一时间去寻她,还落得自己重伤。

三年里变故太大了,母亲积郁离世,父亲一年不知所踪,我十八岁担当庄主之位,人情冷暖,江湖险恶,步步算计。与此,我不知如何面对她,面对有如此举动的自己。她没有怀疑我,她还很感激我救了她,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装傻,装失忆,用这样的方式面对她,逃避掉我心里一个很纠结的问题。

她依旧没有怀疑我,那段时间,我忘记了仇恨,忘记了第一山庄,忘记庄主的虚名,我过得很开心,很开心。而且,我笃定,这样的我已经一步步走进了她的心里。于是,我顺着她的心意,和她海誓山盟。我告诉自己,这也是报复的一部分,等她完全爱上我时,就是

32、【番外】莫言 ...

我离开她的时候。

过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初衷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了那张表明宝藏的地图,这让我有了离开她的理由。于是,我装作恢复了以前记忆,呵斥她不要无理纠缠,然后毫不迟疑地离她而去。

那时,我终究没有明白,到底是顺着她的心意,还是顺着我自己的心意。到底为什么不告诉她,她所谓的“小言言”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再想到那个女子天真烂漫的笑颜,才发现她的笑容尽是最纯净的那抹。

而我的心,竟是一片悔意和苦楚……

终究,是我负了她。

恍惚记起她失踪后,我有次无意转入宝林阁,那处曾是她的闺房。屋子里面陈设简单朴实无华,却处处精致讲究。撞见她以前的婢女巧儿正在打扫,才发现这屋子一如当年,没有变化。只当父亲不许他人入住这里、改动这间屋子的摆设,我没想到巧儿真会每日尽心打扫。

“庄主!”巧儿见我大惊,连忙欠身请安,“庄主万福。”

“……”我走进去,坐在厅堂的椅上,温和问道,“巧儿,你每日都在此打扫?”

“是,奴婢每日都在打扫。”她看起来很惊慌,很怕我的样子。也是,是我把她家的主子赶出慕林山庄,从此下落不明了整整三年。

“奴婢怕槿小姐回来见这里脏乱。”

“你莫要害怕,我并非责怪于你。”我安慰她。

“奴婢谢庄主……”颤声应了声,顿了顿,她毅然抬头,眼里蓄满泪水,“槿小姐是好人,不是妖女,绝对不会下毒的!庄主真不应那样对槿小姐……”

“……”

“槿小姐知道庄主不喜欢她,她便收敛了,不招惹庄主。庄主送主子的点心明明……可主子还是照吃不误。”

“她知道点心里加了东西?”

“嗯,槿小姐曾让奴婢别吃庄主送来的点心,可奴婢嘴馋偏吃了一个,然后便觉得肚子不适。”巧儿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后来槿主子很心疼地责怪我,告诉我这庄里非一日三餐或是老庄主赐的糕点水酒,一律别吃。”

“这样说来,庄里还有其他人对她不利?”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槿小姐很护着这院里的婢女奴才。任姑娘有时故意制造事端,引夫人降罚,都是槿主子顶着。也正是因此,主子才开罪了任姑娘。”

“……”

“而且,而且那夜的糕点其实是任姑娘要槿小姐做了送去的……主子怕她有刁难我们这些奴婢,却不知……”

……却不知把自己害了,还被我赶了出去。

“我知道了,你继续在这打扫。以后守着这院落,小姐她可能随时会回来。”说罢,我起身出了屋子,在这,我只会感到满心愧疚。

“庄主,槿小姐……她、她真的会再回来?”巧儿追出来,急急道。

“会的,这是她家。”

话一出口,我微愣,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说。

“谢庄主!还有,庄主……”

“什么事?”我回身,疑惑地望着她。

“槿小姐……主子对您是真心的,真的是真心的!”

………………

没想到后来她居然百折不挠地又追了过来,带着那股子如飞蛾扑火一般的蛮劲和赤诚。过了很多年,再回想的时候,我才明白以前我总是欺负她、不怜惜她,其实是因为我笃定在她身边不可能有比我更优秀、更熟悉她的人,笃定我会是她的依靠,笃定她不会离开。

隐忍着内心蒸腾的悸动和惆怅,我察觉自己真的心动了。明知道她爱的是“小言言”,我装出来的呆瓜,可还是收不回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在她身上的心。

其实那时,我已经寻到那所谓的宝藏,明白了什么叫“长生不死”,明白了什么叫“最珍贵的宝藏”,答案很囧。我记得那天我坐在土坡的木槿树下,仰天长笑,笑得苦涩,第一次,我明白了什么是执念。

原来那“长生不死”指的是子孙后代,那“最珍贵的宝藏”是林宫锦坛前任宫主的情书!总的来说,所谓宝藏就是一封附有林宫锦坛前任宫主林蓝胜情书的……春宫图。

此外,我还有个收获,原来这林宫锦坛的前任宫主颜胜蓝还有个名字,叫“木林”,是木槿的生母。可我却不知木槿的父亲是谁,因为那封情书笔法幼稚,女方被唤作“小林林”,而男方则被唤作“小羊羊”……

将那“宝藏”放回原处,我想通了很多事情,真的是很多事情。再回到南安时,她已成为江湖上第一魔教林宫锦坛的宫主,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追着我跑的小丫头,而是被一群人追着跑的大姑娘。

呃,那群人不提也罢,虽然优秀,但没一个正常……

我不喜欢这样的局面,我要她还一如当初那般,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所以,我赌了一把,我赌她还会来寻我、放不下我。于是,我应了和任紫落的婚事,因为我笃定,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她来抢亲。很早她就埋伏在我家的屋顶上,依旧迷糊脱线,明明应该是暗中进行的事情,结果她老在屋顶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而我只好找各种理由搪塞那些觉得蹊跷的宾客。

期间,她的师兄无慎曾经来找过我,我知道他的意图,我也知道她定然在偷听,所以我恶意地刺激了她一下,然后果不其然地听到了她阴森森的奸笑声。

应付宾客说着些客套话,我有些厌烦。直到任紫落在新娘的搀扶下进屋,我舒口气的同时,也紧张起来。

“一拜天地。”

……怎么还没动静,她搞什么鬼?

“二拜高堂。”

沉着如我,却有些按耐不住了,行了第三个礼,可就来不及了……

“夫妻……”

“啊!”任紫落尖叫——果然,她来了。

一片落雨飞叶,准确无误的划破新娘的腰上的锦缎,任紫落的外袍立刻散开,大惊。

呃……

第二片落雨飞叶,掀开任紫落的盖头。

嗯,槿儿这样开场……很是她的风格……

第三片落雨飞叶直刺任紫落面庞,被我截了下来,皱眉。

槿儿这么讨厌任紫落……还是吃醋吃的紧?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有人开始咆哮。

她身着流光锦衣,华丽绝艳,从天而降,飘然而落,宛若天人。她神色淡然,美目盈盈,嘴角含笑,倾城绝色,天人之姿,全场人不禁屏息。

……若不是任紫落在场,槿儿一身绯色华服,更像是我今夜的新娘。

“本宫乃林宫锦坛宫主木槿。”她落在高堂的红木太师桌上,神情倨傲,睥睨众人,“今夜造访,只为一人。”

凝望着她的样子,我痴迷,我惊叹,以前的小毛虫已经破茧成了令人惊艳的彩蝶。

“大胆妖女!慕林山庄岂容你撒野!”

“呵呵,本宫无意伤人,抢亲而已。”她捻指轻笑,瞬时厅内顿时幽兰飘香,众人开始神情恍惚。我忧虑地望向几位前辈高手,发现他们早已被槿儿的托们灌得晕乎乎,很配合地也恍惚了过去。

“一点幽兰香,不成敬意。”

“林宫锦坛‘幽兰香’果然名不虚传。”我提真气稳住身形,微笑道。现在还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对她、对这慕林山庄都好。

“妖女!”见她扰乱婚礼,任紫落硬撑着软弱的身子,瞪着眸子怒道。

槿儿和她杠上了,我出手阻止,眼前却猛然一黑。

“嘣!”身后传来木棒敲击钝物的闷响。

“……”昏迷前,我看见她的纠结无语表情,以及划过我肩膀的视线。

“这不就结了。”身后的人嘟囔。

“慕林山庄庄主,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意识消失前,我听到她对众人这样说道。

至此,这场抢亲很成功。

她很开心,我很满足,明夜很吃醋,无慎很无奈,白振月很阴沉,邵凤楠很尽兴,任紫落很气愤,慕林山庄里很惊慌,林宫锦坛里很喜庆,江湖武林很混乱……

总之,我们算是私奔了。

作者有话要说:莫言一生最单纯快乐和最阴暗痛苦的回忆都和无嫣牢牢相关

作为一个爹不疼娘早逝的孩子,他活得真累

对无嫣的感情也复杂,恨和爱兼有,要么无视爱,要么逃避恨,真的很累啊~

茶的新都市校园短篇,固执别扭女VS傲娇暴躁男,反正一对不是善碴的家伙:

33

33、相处亦难 ...

在景州的叶翠斋住了半月,无嫣本来盘算着回林宫锦坛,不过在那之前她决定去见见素瑛,听说她也到了这景州附近。

放了手中的鸽子,无嫣将信笺收入袖中。

据素瑛说,师兄回林宫锦坛给爹爹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听闻她和莫言的种种,还有她私自要和莫言成亲的消息,爹爹急得差点把林宫锦坛拆了。好在有师兄和长老会,不然,林宫锦坛这回惨遭灭顶居然是因为坛主一时大怒抽风所致,传出去咱魔教的人颜面何存呐!

不过,师兄就是师兄,就算被她气得内伤,但还是会惦记她的事情。若不是他回去通知、安抚爹爹,凭她这记性,爹爹恐怕在宫里得急死。鉴于此,她决定再听无慎一次,暂时不把莫言带回林宫锦坛。

其实下这个决定,她并不如自己想得那般好受,心里沉闷带着隐约的钝痛。没心没肺的日子,她和他真的能再找回来?

无嫣回头,望见莫言在屋里看书,他单手支着下巴,惬意慵懒地斜靠在椅上,眼眸清朗,神情温和,恍若初见。

“人不能活在过去对不对,只看当下,我满足了。”抿唇一笑,无嫣只觉心中的沉重卸下不少。思及此,她摸摸鼻子,又耸耸肩膀,自私也好,人性也罢,其他的事随别人折腾去了。

“小槿。”听她推门进来,莫言放下书,抱臂撑在桌上,笑着唤她。

“嗯。”无嫣走到身边,执起他的手,为他把脉。莫言乖乖伸着手,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无嫣盯着他的眼睑,目光幽深,半晌她眨眼敛去所有情绪。

“小槿?”

“干嘛?”无嫣收手前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捞点嫩豆腐吃,“不错,看来我将你养得真不错。”

莫言愣了愣,然后咯咯笑起来。

“今天天气好,我们出门吧!很久没去大街上溜达溜达了~!”

“好!”

………………

初夏时节,景州城内风景秀丽,碧落晴空,看得人说不出的舒爽。无嫣给莫言换了身湖蓝的长袍,自己也换了身湖蓝的长裙,男的清俊,女的秀美,两人走在街上特别惹眼。这里民风开放,路人都直接打量着二人,莫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无嫣倒是很大方,有时还抬头对张望的人们笑笑。

沿着城中湖畔走了半圈,无嫣提起去茶楼坐坐,这几日没吃上点心,可馋坏她了。景州城内没人认得她们,二人所幸就在大堂里挑了个床边的位子,喝茶吹风。

“诶,听说慕林山庄庄主被劫一事,没表面那么简单!”

“哦?都说那林宫锦坛的妖女对那庄主倾心已久,难道不仅仅为了抢亲?”

“哼哼,肤浅了吧!我听说……”那人刻意压低声音,另外几个人也凑了过去,神神秘秘说,“跟宝藏有关!”

“啊?”立刻有人半信半疑,“这跟宝藏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被质疑的人立刻拍案,“现在慕林山庄庄主失踪,江湖上寻宝的人群龙无首,无人主持大局,到时候宝藏被谁私吞了都不清不楚咧!”

“这倒也是。而且那任小姐成了武林里的笑话,这么大的怨气,居然都能忍下来!”另一个人也插嘴道,“要是我,早就找人跟那抢亲的拼了,哪还有心思安抚其他人?啧啧,这任小姐也不是一般人啊。”

“听说绸缎庄要和慕林山庄翻脸,还是被她劝下来的。看来,这任小姐也是个情种。”一人惋惜地叹了声。

“情种是情种,不过主要是不敢真和林宫锦坛为敌吧!那魔教深不可测,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新宫主一出江湖就这么轰动!林宫锦坛来势也不小啊!”

邻桌几人漫天谈论,无嫣竖直耳朵听,偶尔点头附和,偶尔摇头否认。这严肃的小摸样,看得莫言好笑。

那些人提到任紫落时,莫言的面色变了变,无嫣看在眼里,不情不愿哼道,“倒真是难为了那任家小姐。”

莫言沉默地点点头,眉间嵌着愧疚和担忧。见他惦记任紫落,无嫣撇撇嘴,知道不担心才是没心没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正沉默着,说书的先生上了台,清清嗓子,摆好了架势。见状,无嫣双目一亮,连忙端着茶杯回神,准备聚精会神地听书。莫言望着她温和地笑笑,低下头后,眼瞳墨色浓郁,看不出在想什么。

说书先生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无嫣随着众人拍手叫好,莫言的眉却是微不可查地皱了又皱。那人说着江湖上最新的故事,林宫锦坛宫主只身去慕林山庄抢亲,过程描述得□迭起、精彩纷呈,只是他这当事人怎么觉得跟自己经历的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那妖女的形象,若只是妖女,倒也罢了,只是……莫言瞅瞅眼前牛饮一口,又伸手摸糕点的某人,怎么样都觉得不符。

许是为了增加情趣,说书人还提到了林宫锦坛宫主的情史纠葛,虽然都是野闻,却也满足了市井人们的好奇心。他道,那妖女倾城绝色、美艳无双,却荒淫无惮,裙下之臣众多。她抢去了慕林山庄庄主不说,和宏销邵王爷不清不楚,与玄阴门门主眉来眼去,连天迹宗的冷面仙君也要染指。

闻言,无嫣听得乐到不行,差点拍桌狂笑。见她如此,莫言脸色愈发阴沉,大有风雨袭来之势。

那说书人又说,朝凛的白将军也被她看中,尔后,又言辞低俗地吟了几句艳词,在场的男人们都猥琐地笑起来。

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无嫣直盯着台上说书那人危险地眯了眯眼——她师姐家的白白,岂是可以拿来污蔑逗趣的?

对坐的莫言察觉她明显的怒意,却是无声沉默了。

有些曾经深刻认知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她未有发觉,他隐隐清明,却拒绝承认。心底弥漫起雾气,让他惴惴不安,甚至……让他害怕。莫言盯着无嫣娇美的侧脸,一瞬怔愣,他是不是……已经在失去她了呢?

………………

从茶楼出来时,无嫣拉着莫言大笑不止,莫言却是安静地望着她,脸色微沉。方才,她易动怒就给茶楼里的人下了毒,而且症状不一,那些拿白白打趣的人她一个都没放过。尤其是那说书的先生,先是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时,那副嗓子便男不男女不女,尖细的声音听得人们哄堂大笑。想起那人一脸惊骇,不可置信地说动说戏,愣是没把嗓子变回来的模样,无嫣怕自己憋不住,拉起莫言转身跑出了茶楼。

前仰后合地笑够了,无嫣揉了揉肚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笑死我了,那人太逗了!”

“……”莫言望着她不言不语,沉静的脸色微冷。

“怎么了?”不解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无嫣凑到他面前,调笑道,“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我失手把你也给毒了?”

心中一阵烦躁,莫言别开脸,不看她。

“不会真被毒了吧?”无嫣嬉皮赖脸地要抓他的手腕笑,“让我看看有没有事啦,让我看看,看看嘛!”

因她耍脾气,周围人不由投眼光打量二人,有暧昧的,有戏虐的,也有厌烦的。莫言皱着眉,心中那把火轰得烧了起来,他甩开无嫣的手,大步向前走。

见他莫名其妙的生气,无嫣眨眨眼,着实不知道自己哪又得罪了他,只好抬步去追,“喂喂,你生什么气啊!等等我啦!”

大步走了一段,莫言在湖畔的一个凉亭停住,正午天热,街上的人稀稀朗朗的,没人注意这对正闹脾气的。沉口气,莫言觉得自己的烦躁也来得很没缘由,他回头看着无嫣小跑到他面前。日光很毒,她双颊红润,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弯着腰喘气。这副模样,看得莫言有些自责。

“我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喘口气,无嫣立起身子,胸口起伏。

“……”

“怎么老不说话!”见他沉默,无嫣也皱起眉头,“生气就生气,干嘛老是一声不吭!搞得像是我惹了你一样!”

“不是你惹的吗?”闻言,莫言冷笑。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这口气了,虽隐隐觉得不妥,却控制不住自己。

“我怎么惹你了?”无嫣挑高眉毛,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翻脸了?

“茶楼的毒是你下的。”声音压得很低,莫言握紧拳,努力克制。

“是啊。”明摆是她吗,无嫣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有必要么?”见她漫不经心,莫言就觉得胸腔的火腾腾地燃烧,“他们就是些小老百姓,斗不过林宫锦坛的宫主殿下。”

“你这什么意思?”明白他话里的讥讽,无嫣也跟他瞪视,“我也就下了点毒,又没要他们性命!”

“那说书的人生活吃饭靠得就是那嗓子,你下毒坏了别人的嗓子,不就是砸了别人的饭碗、要别人的性命么?”

“那是他自己长舌不好,还引得别人笑话!”

“你自己也笑了。”莫言冷冷地打断她,毫不留情面。

无嫣顿时觉得面上跟火烧一样,辣辣的疼,“笑话了,我自己的事情我笑笑不行吗?!”

“你笑行了,那别人怎么不能笑?”

“又不是他们的事情,他们凭什么笑!”无嫣也上了火,两腮绷得紧紧的,“他们笑话我,我惩罚他们有什么不对!是那个说书的不该乱嚼舌根!”

