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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木槿嫣然》》 · 木茶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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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睡了两天,你可算是舍得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无嫣听声音,嘘了口气后,吃惊道,“齐齐熊?怎么是你?!这是哪?”

“可不是因为你。”齐齐熊翻了翻眼,“你家师兄师姐快把整个麟城每块砖都翻过来了,要不是我也接到消息往回赶,怎么能在半道上救了你这条小命。”

“你救了我?”

“废话,可不是我把一身泥巴血迹的你俩捡回来的。”

“我俩?”无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包扎完毕,还换了衣服。莫言在一边笑,看来上口也处理过了。只是……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于是很快被无嫣忽略,“那还有一个人呢?”

“还有人?我去的时候只有你们俩晕在树下。”

“……”难道那少年醒了,不可能,他要是醒了怎会放过自己和莫言?果然是被救走了吗,可为什么还是放过自己和莫言,难道不是一路的?复杂啊,纠结啊,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啊。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啊,一口气问完!”

“还有一个问题……”

“说!”

“衣服……是谁帮我换的?”

“……”齐齐熊悲痛抚额,“你家师姐。”

话说,这次无嫣有惊无险,大家自然是安了心。但齐齐熊却因无嫣隐瞒女子身份的事情,心怀不满,口气不善。无慎和无月考虑到还有善后未完,而这阵子风声紧,担心无嫣安危,便把她留在了齐齐熊的地方。而最让无嫣郁闷的是这个地方,晕死,这潮湿的地面,阴森的走廊,湿冷的空气……一切一切都说明这是座墓啊!传说中的空古人墓啊!

而,更让无嫣郁闷的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尹莫言傻了!真的傻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无嫣才明白为什么醒来那天觉得怪异——那就是因为莫言笑得、笑得太纯洁了!!!

这几日诊脉,无嫣推定应是莫言强行运气导致气血逆袭,与孔雀翎之毒相触,才致使这般痴傻。

可,傻了后的莫言……好可爱~!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齐齐熊需要出去打探风声和采购药材,无嫣开始了和莫言甜蜜而古怪的古墓生活。

“槿儿~来、玩、吧~~!”拉人第一千零一次甩着无嫣的袖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用着甜腻腻的声音撒娇。没错,这人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如假包换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尹莫言。

“!”不行,要拒绝!无嫣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冷冷地侧过脸。

“槿儿~~!”

“……”绷住,坚持!

“槿儿~~!”

“……”被莫言甜甜的声音弄得全身酥麻麻的,无嫣立马缴械投降,第一千零一次败在莫言纯洁的微笑下——太、太耀眼了!

拜倒在微笑攻击下的无嫣,认命地担任起照顾莫言保姆老妈子的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另外,让无嫣没有真正因不满而罢工的原因,是莫言也自助自动自发地做一些简单事情。比如,无嫣做饭,莫言就洗碗,于是一连串的瓷碗英勇就义、粉身碎骨;无嫣扫地,莫言就擦地,于是石室就发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洪水;无嫣洗衣服,莫言就吭哧吭哧地往古墓里挑水,于是古墓的水缸总是满满的……也就这个莫言做的最利索。

总的来说,小日子波折不断,但仍旧过得很滋润。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严重需要温暖,表霸王俺了

俺已经很悲摧了

另外,《挽歌》已经完结了,请大家安心去看~~

16

16、人去楼空 ...

“好无聊啊~~!”无嫣趴在石桌上,第一千零一次嚎叫。她抬眼看见旁边的莫言把自己的衣角打成结,解开后就咯咯咯地笑起来,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傻子就是好,无嫣在心里羡慕道。然后瞧着瞧着,就打起瞌睡来,迷迷糊糊见她似是瞧见莫言也在看她。

“槿儿……”莫言坐到她身边来,伸出手,犹豫了下,扯扯她的袖子,软软地问道,“槿儿别说,一起来玩吧。”

“唔,不要,好困。”无嫣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别闹,好困。”

“哦。”莫言点点头,把肩膀凑到她脸边,“靠,给你。”

“……”无嫣看了看他线条优雅的肩胛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

见她乖巧的模样,莫言咧开嘴,露出盈盈笑容。

他的气息,她闻得很清晰。淡淡的,柔柔的,是属于莫言的气息。思及此,无嫣悄悄地又深吸几口气,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得不感叹,自己一到他身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种感觉很不赖。无嫣睡熟前想着,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多好。

感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莫言起身小心地将她抱起来。姿势的变换,让无嫣不适的动了动,然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窝着不动了。莫言屏息,盯着她的举动,不敢乱动。等她安稳了,莫言才缓缓走向石床,将她平稳地放在上面。

末了,莫言站在离床一丈远的位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

迷迷糊糊间,无嫣睡得并不安稳,总是有断断续续的梦境。很多人的脸在眼前出现又消失,她想看却看不清;很多人在她耳边嗡嗡细语,她想听却怎么也听不清。她听到哭声,凄厉啼血,这声音仿佛利爪,狠狠抓出她的胸口,一时间疼得难以抑郁!

“!”无嫣惊醒,环顾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赤脚下床,无嫣满屋子乱转,“莫言?莫言,你在哪?”

空旷的屋子,似是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屋子里的一切,突然都陌生,冰冷起来。无嫣惊慌地冲出石室,却在门口一头撞上温热的胸膛,“唔,痛诶!”

“槿儿,好痛……”莫言揉着被撞疼的胸口,一脸哀怨。

“……”无嫣捂着鼻子,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忽得就抓住他的衣襟,失声哭喊道,“你去哪了?!去哪了啊?为什么丢下我,不要我……”

“兔子,槿儿,有兔子。”见她神色异常,莫言慌忙地安抚。他抬起手中抓着的肥硕兔子献宝似的在无嫣面前摆了摆,“槿儿,瘦了,吃兔子。”

“噗。”见他孩子气的模样,无嫣破涕而笑,“一只兔子而已,你就那么高兴。”

“槿儿,不哭。哭,我难受。”莫言伸手用衣袖擦去她满脸的泪水和额头上的冷汗,“槿儿,不舒服?”

“……”那瞬间,无嫣确实被他眼中的温柔迷了心神。待回过神来,他脸上还是那副傻傻纯纯的笑,于是无嫣觉得自己眼花了,“我没事。”

“骗人!”莫言皱起眉头,狠狠道,“槿儿哭了!骗我,说没事。”

“真没事啦!”被他这副认真执着的模样逗乐了,无嫣笑笑,搂着他的腰,闷闷道,“你回来了。我便没事了。”

片刻,无嫣感到一双臂膀也悄悄环住她。这般温存的幸福,让人满足。努力忽视掉身后那团毛茸茸的触感,无嫣一心将注意力转会到莫言身上。许久,她挫败道,“莫言,当手。”

“?”莫言疑惑地望着一脸崩溃的无嫣。

“你手里的兔子蹭得我好痒……”

那一餐,他们吃了几日来最丰盛的一段肉食。无嫣很久没亲自下厨了,看到莫言吃得美滋滋的模样,心想着一辈子为他下厨也是件美满的事情。

这个,大约就是爱情吧。无关风月,就是想着和一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白头。为他下厨,为他缝衣,为他做所有他需要的事情,然后两个人建立一个家庭,守着自己小小的甜蜜,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啊,这种天长地久的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满足。

“……”莫言盯了她半晌,怯生生道,“槿儿,眼神,好可怕……”

“……”

饱餐一顿,无嫣精神大振,拉着莫言要出古墓寻宝。莫言拽着她的手不让她出去,结果被无嫣用武力镇压。他那憋屈的小模样,看得她心里顿时升起欺负之的欲望,与良善在心里厮杀起来。然后,欲望完胜。

唉唉,谁叫小言太诱人呢。无嫣摊手,事不关己。

晚风夕阳,林间小道,无嫣趴在莫言背后,叼着根长草,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莫言背着她,双手托着她的腿,乐呵呵地走着,像是背着丰收粮食回家的山间少年。夕阳暖辉,落下一片金灿灿的温暖,难得的安宁纯净。

无嫣垂眸,见他一副喜悦的模样,狡黠一笑。对准那双白皙得似是透明的耳朵,坏心地啄了一口。

“槿儿!”莫言气息不稳,惊呼道。

“嗯?”无嫣不紧不慢地应了声,还舔了舔嘴角,似是一只偷腥的猫。

“……”耳尖和脸庞染上淡淡的红晕,莫言抿唇,睁着双无辜又无助的眸子瞪着她,这水灵灵的模样看得她想犯罪。

“盖个章,不行啊?”说罢,无嫣挑眉,霸气地宣布,“盖了我的章,就是我的人。是我的人,就得守我的规矩。”

“……”瘪着嘴,莫言又问,“那,槿儿的规矩,是什么?”

“我的规矩多了去了。”无嫣搔搔脖子,其实她还没想好,“就第一条吧,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便宜仅我占得,豆腐仅我吃得,身子仅我碰得,这‘三得’你记住了?”

“嗯。记住了。“莫言乖巧点头。

“很好。”无嫣凑上去大方地在他脸边亲了下,“这是奖励。喜欢不?”顿了顿,她立刻说道,“不喜欢也得喜欢!”