“所以你就下毒?”莫言将“下毒”两个字咬得很重,这让无嫣想起四年前被赶出慕林山庄的事。

“是。”挑衅地看着他,无嫣扬起下巴。

“你这是恃强凌弱!”见她毫不知悔,莫言咬着牙,“动不动就下毒害人,你这样跟仗势欺人的匪类有什么区别?!”

“什么叫动不动?!明明是他们污蔑诽谤我在先!”

“他们是无心的调侃,说书都夸大渲染事实,你还不是也喜欢听人说书。”揉揉眉心,莫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俩现在的状况都很糟糕,“你莫名其妙动怒,然后出手下毒,这般任性怎能让人不生气?”

“什么叫莫名其妙动怒?”提高嗓音,无嫣愤愤不平,“原来就我一个人生气了,他们那么说我,你怎么不生气?还是你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些都说到你心里去了?!”

“不可理喻!”听着她伶牙俐齿一连串的指责,莫言只觉脑子里嗡嗡的疼。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看他没有在争执下去的意思,无嫣敛了声音,后退一步冷笑,“看来这样吵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听她忽然收了一身怒气,莫言一惊,抬头去看时,无嫣已经走了很远。

槿儿啊槿儿,你怎么不自己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怒?到底是为了谁,当真只是别人污蔑了你?

听身后一声重重的叹气,无嫣刚刚消散一点的怒气陡然又凝聚回来,脑门一热,运起寻梅踏雪,瞬间便消失在街道上没了踪影。

莫言本已来追她,却见她消失在眼前,停下步子,望着空荡陌生的街道,他只觉心里一阵荒凉。

………………

冷战就是这么开始的,两个人都憋着怒气,往后的生活怎么过怎么不顺心。

无嫣很多处事方式都简单直接,甚至在莫言眼里有些狠辣。他沉着脸出言阻止,她性子上来便恶语相向,一来二去两个人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叶翠斋的气氛一天比一天阴沉。他们终究生活背景相差太大,莫言虽身处狡诈之地,却也记得隐忍体谅,无嫣从小被人疼着长大,难免骄纵任性,看人不爽就到处下毒,而一身傲世医术却闲置不用。莫言看不下去,又想跟她提这个事,奈何她伶牙俐齿,一句一句将他顶了回去,最后两个人都是拂袖离开。

其实无嫣也知道自己任性,可她也不是完全下了狠手,也从没起过杀心。她总是给那些人留了后路,比如那个说书的先生,嗓子也只是一时不好,过十天半个月也就自己恢复了。她真正气的,是他老是莫名明奇妙对她动怒,像个长辈一样指责教诲她!那个时候,她就会觉得他很遥远、很遥远。

而那遥远的,不是他陌生的面孔,而是无嫣觉得他从没看进她的心里。

有过了几日,两人都有些向对方低头,便一前一后去了街上想找点事缓和一下尴尬的局面。也就是那一天,他们遇上一个衣着褴褛、还打着补丁的中年女人。那女人撞上他们,连头都敢抬,只是连声道歉。

无嫣本就心情不好,现在被人撞了一道,更是厌恶地皱了皱眉。莫言看在眼里,面色又冷了三分。

那女人见两位贵人都不理她,便立刻转身就走。她的背影让莫言觉得眼熟,思索了会,他出声唤她,“彩姨?”

女人身子一顿,回头看他们,浑浊的双目有了神采,“你是……莫言少爷?!”

“彩姨!”见这女人真的从小照顾他的彩姨,莫言惊喜上前握住她伸出的手。

无嫣站在两人身侧,疑惑,这又是哪位?显然莫言和彩姨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丝毫没管她的疑惑。被人忽视的彻底,无嫣耸耸肩,也不在意。

只是,她没想到,就仅仅因为这个中年女人,彻底颠覆她对未来的构想。直到回到林宫锦坛,将自己关在房中一个月后,无嫣都没明白过来,那女人到底和莫言说了什么,能让他不管不顾、悄无声息地再次抛下她。

心,疼成了一个缺口。

33、相处亦难 ...

第三次了,第三次她又被人抛弃了,然后,彻底地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补偿大家的,也更,哦呵呵呵呵~~~

最近俺好勤快啊,为自己感动把~!

新都市校园短篇,固执别扭女VS傲娇暴躁男,反正一对不是善碴的家伙,别等了,快去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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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缘浅情深 ...

一个月零二天。

好吧,自己又被抛弃了,再一次。

坐在床头,无嫣愣愣的没从打击里恢复过来。莫言又走了,而这次连解释都没有,他又就这样吭都不吭一声地走了。

“……”

“宫、宫主……”闪身出现的,是一身黑衣的没小。

“呃呃,没小回了啊……”无嫣呆滞着看脚下的地砖,眼皮掀都没掀一下。

“嗯,据通报……”至今还不适应‘没小’这个名字,顿了顿,没小担忧地瞟了眼宫主的脸色,说道,“绮梦楼的荀琳姑娘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

“宫主,需不需要去查查绮梦楼的情况?”

“……”

“属下觉得以尹庄主的为人,做出这样的事一定事出有因,或者另有蹊跷。”

“他离开后就直接回了慕林山庄。”

“是。”

“一个周后,第一次踏进绮梦楼,点了清倌荀琳。”

“……是。”

“此后,日日流连绮梦楼,而那荀琳也没接其他的客人。”

“……”

“你觉得除了佳人难求,能有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如此?”

“……”

一阵把人逼疯的沉默,在没小崩溃前一秒,无嫣终于开口说道,“没小,我没什么要问了。”

“那还用属下继续监视绮梦楼?”

“……不用了,退下吧。”

“是,属下遵命。”

没小退下后,无嫣颓唐地陷在椅子里,手指揪着发根,一动不动。

为什么他要离开?有什么事情不能同自己商量?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离开?为什么毫不遮掩地回到慕林山庄,还……还做出那样的事情?这样的举动,明明就是要和自己完全的划清界限。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更多的是苦涩。

“宫主,施楼长老带了绸缎庄三小姐任紫落在外求见。”门外没大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末了,还附赠一个大大哈欠。

呃,没大她是想告诉自己,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么?无嫣回味着那声哈欠,很是无语,没大的表达方式还真直接。

“知道了。”

无嫣起身,整了整衣襟。

任紫落,该来的,终是来了。

林宫锦坛的临然殿大殿,悠久的古木散发着真阵阵沉香,精湛的木艺典雅与大气,紫衣女子孤身立于其中,竟为这幅古着上画点睛一笔。

“任紫落。”从回廊转上大殿,无嫣慵懒的陷在大殿的主座里,宛若睡莲无骨,媚眼如丝,似笑非笑地看着殿下的紫衣女子。

任紫落回神,见无嫣妖媚如此,蛾眉紧锁,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与怒气。

“有什么事,说吧。”无嫣抬起手,露出藕臂,悠闲地打量着刚修好的指甲。不错,没大的手艺又长进了。

“在我面前,你何必装呢。”任紫落冷笑,勾起一边的嘴角,似是嘲讽。

“本宫是妖女,本性如此。”

“你木槿是什么样的人,天下人不知,我还能不知?”朱唇轻启,一句话似讥讽似叹息,明明是反击的质疑,却透着幽怨与了然。

“也罢。”片刻,无嫣面色平静地说道,“荀琳有孕,你定是知道了才来寻我吧。”

“原来你早已知道。”任紫落皱眉,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已然握紧成拳,“也是,你是林宫锦坛的宫主,不可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或者,你想要我做什么?”

“……”霎时,任紫落的眼里充斥着满满的的怨恨与怒意。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只有双赤红的眸子泄露了她还未平息的愤恨,“他为什么离开了,还在那样的地方流连忘返?难道林宫锦坛大名鼎鼎的宫主,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

“……”

“大婚之夜,若不是他愿意,我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将他劫走?!若不是你爱他如此,我又怎会背负莫大的耻辱成全你们?!还要忍着世人的嘲讽,帮你们善后……”任紫落的声音陡然沙哑,流露令人揪心的酸楚,“你们逍遥快活,这般任性,我却为你们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紫落……”那时,无嫣确实不解为何一路逃亡得这般顺利,想不到竟是所有的人都在帮自己,就连高傲如她,亦是。

“为什么……为什么他回了山庄……我以为他是想通了有意回来寻我,他却日日流连青楼,难道我堂堂任紫落还比不上绮梦楼一个妓子!”任紫落无措地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尔后无助地环抱着自己。双肩微微颤抖,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为了她的骄傲,不让别人看到她软弱泪水。

“……”无嫣沉默,高傲倔强如她,坚韧执着如她,却为了心爱的男子竟将自己委屈到这般田地。这要怎样铭心刻骨、深入骨血的爱恋,才逼她退让如此地步?无嫣眼中微涩,内敛如她,竟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

看着任紫落隐忍的样子,无嫣知她的心真的苦了。

“你!都是你!是你放任他如此!我真后悔,真的后悔让他随你走!!”任紫落猛然抬头,字字指责,可她的眼里没有狠毒,泪水洗净的眸子,只剩下无助,和不知所措,“还给我吧,将他还给我……现在,现在我怎么办……怎么办是好……”

“……紫落,听我说。”无嫣深吸一口气,妖女的戏在明眼人面前也没必要再演了,“莫言他要走,就算是我也留不住他。”

“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拉住他?阻止他?竟然让他堕落至此!”紫落极力抚平因情绪而尖锐起来的声音。

凝视着她的眼睛,无嫣知道她在压制,在努力变得冷静。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一个曾经温若如水的女子,若本能般地收敛自己的情绪,压抑自己的心性?无嫣突然想起爹爹曾说过,每个人身后都有自己的故事,那任紫落,她的故事……究竟又有多长……

“我第一次见他,那年我八岁。”无嫣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自己踏进慕林山庄的那天,那么远的回忆,远到她以为我会忘记,“十年了,十年的执着,十年的追逐,十年的纠缠,我也会累。”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十一岁那年。”任紫落突然道,“也是执着,也是追逐,也是纠缠,也会心累,可我却从未想过放弃。”

“是没想过放弃,可总是会想,他也能这般对我该多好。”无嫣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翻滚起一阵酸涩,心里是满满的委屈,“他也会执着,会思念,会只看着我一人……难道你从没这样希望过?”

“……”任紫落沉默,咬唇。

无嫣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对爱情期望,对莫言期待。

“所以,我给了他一次机会,同样也给了我自己一次机会。”

“……”

“我以为他会回来,我一直相信这场赌局我会赢的。可是……我却输得彻底,没有一点翻身的余地。”仰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牙,无嫣极力不让他们流出来。

“你……你认输了?放弃他了?”

“我不知道。”无嫣摇头。

“我不清楚你。可,我知道我不会。”

“……”

“我知道我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愿意做什么。”

“……难道你不会怀疑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

“不会。”顿了顿,任紫落直视着无嫣,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爱他。”

“……”那一刻,无嫣佩服紫落的勇敢;那一刻,无嫣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很渺小,渺小得微不足道。

“木槿,如果只谈意义,那便不是爱情了。”任紫落忽开口,说话时,她的嘴角挂着惨淡的浅笑,无可奈何,又义无反顾。

“……”

“若这就是你的决定。”任紫落依旧直视着无嫣,说道,“那么,木槿,我们之间的战争,我赢定了。莫言,我是永远不会放弃的。”

“或许…在一开始我就错了……”心里升起的愧疚之情,无嫣不敢正视面前的女子,或许是她偷了她的缘分……

“木槿,不要否认自己的感情,这无关对与错。”

看着任紫落严肃诚恳的模样,无嫣想到尹莫言看着她们俩争来争去,却挥一挥手,另觅佳人,顿时觉得她们实在可悲又可笑,“呵呵呵呵呵——!”

听着无嫣苍凉的笑声,任紫落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苦涩,随即和无嫣一起仰天长笑。等她们俩人笑累了,大殿里恢复到初始时的寂静。

“或许,错的人是他。”良久,任紫落低语道。

“为何?”无嫣很诧异,没想到任紫落会这般说莫言。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要什么……”

“……”无嫣闻言也沉默了。抬眸时,她看见任紫落失神地凝望远方,眼里是洗尽铅华的通透。那一刻,无嫣想:也许,这世上真正懂莫言的人,其实,是她吧。

“其实我们都一样。”忽然任紫落喃喃自语道,“呵,我们斗了这么久……也许,却不是为他……”

“只是,为了我们自己。”无嫣轻笑着接口。

“因我们太好强,谁都不愿意输。”任紫落说,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后来,无嫣挽留任紫落在林宫锦坛小住几日,任紫落笑着摇摇头笑着说要回去看着尹莫言,她放心不下他。

任紫落离开后,无嫣一个人站在孤零零的大殿里,看着四周空旷的墙壁,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微,自己的事情也很卑微。转念,既然是这么卑微到微不足道,那自己为什么还一直不敢面对这样渺小的小事呢?

想通了这些,无嫣便径直回到屋里收拾行囊,准备南下去南安。

“没大,我要离开几天处理一些事情。”无嫣边收拾着包袱,边对没大吩咐道,“林宫锦坛有什么事情就找蓝姑姑或者历长老,其他的事情,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知道了。”没大左右晃了晃脖子,揉了揉永远忪惺的眼睛,郁闷道,“这种事情还用交代,也不瞧瞧宫主自己一年有几天呆在这林宫锦坛了。”

“也是……”唉,不知道什么时候,咱这世袭的宫主会因不满被罢了。无嫣抖了两下,唉唉,忏悔啊忏悔啊。

………………

几天后,入夜。

乘着月色茫茫,夜黑风高,某女卷了衣裙,撩了衣袖,轻车熟路地翻墙进了这个她曾认为是“家”的地方。唉,某人武功不济,刚进了院子,就被庄园的正主黑着脸逮了正着。

看着莫言在那张冰冷得没有温度的脸,无嫣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在颤抖啊颤抖。从主屋的院子,无嫣一路跟着莫言跟到了客室的长廊,言情举止活像个小媳妇。

经过某个屋子时,莫言突然停下来,对上窗户上倒映的女子婀娜的身影,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眸子里尽是满满的柔情。那一瞬间,无嫣死死咬着牙,直到口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在走,无嫣不知道莫言什么时候会停下,也不知道他要领着她去哪。可她就一直一直跟在他身后,仿佛他去哪她都愿意跟随。

许久,莫言的步子减缓,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花园前停下,无嫣没在意他带她到了何处。只见他停下来,她就斟酌如何开口细细询问。

“……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么?”驻足,无嫣开口。

“是。”莫言背对着他,轻轻道。

“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事情让你决绝到如此的地步?”无嫣一把抓过莫言,逼上他秋水般冰凉的眼眸。

“……”

“我不信,什么事情连你这大名鼎鼎的尹庄主都解决不了!”在他眼里,自己的影子明明还是那么清晰,可是那样的清明上,蒙上了层冰冷的雾气,“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就这般瞧不起我?!”

“……”莫言屏息,冷冷地看着哭红了眼的无嫣,只是沉默。

满园只有无嫣一声声的哭泣,回荡,回荡。

夜,安静得让人绝望。

良久,莫言欲伸手抹去她脸颊的泪水,手却最终无力地垂在体侧。叹了口气,莫言轻柔地安慰道,“槿儿乖,槿儿不哭,不关槿儿事……”

“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啊,你说啊!!”

“……”

“为什么不说话!?你给我说清楚啊!什么事情能让你连我都弃之不顾?!你以前说过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说什么都不会分开的!你忘记了?忘记了?!”无嫣扯着莫言的衣襟,关节泛白。

“……”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你离开后,我一直没有找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无嫣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期待,急切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恳求,“我错了,我不该和你怄气的,我应该直接来找你的!莫言,我知道错了,你不生气好不好?莫言不生气好不好?”

“……”沉默,莫言只能用沉默回答无嫣。只是,垂在身侧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掐入血肉里面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总是沉默……”无嫣颓然地松开手,泪止住了,眼睛干涩得疼痛。她绝望地看着莫言,眼里一片死寂,“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槿儿,你听我说。”莫言认命地闭上眼,睁开时已是冷漠淡然,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宠溺亲近,这样的他让无嫣很陌生,很陌生。

“你说,你说,我什么都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无嫣的眼里写满了期待。

“槿儿有没有觉得我们分歧越来越多,意见越来越不和了?”

“莫言,你说什么,我不懂

34、缘浅情深 ...

……”

“唉。”莫言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是疲惫,“我们接受的教导、成长的环境完全不一样。而且,我们的身份也完全不符合,你懂吗?”

“莫言,你想说什么……?”无嫣面无表情,嘴角却无意识地勾起一抹冷笑,“你是想说你是堂堂慕林山庄庄主,是武林正道的典范。而我却是魔宫的妖女,所以我们不配?”

“不只这样。”

“还有怎样?”

“槿儿,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我们有自己的思想,虽有过努力,但最终无法迁就对方。你不可能以我的方式生活,我也一样。这样下去,我们只会争吵,只会互相伤害。就好像……我们生活在两个的世界,不该有交集。”

“莫言,你知道,我不在乎的。”最后一次,牵起他的衣角,留恋,不愿意松手。

“可是我在乎。”

莫言轻轻地开口,一句短短的话,否定了她所有的念想,打破了她所有的期望。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任紫落是个好姑娘。鉴定完毕,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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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忘尘绝丹 ...

“可是我在乎。

“莫言,我们可以的,我们……”

“……”

莫言转身不再看她,无嫣侧身抬头,视线落在“念槿园”三个大字上。那提字的匾额孤单寂寥地悬挂在半圆的拱门上面,月光皎洁,撒下一片银辉,冷清而纯净。

……念槿……

……挂念木槿……

“你爱我,你明明是爱我!”看到“念槿”,脑子里轰一声炸开,无嫣扯过莫言的衣袖强迫他面对自己,然后一个箭步上前擒住他柔软的双唇。莫言本能地想要推开她,奈何她将他抓得那么紧,指甲隔着衣物都掐进他的手臂里!