“不,不。”闻此,莫言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连声道,“我喜欢。槿儿,很喜欢。”

“这才乖。”见他如此可教,无嫣满意地趴回他的肩头,跟猫儿一样慵懒地黏在他背上。

鉴于这次漫步的经历太过美好,也没遇上什么袭击刺杀之事,无嫣便时不时拉着莫言出去消食。说实话,练武的人和不练武的人体力真的差很多,每每去一些远点的地方,无嫣便走不动了,耍赖地让莫言背。于是,傻乎乎的莫言背着走不动了的无嫣上山看夕阳、看星星,下山时夜太黑,山路不好走,还是莫言任劳任怨、不亦乐乎将她又背下来。

一日,入夜。林子忽然下起雷雨,两人贪玩走得远,回来便淋了透湿。莫言将无嫣抱在怀里一路奔回古墓,即使有他这人体雨伞,无嫣还是湿透了,就更别提莫言自己。回到古墓,两人也不觉得郁闷,无嫣瞅着莫言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儿,居然捧腹哈哈大笑起来。莫言看着她笑,脸色很是哀怨。后来无嫣不可克制地打了数个喷嚏,莫言便一路推搡着她,勒令她进去换衣服免得着凉。

“唔,都成了个傻子,怎么还这么慑人……”败在莫言强势之下的某人,一边换一副一边小声嘟囔,此人顿时觉得自己很窝囊。

现在的莫言不是慕林山庄的庄主,是只小白了,怎么他一发怒,自己还跟矮了他一截似的。

默默地换好衣服,低落的无嫣无声无息地飘到莫言屋里,“言言……呃——!”

于是,一室春光尽显。

“你、你、你!你怎么不关门!”无嫣捂着眼睛,失控地指着莫言大喊道。

“……槿儿,这里,没门。”莫言将衣服披好,对此表示无奈。

“那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那那那啥吧!”

“……”静默片刻,莫言道,“这,我屋子。槿儿,自己来的。”

“知、知道了!”无嫣结巴着撤退,“那、那我走就是了!你你你接着换!”

唔,她都看到什么了啊!

回到屋里,无嫣将头埋在被子里。明明不想去想刚刚的一幕,可那画面却在脑中一遍遍的回放,还越想越清晰了!

唔,她不纯洁了!郁闷,无嫣捶床!

一面吊念自己青涩单纯时光,一面还想着莫言衣衫尽褪,无嫣鄙夷自己!

唔,莫言身材真好……那精壮的腰身,宽厚的肩膀,优雅的背部流线,每一样都清晰地呈现在无嫣脑中。

不行,怎么又开始想了!无嫣郁闷地揪头发。

侧脸见地上摊着堆湿衣服,无嫣默默起身——还是去洗衣服,顺便冷静一下。弯腰将衣服拾起,无嫣捡起一个小锦袋,下意识地摸摸脖子,才发现方才不经意将它弄掉了。这小袋子是师父给她的,里面放了枚夜明珠,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很美,无嫣很喜欢。

莫言进来时,便见无嫣握着枚主子发呆。

“……”感到有人在看自己,无嫣抬头见莫言站得远远的,模样很不真切,“言言?”

“嗯。槿儿。”听到无嫣唤他,莫言露出她熟悉的小脸,几步走到无嫣身边蹲下,“这,是什么?”

“夜明珠。”无嫣见他有兴趣便将珠子放到他手里,“我以前过生辰时,师父送的。”

“这里,有线。”

“唔,可能是以前摔了的。”随意看了眼莫言指着的裂痕,无嫣也不在意。

“……”莫言捧着珠子觉得很新奇,片刻见无嫣沉默,便道,“槿儿,有心事。”

“是。”这人虽傻了,可心还通透着,无嫣也不瞒他,“我出来这么些时日,不知道师父过得好不好。还有师兄师姐他们,不知道安不安全。”

“……”闻此,莫言眨眨眼,将无嫣搂紧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道,“槿儿,不难过。”

“嗯。不难过。”无嫣只道莫言现在听不懂她说的话,不过他既然是真心担心她,那她也不在意他是否能为她分担,毕竟这事,她也无能为力。

靠在他怀里,无嫣又闻到那股子轻轻浅浅的香气,雨水洗去莫言的气息,那馨香便愈发明显起来。正在思量着这是什么味道,无嫣便觉得脑子晕沉沉的,很想睡觉。

“槿儿。你困了。”莫言哄着她,眼中却显出与声调不符的清冷,“睡吧。”

“唔……”无嫣揉揉眼,也不再想着刚刚的疑惑,只是想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等到无嫣睡熟,莫言还是抱着她一动未动。良久,他似是轻叹一口,才将她稳稳抱起,安置在床上。做完这一切,莫言不动声色地将这枚珠子收入衣袖中。走出无嫣的屋子,他的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回头,也不再回来。

无嫣躺在床上,不知梦到什么,静静地落下一滴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俺错了,深受就业压力压迫迟迟无法翻身

努力更新,大家表嫌弃俺

17

17、卖身为婢 ...

烈日当空,日光明晃晃地刺痛人的眼。

街道上,似是能看到水汽蒸腾,无嫣只觉眼前的画面都微微扭曲起来。此时的她蜷着脏兮兮的身子,缩在街角,呆呆地望着路人行走、小贩吆喝。她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身上没有钱财,唯一值钱的夜明珠也不见了。

脑袋晕沉沉的,似是有些脱水的症状,若是自己被饿死在这路上,恐怕会成为江湖最大的笑话了——林宫锦坛余孽,生生饿死在路边,老天开眼,终得恶报!

思及此,无嫣想笑,扯了扯干裂的唇,只觉生疼。

三天前,她在古墓里晕沉沉地醒来,却早不到莫言的影子。强撑着发热的不适,无嫣固执地坐在桌边等他回来。昏睡再醒来,醒来再睡去,醒醒睡睡,睡睡醒醒,莫言却再也没有出现。

她不相信!不相信他会丢下她!他肯定是被困在哪了,她得去找他!

于是,无嫣猛然起身,却直直地摔倒在地上。手脚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无嫣无奈地扯出个苦笑,居然在这个时候发烧了。大口喘着气,无嫣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找水来喝。

言言,我病了,好难受。可,你又在哪里?

那日无嫣裹着杯子,坐在石床上发呆,古墓还剩下的干粮足够今天的吃食。但是,明天的呢?平日里都是莫言出去打猎,她便乐得坐享其成。可现在他也不要她了,她还能继续安然无恙地过下去?

说实话,她没信心。

那一日,无嫣一直在想莫言为什么会离开。她不明白,才和她许下海誓山盟的人,为什么能如此轻易的离开?

你不是故意要丢下我的,对不对?

你一定是想起来有什么急事了……

一定是碰上什么难处不能对我讲,是不是……

无嫣把脸埋在两膝间,环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越说越难过,越辩解越苍白,无论如何,她到底又被抛弃了。

一次又一次,自以为得到,其实一无所有。

无嫣扯扯嘴角,眼神空洞,笑不起来。

为什么大家都要在她觉得自己抓住幸福时离开她,为什么不能让她留下,为什么想要简单的幸福会那么难……

无嫣想起那颗不见的夜明珠,师父说过,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纪念物,虽并不是很贵重,却是意义特殊的纪念物。

林胜蓝的遗物,木家宝藏的线索……

呵,她不愿意往这方面想的,她也不愿意将那个给了她温情的人想得如此不堪。可这个念头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冒出来。她真恨,恨自己想得太清明,恨自己的心思太敏感。

无嫣浑浑噩噩地出了古墓,一身单衣,披散头发走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小道上。她和莫言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次,可如今这条道路她一人走起来却是那么陌生。

路过麟城外的村落,无嫣就挨家挨户地去讨水,有时碰到好心人还会给她些干粮。路中,也碰到了些蛮不讲理的人,对她投来厌恶鄙夷的目光。夜里,她就缩在破庙里休息,第一天怕遇到坏人,整夜不敢合眼。后来困极,她才小心翼翼地躲在供奉佛像的桌下,偷偷眯了眯眼。

就这样兢兢战战地又过了一天一夜,她终于到了麟城。幸得在郊外的小溪洗漱一番,否则那守卫的士兵恐怕不会让她这个叫花子进城。好不容易找到了师兄和师姐的住处,才发现那里已经换了户人家。

那瞬间,天大地大,无嫣真的不知道身无分文的自己还能去哪。

她本就还在病中,连日劳奔波本加上心惊胆颤,身子渐渐不支,竟倚着巷子的矮墙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无嫣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会有齐齐捡她回去。无嫣是被饿醒的,胃里空荡荡的,因为没有进食,整个胃部似是蜷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腹中饥饿难耐,脑子又很沉闷,无嫣就这样安静地待在街角,想着自己还能去哪……

“好像是个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脑袋上飘来,“姑娘,姑娘你还好吧?”

无嫣吃力地抬头,逆着光,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见他方正的轮廓必定是正直之人,“我好饿……”

“诶,这附近哪有包子什么的,买些过来。”那人站直身子,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听到“包子”二字,无嫣傻兮兮地笑起来。都说祸害遗千年,看她又死不了了。

“姑娘,你流落至此可有亲人投靠?”那人又蹲□子,递了个牛皮水袋给无嫣。

牛饮几口,无嫣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些,这才正视眼前这相貌周正的男子,满口胡邹道,“小女子是被人拐卖,途中逃出来,却身无分无。好不容易寻到麟城,投靠堂兄和嫂嫂,没想到他们却搬走了。”

一番话说得期期艾艾,凄凉无助,那男子顿时就火了,出口咒骂那缺德无良的人贩子。无嫣见他义愤填膺,隔着水袋,悄悄吐了吐舌头——为了生存,咱这是善意的谎言。

就因这次偶遇,无嫣卖身成功,光荣成了将军府的小侍婢一名。

咱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

就在无嫣想着自己到底是卖给了哪位将军,结果一抬头,就华丽丽地看到了“白府”二字。大脑短暂停滞,无嫣笑得很无力——这世界真是小啊,真是小。

………………

无嫣躺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嗑瓜子,小日子悠闲得连她都觉得腐败,呃,是舒坦。她身后是灶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不过大家都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喜报,喜报!!”一个灰衣小厮挥着手臂,他大呼一声,然后扶着院门喘个不停。

“将军吃完了?”厨房大娘从灶房里奔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喜表情。

“不、不!”那小厮摇手,然后伸出一根指头,豪迈地宣布道,“将军不仅吃完了,还又添了一碗——!”

他激动的“饭”字还没出口,灶房上下早已欢呼成一片。无嫣反趴着看他们乐得抱作一团,不由感叹——白白好人气啊,吃个饭,都能兴奋这么多人。

“都是嫣丫头的功劳!”灶房大娘爽朗,赞许地看着无嫣,“好了,难得有喜事,今个儿大伙加菜!我赵大娘包了!”

大伙一听有奖励,立刻围到无嫣身边又欢呼起来。无嫣被围拢在中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得腼腆。

“哟,嫣丫头还不好意思了!”赵大娘拍拍无嫣的肩膀,“丫头是功臣,想吃什么直接跟大娘我说!”

“大娘客气了。将军喜欢吃无嫣做的菜饭,无嫣感激还来不及呢。”在这样单纯的气氛里,无嫣都觉得自己又变得阳光起来,“大家一起加菜,无嫣也来搭把手。”

“别别别。”赵大娘把无嫣按回藤椅上,“嫣丫头身体不好,还有料理将军饮食的重任,可不能累坏了!”

“大娘你太宠无嫣了。”当初她刚到这灶房的时候,身体不好,个子瘦小,看得赵大娘一阵心疼。后来,将军又喜欢上她的手艺,赵大娘更是将她视如亲身闺女,宠着疼着。

“应该的,应该的!”

无嫣也不客气,继续趴在躺椅上看大家辛勤劳动。这样简单的日子很充实,也很踏实,她很喜欢。

当初那个叫福山的男人将她捡回这白府,问了她的长处,无嫣想自己擅长厨艺,便自动申请去了灶房。后来她为将军做了餐夜宵,便奠定了她在灶房核心人物的身份。如今看来,选择灶房确实是件正确的选择。这里人心淳朴善良,没有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大家最大的忧愁就是怎么让自家的将军吃点,再吃点。

将军么……

无嫣将手指覆在眼上,她很久没想起他了,不过这却丝毫不影响那七夜清晰如昨的回忆。

白将军,白振月。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又碰上了。

唔,无嫣翻身,闭上眼,其实还没碰上,毕竟两人从未打过照面。不过,他现在身体安好,倒也没有枉费她的一片心意。

………………

看着托盘上精致可口的饭菜,无嫣咽了咽口水,无语望苍天——乃还能再狗血一点点吗?

再拐个弯就是白将军的书房,平日里他就直接在那里用膳。送膳这件事情,一直是丫鬟萍萍的事,结果那丫头不知偷吃了什么闹肚子,就抓了打酱油路过的无嫣送东西。无嫣不由想起那次在莫言那送东西,结果送出了个“妖女”的苦果,不知道这次又送出个什么。

无奈地耸耸肩,她不是没幻想过和白白的再会,却恰恰漏下了这最无趣的一种……咳咳,总之,那些假设比真实的情况要华丽得多。

认命地迈开步子,无嫣在门外驻足,“将军,用膳了。”

“嗯,好。”

两个最简单的音,似是山间清泉,清朗悦耳。

无嫣垂着眸子忍不住抬了抬,那人握着书卷还在研读,随意披了件外衣伏案而坐。那双她未曾得见的眸子通透清明、睿智温润,一如她的想象。他的身形,还似那般单薄,怎么也养不胖,不过那张脸的气色倒是调养得不错,使得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感觉到一道陌生的目光,白振月抬眼,便见一个俊俏的小丫头端着托盘对自己怔怔出神。放下书卷,好脾气的白振月失笑道,“一直端着,手不酸?”

“呃,好……是。”被他一说,无嫣暗自懊恼,就看了一眼怎么就花痴了。她快速布置好菜色,站到一边,恭敬地等他过来。

也不为难她,白振月起身,目光在这个垂着脑袋的小丫头身上略有停留。在桌边坐下,他却没伸手去碰筷子,反而发起呆来。无嫣用余光打量着这个静默的男子,他羽睫轻颤,那双墨色的眸子却带着幽深的迷离。

这样的人,竟会是将军。无嫣在心中再次感叹。

白振月给她的感觉太和善、太纯净,她很难将这样的一个人与征战沙场、马革裹尸的将士联系起来。而事实上,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无害的人镇住了朝凛的半壁江山。

似是想到了什么,白振月抬头,再次逮住了无嫣盯着自己发呆的傻样。到嘴边话还未出口,却化成一抹清浅的笑容,在唇畔荡漾开来,“我可是有何不妥?”

“呃?”无嫣一愣,在心里骂自己又走神了,“没没没,就是觉得将军长得真好看。”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试想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怎么会愿意别人说自己容貌生得美?

闻此,白振月愣了愣,似是回想到了什么。盯着她看了片刻,白振月闭起眼,温声问道,“姑娘是新入府的?”

“是。奴婢叫无嫣,七天前入的府,现在厨房帮工。”

“嗯。”闭着眼点点头,沉吟片刻,白振月突然睁开眼望着她道,“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呃……”无嫣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是记得自己的声音了,脑子转了转,忙道,“奴婢曾在街上见过将军。那时将军坐在高头大马上返城,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白振月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无嫣还在肚子里编串词,却没想到他居然没什么疑问了,这让她脑子那些圆谎的借口毫无用武之地。接下来,除了沉默,就是沉默。白振月的涵养很好,看着他吃饭着实是种享受,无嫣不由想起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在心里暗暗汗颜一把。

收回端详的目光,无嫣满意地点点头——这人条件不错,倒也配得上她跟仙人似的月姐姐。

想起月姐姐一切对这人无微不至的照料,嘿嘿,无嫣摸摸下巴,这白将军定是月姐姐一朵桃花,当然,还有可能还只是个花蕾。如此说来,也算是自家人了。无嫣将白振月划为“自己人”的范畴,她为人仗义,这人以后的大小闲事她定是管定了,哼哼!

这厢无嫣狂想得愉悦,那厢白振月被她毛骨悚然的阴森笑意激得一阵惊颤。

作者有话要说:俺找工作找到崩溃,更新会持续~~

不会弃坑的,哦呵呵呵呵呵~~~~

18

18、白家振月 ...

白振月书房一侧有间偏厅,阴凉舒爽,还搁着张梨花榻。若能在上面小憩一下……无嫣转转眼珠,不由感叹只是想象都觉诱人难耐。就在眼馋此榻两日后,她终于经不住诱惑,窝了上去。这日,白振月入宫面圣,她便肆无忌惮地爽了一把,结果醒来时已是日暮西沉,而她身上却是多了件云锦外袍。

“……”无嫣尴尬地拎着衣服,站在屏风处不知如何是好。

呃,偷懒偷睡偷软榻,还被抓了个正着。

那头,白振月倚在椅上看书,眉目舒展,带着难得的慵懒。黑曜石般的眸子,随着视线缓缓移动,那惬意安宁的模样,让人心不由柔软起来。他面上总带着浅浅的温和之意,若三月的暖阳般,温暖亲和,通透纯净。

“哗”一声,书页翻动。

那瞬间,无嫣感到自己的心弦蓦然地被拨动了下。察觉此,无嫣懊恼地谴责自己——她已是心有所属之人,怎么能为当前的美色所迷!不该啊不该!

“咳咳。”手握成空拳,放在唇下轻咳两声,稍稍平缓了气息后,白振月继续看书。

见他微白的两颊因咳嗽而润上淡淡的红晕,无嫣盯着他不甚在意的模样,眉头轻皱,出声轻喝,“将军!”

“嫣儿?”闻声,白振月抬头眸见她面有愠色,疑惑道。

“将军咳嗽了。”

“嗯。”白振月点点头,承认的很爽快。

“将军是看奴婢占了将军的榻子,而想折腾奴婢吗?”

“啊?”面对这无端的指责,白振月愣愣地放下书卷,笨拙否认道,“我没有。”

“没有?”无嫣挑眉,几步走到他身边,强硬地将衣服给他披上,“将军身子本就不好,还穿这么少,明摆着想生病了好让奴婢伺候。这还不算折腾奴婢?”