“!”理智告诉莫言要拒绝,必须拒绝!可突如其来的情潮,却将仅存的理智一点点淹没,吞噬殆尽。身体开始本能的反应,仿佛正喧嚣着,他是多么渴望她!

不是温柔的吸允,无嫣狠狠地咬着莫言的嘴唇,毫无章法地啃食,仿佛要把自己铭刻在他的身体里,骨血里!一点点丧失理智的莫言,也如她一般疯狂地回应着她的恳求。

两人的灵舌在口腔里追逐,纠缠。唇齿碰撞,口里满是血腥,心里满是苦涩痛楚。无嫣和莫言,狠狠地拥抱着,亲吻着,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合二为一般!弥漫流淌在正抵死缠绵的两人间的,不是脸红心跳的□,而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无嫣泪珠滑落,苦涩入口,让莫言瞬时清醒过来。凤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清醒过来的莫言狠狠地挣脱无嫣,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看着她肿胀的红唇,莫言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意,不是对她的,是对自己的!自己居然对她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你明明是爱我的……”歪着脑袋站在莫言面前的无嫣,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娃娃。她嘴角沁出鲜红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单薄无助,却又妖艳异常。

“砰——!”

耳畔轰鸣,无嫣愣愣地看着一地残破的匾额,脑里一片空白。

碎了,真的碎了。

什么都碎了。

都没了……

“休要纠缠!”尹莫言愤怒地抖了抖衣袖上沾到的尘土,恢复他谪仙般纤尘不染的姿态,仿佛刚刚那匾额的陨落和他无关,“你我二人犹如此匾,再无瓜葛!”

“莫言……”

“本庄主的名讳,岂是尔等妖人可以直呼的!”

“我……”

“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本庄主手下不留情。”

“……”无嫣转身,只是那道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怎么也收不回。

“等等。”

“!”无嫣惊喜回头,却对上一双寒意十足的眼。

“这个还你。”

“……”怔怔地看着碎成两半的凤凰锁,不再留恋,无嫣转身,身弱游魂,意识恍惚。只知这次,真的没有希望了……

“你恨我罢!”远远飘来莫言的声音,飘渺的言语,可无嫣却一字一句听得真切,“或者,你…你还是忘了我罢……”

“……”这次,是无嫣沉默了。

不再回应,也没力再回应,无嫣运起轻功,几个轻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曾经被她口口声声称为“家”的地方,离开这有她口口声声称之为“家人”的地方。

莫言保持着谪仙的姿态站在那一动不动,直到无嫣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他还是站在那,仿佛一尊月下的白玉雕塑。

她终究离开了,消失了,被自己赶走了!

“星星,也哭了么……”莫言仰面,两行清泪缓缓滑过他的苍白的脸庞,心痛,痛得难以自持。他的感觉那么清晰,痛的那么彻底,在他的槿儿放手的那一瞬间,他对她那份真挚的爱,被血淋淋撕成两半!

他们两的爱情,终究是他的奢望。

满地清辉,莫言静静地立着,他和他的槿儿曾经快乐的时光一幕幕闪现,那么的清晰,那么深刻……

他们那么美好的誓言,他已经下决心哪怕舍弃生命也要保护的誓言,一点点淹没在心间,那份最纯真的爱恋,一点一点在他的面前,消失不见……

莫言依旧站在那。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明知道她不会再出现,可是他却舍不得挪开步子,一步也舍不得,就好像她会随时回来,再次扑进他怀里,甜甜地喊他的名字一样……

即使,这是奢望。

他和槿儿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那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再也、再也回不去了。

“槿儿,我的槿儿啊……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的自私好不好……”莫言闭上眼,低低哭泣,他环抱着自己,仿佛怀中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那是他的槿儿,只属于他一人的槿儿,<网罗电子书>“我希望我一直是你爱的人,即使是曾经的爱人……我不想,不想害你……”

可是,槿儿你知道么?你的生父,到底是谁……

思及此,莫言抬头,眼中确实一片虚无空洞。

………………

即使是繁华的南安,可在这样的夜里,还是一片死寂。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夜,才能安抚她的心,让她一点点的沉静。无嫣突然很想喝酒,有人说一醉解千愁,她不愁,她只是想喝酒……

心里空荡荡的,掏空了,填不满了。

恐怕她这样的榆木脑子,一辈子都想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如此待自己。或许,也就是这榆木的脑子吧……

无嫣自嘲地笑笑。

自己这一生啊,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师出名门,却落得个妖女的名号。

起初无父无母,后来寻到父母了,却是入了魔教。

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一本啥破宝藏地图被天涯海角地追杀。

现在,喜欢一个人,认定一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背叛抛弃,还一次比一次莫名其妙……

为什么事情总是要这么复杂呢?为什么不能简单点呢……亏她还一直在简化纠结的问题……

“妖女!纳命来!!”恶俗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叫声。

“……”无嫣身子一歪,一枚飞镖划过耳际,毫发未伤,然后她继续游荡寻找酒家。

“妖女!”

这些纠缠不休的杂碎!

“我说你们烦不烦?!”心里怒火攒动,莫名的烦躁。无嫣转过身,冲着那几个自称是武林正道的杂碎怒吼。

“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来人理直气壮,却是这等白痴的理由。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天天追着我跑!?”

“魔教杀人无数,凶残暴虐!除去你这妖女,全是替天行道!”另一个人说道。

“哼,说我们魔教杀人无数,你可是曾亲眼见过?”无嫣冷笑,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传的谣言无非是那些“正道”保护自己的手段,“你们自称是‘正道’,又何曾不是手染鲜血?”

“妖女!休要狡辩!”说罢,一人便一剑刺了过来。

“……”无嫣偏身躲过,接着那几人也开始轮番袭击。她其实武功一般,花拳绣腿耍耍轻功是可以,可是这般动起真刀真枪可是另一回事了。

这几人虽是头脑简单,却是身手矫捷,渐渐无嫣有些力不从心。踏雪寻梅步法绝妙,可是一味退让,让她自己一直处于下风。

“……不要再逼我!”无嫣退后几步,皱着眉怒视那些令她恼怒的杂碎,“否则,后果你们自己负责。”

“妖女纳命来!!”

“无知!”杀意蒸腾,无嫣摊开手掌,瞬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就像是美好的事物往往隐藏着更大的伤害。冷眼地看着那些人的身形顿了顿,无嫣继续催动着内力,散发着这种甜香。

“嫣儿,住手!”几粒石子及时封住那些黑衣人的大穴,一个清丽的倩影闪身落到无嫣面前,抬手收住了她散发的毒气。

“……”无嫣眼神呆滞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几人,脑中一片混沌。

“嫣儿,清醒点。”温和的嗓音,知她起了杀意,无月的眼里满是担忧。

“月姐姐……”

无月拉起无嫣,运起轻功,飞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

清风和煦,无嫣回过神来,她们已是落在郊外小山亭里。师姐无月拉着她的手,坐在她身侧,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月姐姐,你要再这样看下去,我还真觉得自己成了绝世的美人万人迷了,呵呵。”清醒过来的无嫣,扯着嘴干笑道。

“就你最精怪。”无月皱了眉,嗔笑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呵呵,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无嫣挑了挑眉,两人异口同声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天下无双,美貌与智慧并重,大名鼎鼎的林宫锦坛宫主木槿是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宝!”无月刮了刮无嫣的鼻子,笑道。

“那是~!”无嫣得意地抛了个媚眼。

两人笑了一阵,沉默下来,因为她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人默默望着远方朦朦胧胧的山峦,还有无尽般漆黑的夜色,寂寥而苍凉。良久,无嫣受不住,出声打破这扰人的沉默。

“方才,谢谢月姐姐了。”

“嗯,没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起了杀意。”

“……嗯,因该是极怒攻心。”无月的声音柔柔的,让人听得很安心。

“这样啊。”无嫣疲惫地倚在无月的肩上,“月姐姐,我好累噢。”

“累了就睡会,没事,一切有姐姐在。”无月搂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月姐姐,莫言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明明极累,可无嫣偏偏更是清醒。

“许是不得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无月的声音轻轻的,很是飘渺,不知是安慰无嫣,还是安慰自己。

“他说是因为我们身份悬殊,可我偏偏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嗯,许是他不想让你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想让你受伤。”

“可,为什么他不让我和他一起面对?”无嫣的声音很轻,很失落。

“也许,他的苦衷,不是你俩一起面对就能解决的。”无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渺得很不真切。

“月姐姐,我不懂。”无嫣闭上眼,轻轻问,“那……姐姐也有这样的苦衷么?”

“……”无月不语,直到无嫣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无月应道,“有。”

“那姐姐是因为什么呢?”

“……很多。不想心爱的人相互伤害,就只好夹在中间,默默地隐忍,承担,面对。有时候会很累,却不曾后悔。一直在努力,却不能让别人知道。”顿了顿,无月又道,“即使被苛责,被误会,心很痛,却让不想放弃。”

“口胡!”无嫣坐起来,直视无月的眸子,“月姐姐这般好,怎么会有人苛责你,误解你?!定是那帮人没长眼珠子!要不怎么不会见到姐姐的好?”

“呵呵,有嫣儿的理解,姐姐很知足了。”无月淡淡地笑着,可就是这样释然的笑容,让无嫣心疼得紧。

“月姐姐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嗯,不是不说,只是不知道与谁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月姐姐完全可以和我说的~!”

“嗯,呵呵,等你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姐姐的事就交给你了~!”无月微笑。

“好的!”无嫣也笑,她喜欢月姐姐,不希望这样美好通透的人儿受到丝毫伤害。熟不知,日后这个小小的承诺,会让她的心,疼到千疮百孔。

“那我们先处理嫣儿的事。”顿了顿,无月柔柔开口问,“嫣儿现在怎么打算?”

“他说…他希望我忘了他……”无嫣惨淡地笑了,“也许真的忘记了才是解脱,我的执念……毕竟太深了。”

“嫣儿……”

“对了,月姐姐,”无嫣突然抬头,眸子里一闪一闪的,“师父说他老人家托你给我带了东西?”

“嗯,是。”经她提醒,无月才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花瓶子,递给无嫣,假嗔道,“神神秘秘的,师父也不告诉我是什么宝贝。”

“呵呵,师父故弄玄虚、搞神秘。”无嫣接过瓶子,掂量了一下,打开盖子,嗅了嗅便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果然要这样么。”

“这是什么?”无月问道。

“没什么,一点补药而已。”说罢,无嫣自顾自地倒了一颗在手心里把玩了会,然后闭了眼,一口吞了下去,“姐姐,我先睡会。你能把我带回去么?这药效怕是来得迅猛……”

“嫣儿?”

“姐姐……”还没交代完,无嫣已经感觉到脑袋晕混混,眼皮也越来越沉,而心里却是一点点、一片片细密密的疼痛。

“嫣儿?”无月很诧异,嫣儿怎么说睡便睡了过去。拿起那个青花小瓶,她轻嗅两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忘情丹,师父居然给你吃忘情丹?!”

作者有话要说:在爱情面前,一旦豁出去,都卑微到尘土里。

尤其是自卑的人,咱家小嫣很不巧,目前就是这种人,叹~

另外,她这真不是失忆不是失忆,乃们信俺啊!信俺!

亲爱的筒子们,下面我要说的一段话……呃,当是倾诉好了

最近,一直觉得自己很麻木。写文和看文都是,很麻木。

少了一种 怦然心动 的感觉

感觉一肚子故事,写出来却少了自己想要的灵动的感觉

《木槿》和《偏是》都不会停更

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些,但还是想说一说

嘿嘿,伤感了一把

至于那种心动的感觉,我决定边写文边找回来!呵呵

36

36、无迹老人 ...

不知睡到了几时,无嫣醒来时觉得全身乏力,尤其是脑子里混沌不清,晕乎乎,像是喝醉了般。眼前是陌生的情景,无嫣目光游离,分辨不清身在何处。

手腕上覆上一层温热,粗糙的触感,让她的心霎时安定下来。片刻,那人把好脉,将无嫣的手放回被里,还掩了掩被脚了,就像他以前照顾她时那样。逆着光,无嫣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轮廓异常清晰,像天迹山的山脉一般沉稳浩然、亘古悠远,令人安心。

微微动了动嘴,却被那人打断,“醒来就好,身子有点虚,补补就没什么大碍了。”

扯扯嘴角,无嫣虚弱地笑。

“你这娃娃,真是不让人省心。”坐在床边的老人,捋了捋花白翘起的胡须,眼中是无可奈何的娇惯。

“师父。”低低唤了声,无嫣抿了抿唇,格外乖顺。

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无迹老人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幽幽道,“世间万千,人们往往只执着于自己的视线。娃娃,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命,能一次次重新来过。”

“……”无嫣望着他眼神迷茫,雾气氤氲。

“世间缘分,莫执意强求,亦莫平白错过。”无迹老人看向无嫣,眼神温和,“忘情丹是个机缘,能否把握在你。不过,再莫要你周围的人为你忧心了。”

无嫣点点头,还没应下他的话,房门就被推开了。无月清瘦的身形在晨光中更显单薄,侧脸看向师姐,无嫣觉得鼻头酸酸的,心中被胀得满满的。

爱情虽常为人传诵,可撼动人心的情感也不止这一种。

见无嫣终于醒来,无月疲惫的眼一亮,连忙走到床前,“师父,嫣儿的身子没大碍了?”

“没了没了,就是饿了几天,虚弱得很。”无迹老人收起方才那副尊师的模样,为老不尊地翘着腿,“好好喂几餐饭,保证活蹦乱跳的!”

无月舒口气,蹲□子与无嫣平视,“嫣儿,你……你还认得我么?”

见她小心翼翼地问,无嫣咧嘴一笑,“要是连这么疼我的姐姐都忘了,那我也太没良心了!”

闻言,无月一怔,眼泪就逼了上来。

“忘情忘情,你又不是那个‘情’,她忘你作甚?”最受不了宝贝二徒儿的眼泪,饶是无迹老人也很是手足无措,“唉唉,别哭了。你看为师长途跋涉赶过来,月儿你是不是要犒劳下为师?”

抬手抹了抹脸,无月勉强摆出笑意,“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月姐姐,我想吃烤鸡……”无嫣虚弱地插话。

“吃什么烤鸡,那么油腻!就你这状况,喝清粥吧!”亏她自诩医术过人,怎么到自己身上连常识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忧愁地重叹一声,无迹老人扭脸对无月道,“月儿,其实,老夫也想吃烤鸡。”

“……”

“……”

………………

无月并没带无嫣回林宫锦坛,而是见她久久不醒,十万火急地寻来了在外游历的师父。无迹老人不问世事多年,一身老叫花的打扮,某日喝高了醉倒在墙角下,突然被蹿出了一行黑衣人架了胳膊。见来人并无恶意,无迹老人所幸就让他们给架走,没想到竟是自己的乖徒儿在寻自己。

眯着眼啄口酒葫芦,无迹老人躺在小院的指桌上,眯着眼小憩。

“师父。”无月遥遥走来,手里提着为他打的酒。

“月儿回了啊。”笑嘻嘻地看着她手中酒坛,无迹老人翻身坐起,敲着二郎腿等好徒儿把酒送上门。

见自家师父跟顽童一般,无月好笑地摇摇头,熟练地将酒换到他手中的葫芦里。

偏头打量自己徒儿恬淡的面容,无迹老人沉默许久,忽然沉声道,“月儿,你什么都好,就是思虑太重。”

闻言,无月依旧浅笑,不反驳不申辩,“酒满了。”

看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无迹老人心知多说无用,接过乘着余酒的坛子,牛饮一口,顿时爽得他花白的眉毛一颤一颤。

无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知足的神情让人看得心疼。

“有什么话就问吧!”

“……嗯。”斟酌良久,无月开口,“师父,您这次出山,是不是那林宫主有下落了?”

“是。”无迹老人擦擦嘴巴,答得爽快。

林宫主,林胜蓝,林宫锦坛的前任宫主,嫣儿的娘亲。

思及无嫣,无月松了口气,转瞬,秀丽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她……那位前辈还好吗?”

“放心,生龙活虎着呢。不过,眼下不便露面就是了。”知道她又开始担心这担心那,无迹老人看不下去,出声劝道,“月缺月盈,人各有命,天下情势瞬息万变,没有人能做出万无一失的部署。月儿你为那人做了一切又如何,你并不能掌控所有的事情。”

“我知道。”无月还是微微笑着,只是眸色黯然,“我只是想尽我所能。”

“为别人,不如为自己打算打算,保重自己的身子。”点了这禁忌,无迹老人索性就坦白了说开,毕竟回避永远不是解决方法,“月儿,人生苦短,何不洒脱随性一回?”

“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就算是为自己,我也会做这些,至少……能让他们活得简单些。”

这徒儿永远都是为别人活着,怎么说都说不听!偏偏这隐忍温和性子叫他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

见师父沉默地闭了口,无月知道又闹僵了,提了空酒坛,转身默默离开。无迹老人偏头看着远去的土地,无力又烦躁地揉了揉一头乱发——安了安了!人各有命,随你们折腾!一个两个执念这么深,活得真累!也不学学为师,一壶清酒万事足!

………………

身子调养好了,生龙活虎的无嫣又开始上蹿下跳,吵得无迹老人一个头两个大。无月照顾了他们一阵子便不得不离开,无嫣知她有事在心,却也不敢贸然询问。而对于无月的离开,无迹老人却是沉默着一语不发。

“师父,你怎么还不走人啊?”送走师姐后,这是无嫣对她师父说的第一句话。

“不孝徒!你就是这样对待老夫的?!”

无嫣摸了几颗花生,剥了壳自顾自地吃,“您老人家一向是来去自如,徒儿这不是好奇您怎么还不走吗?”

“哼哼,老夫云游四海,在哪呆着不是呆着。”

“……”看了红着鼻头喝酒的师父,无嫣咂咂嘴,“师父,其实你是有什么想跟我交代的,还不能让师姐知道的吧?”

“唉唉,我家的娃娃果然是冰雪聪明!”