“……”眸中添了三分笑意,白振月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笑道,“嫣儿,现在还是夏日。”

“夏日又如何?多了去的人在夏日着凉发热。”不理会他的辩解,无嫣作势关窗。

“别关,真的会热。”

“把衣服好好穿上,我就不关。”站在窗边叉着腰,无嫣皱眉盯着那孩子气的男子一点点将外袍穿好,满意道,“这才好,将军。”

“……”理好衣服,白振月望着胜利状的无嫣苦笑,“我没那么脆弱,真的。”

“防患于未然。”无嫣摆摆手,不容他多说。

开玩笑,他身子的情况,会有人比她更清楚?早年落下的一身毒一身病,确实被自己解了七七八八,可他常年在外征战又不好好休息调理,没变成那副病怏怏的起不了身模样已是万幸。眼前这样副残破的身子,不好好照料着,她以后怎么和月姐姐交待?

见无嫣一副“这很重要”的严肃模样,白振月垂下头继续看书,唇角的笑意却加深了些许。

“啊!都这个点了!”望见窗外月上柳梢,无嫣一拍自己的脑袋,“我居然忘记做饭了!”

“无妨。”见她自己拍自己,白振月皱了皱眉——她这算是个什么习惯,“我吩咐赵大娘做了菜。”顿了顿,他又道,“说我想吃她做的紫米粥了。”

闻此,无嫣感激地望着他,都觉得他周身闪着佛祖的光晕。不怪她偷懒占了他的榻子,还为她亲自披上了衣服,现在她忘了给他准备晚膳,他却早就吩咐了下去,才没扰了她的清梦。让赵大娘准膳,又是准备她最拿手最引以为豪的紫米粥,这下赵大娘恐怕得乐死。而他这一句话,不仅让赵大娘开怀,还为了她隐去了玩忽职守的过失。这等细腻的心思,怕是只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人才有吧。

“哦。”无嫣点点头,瞅了眼夜色,“那我去取来。”

“不急。”翻了页书,白振月不经意道,“一起用吧。我记得,这紫米粥,你也喜欢。”

“嗯!”

这一声明显比方才那一声有力度,光听这个字,他都能轻易联想到她兴奋得两眼弯弯的小模样。思及此,白振月觉得手中的兵书都生动有趣起来。

而这时,无嫣已是白振月的近身丫头。事情的起源要追溯到半月前,前任丫鬟萍萍是府里长工壮子的妻子,一日身子不爽,结果诊出来却是喜脉。这可乐得多年一直未有得子的两人抱着哭了起来。那日,白府很热闹,一点小事都能让这群人欢喜很久。于是,白振月准了萍萍的假让她好生养胎,至于身边近侍,便让无嫣暂时顶上。

而在这个决定的前一天,还发生了件不痛不痒的事情。

那日无嫣在偏厅收拾碗筷,准备回灶房交差。正收拾着,那名叫福山的男人进屋寻白振月。

“嫣姑娘。”环顾一圈,福山问,“将军呢?”

“去里屋更衣了。”方才她失手,把汤泼到了他的下摆……无嫣在心底默默泪流,她怎么可以这么笨。

“哦。”

“福大哥,找将军有事?”

“是啊。”福山见无嫣一个收拾,便挽起袖子,上前搭把手,“我来帮你。”

“不用了,这点小事。”福山性子实,待人热心淳厚,无嫣是极喜欢的。

“没事没事。”

两人拉拉扯扯一阵,结果是福山端着托盘要送无嫣回去。就在无嫣想开口拒绝时,一声清咳打算了她。不知何时,白振月换好了衣服,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目光在二人间扫了扫,他眨了眨眼,若有所思。而他这“所思”的模样,却让无嫣尴尬地红了脸——她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和别人翻墙,还被相公撞见的小娘子。

“将军。”福山倒是没觉得有和不妥,抱歉地将托盘交还给无嫣,“不好意思,不能送你回去了。”

“不会,不会。”无嫣狂摇头,幸好这人够磊落,不然这真要结成误会了。

“……”白振月沉吟片刻,似是不在意地吩咐道,“嫣儿,将我的衣物送到浣衣房。”

一声“嫣儿”,将二人的关系说得亲昵无比。饶是神经粗大的福山也一副“哦啊,眼来如此”的八卦表情,在二人间看了又看。无嫣倒是没在意这些,只是介意这声轻轻柔柔的“嫣儿”,让她的心很没出息地颤了一颤。

也在这天,他对她的称呼,变成了“嫣儿”。

而这天一过,她变成了他身边唯一的近身丫头。后来这件事传到灶房,以赵大娘为首的长辈们围在无嫣身边,苦口婆心对她交待着“将军就日后就交给你了”一类的话。听得无嫣囧囧有神——她实在觉得这不似委任,更像是“嫁女儿”……呃,不是,应该是“嫁将军”。

………………

“哗啦啦”地将水倒到桶里,无嫣抹抹额头,然后请杂役将这水送到将军的院子里。今日朝廷休沐,白振月不用上朝,便在院子里摆了藤编的躺椅,准备洗发。作为近身侍婢的无嫣,当然首当其冲地挑起了为将军洗发的重任。

这活,她以前没干过,担心干不好,白振月却不在意地笑笑道“无妨”。

无嫣边走边挽着袖子,走到院子时,远远望见白振月披散着头发,只着了一袭中衣,坐在梧桐树下远眺失神。那头及腰的青丝,宛如墨色飞瀑直下,衬得他的脸上愈发晶莹白皙。不自主地咽了咽喉,无嫣盯着那静坐的人一阵恍然。

清风拂过,撩起他的发梢,显得幅安宁的画面愈发宁谧悠远。

这种陌生的酥麻渐渐爬上心头,无嫣慌乱地捧着胸口不知所措。

“嫣儿?”见她站得远远的,白振月招招手让她过去。

“……”深吸口气,无嫣抬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脸上的微笑便清晰一分,她的脸却燥热一分。

“将军。”

白振月点点头,自然地躺到椅上,还顺带闭上眼。他这副似是“自动躺倒”、“任君采摘”的温顺模样,让无嫣呼吸一滞,脑子里联想翩翩、走神万里。

“嫣儿?”见她半天没有动静,白振月偏头瞧她。

“在,将军。”慌乱拉回思绪,无嫣立刻架起木盆,准备皂角,开始为他洗发。

“以后别叫我‘将军’,唤我的名字吧。”再次闭上眼,白振月轻道。

“不要。”轻手轻脚挽起他的发,无嫣试了试盆中水的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头情丝放进去。

“为什么?”白振月睁开眼,仰面瞧她。

“因为……”无嫣伸手将他按回去,俏皮道,“叫‘将军’不是显得我乖巧些嘛~!”

“……”白振月无奈抚额,这是什么理由,“你不叫‘将军’也很乖巧。”

“呵呵,这说明我用这声‘将军’将自己隐藏得很好。”无嫣得意道,“嘿嘿,将军不了解我的本性。”

闻此,白振月一怔,沉默了。

“将军?”他闭着眼,无嫣看不出他的神色。虽然平日里他的话并不多,但他这般突然的沉默着实让她很是不习惯。

“嗯。”浅浅应了声,白振月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顿了顿,无嫣试探道,“振月,你生气了?”

“你不是不叫我名字嘛。”依旧闭着眼,白振月像是个耍赖的孩子。

无嫣看了眼自己满手皂角泡沫,想都没想便伸手在他鼻尖一抹。白振月睁开眼,盯着自己鼻尖白色的沫子,再看看笑得眼睛弯弯的无嫣,样子很傻。无嫣笑得开怀,张着双手想要吓唬她。那瞬间,他看见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纯净明朗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印在心上。

这样的笑容,他曾几何时见过、羡慕过。

“别看了,傻死了。”见他还是呆呆的模样,无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哦,哦。”白振月连忙闭上眼,而那抹笑容还挂着在唇畔,久久未能消融。

静静地望着她,无嫣面上夸张的笑容渐渐退去,成了嘴角清浅的弧度。他不爱说话,却总是噙着浅笑……原来,这样笑着真的很舒服,很简单。

手指穿过他乌黑的发,像是细数自家的珍宝。无嫣动作轻柔,那谨慎的模样,发福是在一点点帮他洗净尘埃。白振月的发很黑很软,似是流淌在水中的墨迹,又似一副悠远的山水画令她心动。

她,心动了。

那种毫无杂念的心动,只为这样简单,为这样的纯净,无关情爱。

在这样一个暖洋洋的午后,他们站在一起,无声,却美好。

“咳咳。”老管家的突然出现,吓了无嫣一跳。

“福管家。”

“嗯。”

“……福伯。”白振月伸手揉揉眼睛,方才很舒服,居然不知不觉睡熟了。

“少爷,这样躺着会着凉的。”福伯皱着眉头,不满地扫了无嫣一眼。

“不碍事。是我不小心睡熟了。”白振月示意无嫣拿来外衣披上。

无嫣心中懊恼,狠狠地责骂自己,一时忘记眼前这人身子有多了“娇弱”了。白振月侧脸,安抚似的摇摇头。熟不知,这般宽容,让无嫣更加郁闷。

“福伯,有事吗?”

“嗯。”福伯恭敬地欠了欠身子,起身时看了眼无嫣。

“说罢,无妨。”

“……”无嫣见状识趣地收拾东西准备退下。

“那位小姐到了。”福伯刻意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白振月疑惑地蹙眉,“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不知小姐有何事。”顿了顿,福伯道,“小姐已到了前厅。”

“你先让她稍候片刻,我马上到。”

“是。”福伯领命而去。

白振月起身,拢了拢微湿的长发,略微整整衣衫就准备去前厅。

“将军准备就这么走吗?”盯着他似是刚出浴的模样,无嫣皱眉问道。

“嗯。”莫名地点点头,白振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觉得有何不妥。

“……”在心里叹口气,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敏感矫情了,无嫣舒展眉头,斟酌道,“将军,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会头痛着凉的。”

“……”托起缕发在手心握了握,白振月笑道,“还好,不会有事的。”

无嫣平静地看着他,沉默。

“咳咳。”不自在地假咳两声,白振月摸摸鼻子,“我尽快回来就是了。”

“甚好。”见他如此识趣,无嫣这才笑起来收拾东西,“那将军早去早回。”

“呃,好。”倒被这丫头吩咐了,白振月无奈笑笑转身离开。这般斗嘴,倒有点“妻管严”的意味。思及此,他眸中笑意直达眼底,竟比盛夏的阳光还要明亮炫目。

料理完事情,无嫣坐在梨花榻上晃荡着双腿,干巴巴地等白振月回来。等来等去,都没见到那抹欣长的身影。

福管家说是有个小姐来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白白居然还有熟识的姑娘?真看不出来。

他那副匆匆去见的模样,那人莫不是他的青梅竹马?而且还是私定终身那类的?

越想情节越纠结、越想思绪越翻飞,无嫣的脸也越来越黑——白白是师姐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被别的女子勾去?她是不是有义务该去搅和阻止一番?

而且看白白那副毫无攻击力更无防御力的模样,还不得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一股凛然的正义感充斥于胸中,无嫣猛然站起,双手握拳——她得去搅和!绝对的,必须的,肯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每日2000(即两日4000)的稳定步伐持续更新~~

19

19、当头棒喝 ...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洋洋地挥洒,爽啊~~

表拍装,要记得俺们的中心原则是坚持清丽脱俗的狗血之道不动摇~~

此更修文~~哦呵呵~~

无嫣气势汹汹奔到前厅时,那位小姐刚好出来,吓得无嫣一个勾脚闪身就猫到廊柱后面蹲下。听着那人远去的脚步声,无嫣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居然下意识就躲了起来,连别人的脸都没见上?

不甘心地伸出脑袋,无嫣偷看福伯口中的“小姐”。那人脊背挺得笔直,英姿瑰丽,瞧那气势,隐隐有着目空一切的霸气,贵不可言。

这般女子,绝对是个人物!只是……

无嫣揉揉眼,那身影怎么瞧着很是熟悉?难道在哪见过?她将自己认得的人细数一遍确实没这号人物。想来,这般气质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定是她盲障了。

就在她在深度思考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怎么在这蹲着?”

“将军……”额上顶着黑线,无嫣心中哀怨,这年头听个墙角都能被抓,被抓就算了还是抓的她这个没听到的……

“看什么呢?”见她的眼光一直向大门飘去,白振月笑道,“在府里闷得慌,嫣儿想出去了?”

“……”他说这话时大门那边哪还有那女子的身影,无嫣便顺了他的话,“是啊,是啊!”

“嫣儿来府上月余,确实未出过府门。”沉吟片刻,白振月笑道,“那明日我带嫣儿去街上转转。立秋已至,也应为嫣儿添置衣裳了。”

可惜这个明日之约未到,白振月却先病倒了。

着凉发热,应是受了风寒。大夫号脉,开了药方,无嫣过目了,才亲自去煎药。白振月一身病,无嫣打心眼里是不信那些大夫御医的。但她不会直接给他看诊,免得招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端药回来,无嫣看见白振月靠坐在床头揉着额角,面色苍白如宣纸,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眼前这男子恍若天山雪莲,却弱不禁风,呃,是她忘记了,就算是雪莲,仍是朵娇花。

重重叹口气,无嫣在床边坐下,口中振振有词地叨叨叨,“我说什么来着,不擦干头发容易着凉、容易着凉,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无妨’来着?”

听她语重心长地责备,白振月浅笑不语。

看他这副虚弱单薄模样,无嫣心疼,也不好说重话,“喝药吧。吹凉了。”

“嗯。”

待白振月睡下后,无嫣又帮他拢了拢被角。福伯去宫中告了假,白振月不必记挂早朝,可以好好睡上一觉。思及此,无嫣侧目,见他睡得并不安稳,便从袖中摸出一瓶药丸,倒出一粒为他服下。良久,他眉宇舒展,想是熟睡了。

她现在不能为他做什么,能做的,只是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一直以为他的身子解毒便好,如今看来,不好好调养几年,他的身子恐怕会一年年孱弱下去。静坐蹙眉,无嫣凝望着白振月苍白的脸,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一向自私任性,从来只为自己而活,即使知道身世的秘密也从未动过报仇的念头。而他呢,待在这朝廷的大染缸里又有何执着?

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柔柔眉心,无嫣静默地靠坐在床尾。

夜,沉静如水。

恍惚地记起那个人,她才惊觉这段时日竟没入当初那般思念。偶尔想起,无嫣才会惦念起莫言,不知他身在何处?又过得如何……当初那般不辞而别,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可笑的是,她却从来没动过主动去寻的念头。

环抱住自己,无嫣感到一股凉意,心中升起惶恐退缩之意。

不是她胆小,只是当初被驱赶出慕林山庄、后来再遇的种种,她不会傻到对莫言全心全意地相信。可是,那日他奋不顾身的相救,还有那孩子气的表现,无一不让她震惊心动。就在她以为天长地久并非茫茫时,他却突兀离开,留下还在病中的她在古墓中孤身一人。这举动再次让她看不清他的用意。

爱与不爱,敢还是不敢?

无嫣抱膝,缩成一团,她不知道了。

她只是想要安定,她不想再被抛弃。

………………

白振月果然守约,病愈第一件事情就是带她上街逛逛。顶着福管家翻飞的眼刀出门,无嫣猫腰紧紧跟在白振月身后,仍表示压力很大。

无嫣兴致很高,有白白跟在她身后付银子买单,她今日即使看街边对着白白拍眉眼的胭脂恶俗女都觉得顺眼三分。白振月着了件流云锦袍,无嫣又强制性给他批了件玄色的斗篷,整个人看起来和煦又俊朗。一头青丝及腰,只用了根锦缎束发,让他又添上三分风流潇洒。

平日里,城中百姓都只见过白将军金盔铁甲的英气模样,哪认得出这俊俏公子就是白将军本人?没被瞧出显赫的身份,他这副无害纯良的模样自然引得莺莺燕燕无数。无嫣斜眼秒杀这个,又回瞪恐吓那个。

“嫣儿?”

“干嘛?!”拽她袖子干嘛,没觉得她忙得狠吗?

“问你你干嘛呢。”见她专心致志地挤眉弄眼,白振月失笑。

“歼灭异己,誓死捍卫将军清白。”话一出口,无嫣突然觉得身上有千斤重担,在她眼中,白白就是一软绵绵的小羔羊,身处一群饥渴的狼群之中,岌岌可危。

“……”闻此,白振月嘴角抽抽,无力抚额,叹息道,“嫣儿你狂想了。“

“没!”坚决否定他的话,无嫣正气凛凛道,“将军是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可口!”

连可口都用出来了?

白振月看着她眨眨眼,一脸不解的茫然,看得无嫣立刻扭头捂鼻子。就在她转脸的瞬间,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明朗笑意。

两人步行到锦缎庄旗下的成衣坊时,无嫣拍着肚子舒坦地打了个饱嗝。从西街一路向东地吃过来,白振月暗自思量是不是在将军府将这丫头饿坏了?