翻翻白眼,无嫣静待后文。

“唔,是这样的。”无迹老人有些苦恼地皱皱鼻子,捋了捋胡须郑重道,“娃娃你知道老夫不太乐意掺和这些个破事,但你师兄师姐偏偏又收不了手。”

无嫣垂了垂眼睑,师兄和师姐的事情,从来不让她知道太多。

“这个事情很复杂,为师也不希望你插手其中。只是在你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拉一把月儿,她活得太辛苦。”

闻言,无嫣猛然扭过脸,“这什么意思?月姐姐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有没有危险?”

“放心,你师姐神通广大,现在都好好的。娃娃啊,其他的你就甭管了,你只要答应师父,无论以后情势如何动荡,林宫锦坛都不要插手此事。”

懵懂地点点头,无嫣显然不理解“动荡”的意味。

伸手揉揉无嫣的头发,无迹老人咧嘴笑,“老夫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你们这三个徒儿。”

“师父啊,你能不能别这么酸?”

挫挫鼻子,无迹老人又抖抖肩膀,“娃娃,你就不能配合配合气氛?”

“哦,配合配合,师父您请继续。”

“啧啧啧,被你这一搅和哪还有什么气氛?”灌口酒葫芦,无迹老人摆摆手,“罢了罢了,该说的该做的,老夫都尽力了。”

“没话说了还推卸责任~!”

“什么叫没话说?!”两撮胡子被气得一翘一翘,无迹老人瞪圆了眼,“这三个徒弟里就你最不省心,功夫不好好学,医术不好好用!成天无事生非,到处得罪人,现在江湖上多少人想要你这颗小脑袋?”

被他这么一吼,无嫣也不敢多吱声,只得小声嘀咕,“……他们不敢轻易得罪林宫锦坛的。”

“你知道他们会不彻底豁出去了?况且林宫锦坛也只是仗着你娘以前闯出来的老名声,现在情况如何都是云里雾里的事情,你以为他们狗急跳墙真不敢?”

“好吧,师父,您想让我怎么办?找个地方彻底藏起来,从此销声匿迹,退隐江湖?”

见她不知悔改,无迹老人却也拿这丫头没办法,只得叹口气,妥协道,“娃娃啊,你鬼点子多,又一身毒物,但这毕竟是旁门左道,要想真正防身必须靠实打实的拳脚功夫。林宫锦坛的人不可能时时护着你,你自己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师父确实一语中的,多少次的死里逃生都是靠别人出手相助,她自己那点小聪明光是拖延点时间就用尽了。无嫣想到以前的种种,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可是,现在练功夫也晚了。”

这块朽木还算有点开窍,无迹老人乐呵呵地抚着胡须,“不晚不晚,有为师在就一点都不晚。”

“?”

“娃娃啊,你爹爹传授了你‘踏雪寻梅’,这套轻功步法绝妙,但突破第五层后若是没有正确及时的引导,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联想到爹爹曾经发狂的模样,还有他后颈处那点妖娆血红的梅花印记,无嫣顿时感到一阵寒气,生生打了个冷颤。

见这丫头终于知道怕了,无迹老人很满意地继续道,“为师传你一套掌法,配合你的‘踏雪寻梅’,若逢危急时刻,足以保你一条小命。”

无嫣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应下师父的话。

那时,她只当防身所需,却不想不久的将来,正是多亏这套掌法,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堪堪救了她一条小命。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她被伤的最深的一次,无论是身上的伤,亦或心上的。

………………

秋风送爽,稻谷金黄,秋日的麦田似是浩瀚无尽的暖黄一路铺到天边。眼前开拓祥和的景致,让看风景的人都觉得内心安宁纯净,毫无杂念。无嫣就是在这一片景色里,一遍又一遍温习师父教给她那套掌法的内力心经。

南下的马车微微摇晃,让调息完毕的她有了丝困倦,阳光暖暖,让她惬意地想眯眼小憩。前几日,无嫣再次收到了素瑛的传书,不同的是,信笺上加盖了长老会的公章。若非情况紧急或是异变严重,长老会是不会做此决定的。于是,无嫣在收到信笺的同日,就雇了马车,前往信中所说的风渡口。

风渡口是沧江支流上的一所码头,至此往北河道变窄,江水湍急,两岸变成峡谷,但凡行船至此,船只都是要靠岸停歇,再成群向北行驶。船家如此小心,并非地貌险峻,而是劫匪众多,很不安生。

不过,林宫锦坛不至于会怕这小小的劫匪,素瑛唤无嫣去风渡口,是因为林宫锦坛往北运送的粮草被当地的驻军强行扣留。也是因为这,长久不闻世事的无嫣才知道三国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而听闻战乱消息时,无嫣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白白是否也去了前线,是否上了战场。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握紧衣衫,想到战场上的腥风血雨、云波诡谲,无嫣却是一心惦记那人安康。

若敢让他损伤丝毫,无论哪方,无论正邪,她哪怕毒遍天下,也不会放过一个!

思及白振月,无嫣心中翻滚起一阵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到风渡口解决了这些破事,然后沿沧江北上去寻他!

明明他是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坚实城墙,她却想守着这城墙,不让别人觊觎。放开握到青筋突起的手掌,无嫣突然很后悔,要是没有纠缠沉迷那些个儿女情长,她定是已经尾随着白白去了战场,就算帮不了什么忙,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也是好的啊!

不,怎么会帮不上他什么忙!无嫣浅浅一笑,她林宫锦坛宫主,手段狠绝,医术超群,在那个刀剑无眼的地方,怎么会放不上一点忙?

就在无嫣放下心,打定主意的时候,车身猛烈摇晃一阵,没等她晃过神,一杆闪着寒光的箭绞了车帘,直袭面门!随手抄起马车中的模板一挡,无嫣运功出掌,隔着帘子将那人打飞出去。

掀开车帘,无嫣见车夫一击毙命,靠着车沿,没了生息。皱了皱眉头,她不敢有丝毫犹豫。果断将那人抛下车,无嫣勒紧缰绳,重重一甩,大声喝道,“驾——!!”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放明夜出来溜溜,然后让玉翡大神也出镜一把~~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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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的一都市短篇,欢喜冤家,反正一对不是善碴的家伙,故事很热闹,近完结,求温暖:

37

37、血色残阳 ...

被人追杀对无嫣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一次,她却觉得心脏砰砰地快要跳出来。不知是那些人一语不发、出手狠辣,还是无嫣深知,这次再也不会有人出手救她了。

马车在人迹罕至的路上狂奔,无嫣逼迫自己冷静,她一手握紧缰绳,一手取下发饰防身。残阳西斜,将影子拉长,无嫣用余光看着两侧树上飞速跃动的人影,飞快地判断对方人数、手法。愈接近敌人的真实身份,无嫣却是愈觉得周身寒意渐浓,连额角都冒出冷汗。

这些黑衣人的身手她见过,无嫣想否认,可胸膛里蔓延的疼痛却不得不让她承认事实——这些人是玄阴门的杀手!

明夜,明夜……

脑海中闪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无嫣心下冰冷一片,她不信明夜会骗她利用她,可现在她却不得不相信他不仅骗她利用她,还要她死!她不会傻到认为,明夜无条件地留在她身边真是一无所图,所以她对他的用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真没想到他会在一切结束以后要她死!

狠狠地咬着嘴唇,无嫣觉得口中淡淡的血腥气息能让她真正平静。她不想死,所以她不能被恨意和愤怒冲昏了头,她必须冷静!

霎时间,一黑衣人闪身至马车前,一剑直劈奔跑的马!血光喷涌,在翻车的瞬间,无嫣飞身离开那滚落的马车!落地的瞬间,一群黑衣人已将她围在中央。

四周空气几乎凝固,无嫣屏息打量来人,这次的人显然不是上次那帮人的等级。她还没开口,那些人已经动手,显然不愿听她多说!险险避过刀锋,无嫣发现这群人早有准备,甚至不给她下毒的空隙!

身上已有几处擦出血迹,无嫣疼得呲牙——那些说书的说哪个大侠挨上几刀还不动声色什么的都是屁话!叫他们都来试试,简直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见那群人杀气腾腾,招招要至她于死地,无嫣只好另寻生路。没想到师父那个乌鸦嘴说什么灵什么!无嫣运功出掌,将黑衣人的包围圈冲出一个缺口。几乎是在同时,她使出踏雪寻梅,脱离那些人的包围。

借着踏雪寻梅创造的优势,无嫣果断摸出自己身上所有的毒物,散在空中。潇湘殿主的毒,天下无双,但即便如此,这些毒都一样逃不过一个弊病,那就是毒发的延时!即使毒势迅猛,却也要随人体的呼吸道、血液渗透蔓延,这种方式也注定毒物没有瞬间毙命的特性。

总而言之,见血封喉什么的都是夸张的屁话!

而显然,无嫣不会是唯一知道这一点的人。那些黑衣人不顾毒物来袭,他们赶不上无嫣轻功的速度,但他们的武功和体力毫无疑问地皆在无嫣之上!险险避开几次攻击,无嫣心中一惊——这些人早有计谋,招招都是攻击她的腿部,意图减缓她的步速!

若是平日,她定是喜欢持久战的,可是眼下她体力渐渐不支,跟他们玩不起!侧眼望着身侧郁郁葱葱的树林,无嫣放弃求救的打算,纵身一跃,消失在茂密苍翠的山林之中。

体力已达极限时,无嫣隐在一棵的枝桠里,努力放轻呼吸。

很怕,真的很怕。

闭目仰头,无嫣极力克制指尖的颤抖,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风过吹起的沙沙声,都能让她汗毛立起,神经紧绷。

好累,真的好累了。

心里陡然疲惫,无嫣真想着彻彻底底解决这莫名其妙的混战。玄阴门,玄阴门不放过她,就是朝廷不放过她!那……是不是杀了那凤陵帝,一切就结束了?被这个突然冒出想法一惊,无嫣随即苦笑起来,凤陵帝死了又如何?还会有这个帝那个帝,会有无穷无尽的帝王,而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会要让她死!

她是木槿,是魔教林宫锦坛的宫主,是敌国宝藏和绝世武功的主人,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是最危及皇权的人。

所以,这些身份,决定她必须死。

有那么一瞬间,无嫣确实想过“死”。她手上有数种毒药能让自己无知无觉地死去,那样不用再纠结,也不用承受死之前的疼痛。可又在那一瞬间,她又觉得舍不得……她有好多挂念,她放不下,她想继续活着,好好活着。

烦,真烦!

她忽然很怀念,怀念那些单纯简单的日子,那些她只是“无嫣”的日子。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在将军府当丫鬟的日子,无嫣轻轻笑起来,那时候过得可真开心。没有江湖,没有纷争,没有阴谋,她只用按着白白的口味做做小菜,向那个总是无条件依着她的人使使小性子就好。

那个人……白白……

如此想来,白振月确实是唯一一个只将她当作“无嫣”的人。师兄师姐对她好,多少都是因为亏欠作为“木槿”的她;爹爹和林宫锦坛的众人宠爱她,是因为她是木槿、是少宫主;邵凤楠觉得有趣,是因为明了她有“木槿”这样特殊的身份;明夜接近她,更是因为她是木槿……只有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无嫣。

“喂,我为你活下去好不好……”无嫣闭上眼,笑得释然,“只为你活下去,就当是想为你煮饭就行。”

给她一个理由,她就能变得勇敢坚强。

耳翼轻动,那些黑衣人踩在树干上的声音分外清晰。无嫣睁开眼,眸中漆黑寂静,只有杀戮的决心蛰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

这是无嫣第一次杀人。

那人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的血带着余温,飞溅到了她脸上。血,顺着她脸庞滑落的瞬间,又有几人呈扭曲的姿态倒下,有的甚至化成了白沫,散发着恶臭。

隐约记得那是潇湘给她最后防身的毒,“蚀骨”。毒性太猛烈,她本以为永远不会用上。

眼前的景致渐渐模糊,无嫣大脑一片混沌,甚至每一次思考的时间都被拉得无限长。还有几个杀手埋伏在暗处,可她已经没了力气,就连呼吸都觉得疲惫。腿脚似是钉在原地,无嫣动都不敢动,因为她怕迈出一步,等到她的就是倒地和昏迷,而最终便是死亡。

也许,这真的是命。

恍惚的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苍穹湛蓝,碧柳如玉,那人一身白衣,临湖而立,飘然若仙。

那三个字涌到心尖上,无嫣却没了力气念出那个名字,她倒在地上,双目涣散,渐渐失去知觉。

将死之时,人的意识都给外清晰。她看到隐在暗处的黑衣人逐一现身,欲取她性命。缓缓闭上眼的瞬间,红衣一闪,风驰电掣般地席卷而来。翩飞的身形,若展翅的蝶,妖娆动人,瞬间夺人性命。

那人在无嫣面前站定的瞬间,其他黑衣人接连倒下,砸得地表泛起层薄薄的尘土。

就凭着这白皙纤细的脚踝,还有那身骚包的红衣,无嫣几乎是在他出现时就认出了他。费力抬眼,她看见明夜一脸的惊痛和不忍,僵硬地站在原地,忘却动作。很想开口咒骂一句,刚扯了扯嘴角,她双眼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

就算是明夜突然出现,无嫣仍不觉得自己会性命无忧。

意识回归的同时,无嫣瞬间睁开眼,努力分辨身在何处。脑子昏昏沉沉的,但她意识却异常清晰。这是一个断崖,侧方有个隆起的土坡,种着些不知名的植物,其中还有一株木槿。背靠那个土坡,明夜席地而坐,面前生了篝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让无嫣一阵心寒。

“咳咳咳……!”被地上的尘土呛了口鼻,无嫣猛得咳嗽起来。

闻声,明夜抬头看过来,却只是冷声道,“你面前放了水。”

好不容易止了咳嗽,无嫣费力撑着坐起来,拿了水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她极渴,却不敢牛饮,若是在呛了水,她这条小命就白白被自己折腾了。

沉默盘旋,气压低沉。

无嫣远远打量明夜,他平日里挂着妖孽般笑容的脸上,此时寒意沉重。如此,她倒是要感谢他没起身靠近,不然她又得剑拔弩张地警惕防范了。

“你笑什么?”见无嫣突兀地笑起来,明夜蹙眉道。

“没什么。”讪讪地放下水囊,无嫣舒口气,“门主,您高抬贵手没取了我这条小命,怕是我还有什么能为门主效劳的吧?”

听闻她戏谑嘲讽的语气,明夜蹙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无嫣轻笑了声,“无嫣现下这副状况若不好好调养小命就没了,即便如此,门主还将无嫣掳到这种地方来,定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吧。呵呵,朋友一场,门主真的不用跟我客气,直说无妨。”

“朋友一场……”明夜反复念着这几个字,也低低地笑起来,“好吧。我确实有事找你。”

“说吧。”

“……”摸出一张绢布,明夜走到无嫣身前蹲下,“这个你可认得?”

打量着他手里似是画着地图的手绢,无嫣思索一番,笃定道,“不认得。”

“真不认得?”明夜的语调骤然提高。

“真不认得。”无嫣摇头。

“嫣儿!”无奈地唤了声,看着无嫣冰冷的眼神,明夜抿了抿唇,“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我真的不想为难你,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语气近乎哀求,无嫣心中一涩,不禁温声道,“明夜。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没骗你,我真不认得。”

“你骗人!”明夜猛然跳起来,双目赤红,“这明明是林宫锦坛真正的那张宝图,你怎会不认得?”

真正的宝图?无嫣愣了愣,随即挑起眉头,“明夜,林宫锦坛没有宝图。”

“怎么会没有!”明夜再次蹲下,将那块绢布送到无嫣面前,“这块绢布和江湖上散落的帕子质地明显相异,而且极为贵重罕见。这质地是金丝蚕王吐的丝所制,历久不腐。皇家尚鲜有金丝蚕王的丝所制之物,放眼民间,除了曾经的木家,还有哪家有这般手笔?”

“……”无嫣伸手将这帕子握在手中,心下也是不解,“可是……无论如何,林宫锦坛真的没有宝藏。”

见她皱眉确实不解,明夜心中一片烦乱,“就当我求求你,无嫣你告诉我啊!”

“……”

“你是不是担心我利用你完了,会杀你灭口?”明夜自以为找到缘由,他急切地握起无嫣的手,“你可以给我下毒啊,我把命放到你手上,你便不会有疑虑了,嗯?”

“明夜……”

“嫣儿,你帮帮我。”明夜大力地握着她,垂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她还活着,我才得知她还活着!我想知道她的下落,我真的想再见她一面……”

“她?”听他混乱的言语,无嫣皱着眉头难以理解,“明夜,明夜,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嫣儿,其实我只是个棋子,玄阴门门主的位子早就被架空了。”明夜声音低沉抑郁,透着无助迷茫,“若不是她的愿望,那人早就让玄阴门易主了。”

“……”问题似乎越来越纠结,无嫣知晓玄阴门身后站着的是朝廷,那么那个人指的应该是凤陵帝,而那个“她”指的又是谁?刚想张嘴询问,无嫣却猛然瞧见明夜白皙的脖颈后那刺目妖艳的梅花印记!

“玄阴门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她……”明夜抬头,握住无嫣的肩膀,双目满是狂乱之色,“那人说她还没有死,说有了她的消息!嫣儿,你帮帮我,那人要我拿林宫锦坛的宝藏去换她的下落,你帮帮我好不好?”

见他双目赤红一片,无嫣赫然联想到爹爹发狂时的神色,“明夜,清醒点!你炼了‘踏雪寻梅’的后四层?!”

“你帮我…帮我……”呢喃声消失在喉咙深处,明夜猛然瞪眼,掐得无嫣生疼,“你为什么不帮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你为什么不帮我!”

知他已然走火入魔,多说无用,无嫣极力挣扎,学着素瑛教过的手法点他的穴道。明也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侧身躲过她的手,反手将她困住,毫不留情地从地上扯起来。

脖颈一凉,无嫣看着脖子上横着的弯刀泛着幽幽的冷光,惊声道,“明夜!”

“告诉我,宝藏到底在哪?”明夜的声音寒意刺骨,“地图上明明指得是这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无嫣哄诱道,“我知道在哪。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带你过去?”

明夜冷笑一声,放开禁锢她的手。被他推搡一把,无嫣向前跌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刹那间,她弹出方才起身时摸的石子。待明夜侧身躲避,无嫣卯足力狠狠推出一掌。轻松避过她的招数,明夜一脸轻蔑的笑意,抬手顺着她的路数,将弯刀一挡。无嫣来不及收手,眼见小臂被他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疯了!”疼得她倒吸几口冷气,无嫣炸毛,“明夜你个死人,给我清醒一点!”

“宝藏,我只要宝藏——!”癫狂的明夜脸色狰狞,哪还听得进去无嫣一句劝说?

就在无嫣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灰色的身影闪身过来与明夜纠缠。那灰色的身影很眼熟……竟是她在叶翠斋见过的哑巴姑娘!暗自为她捏一把汗,无嫣见她的武功路数越来越眼熟,正思忖着,却见明夜一掌拍开那姑娘,举着弯刀向她袭来!

无嫣下意识后退躲避,却忘记身初断崖边,一时失足,竟然跌落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她看着断崖上飞扑上来的灰衣姑娘睁大了眼睛!那姑娘瞳孔猛烈收缩,张

37、血色残阳 ...

惶惊恐之色尽显!

那双眼睛好熟悉……

这是无嫣落下断崖时,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疯了,大家跟俺一起疯吧~~~~

38

38、绿野仙踪 ...

从断崖上跌下来,无嫣强迫自己冷静,伸手去抓崖壁上的藤蔓,手洗被磨得火辣辣得冷,绿色的蔓子被染成红色。坠落的速度慢下来,无嫣见崖壁有可踩踏的地方,便赶忙运起踏雪寻梅,不然她的手该废了!鞋子掉下去一只,脚心被岩壁磨出了血,无嫣瞅准一刻高树,纵身跃上去,脚下一疼没站稳,身子一歪就坠了下去。脑子一轰,下意识去抓树干,结果她便吊在树上晃荡……晃荡……

手上有伤,眼见快坚持不住,无嫣低头看脚下那片长满野草的坡地,琢磨这这样放手会不会摔死人。她脑子还在估摸着挣扎,手上便已脱了力,整个人直直地坠下去。所幸这也就两三米的高度,无嫣落到草地上的时候还在想这草比自己想象得软。可惜她还没感叹了自己的好运,便不受控制地从坡地滚了下去。

翻滚停止的时候,满身是伤的无嫣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脑中迷迷糊糊还有些意识,无嫣见自己倒在一棵大树下,腰部撞到了树,疼得她想咬舌自尽。脑中嗡嗡作响,她抬了抬眼,看见了翠色的裙摆,再往上是婀娜的身段,再往上一张清丽纯净的容颜,再往上一双担忧的碧绿眼眸和银色长发!

这,这是怎么回事?!无嫣愕然地睁大眼,一时忘记自己有伤在身——眼前这银发碧眸的美人……是妖精还是仙子?难道自己死透往生了?

“姑娘,”婉转的嗓音,沉静而悦耳,清泉般的纯净,“你……”

无嫣呆愣愣的盯着她的眼睛和头发,脑中一片空白,只见美人张嘴说着什么,她耳边却是一片忙音。

“我看起来很奇怪?”注意到无嫣的眼神,蹲□子查看的美人仙子不自然的拢了拢及膝的银发,柔声安慰道,“姑娘莫怕,我不是妖怪。”

“竹仙……”看着她翠色的身影和身后无边无尽的竹林,无嫣吐出两个字,随后眼前一黑,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姑娘!”

………………

醒来的时候,无嫣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疼痛也缓解不少,身上舒爽许多。胸口上挂着枚云润碧翠的珠子,将它拎起来,无嫣透过那玉石似是看到光华在其中流转。疑惑地放下珠子,无嫣转了转脖子,尝试着伸了伸懒腰。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舒服,她甚至闭着眼睛不想睁开,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是不是遇上仙女搭救了。

吼吼,天不亡她这妖女,妖女必当再祸害人间!

下意识撇开那些苦涩,无嫣正强迫自己自娱自乐得正肆意的时候,一股混着淡淡竹香的粥香味,勾起了她五脏府的暴动。

“姑娘,醒了就起来喝点粥吧。”又是那如夜莺般婉转动人的声音,无嫣半眯着眼陶醉。

“……”缓缓睁开眼,无嫣试着自己坐起身来。奇怪了,应该伤势应该不轻啊,可现在她出来有些手软,却没了其他不适?

“放心,姑娘基本上已无大碍了,只是身子虚,尚需调理。”美人仙子单手扶她起身坐好后,侧身坐到床边,轻柔细致地舀了勺粥,微微吹凉了些,才送到无嫣嘴边。

“呵呵呵呵呵~!”无嫣盯着她发出一串傻笑,全然沉醉在眼前的美色里。

“吃吧。”美人仙子很淡定,丝毫不为无嫣毛骨悚然的傻笑所惊悚,估计见习惯了这场面。

“真香。”素来不爱吃粥的无嫣只尝了一小口,便不禁赞叹。这粥香醇可口,混着竹子的清香,难以言喻的爽口。

“……”美人仙子一直浅浅的微笑,看她狼吞虎咽的吃下一大碗粥,体贴道,“还要么?”

“嗯!嗯!”

一连吃了两碗,无嫣摸着鼓鼓的肚子懒洋洋地靠坐在床上,才天色渐暗,已然入夜。

“那啥,我叫无嫣。”木槿这名字虽是不错,可怎么说也是传闻中的妖女,无嫣怕江湖传闻吓坏眼前这仙子,所以她还是用了“无嫣”这名字,“敢问仙子恩人芳名?”

“玉翡。”玉翡好笑地看着无嫣耍宝,眼神淡然温和,竟有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味。

看着她温温的笑意,无嫣心道“美人如玉”一词就是为这样的人存在的吧。其实,她本是很好奇她的容貌为何如此特别,可是又怕唐突了这仙一般的人,便硬生生地忍了。

………………

由于从山上滚落,无嫣一头绸缎般的黑发纠结成了团鸡窝。梳断四把木梳仍是无果后,她毅然决定割舍这头如至宝般的长发,遂请来仙子帮自己料理这鸡窝造型。剪发前,无嫣默默地碎碎念: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得人已损毁,皇天在上,她真不是故意的!剪发后,无嫣睁大眼盯着铜镜里的人,久久合不拢嘴——

“实在太漂亮了!!”

“喜欢就好。”玉翡帮无嫣整整衣衫,轻轻地微笑。

“恩人啊恩人~!”热泪盈眶,无嫣本想短发一定难以让人接受,可是没想居然这么惊艳!

铜镜中的人,短发俏丽,两边略长,垂在胸前。发旋处盘了个精致的圈花,配上了枚水翠色的玉石发簪,还有前额精致的齐刘海,将无嫣白皙的脸修饰得更加小巧。这个别致的发型,衬得她乌溜溜的大眼睛,更显精灵。勾唇一笑,纯净俏皮,又带点妖娆妩媚,她都快不认得这样的自己了!

“仙子你真强大!”激动地抱着玉翡的脖子,无嫣狠狠香了她一口。

“呵呵。”

有仙子的那颗悬玉珠傍身,无嫣的伤恢复得不可思议。本来她打算尽快出谷,还想把这遗落人间的美人仙子也给拐带上。可仙子说她在等人,非等那人来接她了才能一起出谷。一想到若是自己走了,仙子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山谷里,她那句“先告辞了”盘旋在嘴边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考虑自己伤未痊愈,又怕明夜杀个回马枪,无嫣便决定在这里再待几日,避避风头。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小住怡情可是,可一旦长住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

比如,粥很好喝,可是喝多了还是不行的。

第N天,仙子再次端上竹粥时,某人爆发了——

上山下湖,无嫣将这山谷里的宝贝一网打尽!开玩笑,什么飞禽走兽能逃出她的手掌心?全都乖乖被清理拔毛,成了美味菜色。相处没几日,无嫣有些忧愁,而忧愁的根源就在于她的恩人玉翡——仙子居然三天都滴水未进,滴米不沾?!呃,难道她真遇到妖怪了……不不不,恩人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妖怪!

思来想去,无嫣觉得应该是食欲不振、胃口不佳。于是,野味山禽再次全部遭殃,愣是被她抓来整出一桌满汉全席。饶是淡定如玉翡看着一桌子菜,也一样目瞪口呆,而这模样极大地满足了某妖女的虚荣心。

“快来尝尝,我手艺可是天下一绝!”无嫣热络地招呼。

结果……

“呕——!!”

仙子吐了……

悲催,无嫣真的很悲催。

以为仙子身体不适,无嫣大惊,连忙扶她躺下,结果——她怀孕了!!

“不是我的……”无嫣站在床边,喃喃自语。

“呃?”玉翡愣了愣,随即笑到郁结,“当然不是你的。”

“……咳咳。”无嫣脸红,坐在床边为她诊脉,“三个月了。”

“嗯。”

“孩子的爹呢?”

“出谷了。”

“什么时候回?”

“没说,只说尽快。”

“你们在这里成的亲?”难道是对神仙眷侣?无嫣心下疑惑。

“我们……没成亲。”

“什么?!”

无嫣张大嘴巴,下巴彻底脱臼。缓过神后,无嫣眼泪珠子便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哗啦啦地往下落——被抛弃了,一定是被抛弃了!这么美好的仙子被抛弃了!!

一想到她这么美的仙子恩人居然被抛弃在这鸟不生蛋的落魄山谷里,无嫣就感慨万千,虽然这里环境着实不错……可是!看看仙子恩人吃的啥,天天就吃点粥喝点水,胃口一不好了,就饭不吃水不喝的,这怀着孩子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小嫣?”

“仙子恩人!”无嫣一把抓住玉翡的手,慷慨陈词,“我会对你负责的!!”

“呃……”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这……”怎么还是很奇怪,无嫣挠墙。

………………

得知仙子怀有身孕后,无嫣便更加不敢贸然出谷了。连她都不忍弃仙子一人,那负心汉居然舍得!无嫣愤愤。又过了几日,一面放心不下玉翡,一面又担忧外面的情况,无嫣难免有些焦躁。每当无法平静时,她便会溜去后山练那套掌法,劫后余生,她再也不敢怠慢松懈武功。不过还是有让无嫣欣慰的事情,那就是在她的调理下,仙子现在害喜的症状减许多,胃口也好了。

这片竹林的夜很宁谧,晨星点点,虫鸣稀疏,有遗世独立的风骨。有时候,无嫣会一个人喝点小酒,抱膝坐在小山坡上发呆。这副光景,让她想到白白带她去看胭脂花的那个山谷。

世事沉浮,时光变迁,却徒留她一人在这个地方默默怀念。

一个人静下来会想以前,无嫣才觉得自己活得真混乱,笑看尘世什么都是假,只有自卑懦弱逃避是真。师兄曾说她是胆小鬼,其实她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从出山到现在,她真心信任的人屈指可数,真心付出过的更是寥寥无几。

无嫣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却没想到自己竟活得这么自私任性。真正从生死边缘游走一回,她才发现自己曾经执着某些东西是那么可笑。

自由随性是种态度,而不是满不在乎的借口。

“小嫣。”见她一人坐在地上发呆,玉翡取来外衣给无嫣披上,温柔周全,“夜深降露,小心着凉。”

微醺的无嫣侧脸望着坐到她身边的仙子,默默无语。

“小嫣?”见她神色沉静,可眼泪却突兀地划过脸颊,潺潺流下,玉翡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哭了?”抬手抚脸,无嫣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奇怪了,我哭什么。”

“……”

两个人并肩坐着吹风,无嫣渐渐感觉酒劲上来,便靠在玉翡肩上睡了过去。恍恍惚惚间,她似乎听见玉翡问了什么,然后她自己便喋喋不休地倒苦水。说到后面无嫣就开始胡言乱语,许是醉了,说什么也记不清了,就记得自己不停地嚷嚷,不停地折腾。

“世上解决问题方法千万,逃避永远都是最愚蠢的那种。放心,我马上就送你出谷。”

朦朦胧胧中,无嫣听到仙子这么说。

宿醉的后果果然很严重,小小的果子酒也能把自己喝醉,这……

无嫣起身,已是正午,环顾竹屋都没看到仙子的身影。正纳闷之时,仙子推门进来,端了盆水。

“小嫣,洗漱吧。”玉翡微笑道,“今日有人接你出谷。”

“呃?”

“我见你已有打算不欲多留,便通知那人来接你。”

“谁来?”

“……”玉翡但笑不语。

“呃……”原来不是抛弃啊,他们还有联系!呃,自己居然误会了,骂了那人这么久!无嫣双手合十:真对不起,对不起啊,仙子恩人的夫君。

“翡儿!这么急着唤我回来有何事?”门外传来亲昵的声音,很是熟悉。

“你回来了。”玉翡起身,淡然的脸色悄悄染上抹醉人的红霞。

“啊!!怎么是你——?!”见着来人,无嫣忍不住惊叫!!

好吧,她惊讶,仙子惊讶,刚进屋的那只狐狸最惊讶。

仙子的夫君居然是那只游手好闲的狐狸邵凤楠?!呃,这么说来,自己和仙子还曾经是情敌的立场……这,幸好现在不是了。怎么能和这美好的仙子当情敌,搞对抗呢!无嫣暗中鄙视自己。

“乖乖,全天下的人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居然躲在这里逍遥?!”见无嫣脸色红润健康,竟比上次分别时胖了圈,邵凤楠嘴角抽抽。

“哼,谁逍遥了!我在这养伤好不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有翡儿的悬玉珠在你能伤成什么样?”邵凤楠一脸鄙视。

“……”确实没伤成怎样,是她自己误会仙子被抛弃了,才误了行程。无嫣惭愧。

“凤儿。”见无嫣低头不语,玉翡猜想是因凤楠语气重了,口气隐有指责。

“凤儿?!”无嫣一愣,顿时仰天长笑,就差跪倒垂地了,“哈哈哈哈——!堂堂男子汉,居然被称为‘凤儿’?!”

见无嫣笑到抽搐,凤楠眼角直抽,玉翡站在一边很是不知所措。

良久,邵凤楠抚额长叹,“翡儿啊,以后千万再莫随意救人了,整个这样的,咱吃不消啊!”

“……”玉翡犹疑地望了眼无嫣,抿了抿唇,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过度,让玉翡大神出来救救场~

这算是无嫣遇到的第三次真正意义上刺杀,回头看看,真正觉得孩子就是在逆境中成长的~~

最后,玉翡这儿怀的是凤桐~

凤栖正在就九天跟清闲上演花季雨季欢喜冤家呢~~哦嘿嘿

39

39、恰逢故人 ...

凤楠接玉翡和无嫣出谷,却没按无嫣说的送她去朝凛和澜沧的战场前线。那是兵家重地,不是小姑娘家戏耍的地方,邵凤楠说这话的时候满面严肃,无嫣不敢反驳,只得该主意让他们将她在风渡口附近的小镇放下。

沿途过来,无嫣瞧见很多衣着体面的人往南乔迁,好奇之下便拦下人询问一二。那人吱吱呜呜说了些,大概意思是躲避战乱,无嫣见他显然不愿多说,也没在多问。回到车上,见邵凤楠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无嫣虽心下疑惑,却也没再开口。

离开永延镇时,邵凤楠再三声明,“小嫣儿,上战争不是开玩笑的事,莫说你家师兄不会让你去了战场,就算是耳根子最软的白振月也不会答应!”

无嫣知他这是担忧心切,顺从地点点头。

“别点得那么利索,阳奉阴违那套,你用得最炉火纯青了!”邵凤楠哼哼,一副看透你小样的模样。

“……”心思被揭穿,无嫣摸摸鼻子,嘿嘿地笑。

盯了她几秒,邵凤楠无奈地叹口气,“知道你担心白振月,可你若贸然前去,最后还是给他添乱。要是你有心,就安生些,照顾好自己。”

“我就只是去看看……”无嫣垂着头,小声嘀咕。

“看看也不行,别让他分心!”此事非同小可,邵凤楠厉声喝止,“你才被玄阴门追杀,说明朝廷还没放过你。若你还去白振月那,他又待如何自处?多考虑考虑他的境地,别让他为难。”

“……”这一层她确实有考虑,可无嫣还是放不下心,非得亲眼见他是否安好。

见她现下一心扑在白振月身上,邵凤楠皱了眉头,却不知应该说什么。他从无慎那听了消息,这小丫头服了忘情丹,关心惦念的人和事都和以前不同。可……这般真的好么?就算她忘记了莫言,将视线转移到别人身上,可终归是段被蒙蔽了的感情。若哪天那忘情丹失去效用,她又该如何自处?

无嫣见他脸色变化莫测,不知他在肚里百转千回琢磨什么,只得出声打断,“喂喂,要是没什么,我就先走了。反正你又不帮我。”

“你还抱怨!乖,听话,别在掺和进来了。办完了事乖乖回林宫锦坛等着,白振月好歹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不会有事的!”

“知道了知道了!”捂着耳朵哇哇大叫,无嫣瞪了他一眼,“带着你媳妇快走吧,唠叨死我了!”

邵凤楠郁结地叹口气,驾了马车离开。

望着远去的马车,无嫣收了一脸的无知,眸色沉静,悠远坚定。白振月的处境,她怎会不放在心上。只是这次风渡口扣粮,紧接着她便被刺杀,在这澜沧大军压境的节骨眼上,她能袖手旁观也未免太淡定冷血了。

醉酒那会,玉翡对她说:世间解决问题的方法千万,逃避是最愚蠢的那种。所以,劫后余生的她不逃避了,不用所谓的淡然处世去隐藏自己的怯懦。事实有多残酷,她要亲眼面对。

至于有人要她的命,她会向那人亲自讨回。不仅要讨回这笔债,她还要那些人不得安宁。

天下太平,大局为重?

呵,莫跟她说天下太平,剥去粉饰的外衣,天下何曾太平?