锦缎庄是朝凛最大销售布匹和成衣的铺子,也是为宫中供应衣料的商户。这几年,庄子换了新主,生意渐上,业务和规模拓展也很是迅速。锦缎庄的崛起,一时打破原有商界的平衡,不由让原本那些一方独大的老板们纷纷侧目。而更传奇的是这位幕后新主却是个女子,是原老板的三女儿,任紫落。

听到“任紫落”这个名字时,无嫣正愣片刻只觉这名字甚是耳熟。略略回想,也没什么结果,她便掏掏耳朵,不放在心上。

“嫣儿,喜欢什么自己选就是了。”白振月侧身,微笑道。

言下之意,依旧是他统统买单。将此句的精神融会贯通,无嫣心情大好,红光满面,步履轻快地越过他进了铺子。刚买抬脚进屋,掌柜的就很有眼色地迎了过来。就在无嫣装模作样开口装大爷时,掌柜的与她擦身而过没有片刻犹疑。

“白将军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掌柜客气了。”感到无嫣极度哀怨的控诉目光后,白振月尴尬地摸摸鼻子,“这次我是带这位姑娘办置些秋衫的。”

掌柜的这才将目光转会到无嫣身上。可后者却是下巴翘上天,拿鼻子看他——收回“有眼色”三个字,咱不和有双狗眼的人一般见识。

见状,掌柜面色犹疑地看看无嫣,有回头看看将军。见白振月正一脸宠溺纵容后,掌柜只好认命上前。

“白将军。”

一声柔柔清爽的女声让无嫣全身一阵激灵,她侧脸望着那娉婷而来的紫衣女子,全身散发着警惕的意味。

这女子生得明眸皓齿,顾盼流莹,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媚韵天成,偏偏那气度又大方得体,并无让人有亵玩之心。她身着轻纱雪纺的广袖罗裙,腰间束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紫裙摇曳,自成风流。

女子迈着莲步走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无嫣,略有停顿。

“任老板。”白振月朝她点点头,看来是熟人。

“将军若是不介意,便唤我声紫落吧。”任紫落笑笑,“锦缎庄的老板是我大哥,紫落可不敢喧宾夺主。”

白振月笑笑,却道,“任小姐。”

见他淡淡划开距离,任紫落也不在意,“将军难得来一次,这次紫落做主定给将军一个好价钱。”

这边,装作挑衣服的无嫣却是竖直了耳朵听他们两人的对话,掌柜的在一旁殷勤地介绍,无嫣便随手指了几件衣服打发了他去。瞧见无嫣指的衣服,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好家伙,肥羊啊!都挑得最贵的!

拜托了缠人的掌柜,无嫣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到白振月身后,准备和这任家小姐展开拉锯战。

“这位是?”

“无嫣,”白振月将无嫣拉到身前,“我朋友。”

“什么朋友,近身侍婢就近身侍婢。”皱了眉头,无嫣高扬着下巴,把“近身”二字咬得异常清晰。唯恐不知情的任家小姐,在她面前,占了白白什么便宜。

白振月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给了任紫落一个无奈的笑。

“……”狐疑地扫了扫无嫣,任紫落笑道,“这位妹妹好生眼熟,倒是像了我一位故人。”

一听“故人”,无嫣就立刻想起这任紫落是谁了,可不不就是巧儿口中怂恿莫言赶她出慕林山庄的任紫落么!

见无嫣沉下面色,任紫落敛起眼中怀疑之色,继续试探道,“我那故人也是我的一位妹妹。当初因为一些误会,离了家,便再没回来。”

呸!无嫣在口中啧了声,明明就是这人栽赃嫁祸,摆什么无辜慈善面孔?真恶心死她了。深深吸口气,无嫣丝毫不掩饰面上的厌恶,冷笑道,“当真是自个离的家?那定是那家乌烟瘴气,逼得人不得不走了。”

“……”闻此,任紫落一怔,随即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姑娘说的是,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照顾好妹妹,才让她负气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你……!”面上温度陡升,无嫣一口白牙磨来磨去,就差扑上去咬死这面善心狠的女子!

“嫣儿。”见她情绪异常,白振月出声唤她。

“将军。”低低应了声,无嫣听了他的声音,才冷静下来。垂了垂脑袋,她退到白振月身后,继续恶狠狠地瞪着任紫落。

察觉她的目光,任紫落也在抬眸时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太理解这两人为何一见面就如此针锋相对,白振月暗自摇头,思量这换个话题,“听闻任小姐婚期已定,下月黄道吉日便和慕林山庄庄主喜结连理。”

“是。”提及自己的婚期,饶是任紫落双颊也染上抹羞涩的绯红。

于下月黄道吉日便和慕林山庄庄主喜结连理~~无嫣做着不屑状在白振月身后重复这话,还配着古怪的肢体动作。等她把这句话表面意思理解了透彻,霎时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了——慕林山庄庄主?那不是就是尹莫言……她的小言言?!

“听闻任小姐和庄主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此正是圆满了。”

“承将军吉言。”

就在无嫣被此惊人的消息雷得苍白如宣纸时,接下来那一句男声便让她这张破纸变成无数碎片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紫落。”

温润的男声自雅间处飘来,无嫣侧脸便见莫言一袭白衣,眉目清隽地立在门边。任紫落对二人歉意一笑,便走到莫言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招呼他与白振月见面。

无嫣瞪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姿态,嘴巴张得快塞下若干鸡蛋。

“嫣儿。”白振月俯身,盯着无嫣的神情很是委屈。

“呃,什、什么……?”

“莫非,”白振月眸色中委屈之意更浓,“嫣儿这是花痴了?”

“……”

她不是花痴,她是业障了!嗷嗷嗷!丫的,这人弃她一人于古墓,潇洒转身便挽了名门闺秀,太天理不容了!

无嫣瞬间觉得自己为他开脱的行为很是可笑,这人压根就不在意她是哪根草哪根葱!他们在古墓海誓山盟,这才分开月余,她居然便从别人口中得知这负心人居然就另有新欢、还订婚了?!

感受到她火一般炙热的愤怒,白振月见她双手握拳收于腰侧,一副随时出击的模样,便疑惑地向款款而来的两人看去。

“……槿儿?”认出白振月身旁的人竟是无嫣,莫言惊喜道,“槿儿,真的是你?”

一声惊喜的“槿儿”,让白振月和任紫落瞬间沉默。无嫣愤恨地盯着眼前若无其事的人,眯起眼,电光火石间一拳头就朝着他的脸招呼过去,“尹莫言,绝交吧!”

20

20、如履薄冰 ...

四人一团和气地坐在雅间里品茶时,无嫣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僵直地看着白白和莫言闲话家常,任紫落在一边时不时插上几句话时,无嫣还处于一种微妙不可言喻的状态。

方才,她飞出的一记粉拳被莫言稳稳接下,“槿儿?”

“别叫我槿儿!”

“莫言,你是说……”闻声,任紫落配合地做出惊喜状,“你是槿儿,你真的是槿儿?!”

“你才是槿儿,你们全家都是槿儿!”无嫣挥着拳头怒嚎!

“……”闻此,莫言尴尬地解释道,“紫落,这位是……无嫣姑娘。她和槿儿生得像,我便一直唤她槿儿了。”

听了他的话,任紫落惋惜地点点头,望着无嫣的眼中流露出眷恋和疼惜之情。看得无嫣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尔后莫言询问了无嫣的现状,交谈中,她才意识到这人压根都不记得他们在古墓的事情了!

“我是在麟城郊外的林子里清醒过来的,遇上山庄的侍卫来寻,我找不到你,便随他们回了山庄。”顿了顿,莫言疑惑皱眉道,“不知为何我在外昏睡多日竟安然无恙,而其对那夜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无嫣嘴角抽抽,暗骂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狗血。

“槿儿你不知去向,我派人多方打听也未有消息。”莫言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了然般地看向白振月,“原来竟是白将军救了槿儿。”

于此,无嫣彻底苍白。

好吧,这啥那啥的她已经无力解释,耳畔回响着——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忘了她?忘了忘了忘了忘了……

很长时间,无嫣脑中就回旋着这句话,很是不能接受现实。

坐在桌边,默默地吃着各种点心,无嫣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莫言。他笑起来一如既往的爽朗,一看便知他又恢复成了慕林山庄的庄主,哪有半分小言言的模样?看着看着,无嫣的目光渐渐迷离起来,眼前这个人她真的不太认得了。

尹莫言…么……

即使他不再是与她有白头之约的人,他却也温柔地对待过她。难道那夜他奋不顾身的相救仅仅只是出于对“木槿”的责任和愧疚?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别的意义?忽然想起在枫香别院时,他提到心上人一脸柔情的模样,无嫣心口一紧,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人应该就是任紫落吧。

于是,无嫣不由地红了眼眶。

一直自作多情的人,是她。

“嫣儿?”见她低头不语,白振月担心地唤道。

“嗯?”一抬头,她的兔子眼便被三人瞧了正着。

“你哭了?”见她红了眼睛,白振月慌乱地问道,“怎么了?点心不好吃?不合胃口了?”

见状,任紫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就连莫言墨色的眸子都幽深起来。

“将军,你答应无嫣去吃荷叶子鸡的。”顿了顿,无嫣继续没心没肺地抽泣道,“将军喝别人谈笑风生,一看便知是不管不顾无嫣了?”

“怎会,没忘。”来这的路上,他确实一口答应过选完衣服便请她享用麟城最有名的荷叶子鸡。她如此惦念,他又怎么会忘掉?

借着这个由头,无嫣不依不饶地讹了白振月的些许银两,偏要一个人溜去吃鸡尝鲜。一出那雅间,无嫣霎时觉得全身都舒爽了。

有些人,不是她要的,她便毫不留恋。不是她的,她不要。

回身望了眼那人身处的位子,无嫣眯眯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

“小二哥,两份荷叶子鸡,一份现吃,一份打包!”

“诶,好嘞~!”