思及此,无嫣冷笑,她不至于祸乱人间,只是该付出代价的人该受报应了。

…………………………

无嫣现在处的小镇叫“永延镇”,往西南便是风渡口。她比跟素瑛约定的时间,迟了月余,现下去也是与事无补。但她还是决定来这看看,毕竟无法直接联系素瑛,只能先来此处看看有什么遗漏的蛛丝马迹,再联系林宫锦坛的人另做打算。

叶翠斋分号遍布各地,无嫣逛了一会就寻到了一处叶翠斋的分号。这儿不比南安那种大城池,不过也算是当地好些的酒楼客栈。进了叶翠斋,见一个掌柜打扮的人在低头算账,无嫣知道这人并不是林宫锦坛内管事的人,多是直接在当地雇用的。

将刻着“叶翠斋”三个字的骨牌扔到桌上,无嫣沉声道,“让管事的出来见我。”

掌柜一见骨牌和她这架势就知道来了大主,可不能得罪了去,连忙让人去请管事,“您请稍等稍等,管事的马上来。要不,给您沏壶好茶先?”

“不了。”知道急也没用,无嫣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发现一个简装打扮的布衣公子,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

晕!这些天怎么总是见到眼熟的?是以前的老熟人到处乱窜,还是她记忆力完全不行了?因着这逆反心里,无嫣偏生非要将这个人给认出来!

穿着身深蓝布衣的公子坐在屋角用膳,面前的两碟小菜都是家常菜,瞧不出身家。眼珠转转,无嫣忽然想到刚溜下山那时,她女扮男装被成衣坊的掌柜认出的那一二三点缘由,便依此逐一打量那公子——居然是个姑娘!

无嫣见过的姑娘本就不多,还得让她记住模样,思来想去,还确实有这样个人物!心下一喜,无嫣自顾自地在那公子对面坐下,“拼个桌成吗?”

灰衣公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挨近些打量了她一番,无嫣笑起来,“和你还真有缘了。头次见面,你是女装我男装,这次再见,怎么给反过来了?”

“?”灰衣公子一愣,盯了无嫣半晌,仍是没认出来,“姑娘……是?”

“呵呵,上次分开的时候,你说你家住麟城万府让我有事去寻你,不记得了吗?庄小姐。”

“你……哦,是你啊!”终于记起来她俩在麟城的不打不相识,庄晓贤瞅着无嫣啧啧两声,“当初看你纤细瘦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还在寻思这小哥该怎么养活自己!没想到你竟是个姑娘!”

见她认出自己,无嫣笑着猛点头。没想到来个小小的永延镇,竟会遇上故人!无嫣和庄晓贤性子相投,没一会就聊得火热,干脆拼桌加菜,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聊了近况。

“原来你是来寻人的!”无嫣看着她,一脸惊叹,“你一大家小姐有没武艺防身,只身出远门,胆子可真大!”

庄晓贤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可奈何,“我这也是没有办法。那人行踪不定,我也是跟着他才到了这里。”

“你胆子也真大!我素来佩服那些私奔的人,你倒好,没有那人接应,一个人奔了!”

“呵呵,无嫣啊,如若你是我,你也这样做的。”庄晓贤弯着眼睛笑,一双杏眼跟月牙一样,却透着淡淡的哀伤,“天大地方,若不跟着他,他一去不回,我不平白断了自己的姻缘?人海茫茫Qī.shū.ωǎng.,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我上哪去找他?”

“若他一去不回,你还找他作甚?”

庄晓贤见无嫣误会,忙出言帮心上人澄清事实,“他不会一去不回的,上次他走时说尽快会来寻我,结果一去便是大半年。分开多久他自己都说不准,总不能让我干等吧?索性我就跟着他一起到处跑呗。”

“那现在呢,他还在永延镇?”

被无嫣戳到痛处,庄晓贤沉默了会,坦白道,“他不让我跟了,藏了行踪……所以,我跟丢了。”

“……”无嫣白眼翻得利索,“这什么人啊!说走就走,把你一个人丢这不闻不问的一看就知人品有问题!”

见她跟自己同仇敌忾,庄晓贤严肃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就想啊,下次见面一定生米煮成熟饭,最好弄大了肚子!要挟了人质,不怕他不回来见我!”

“……”这回是无嫣默了——庄晓贤,你是有多爱那个人啊?!还有还有,那人被你喜欢,也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够强的了……

“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咽了口唾沫。无嫣斟酌着怎么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委婉些,想了半晌,问道,“你这算是豁出去了?”

“豁出去?”愣了愣,庄晓贤诧异道,“这怎么会算是‘豁出去’?”

“……”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吃了亏。”

无嫣点头,“你这付出的代价,手笔是不是太豪迈了些?”

“虽然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不付出肯定没收获。如果对象是他,我不介意豁出去。”庄晓贤淡笑,“无嫣,在爱情里瞻前顾后、摇摆不定,并不是过于理智,而是爱得不够深。”

闻言,无嫣怔愣。

见状,庄晓贤勾唇一笑,完完全全打定了主意,“所以啊,我让他开花落地,不怕他不落叶归根!”

回过神的无嫣看她眼里满是狡黠,忽然很同情那个被算计的男人,“你那位姓谁名谁,我熟人挺多,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好啊!”庄晓贤爽快点头,想到那人,霎时笑得明艳动人,看得无嫣的心脏都砰砰地跳了两下,“他叫无慎!”

什么?!

大惊之下,无嫣不由张大嘴巴,嘛?!居然是她师兄?!

天啊,这世道全乱了!她认得的两男人,一个弄大了别人的肚子,一个被算计着即将弄大别人的肚子!

苍天啊,乃能不能让她这黎民百姓过得安稳些?

…………………………

叶翠斋的掌柜通知了管事前来,无嫣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苏情。细问之后,她才知道当日被扣下往北运送的粮草,是施楼长老出面解决的。无嫣失踪的这一个月,林宫锦坛长老会分两拨人一拨搜寻她的下落,一拨对付蠢蠢欲动的朝廷,留苏情在永延守着无嫣的消息。

得知无嫣遇袭大难不死,苏情握着她的手,后怕地不停念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这慵懒散漫的女子一反常态,无嫣心里说不出的歉意和愧疚,只能反复来去说着,“对不起。”

等苏情平静了,无嫣才开口询问,“现在长老会那边如何?”

“朝廷四处搜寻林宫锦坛的下落,长老会都在加紧隐藏的行踪。”顿了顿,苏情沉着脸道,“那玄阴门门主曾去过林宫锦坛,如此推算,凤陵帝应是知道林宫锦坛的下落和现状了。可最近我并无听闻宫内遇袭,这点甚是奇怪。”

“我并不认为明夜会暴露林宫锦坛所在……”苏情闻言面色愈发阴沉,无嫣识趣地转了话,“咳咳,但还是不可不防,毕竟兹事体大。”

闻此,苏情这才微缓了脸色。

“藏藏躲躲并不是办法,苏情,我想让林宫锦坛彻底从世人的眼里消失。”

苏情一怔,望着无嫣不明所以。

“事实上林宫锦坛的存在刻意不威胁皇权,这些年我们都过得很好。可皇帝生性多疑,容不下林宫锦坛。不过,他们眼里的林宫锦坛,也就四个字而已。你明白吗?”

迟疑片刻,苏情点头,“宫主的意思是将‘林宫锦坛’这名字换掉?”

“差不多这意思。”无嫣点头,耸了耸肩,“我们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只是这四个字,我要彻底抹去。”

“宫主打算怎么办?”

无嫣笑笑不语,开口却是问,“上次扣下的粮草退回来了么?”

“退了,但却被强要去了大半。”怕无嫣不解动怒,苏情补充道,“这是不得已的事,两兵交战,粮草是军中重头。施长老周旋许久,现下已是是最好的情况。很多没有后台的商贩,直接就被缴了粮,不愿上交的还被扣上通敌的罪名收押起来。”

“我知道,难为你们了。”无嫣敲桌沿琢磨,“早听闻凤陵帝登机,却被以前那些个宗亲王孙束缚手脚。毕竟是女帝,又时逢乱世,国库怎么可能充裕。不过从商家手中抢粮的事,也亏她做得出来。”

“嗯。这也难免凤陵帝会盯着传说中的宝藏不妨,连累宫主受难。”苏情说的咬牙切齿,“这女帝跟她老娘一样不知好歹,心狠手辣!”

“狗急跳墙,何况她现在四面楚歌呢。”明了凤陵帝的症结无外乎在一个“财”字,无嫣又想到另外一点可疑,“对了,你方才说朝廷封锁了沧江的河道?”

“是。”提到这事,苏情面色颇为凝重,“河道被阻,货运的船家都停航,南北往来的货物便只能走路道,货运时间长了,沿途官府把手也严了许多。这次征战本是澜沧宏硝的矛盾,朝凛夹在中间倒成了靶子。两国兵力交战,多是在沧江河畔,此举多有圈地征战的意味。”

无嫣沉吟片刻,却道,“真的只是圈地征战而已?我来时看很多沿岸的富贵人家举家迁徙又是为何?”

“被圈住的地方,风声很紧,我们得知的消息有限。”考虑到无嫣说的话,苏情忽然猜测,“这一仗前前后后三十来年,中间断断续续,却都没有这两年频繁。澜沧入侵的地域,多是渔乡村庄,居民伤亡也重,可战场清理却甚为马虎,所以……”

将苏情的话细细琢磨了一遍,无嫣讶然,“……瘟疫?”

点了点头,苏情也不确信自己所想有几分属实,“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我觉得用这来推测朝廷反常之举着实可信。”无嫣想了想,“苏情,你吩咐下去,按这个方向查。若情况属实,便让林宫锦坛旗下药材铺子多囤点药,咱不乘火打劫,也要多个筹码。”

“是。”

“还有朝廷那些个喜欢给新帝的大臣也要盯紧了,我们不打劫,保不准他们不下手。”

“是。”

尔后,无嫣又向苏情打听了无慎等人的境况。送走苏情后,无嫣坐着将前前后后的事情梳理一遍,便听到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闻声望去,就见到庄晓贤抱臂,斜倚着房

39、恰逢故人 ...

门,笑道,“有什么消息,是要告诉我的?”

无嫣对她笑笑,“有没有兴致,随我去军营晃一圈?”

“当然。”庄晓贤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彪悍的闺蜜,在你晕头时,给你一棒子~

哈哈哈哈~~

40

40、所谓忘情 ...

风渡口往北便是朝凛驻扎的军营,两人白天在附近转悠了圈,查看查看情况。等到入夜,无嫣和庄晓贤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便往白日里讯好了的位置潜入。以无嫣的性格,本打算大摇大摆闯进去了——不让她进,她就毒翻天。转念一想白振月,她便瞬间老实地收起了邪念。

“我还以为你会以嚣张的方式出场。”庄晓贤捂嘴偷笑。

“我也想啊。”无嫣苦着张脸,“可是我不敢。”

“居然还有你不敢的事?”

“主要是怕连累他,不然这小小的军营我不放在眼里。”无嫣哼哼,可惜气场很弱。

庄晓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八卦道,“嘿嘿,这个‘他’是谁啊?你情哥哥?”

“别乱说!”无嫣瞪了她一眼。

“说都不让说,你还挺宝贝这人的。”不惧她的瞪视,庄晓贤依旧嘿嘿地笑。

“他曾救我一命,还跟我师姐有过婚约,我们没什么的!”平日里利牙利齿毒舌至极的无嫣一说到这事,舌头居然开始打结了。

“嘿嘿,救命恩人感情深啊,你就直接以身相许报恩呗!”庄晓贤出身富商人家,个性火辣,最忌恨婚约之说,“你自己说了是‘有过’,指不定早就解约了呢!”

一句“解约”砸得无嫣脑子里忽然冒了许多闪亮闪亮的星星,像是瞬间醍醐灌顶那般通明。

“瞧你这副傻样,怕是早就对别人动了心思不自知吧。”拍拍无嫣的肩膀,庄晓贤自顾自地说,“你瞧你这一路不就是冲着他来的么?张罗这张罗那,闯个军营都分外小心,难道你自己没觉得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没。”无嫣还在怔忪,“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好……”

“都忍不住了,还说不喜欢他?”

“我以前没想过……”

“那就现在好好想想。”见无嫣蹙眉沉吟,庄晓贤也跟着皱眉不解道,“真不知道你要想什么,爱就是爱,那么简单一件事,真不明白你们干嘛弄得这么复杂。”

“哦?”无嫣好笑地望着她,“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所有都说这种事要问自己的心,可自己的心里不就是种‘忍不住’的情绪嘛。”庄晓贤侧脸望着她,认真道,“什么是爱,爱就是种本能。”

见无嫣沉默不语,庄晓贤也不再多说,安静在前面走着。一轮弯月从云深处弹出,明亮皎洁的光辉撒了一地。

“你是说其实我是喜欢他的?”无嫣追上来,拉着庄晓贤的衣袖,急切问。

“我哪知道你喜欢谁。”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庄晓贤扯出自己的袖子,“你自己想!别问我!”

无嫣望着她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好奇怪,我竟然觉得好高兴。”

“……”狐疑地皱着眉头,庄晓贤望着傻乎乎的无嫣,“是你傻了还是我傻了?”

“不不,我真的好高兴。”

不理解她一个在高兴啥,庄晓贤也懒得理解,迈着大步往前走,任无嫣在后面一边笑一边追。

………………

月黑风高夜,正是翻墙时。

庄晓贤不会武,无嫣带着她从屯粮的地方翻了进去。这地方虽有兵把守,但不像其他地方有卫兵来回巡逻,又有高大的谷堆作掩护,正是不可多得的翻墙之地。避过巡视的卫兵,无嫣成功带着庄晓贤躲进来。本在自鸣得意时,历史再次无情的重演,跟他们三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无嫣心惊胆颤,庄晓贤心花怒放。

“师兄……”

“无慎!”

“胆子不小啊,你们。”无慎眯着眼睛喷火,充满着危险的意味。他的目光在二人面上划过,最后停在庄晓贤脸上,那神情就像要把她们给活剥了一样。看着无慎绷得突起来的腮帮,无嫣胆寒地咽了咽口水,庄晓贤却是笑得一脸喜庆。

“来都来了,你就别瞪我们了。”不怕死的庄晓贤敢在虎嘴上拔毛,她笑眯眯地拍拍无慎的脸,“我知道你担心,可你也在开心不是?难道你看到我们俩不高兴?”

无慎恨恨地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高,兴。”

站在一边的无嫣咽了咽唾沫,暗中对庄晓贤竖起大拇指,难怪这丫不怕,原来是把那座冰山啃得死死的。

不过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被无慎狠狠地训斥了顿。无嫣和庄晓贤垂着脑袋,可怜兮兮地隐在谷堆后面,听无慎赫赫地磨牙声。

“师兄,我们才翻进来,怎么就被你逮住了?”等他训够了,无嫣弱弱问,“太邪乎了吧!跟在这里守着我们落网似的。”

无慎揉揉额角,坦白道,“白日里就见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在附近溜达,猜着你们要混进来,我就在这里守着了。”

闻言愣了愣,无嫣和庄晓贤对视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你没提前将我们拎回去,也就是说同意我混进来了?”

“不然还能怎样。”无慎冷冰冰的视线里胶着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师兄你是好人!”无嫣双目闪烁,笑得跟花一样。

“早去早回,这里毕竟不是你待的地方。”

“嗯嗯!”无嫣狂点头。

“快去吧。”无慎还想多说什么,却被庄晓贤出声打断,她朝无嫣比划了个“快闪人”的手势,然后扑到无慎怀里,“来来,好不容易见面了,我们来谈谈咱俩的个人问题。”

“什么个人问题?”成功被吸引注意,无慎拧眉问。

“就是信物啊!”庄晓贤叉腰瞪眼,“不然我空空地白等你啊!”

“……”无慎揉揉眉心,低声问,“你想要什么?”

“娃。”贼贼地吐出了一个字,庄晓贤便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用踏雪寻梅闪到几丈外的无嫣还在琢磨是应该为姐妹的仗义高兴,还是为师兄彻底认栽了而悲痛。

………………

帅帐里一派凝重,甚至可以听见烛火燃烧时啪咋的声音。火光寥寥,映照在每个人面上忽明忽暗,皆是神情肃穆沉重。帐中围坐了七八人,主座上是个眉目冷峻的女子,一身戎装,英气十足。她左右分别坐着白振月与一名老将,其他人则多是青年将领,其中最年少的一位仅为少年。

“陛下。”女子右手边的老将沉吟几许,皱眉开口道,“末将以为,现在贸然开战委实不妥。其一,我方贸然开战将至兵力极具耗损,不利三足鼎立之局;其二,军中粮草紧缺,保不住前方供给;其三……前方灾情不明,若贸然前往,疫情扩散,引起民众恐慌,朝凛则腹背受敌,让澜沧有可乘之机。”

凤陵帝屈指扣着桌面,闻言,她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而紧锁的眉头却透露她的情绪。李继老将军一番话固然在理,可在座翻来覆去无外乎是这三点,她怎能不烦?

一直沉默的白振月环顾神色各异的众人后,向李继将军使了眼色,随后沉声道,“起兵之事,非同小可,需从大局考虑,重新部署。李将军,此事明日再议可好?”

知晓他言中劝退之意,李继在心里暗叹一声,待凤陵帝首肯后,随帐中众人行礼告退。一时间,帐中只剩下凤陵帝与白振月二人。

“唉。”疲惫地叹口气,凤陵帝仰面陷在椅中,揉着眉心,“振月,你说怎么办?我必须救他。”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就该尽快思考对策。”白振月淡淡道,平静的眸色看不出喜怒。

“振月,你是在怨我?”凤陵帝苦笑。

“微臣不敢。”

“澜沧那皇帝阴狠,竟将澂修掳去困于疫情区。”双手握紧成拳,凤陵帝双目赤红,“沧江北岸瘟疫肆虐,攻不得毁不得,真叫人挠心!”