小二哥依旧精神抖擞,终是让无嫣那股物是人非的惆怅,淡去许多。坐在桌边,指甲一下一下敲着桌沿,无嫣托腮实在觉得这店的名字甚为耳熟。

叶翠斋…叶翠斋……叶翠斋……

每默念一遍,无嫣的嘴角便僵硬一分。等到嘴角僵硬到念不下去,无嫣抖着手将脖子上的荷包掏出来。这荷包里面曾放了颗夜明珠,可惜去向不明,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苏老板给她的信物——一枚叶翠斋的骨牌。

碧绿的牌身上龙飞凤舞地雕刻着“叶翠斋”三个大字,让无嫣无语地闭上眼——和苏老板的约定,她当真是忘了一干二净。默默将骨牌放回荷包里,无嫣垂头品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二哥,你动作倒是利索点啊,噢,她好像跑路啊!

无嫣在心中垂泪,祈祷千万别遇上苏老板,否则她定是会被以欺诈之名被扭送衙门。人心虚的时候,眼睛便会提溜提溜转,无嫣便是这样瞧见了大堂角落里一对沉默的主仆。

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那灰衣丫鬟也正在打量她。见她看去,那丫鬟便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垂首站着。那不是个很起眼的人,穿着身灰色的衣衫,看起来卑微又懦弱。无嫣皱眉,方才她明明看见这人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是打量一个陌生人的好奇和打探。

目光移到那身披黑衣斗篷的主子身上,他背对着无嫣,看不清脸。不过瞧那身形,应该是个俊俏少年,英姿风流又带着几分青涩。假以时日,定会成为武林中的翩翩佳公子吧,无嫣托腮天马行空地为这少年设想未来——什么一鸣惊人而名动天下啦,什么美女佳人抱琴邀情啦,什么风花雪月春宵一刻啦。

就在她想得不亦乐乎时,没见到那少年背部微微颤着,似是隐忍极大怒气。那丫鬟见状便拍拍那少年,用手语比划一番。于是那少年平静下来,只是用余光瞥了眼无嫣,满目凌厉。

无嫣打了个寒颤,顿时觉得寒气森森,便招来小二让他把另一分子鸡也给打包起来,另外还要了一壶花雕。等如愿出来叶翠斋,无嫣回身默默望了眼那硕大的匾额,双手合十——苏老板,无嫣失约,他日定当补偿。

转身离开时,她却没见到苏老板倚在三楼床边,望着她这精怪淘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子。”

“嗯。”懒懒回身,苏老板斜靠着榻子,一副慵懒模样,“起吧。”

“是。”黑衣人起身,恭敬道,“目前有三路人马在查少宫主身世。”

“哦?”

“一拨是慕林山庄,不过近日似是缓了行动;一拨是玄阴门,看来朝廷也盯上少宫主了,而且这玄阴门门主前段时日与少宫主结仇,恐怕不会轻易了之;还有一拨,是宏硝邵王爷,动机不明。”顿了顿,黑衣人又道,“邵王爷并无仔细追查少宫主身世,似乎只是依兴为之。”

“……”苏老板随手捻了瓶中花的瓣儿把玩,轻道,“宫主与慕林山庄交情甚深,老庄主不在庄内,只要不危害林宫锦坛,任他们查也无妨。”

“是。”

…奇…“至于玄阴门,他们要查,咱们就陪着他们查,他们要线索就给他们线索。”顿了顿,苏老板勾起抹冷笑,“朝廷么……他们要玩,咱们就奉陪到底。”

…书…“是,属下明白。”黑衣人又问,“邵王爷那边做和处置?毕竟是咱们林宫锦坛的合作对象。”

…网…“随他吧。”苏老板伸手落了花瓣,“邵王爷没存什么心思,玩遍天下,插手有趣之事罢了。”

“是。”

“对了,听说素瑛被紧急招回长老会了,出什么事了么?”

“坛主……”黑衣人一时语塞,斟酌半晌道,“离家出走了。”

“……”

………………

无嫣回成衣坊时,远远就看见白振月垂手站在门边等她。那安静的模样,让她这一等人就毛躁的,倍感羞愧。

“嫣儿。”白振月伸手招她过去。

“将军。”

“……”白振月静静打量她片刻,开口道,“回家吧。”

“是,将军。”无嫣低下头,眼眶渐渐温热。一句淡淡的“回家”,他说得那般自然,真的让她恍惚有了种温暖安稳的感觉。

看了她一眼,白振月走在她前面,装作没看到她偷偷在后面擦眼睛的模样。

“将军。”片刻,无嫣突然出声唤他。

“怎么了?”侧脸见无嫣站在原地,白振月转身。

“将军说要出城的,无嫣还记得。”

她眼眶还泛着红润,却恢复到一脸无所谓的平静。那倔强的模样,让白振月摇了摇头,“那走吧。”

“是。”无嫣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知道是这样……白振月在心里低叹一声,看来自己还挺上道的。

无嫣对一些事情有着特别的执着,比如她从不允许自己拖累别人,所以她这次也不会打乱白白的安排。

拎着小包跟在白白身后,无嫣被子鸡的香气迷得心神恍惚。白振月见她悄悄咽了咽口水,便道,“近郊,快到了。”

这是她第二次出麟城城门,不过这次出的不是正门,而是南门。

南门一出,视野瞬间开阔,绿野一望无际,这眼前景致似是让人心也宽广起来。心中郁结一扫而空,无嫣又记起当初和齐齐熊待在旷野时那般无忧无虑。脚下的草软绵绵的,踩起来很舒服,无嫣嘴角微微上扬,心情跟着愉悦起来。

跟着白振月偏了道,两人走向一方山坡。白振月安静地在前面走,步子徐徐,不紧不慢。无嫣跟在他身后,不由开始四处张望起来,仿佛在他身边,她看到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而新奇。

缓缓停下步子,白振月负手远眺,清风过扬起他的发丝,迷了他的眼。

无嫣站在一边看他,觉得他就像一块无瑕的美玉,又像落入尘世的仙人。

“嫣儿。”

“呃?”怔怔回神,无嫣见他正在看自己,嘴角还噙着无奈的笑意。

“发什么呆。”轻轻扬扬下巴,白振月示意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那边。”

“!”愣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她惊叹般地倒吸一口冷气,忘记言语。

那是一片山谷,空旷幽静,一条小溪淌过,似是一条银色的缎带系在苍绿的山间。漫山遍野的胭脂花,正值花季,开得烂漫动人,很是喜人。胭脂花的花朵很细小,但一簇一簇的绽放,连成了片,却有种震撼的美感。

见她欢喜,白振月会心一笑。片刻,他撩袍席地而坐,“嫣儿,饿了。”

“哦、哦!”连连点头,无嫣赶忙蹲□,把包里的子鸡拿出来,又把花雕酒放到一边,“将军,可以用膳了。”

“叫我振月。”

他声音温和,无嫣抬头便见他笑意盈盈,眉眼弯弯。似是被这纯净的笑容感染,无嫣愣愣地随他喊了声,“振月。”

“嗯。”仿佛得到糖果的孩子,白振月点点头,笑得开心。

那瞬间,无嫣觉得在这样的人面前,就是再冷酷的人也会被融化吧。

天地悠远,在这样的环境下饱餐一顿,让原本就是珍馐美味的荷叶子鸡更加美味。无嫣嘴馋,吃完了自己那份,抢了白白的那份,最后甚至想把带着香气的荷叶也给吃了。酌了一小口花雕,无嫣感慨心情一舒爽,咱胃口也好了不是?

见她餍足地拍拍吃撑了的肚子,白振月笑笑,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快傍晚了。这胭脂花快要开了。”

“嗯?”无嫣奇怪道,“不是正开着么?”

“没。”白振月摇了摇头,“胭脂花,绽放的时候,是傍晚。”

难怪还叮嘱她带上了这么些吃的,无嫣羞赧望了望一地鸡骨头,想到白振月口味清淡,方才几乎没吃什么,心里一下一窥就起来,“将军。”

“……”

“将军?”

“……”

“……”无嫣抬头,见他眼含促狭的笑意,认命地撇撇嘴,“振月。”

“嗯。”

“呃,你看我把这鸡都吃了,你还吃什么?”纠结地皱起眉头,无嫣利索地收拾起残食狼籍,“咱不看花了,回去,你还没吃饭。”

“无妨。”

“‘无妨无妨’,你除了‘无妨’还能不能说些别的?”

“……”皱起眉头,白振月静道,“无碍。”

“……”

你一句我一句的嘴斗,渐渐上升成拉拉扯扯的械斗,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直到渐渐交融。谁都没注意身后的胭脂花徐徐开放,生气勃勃,艳丽夺目,将整个山谷都装点得色彩缤纷。

无嫣双颊绯红地喘着气,瞪着白振月丝毫不输了气势,“将军,回家!”

“不要。”白振月也学她耍起脾气,非要一起看了胭脂花再回府吃饭。

“回家!”

“不要。”

“你……!”深吸一口气,无嫣放低声音引诱道,“振月,咱回家吃饭吧。”

闻声,他的双眼渐渐柔和,笑意不满眼底,明亮得晃了无嫣的眼。捏捏眉心,无嫣叹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拉入一个不算宽厚的怀抱,“小心——!”

白振月身上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落到他怀里的瞬间,无嫣想到的是:白白真瘦,还得再养养。

一枚凤翎镖插入无嫣方才站着的地方,随后一声略带妖娆惋惜声,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哎呀,真是失误。差点就取了你命。”

这个声音,是他!