一向沉着冷静的人也有自乱阵脚的时候,足以可见被掳去之人在凤陵帝心中分量极重。又是一个情字,白振月叹口气,温声道,“珩夜,冷静些。”

深吸口气,凤陵帝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意。

“现下,疫情区除了朝凛的百姓,还有澜沧部分军队。北方药材急缺,司空徽出此下策,一为换取药材与大夫,二为牵制于你。”白振月冷静分析,“既然澂修还有价值,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瘟疫在朝凛的国土上蔓延,形成了两军隔绝的屏蔽,阻了澜沧的铁蹄,甚至让这铁蹄也染上疫病,大好机会朝凛却攻不得。在此等情况下,火烧是最受益的方式,可疫情区又在朝凛国土上,当地病患多是朝凛臣民。而若换成兵马前去攻打,若也染上瘟疫,那病疫扩散的速度便会失去控制,引起恐慌。

不可近不可退,凤陵帝为此绞尽脑汁。

“珩夜,我们可以派人去救澂修。只是我们无法保证去他和前去营救的人不染上疫病。除此以外,这次瘟疫受难的是朝凛的臣民,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治疗了瘟疫需要大量的药材人力,这比钱一旦花了,那么赤字的国库便承担不起接下来打仗所需的耗费。”暗暗咬牙,凤陵帝恨道,“那帮老狐狸,贪污受贿,亏空国库!如此明目张胆,完全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一旦有了机会,朕定会将他们这盘根错节的大树全部搬到,连根都不剩!”

如果有人能安然带回澂修,又能找到瘟疫的解决之道……白振月暗暗思量,脑中赫然想起一个人。望了眼盛怒的凤陵帝,白振月脸色平静地将脑中浮现的名字放到心里,只字不提——此事太危险,他不能让她冒险。

白振月回到自己的军帐时,尹莫言正半靠着椅背发呆。见他回来,尹莫言打量他疲惫的神色,了然道,“仍是无解。”

沉重地点点头,白振月直言,“澂修被掳只是个引子,那场瘟疫才是现在的症结。”

沉吟片刻,尹莫言抿了抿唇,抬眼直视白振月,“有个人可以解决……”

“不行!”知他指的是谁,白振月在他说出那个名字前便出声喝止,“这个事情不能让她参与,太危险。”

“……”见他心意已决,尹莫言也不多言,不到最后,他也不想连累她。

“事已至此,我暂且寻数个精通医术武功的人,将澂修救回来。至于瘟疫……毕竟是朝凛国事,即使以后行军再难,也不能补救人。”白振月说这话时神色淡然,似是全然不在意下这个决定时背负的沉重。

尹莫言摇了摇头,转身的瞬间不期然对上了军帐缝隙处一双窥视的眼睛。可能是他当那是奸细,目光太过冷峻凌厉,那人察觉他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懊恼的惊慌。

那双眼睛很美,他很熟悉。

怔怔回神,尹莫言认出那双眼睛的主人,心中猛然一跳。按耐住心痛翻涌的情绪,他快步出了军帐,朝黑暗中那个迅速离开的身影追去。

………………

躲到谷堆后面,无嫣小口小口喘着气,刚才那双眼睛太骇人,吓得她立刻闪人。按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无嫣贼头贼脑地搜寻庄晓贤那丫头——快出来啦,她被人发现了!

半天等不到人,无嫣急得欲哭无泪,有那个可恶的凤陵帝在,她不想连累白白啊!又等了会,仍不见有人追来,无嫣也为逃过一劫,徐徐舒了口气。悄悄地伸出脑袋,无嫣正确定是否没人追来,却冷不丁撞见一双含笑的凤眸。

“出来吧。”一袭月牙白衣的尹莫言背手站在月光下,微笑温和道,“我看到你了。”

郁闷地撇撇嘴,无嫣不清不愿地从谷堆里移步出来。

尹莫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明明是月余未见,却像隔了千年。千年么……尹莫言在心里苦笑,当他从无慎那得知她服下忘情丹后,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又何止千年。月光下,他眼里的悲哀那么明显,似是一条流淌的细水,蜿蜒无尽。

“你……”张了张嘴,喉中却苦涩一片,尹莫言强撑着笑意,“我叫尹莫言。”

“……”安静看着他苦涩的笑容,无嫣垂手而立,半晌,她平静道,“我认得你。”

“你……认得我?”闻言,莫言一愣,心中澎湃起一阵悸动——难道……难道那忘情丹之说是唬人的?

“嗯。”无嫣点点头,坦然道,“我不仅认得你,我还记得我以前喜欢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莫言,下一章,乃就乖乖安息吧,阿门!

不过为娘还会惦记乃的~~

41

41、命中贵人 ...

见他闻言怔愣在原地,无嫣蹭上谷堆坐着,歪着脑袋看他,“我是说真的,我还记得你。”

莫言眼睫颤颤,一张脸苍白如纸,淡笑道,“是吗?”

“嗯,他们说我是吃了忘情丹才不喜欢你的。”无嫣慢慢说,细细打量他每一个神情的变动,“其实不是。”

“……”

“我记得我从小就喜欢粘着你,后来也是。时间一久,成了习惯,我就一直觉得自己非你不可。”向后仰倒,无嫣舒展双臂靠着谷堆,眉目清朗,“许是服了那丹药,现在平静下来,回想看看,我也许并非还爱着,执念罢了。”

见他无语沉默,无嫣侧过脸望着他,继续说道,“这些年,我自以为爱你喜欢你,其实就是放不下以前。你以前对我好,后来也对我好,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终究给了我想要的关心与宠爱。我曾经爱过,到了后来却变了味。我以为自己受了不少委屈,但如今回想,确也并未为你做过什么。”

“不谈以前,连从古墓分开后,我都不敢去寻你。我活得自私,怪你姻缘另定,却不想与那任家小姐相比,我根本就不值一提。后来,去英雄会去抢亲,不顾那些人的看法,与你行为暧昧,我从未考虑过你的立场与处境。不是我任性不懂事,而是将你看得不够重,没能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你现在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拢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莫言笑得干涩,“我们已经分开了。”

“是啊,我们已经分开了。”无嫣望向无垠的苍穹,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可能觉得你是对的,我们确实不合适,何苦绑在一起。”

两人一站一卧,皆是沉默。

漆黑的夜空宁谧幽深,星稀点点,似是离人泪。

“……若是,我并未觉得我们不合适,”良久,莫言低低开口,眸中闪着零碎的星光,似是无望的挣扎,“若我是骗你的呢?”

无嫣微微摇头,望着远方,淡笑道,“你骗我的,又何止这一件。”

抿紧唇,莫言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被她一声轻叹带走。

“有时候,我也会想,你曾经是否也对我动过心,哪怕只是瞬间,你也想过跟我白头到老。”无嫣甜甜地笑,眼中浮现出难解的迷离,“但瞬间终究是瞬间,过了也就过了。你总是那么客观理性,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可是,在感情里太理性,并非聪明,而是爱得不够深。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像是个附属品。你心动的时候我需要近在眼前,你矛盾的时候,我就最好远在天边。”

“不是的……”低声辩解,可莫言除了这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

“……”无嫣坐起身,望着他的眼里,是彻底放下后的通透,“我以前不敢面对,只想着这样就这样吧,怯懦又卑微,结果越错越离谱。有人对我说,爱是一种本能,就是很多的‘忍不住’和‘不禁想’。感情里思量太多,再深厚的感情都在取舍中磨灭干净。”

“如今我已经放下,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痛过伤过,也就这样了。”似是低声叹息,无嫣微微眯起眼,笑起来,“某些方面,我们俩其实很像。或许有一天,你也会跟我有一样的感慨。”

沉默良久,莫言也笑起来,眼中的脆弱似烟花般一闪即逝。

“……”无嫣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难过。

他骗了她很多,甚至拖她入局,但是她不恨他,不舍得恨她。人心非石,曾经深爱,又如何舍得。他有他的立场,有他的信仰,只是那段感情,虽是他先开口要求结束,而那个先走出来的人却是她。

戴上微笑的面具,拾起沉重的伪装,他的笑带着天高海阔般的舒展,隐着不为人知的苦楚,“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样的笑容,无嫣到今天才真正读懂。

“走吧,这里你不应多待。”温声开口,莫言用兄长一般的眼光看无嫣,“情况还没糟到需要你操心的地步。”

无嫣点头。

两人无语相视,短短顷刻,已似万年。

莫言站在原地,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温润。那般泰然,却仿佛是痛到极致的恍惚。

“走了。”摆摆手,无嫣别过头,心生不忍。不再回头,运起轻功,几个起落,无嫣便飞身出了军营。

………………

“醉老头子那个庸医,什么破‘忘情丹’!”无嫣皱着眉头,捂着又酸又胀的胸口,低声咒骂,“丫就是个骗子!”

树影下,庄晓贤远远望见无嫣骂骂咧咧一路走来,不由掩了唇角,“怎么,摊牌了?”

郁闷地瞅了她一眼,无嫣咂咂嘴,哼哼两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嗯,刚刚和无慎撞见你们,不巧听到了大概。”捕捉到无嫣眼中的闪躲,庄晓贤调笑道,“怎么,觉得愧疚了?”

“……有一点。”闷声嘟囔,无嫣回想莫言方才的神色,一阵心疼,“我这样会不会太狠了?虽然是他舍我在先。”

闻言,庄晓贤敛去嬉笑的神色,摇了摇头,“世人说长痛不如短痛,也不无道理。你若暧昧地拖沓,要么就违心将就一辈子,否则一旦挑明,只怕他伤得更重。”

赞同地点点头,无嫣舒口气,“……其实,把话讲明,我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知道这份感情需要时间慢慢沉淀,庄晓贤也不急,转话题道,“无慎与我说了些事,虽然不清不楚,但我也能感觉到形势不容乐观。”

“嗯,我听说了。”无嫣弯着眼睛笑,“晓贤,你知道吗?我这人福大命大,危难时刻总有贵人相助。他曾是我的贵人,现在我也想作他的贵人。”

“所以,你决定豁出去了?”

“如果对象是他,我不介意豁出去。”将她的话如数返还,把飞舞的乱发别到耳后,无嫣郑重道,“晓贤,这次的事,我需要你帮忙。”

………………

十日后,身着红罗水袖的秀美女子领着一个青衣纤瘦的男子,拜访兵营。那不只是那人的安然归来,而是一个新的起点,局势扭转的开始。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庄晓贤将被掳走的澂修安然送回军营。对于军中众人,庄晓贤是从未露面的陌生人,并且来路不明,好奇之余,也心生警惕。女帝见心上人安然归来大喜,Qī.shū.ωǎng.于帅帐接见这位神通广大的庄姑娘。

帐中,庄晓贤的目光时不时往白振月的方向瞟。这就是嫣丫头放在心尖上的人,看似羸弱了些,不过温润隽永,若雪莲般幽雅纯净。想象来想去,庄晓贤最后以“温良”一词,给白振月定了性。

察觉到庄晓贤肆意打量的目光,白振月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为她的放肆淡淡皱了皱。庄晓贤一直盯着他瞧,自然不会错过他面上薄薄的愠色。她当即移了视线,不然无嫣事后吃醋,找她拼命事情就大发了。

“庄姑娘深藏不漏,竟能澂修安然带回。想那疫病区瘟疫蔓延,又有澜沧军队把守,朕派去的人都束手无策。朕很好奇,庄姑娘你不通武艺,又是如何带回澂修的?”

“陛下谬赞了。”面对凤陵帝的包赞和试探,庄晓贤摆出大家闺秀般得体的微笑,“民女接应而已,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哦?”凤陵帝挑起眉,“庄姑娘背后有高人指点,敢问这高人又是哪位?”

“一个痴情人罢了。”庄晓贤文绉绉地回答,末了,还意味深长地望了白振月一眼。

她暧昧的眼神,白振月心下疑惑,却又不便开口询问。

凤陵帝察觉到她的意图,微不可查地蹙了眉,随见又温和笑道,“莫非这位高人与白将军是旧识?”

“陛下圣明。”庄晓贤对凤陵帝躬身一拜,笑道,“白将军对这位高人曾有救命之恩。”

这一说法与起先的猜测有几分出入,凤陵帝将目光投向仍是疑惑着的白振月。

“……”心头闪过一个名字,白振月皱眉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手心微汗,胸口沉闷,很是不安。

“高人还说了。”语调一转,庄晓贤满面肃穆,沉声道,“二十日后,瘟疫尽,百姓疏散,澜沧军队疲软正是进攻大好时机,切莫错过。”

听闻出兵,凤陵帝面色一凛,“可有凭证?”

“无。”庄晓贤笑笑,在凤陵帝发怒前,缓声道,“高人说,此事他人不信,白将军相信便好。”

闻言,白振月侧目,愣愣地看着庄晓贤。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却又沉甸甸压在他砰砰跳动的心上。

“白将军。”顿了顿,庄晓贤笑得动人,“她说,以那一山谷的胭脂花为誓,请你信她。”

无嫣!

眼前闪过那张明媚娇俏的面容,白振月心头一震,疾步稳步,单膝跪地,抱拳请命,“二十日后,末将愿率五千兵马收复失地,请陛下恩准!”

白振月一向温和内敛,极少有如此强硬,这一举动让其他将领愣在当场,就连凤陵帝也惊讶不已,“此事……”

“请陛下恩准!”

凤陵帝心下为难,但若是正如那高人所言,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机,可若是圈套计谋,后果将不堪设想。思及此,凤陵帝抿唇,暗潮涌动的眸子里挣扎之色尽显,定定看着庄晓贤,奇﹕书﹕网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神情。良久,她看着白振月倔强的模样,“准。”

“末将领命,谢主隆恩!”白振月站起,身形若松。

嫣丫头,这人不错,不枉你煞费苦心。

收回视线,庄晓贤从袖中掏出书信一封,呈予凤陵帝,“澜沧十万大军,八千人染病,两千人留守,两万退居腹地,七万垫后。这是宏硝邵王爷书亲笔信,若是陛下首肯出兵,他便亲自领兵五万,助朝凛收复河山。”

凤陵帝接过信,粗略浏览一遍,目光停留在邵凤楠的印章上,眸色幽暗。这庄晓贤身后的高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请得动大名鼎鼎的邵王爷。论能耐,确实不可小视,而对于这样的人她作为朝凛帝王居然一无所知,太危险了。

另外,这庄晓贤是在她准奏后才拿出书信的,也就是说若她不允白振月带兵前去,那朝凛日后便会孤立无援,万一澜沧军队攻来,她定会为今日的决断付出惨重代价!

这也就是说,那所谓的“高人”做这些事不为她,不为朝凛,而是为了……目光落到白振月身上,闭了闭眼,凤陵帝在心中冷笑,这人好生狂妄,如此目中无人,将国家社稷形同儿戏。

合上书信,凤陵帝压下心头震怒,微笑道,“庄姑娘一路辛苦,朕定当重赏嘉奖。只是眼下战况紧急,还需姑娘在营中住上一段时日,待日后,让朕好生酬谢。”

庄晓贤哪会不知这女帝是要将她留为人质,她既然答应无嫣,便不会推脱,“民女谢主隆恩。”

………………

自从帅帐中归来,庄晓贤就彻底跟在了白振月身边,他忙出忙进,她就懒懒散散跟着。越跟着他,庄晓贤越觉得这将军很有趣,看似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而武艺与军威却是了得,军中很多将士都跟着他出生入死一路走来,对他更是死心塌地地追随。因有那二十日的约定,白振月便细心挑选五千士兵,日夜操练,为那场硬仗霍霍磨刀。

操练兵马时,庄晓贤就不盯梢了,只是乖乖窝在白振月的军帐里。不然凤陵帝真以为她是探子,拖走砍了就太不值得了。

撩开门帘,尹莫言见庄晓贤斜靠在椅上看书,愣了愣,才唤道,“庄姑娘。”

“……”庄晓贤见他进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书,撑着腮,看他整理书案,阅览情报信笺。

“姑娘可有话说?”见她一直看自己,尹莫言大方问道。

“没。”虽是这样说,庄晓贤还是耷拉着眼皮,没移开她森森的目光。

唉唉,这两情敌共处一室,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就没闹出个事来?看着和谐的气氛,这俩也太无谓了,或者……太闷骚了!想到这,庄晓贤有些同情起眼前的尹莫言来,白振月可能还被蒙在鼓里,不明白无嫣的心意,而这人可是全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饶是淡定如尹莫言也有些不自在。就在他想开口再确认一次她是否有问题时,庄晓贤却冷不丁开口了。

“尹庄主你什么都知道,居然还这么淡定,是已经不在乎了,还是太过情不外露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相信大家已经清楚,那劳什子的忘情丹只是个幌子~不多说,继续看后文~

最近给大宇的《寡人有疾》写了苏昀的番外故事,已完成

很有爱,很温情,没看过的大宇这部书也不影响阅读,捂脸强推:

《念念不忘》(这个书名是配合原来那个番外的,《岁月静好》这个名字更适合):

42

42、惊鸿一瞥 ...

“尹庄主你什么都知道,居然还这么淡定,是已经不在乎了,还是太过情不外露了?”

看着手中的信笺,尹莫言神色淡淡,似是没听到庄晓贤的问话。

“哦,可以不用回答的。”庄晓贤看着这人,觉得挺没趣,“我也就好奇,随便问问。”

“我和她缘分已尽,她另觅良人自是好的。”尹莫言侧身望向她,“这是我欠她的,现在要还。”

“……”庄晓贤皱皱眉头,“我听她说过你们的事,大不了一拍两散,有什么谁欠谁的?”

尹莫言笑笑,不再多言。

从椅子上跳下来,庄晓贤准备出去寻白振月,临走时,她回头望了眼他清瘦的背影,“无嫣托我捎句话给你,她说,尹庄主入了军营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不过时逢战事,切望珍重。”

“……”尹莫言沉默良久,终是淡淡点头。

出帐,庄晓贤往北方望了眼,叹口气寻人去了——那丫头就会使唤她,别人当她是来作人质,其实是帮那丫头是来盯着这白将军有没有好生用膳、好生歇息的。

………………

第十一日,宏硝五万大军粮草运至朝凛境内,邵凤楠领兵亲征,先率七千精兵抵达朝凛于风渡口的兵营。他身边跟着一位沉默寡言的陌生将领,庄晓贤一看那人,顿时荣光焕发,双眼闪光。那人,正是易容后的无慎。

之后九日,白振月与邵凤楠加紧部署,这一战,两人各自领兵五千,只许胜不许败!

那人还在等他,怎么能败!

白振月握着军卷的手收紧,第一次,在出征之前紧张。

“嫣丫头那人滑得跟泥鳅一样,她要自保,天下有几人擒得住她。”庄晓贤见状,不经意道,“虽然我能明白你作为师兄的心情,但你这样操心,她会觉得很无奈的。”

无慎会意,只是点了点头,“是。”

“呵呵,能在认真起来的小嫣儿那讨到好处的人,凤毛麟角。”邵凤楠捏着扇子,笑笑,“再说了,她又不是在别人手上作人质。说不定这边战火一起,她那边就溜回来了。”

“还说不定她正毒人毒得快活,顺手将其余的澜沧兵都毒惨了。”庄晓贤接茬,“她这次到不糊涂,还记得将防疫的药方都托人送过来。”

澂修回来,不仅带回了无嫣的口信、邵凤楠的信件,还带回了预防瘟疫的方子,这几日甚至有人陆陆续续将大量药材送到军营外。无嫣这次心细如尘,步步为营,显然是下足了功夫。

大战在即,两方安静异常,如暴风雨前夕的宁静。而这个静谧深沉的夜里,无嫣却很忙。明日开战,附近有数个渔村,她连夜组织人马将村民疏散开,藏匿在山洞里。这次林宫锦坛动静很大,无嫣甚至还请了三位长老出宫帮忙。

开战的地方是沧江往北的一处河道,两岸宽阔铺着鹅石与细沙,再往两边则是细软的沙土,澜沧的军队屯兵于此。河道两边有险峻的峡谷岩壁,虽说这样的地形易攻难守,可两边太过陡峭,险于攀登,奇[﹕]书[﹕]网更不提隐藏了。所以,澜沧大方在此驻军,丝毫不担心朝凛在两岸耍诈。但是,大批人马是不能耍诈的,小批就可以了,尤其是轻功高绝的人。

“小雾,南边怎样了?”藏在山壁层叠的树丫中的无嫣,望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军帐和巡逻的士兵道。

“安妥了。一路的探子都被结果了。”一身黑衣的雾长老猫腰躲在无嫣旁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方才收到施长老传信,东西边的人也都安排妥善了。”

“嗯。”望了望头顶高悬的星辰,无嫣闭了闭眼,笑道,“小雾,别忘了明日你要做的事。”

“明白,不就是抢粮吗!”小雾长老得瑟地笑,眼睛弯成一条缝,“这事情划算又刺激。”

“别跟我玩刺激,这事给我好好办了,本宫主要的是稳妥。”无嫣揉揉他带着微微婴儿肥的脸蛋,“明日火一起,你什么都不理,只管带人抢粮,抢不完就烧!还有,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给烧了,要烧也只能咱来烧。”

“嘿嘿,烧就不用了吧。”小雾长老琢磨琢磨,“这么好的机会,朝凛怎么可能不出兵?”

“女帝疑心重,谁知道她怎么想,不可不防。”新仇加旧恨,她跟女帝一家的梁子大啊,偏偏白白是那女帝的人。叹口气,无嫣托着腮道,“小菲去送药材,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不是宫主怕泄露行踪才让她别联系的么?”小雾咂咂嘴,着实觉得无嫣多心了,“程程姐这次可真狠,收的通通是澜沧铺子的药材。如今,澜沧药价水涨船高,往后采买可是大出血。”

“小菲倒是周到。反正朝凛一直在大量才买药材,澜沧那皇帝也没起疑心。”无嫣勾唇一笑,“如此算来,若是我不下把毒,还真对不起澜沧大国了。”

“……”小雾长老狠狠打了个寒战,“宫主,你笑得好瘆人。”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尤其是及小人与女人于一身的本宫主!”

清晨雾重,启明星升起,天边微亮,澜沧的士兵还在熟睡中,而朝凛军队突然吹响了起兵的号角。澜沧士兵连忙起床迎战,就在他们列队出征时,军营走水,自东向西一片火光,熊熊烈焰烧得人们措手不及。

“好嘞,抢粮去了~!”嬉笑一声,小雾长老瞬间没了影踪。

无嫣隐在高处,风撩起她乌黑的发,像是掌管生死的神祗,俯瞰脚下在死亡边缘挣扎、乱成一片的人们。

她本是无名之辈,嬉皮笑脸在市井流窜,对纷争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而现在却化身成修罗恶鬼,只为名正言顺站在那人身前,说:我要你。

………………

朝凛于宏硝的联军以雷霆之势袭来,而澜沧在此驻扎的军队确实如同无嫣所形容的那般疲软。之前,无嫣担心白振月攻到此处会染上瘟疫,救了澜沧这些人,怕身份暴露,她强忍着没下毒,只是加重了安神药的剂量,即便如此还是在澜沧军中混了个妙手神医的称号。

先前战事焦灼,形势对朝凛不利,澜沧来势迅猛,民间人心惶惶,所以这一场战役的胜利,意义非常。凤陵帝深知此点,亲自披甲上阵,御驾亲征,使得军心大振,士兵勇猛无比。

沧江河畔,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流成片。风声,嘶吼声,号角声,混成一片,在天地间回旋,如同一曲悲壮的史诗。

场面太过惨烈血腥,无嫣冷眼看着,却暗自握紧双拳——那是白振月活着的世界,她必须融入。厮杀中,白振月一身银色铠甲,坐在马上挥舞长枪。他眉间有不忍,有抵触,而更多的却是坚毅和果决。鲜血飞溅在他身上,斑驳醒目,却依然挡不住他周身的光辉。

只是看着他,无嫣就渐渐从杀戮的阴影中走出,甚至看得有些入迷。

战争生灵涂炭,将军更是杀戮沉重。若死后要付出代价,那么她愿意陪他,上碧落下黄泉,不离不弃,一路相随。

日光耀满大地的时候,战役结束。

河畔边,尸骸遍野,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这里驻守的将领被杀,士兵大多阵亡,俘虏七百人。

看了眼正环顾四周的白振月,邵凤楠径直走到凤陵帝面前,“此地才生瘟疫,阵亡士兵的遗骸不宜掩埋,火化为好。”

凤陵帝点头,“剩下七百人暂行收押,但这七百张嘴巴不是小数目。”

邵凤楠也知朝凛粮草吃紧,“虽是燃过大火,这驻地兴许还剩屯粮。”

“……”望了眼焚烧殆尽的驻地,凤陵帝没报希望,澜沧那批人预见兵败时,应放火烧了粮草。但若还有余粮也算是件好事,她转身吩咐,却见手下最得力的将军失神地站在校场上。苍穹高远,峡谷峭壁,天地之间,他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神伤,全然没有胜仗的喜悦。

白振月提着长枪,有些茫然地站在空地上。

……这仗打胜了,你人又在哪?

见状,邵凤楠拦住了预上前询问的凤陵帝,轻轻摇了摇头,“让他静一静。”

闻言,凤陵帝又朝白振月望去,敛去心疼的神色,隐藏在眸底的暗涌渐渐变成一道精芒。

白振月垂眸,望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掌,缓缓闭上眼。那样的他,满身寂寥,如一腔热忱瞬间熄灭那般令人窒息。

“你是在找我吗?”清悦的女声在山谷中回想,略带笑意的嗓音,似是黄莺的吟唱,又似泉声叮咚。

几乎是在同时,白振月就抬头向声音飘来的地方望去。晴空湛蓝,天际被初升的暖阳映得金灿,她背着光芒,立在山崖伸出的树干上。衣袂飘飘,湖蓝的裙摆漾开似是风中摇曳的花朵,看不到脸,却一样美得摄人心弦。

那一瞬间,千人的视线,不期然都在那一点聚焦。人们仰望那出尘的身姿,脑中不约而同记闪过一个词——惊鸿一瞥。

白振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怔愣失神地唤出那个盘踞在心头上的名字,“无嫣……”

清风划过耳际,带来他轻声的呢喃,无嫣嘴角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意,眼里暖融融一片。她部署潜伏了这么久,换他念一声她的名,竟也觉得值得。

无嫣纵身跃下,踏着岩壁的枝桠,似是翩飞的燕,又像舞动的蝶,轻巧灵动,婀娜多姿。

“嘿咻。”丝毫不差地落到白振月面前,无嫣站稳脚,缓缓立起身子,望着他笑。而白振月显然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愣愣地望着她,傻傻的表情让无嫣心中一片柔软。她的目光在他面上流连半晌,蹙眉道,“瘦了不少。”

见他没回神,无嫣依旧笑得灿烂,伸手蹂躏他清隽的脸颊,无赖道,“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呢?肉呢,肉呢,把我的肉还给我!”

深吸口气,白振月猛然伸出双臂将她搂入怀中!随着银枪落地的重重声响,无嫣的心也重重跳动一下。记得有人对她说过,每个女人都渴望能有一次被自己喜爱的男人粗鲁又迫切地拥在怀中。而今,心中甜甜酸酸,却是满足踏实,仿佛怀抱了天与地。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呼出的热气温暖了她全身。他的肩头微微颤抖,泄露不可抑制的喜悦激动,和还没散去的忧虑恐慌。无嫣回抱住他,眸中温软,“振月,我回来了。”

“嗯。”白振月闷闷地应了声,却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忘情相拥,仿佛时间静止,天地间一片宁静。

“咳咳。”邵凤楠默默移步到两人身侧,咳嗽两声打断二人。

本是好意提醒,却招来无嫣一记白眼!

不识好人心的家伙!捂着颤颤巍巍的小心肝,邵凤楠默默扭脸,欲哭无泪。

闻声,白振月不好意思地松开口,耳尖鲜红欲滴,而无嫣则是怨念更重。

“……”凤陵帝在一边悄悄打量无嫣,想过会是年轻女子,却没想到竟会如此年少。片刻,她沉声问道,“莫非,这就是那位高人?”

无嫣望向凤陵帝的时候,瞬间冷了神色——就是这个人,不放过林宫锦坛,三番五次想要她的性命,甚至教唆明夜杀她。

白振月只知无嫣的身世,还有林宫锦坛与皇家的过节,他握住无嫣握成拳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一路流到无嫣心里。明了白振月的担心,她渐渐放柔神色,回答道,“高人谈不上,捣乱而已。”

“捣乱”二字出口,白振月嘴角弯弯,笑意尽显,邵凤楠眼角抽抽,无语抚额。

凤陵帝愣了愣,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孩子心性。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她正声道,“此番多谢姑娘相助,朕定当重赏。”

“重赏?”无嫣眼珠转转,兴奋道,“振月振月,你想要什么,我帮你讨来?”

白振月丝毫不遮掩眼中宠溺之色,口中却是道,“眼下你应该先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无嫣装傻充愣,在不能保证白振月处境的情况下,她不想把事情挑明,“你是说她……她就是……?!”

白振月温和地点点头,邵凤楠却是别过头暗自撇撇嘴——丫装,真能装!

面对张着嘴巴的无嫣,凤陵帝也有些摸不准这人是装傻,还是真的如此天真,“姑娘此番立了大功,想要什么不妨直言,不必拘礼。”

“真的……?”眨了眨眼,无嫣捉着白振月的袖子,怯怯道。

“是。”凤陵帝微笑。

“如果我还做了别的,能不能多要些东西?”

还有别的?凤陵帝愣愣,应道,“自然论功行赏。”

“嗯。”无嫣点头,却是对白振月讨好地笑着,“我将周围的居民藏起来了,抓了不少澜沧的探子,开战前在营地放了火,哦哦,还把他们的粮草一粒不差地缴来了!”

白振月笑着点头,还包赞似的抚了抚无嫣的脑袋。

听到前面的种种,凤陵帝已然暗叹这姑娘不简单,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大喜,“姑娘所言当真?”

“当真。”无嫣回身指着远处的山壁,“就藏在那个山洞里。”

闻言,凤陵帝立刻吩咐人去取来粮草。在她转身的瞬间,无嫣眸色不由一暗,让看到这一幕的白振月和邵凤楠顿时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节的最后一篇,马上步入尾声了,俺会再接再厉的~~

都市言情,腹黑别扭女和傲娇暴躁男,不河蟹的一对,进入完结倒计时:

43

43、惬意温存 ...

见她神色一变,白振月下意识地抓紧无嫣的手,可也就是那一瞬间,她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身形一闪到了凤陵帝身侧!

白振月大惊,“弑君”二字闪过脑海,他的心一下便跃到了嗓子眼。而同时想到这件事的还有邵凤楠和……凤陵帝本身。

无嫣站在凤陵帝身侧,面色冷峻,悬在凤陵帝颈部的手指夹着一根淬了毒的银针。

凤陵帝倒吸口冷静,定了定神,才意识到无嫣方才出手救了她一命。

就在众人松口气的同时,山崖上黑影一闪坠下一人,应是方才的刺客。看了眼一闪即逝的黑影,无嫣认出来那是小雾。

“陛下!”一群人围了上来,无嫣也默默将银针交予一边的士兵,退到圈外。

“无事,不必惊慌。”凤陵帝安抚众人后,目光定在无嫣身上,“姑娘救驾有功。”

无嫣只是笑笑,然后退到了白振月身边。

很有眼力劲的邵凤楠知道她想单独和白振月待会,便走到凤陵帝身边,“恐防有刺客埋伏,陛下先回军营更为安妥。”

凤陵帝首肯,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等众人散去了,无嫣才松口气,方才若不是小雾提醒,她也不会注意到那根飞来的银针。侧脸望向白振月,却见他面色苍白,无嫣担心地拉拉他的袖子,“振月?”

“……”白振月僵硬地扭头,牵强地笑,“无碍,我没事。”

“又是‘无碍’?”无嫣不满地蹙眉,片刻,她叹声道,“振月,方才你是不是很怕?怕我出手杀了她?”

白振月望着她,才褪去的仓惶和忧虑又潮涌而来,在他幽深漆黑的眸中翻江倒海。

“……”无嫣与他对视,忽然道,“她在你心中要有多重要啊,你怕成这样。”

闻言,白振月怔愣。

咂咂嘴,无嫣故作哀怨地摆摆手,一个人往前走,“算了算了,反正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

“不,不是的。”白振月一时心急,下意识地抓紧她的手腕,急急道,“不是的!”

“?”无嫣回头看他,还特意眨了眨眼,显得无比无辜。

“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无嫣忍不住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见她这模样,白振月才恍悟自己是上了她的当,“嫣儿,你戏耍我。”

“我怎么会戏耍你呢?”将手背在身后,无嫣弯着腰偏头看他,循循善诱,“振月,有些事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白振月侧脸,俊颜羞红。

心里被巨大的甜蜜感胀得满满的,他对她的喜欢那样明显,不用说出口,她仍旧能看得真切。他于她,是个特别的存在,那不遮掩伪装的温柔和喜悦,总能将她的心融成一汪春水。

向前迈了一步,无嫣凑到他身前,耳语道,“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她的气息吹拂在耳畔,暖暖的,痒痒的,带着少女的馨香和淡淡的药材香气,似是一根羽毛在他心上撩拨,“怕……自己护不住你。”

弑君……不谈成败,就算是得手,他也拿不住能否护她无恙。他不怕改朝换代,却怕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怕她疼,怕她惊,怕她苦,怕她委屈,怕……自己保护不好她。

“可是,作为一个赤胆忠心的臣子,不是要首要考虑皇帝的安危么?”无嫣似是不经意地贴近他,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只要微微倾身就能感受到她温热的身子,白振月的心一下一下跳得猛烈。她挨他挨得那么近,是不是都能听见他渐渐不受控制的心跳?

他笨拙无措的模样让无嫣忍不住继续调戏,她刻意压低声音,含蓄的诱惑,“也就是说,我在振月心里,比她更重要是不是?”

白振月闭上眼,薄唇抿成一条线,多年的信仰告诉他,自己心里的答案会是多么大逆不道。

看着这一根筋的人做着剧烈的思想挣扎,无嫣有些好笑,明明是甜蜜的调情,怎么弄得比上战场还悲壮?看他这模样,无嫣有些心疼,“振月振月,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别想啦,别想啦。乖,睁开眼看看我?”

白振月没睁眼,而是重重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却知道这举动的分量有多重,胜过任何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踮起脚尖,无嫣将自己的唇迎上的他的。她闭着眼,神情虔诚而庄重,不敢有任何的亵渎之意。在他回神前,无嫣移开嘴唇,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拉近两人的距离。额头贴着额头,无嫣笑着闭上眼,静默。

“嫣儿,我听到了。”白振月也闭着眼,轻声回应。

“嗯?”无嫣眨巴眨巴眼,随即笑了,“我说什么了?”

白振月望着她,勾起嘴角,“嫣儿说:别难为自己,我舍不得。”

原来,世上真的存在心有灵犀,无嫣暗暗惊叹。

温存一阵,无嫣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唔,还得回去,你过会有得忙吧。”

“嗯。”

无嫣帮他拾起长枪,掂量了下,忽然道,“将军,嫣儿为你做了这么多,好生疲惫。”

“可是哪里不舒服?”听她这么说,白振月忧心地皱起眉。

“嗯,腿酸了,走不动。”无嫣哀怨地瞅着他,“将军,你不累的话,背背我吧?”

“……”白振月垂眸看了看自己,一阵犹豫。

“唔……其实我真不重的,真的。”

“不是,我不累。”白振月连忙辩解,看了眼她在他身上沾到的血迹,低声糯糯道,“嫣儿……我,我身上脏。”

“……”无嫣心里疼得一颤,然后直接跃上他的被,无尾熊似的吊在他背后,无赖地大声嚷嚷,“我也脏!”

被她压得踉跄几步,白振月才稳稳拖住她的身子,“嫣儿……”

“好了,走,回家!”

无奈一笑,白振月背着她往回走,满目宠溺。

无嫣餍足地趴在他不算宽广的肩上,拦住他的脖子,眷恋地呼吸他身上的气息。好了,从今天起,她决定崇拜那些一怒为红颜的人了,那才是真英雄! 原来,爱对了的人,计较得失什么都靠边吧!心疼他还来不及,那些算个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