回头看见那红发的少年,披着黑色的斗篷,赤脚站在不远处树上,无嫣顿时觉得周围的气息都危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本来是阴森森的悬疑片,救过白白一出场就变成了温情篇……

大家不觉得白白具有一种惹人怜爱的气质吗~~哦呵呵呵

PS 俺发现白白的人气一路飙升啊,真的没言党了?呃,都是俺的错吗?

21

21、玄阴门主 ...

“哎呀,真是失误。差点就取了你命。”

无嫣僵直不动时,又被白振月回身一带,险险躲过几枚凤翎镖。

“玄阴门主。”瞥了眼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的凤翎镖,白振月皱眉,冷道,“我将军府与玄阴门素来无交集,门主此举又是何意?”

“明夜自然是和将军无冤无仇。只是……”语气一顿,自称明夜的少年眼色一凛,盯着无嫣,杀意渐浓,“明夜和这位姑娘过节甚深,还希望将军能行个方便,将这人交给我。”

“恕我不能。”将无嫣护在身后,白振月的声音是她少有听过的冰冷坚持,“别说她是我府上的人,便是平常路人,也不能无缘无故交给门主。”

无嫣在他身后,静下心来,不由皱起眉。这变态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别说他武功多强,就凭玄阴门毒辣的行事手段,白白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将军当真不交人?”明夜危险地眯起眼,他指尖转动的凤翎镖此时显出诡异的妖娆魅惑感。

“门主。”心中有所顾忌,白振月思量道,“所谓过节也可能是些误会,我家嫣儿只是普通女子,若是不经意开罪了门主,我替她向门主赔罪便是。”

“不经意?”闻此,明夜陡然调高音调,脸色也随之蓦然红了起来。

“……”见他面色异常,白振月心下更是疑惑。

无嫣站在他身后,满脑子还是他那句“我家嫣儿”,手抚上心口,那里涌动着陌生又熟悉的悸动。

明夜挑眉,目光扫了扫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不出,你倒是换人换得勤了?上次那个呢,不是还才为你拼了命吗?”

白振月和无嫣同时一愣,等彻底明白他的意思,无嫣才卯足了劲瞪他。

“对了,我还记得那人是……是谁来着……”明夜搔搔后脑勺,然后双手一拍,惊道,“想起来了!慕林山庄的尹庄主!这么快就换人了?”

无嫣的目光却落到白振月身上,见他面色平静,脸色却渐渐褪去方才的红润。心下莫名一疼,无嫣对着明夜冷笑,“明夜门主话真多,倒像个长舌妇了!”

“你!”双目一瞪,明夜怒道,“你居然敢叫我‘长舌妇’?!”

“不。”无嫣摇头,缓缓道,“更甚长舌妇。”

“你……!”明夜气结,抬手就是几枚凤翎镖。

白振月带着无嫣闪躲,他本病体才愈,手中又无兵刃利器,拉着不会武功的无嫣闪躲,自然落了下风。

见他额间有虚汗渗出,无嫣转而看向明夜的眼中多了恨意,“门主不要得寸进尺。难道还想尝尝无嫣的毒。”

“你无耻!”被人戳到痛楚,那次丢脸的纠缠还历历在目,明夜脸皮薄,已然通红,“你放荡!”

白振月眼中闪过明显的怒意,口气中也带了警告的意味,“门主,注意你自己说的话。”

“什么话?她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放荡妖女,还……!”话还没完,一粒石子便擦着明夜的脸飞过,硬生生擦出一道血痕。

“你再说一遍。这石子可不是打脸那么简单。”白振月话语阴沉,却让无嫣心生一股暖意。

方才是她没沉住气动了怒,才把两人激化如此。这次这玄阴门主来者不善,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两人也处于最恶劣的情况之中。

“哦?”明夜捂着脸上的血痕,险恶地笑了,“倘若我说我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你还会这般护着这妖女?”

在无嫣心一横,撩起袖子要跟他拼了时候,白振月忽然开口问道,“门主言下之意,是要嫣儿对你负责?”

“呃……”明夜的脸色瞬间非常不好看,“笑话!我堂堂玄阴门主岂会让她负责?”

“……”无嫣也疑惑地望着白振月,心中泪奔——不是真的啊,咱真的没碰他,也不要对他负责啊啊啊!

“哦。”点点头,白振月慢悠悠道,“门主不用嫣儿负责,那门主便不是我将军府的人。如此本将军自然是护着自己人。”

“你——!”明夜瞪着眼,气得哆嗦。

无嫣见状,很赏面子噗一声笑出来。她们家将军是个闷葫芦,却总是出口惊人。

“这丫头是妖女,你到底明不明白?!”抓狂的明夜再次强调。

“不明白。”诚实地点点头,白振月平静道,“嫣儿是我将军府的人,不是妖女。”

“我是说之前,入你府之前,懂不懂?”

“懂。”白振月面无表情地继续道,“门主自己也说了,是‘以前’。”

“……”眼角抽抽,明夜极力压制怒火,“江湖上都说这妖女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为报家仇必将血洗武林!”

“江湖上也说玄阴门主淫邪狡诈、暴戾无常。”

“你能不能别再跟我抬杠了!”明夜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儿,完全进入了一种剑拔弩张又满是无奈的状态。

“能。”语毕,白振月坦然地望着他,缄口不言。

无嫣在他身后憋笑憋成内伤,原来自家将军也能如此说话找不到重点。

“你笑什么笑!”明夜的目光又回到无嫣身上。

“哦,那我不笑了。”识时务的无嫣赶忙学自家将军缄口不言。

见两人跟木桩一般,明夜嘴角抽抽,纵身一跃就落到两人面前。这瞬间,白振月下意识地将无嫣护在身后。见他挡在自己身前,无嫣垂下眸子,浅浅笑了起来。

“你,把手举起来,别想偷偷下毒。”

“……”无嫣指了指自己,见明夜严肃点头,才无奈地举起双手。这娃怎么这么幼稚咧,要下毒不一定是要动手的……

“歉我已经道过了,门主还想怎样?”面上浮现出薄薄一层愠色,白振月皱眉。

“天知道,说不定本门主又想要这丫头负责了呢。”眯起眼,明夜讥讽道。

玄阴门以暗杀为主、以轻功为上,他们两人手无长物,定不会是明夜的对手。白振月垂眸,暗暗思量如何才能安然脱身。无嫣在他身后翻白眼,看这玄阴门主的样子就是寻她解气的,完全就是一撒气的小孩子。

见两人沉默,明夜上前欲勾起无嫣的下巴。手在碰触到无嫣的瞬间止住,白振月抓着他的手腕,面色凛然。明夜勾勾嘴角,露出一抹媚笑。无嫣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见两人缠斗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动武的白振月,并非原以为的那般满面肃杀。招招利落,刚劲有力,他眉间凝着抹坚毅肃然,让人一步看视线。虽然口口声声喊他“将军”,但她总觉得他身体孱弱,需要人保护。而今看来,就算他身子再单薄再清瘦,那“将军”的名号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而这边的明夜点着脚,巧妙地避开白振月所有的攻击,步伐华丽炫目,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蝶。眼带笑意的他不似对决,反似戏弄。白振月早知玄阴门武功诡异玄秘,门主的武功造诣更是深不可测,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对应法门。

无嫣站在一边看,眉头渐渐锁紧,心中攒着促火苗越烧越旺。这劳什子的门主明明是仗着自身的长处戏耍白白!眼见白白占不了伤风,呼吸也有些急促了,无嫣双手握拳,这红果果的羞辱,白白忍得,她忍不得!

“门主,是你逼我的。”眯起眼睛,无嫣也学他嘴角勾起抹媚笑,让她看起来有种异样的风情。

听闻她的话,明夜面色一变,不再像方才那般游戏,反而迅猛地向无嫣袭来!见状,白振月出手打乱他的步伐招数。微风徐徐,空气弥漫着浅淡的花香,无嫣双手举在头上抽出袖中的香囊,将其中的粉末散在空中。

“妖女!”忆起上次那夜,明夜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润,“你又使下三滥的伎俩!”

“我可不是也想光明正大。”唇畔含笑,无嫣媚眼如丝,“这还不是门主不给机会嘛。”

“无耻!”

见他分心,白振月乘机牵制明夜,瞅准机会要将他擒住。明夜见他步步紧逼,招数也比方才多了分戾气、涨了分力道,这般戏耍他自己也渐感吃力起来。

捻着枚凤翎镖,明夜出声暧昧地威胁,“别再缠着我了。让你受伤,她会难过的。”

白振月似是没听到他的话,出手的速度丝毫不减。倒是无嫣不由在意起这个“她”来,难道是上次那位小姐?

“啊!”明夜一声尖叫,跳开老远,边挠着自己边怒瞪无嫣,“妖女,你又下了什么药!?”

“一点点痒痒粉。”无嫣放下手,拍拍手,“俗称‘挠呀挠呀痒得很’。”

白振月垂手站在原地,脸上泛着异样的嫣红。

“将军。”见他居然如此能人,无嫣好笑地凑到他面前摸出枚药丸,“把这个吃了。”

接过药丸一口吞下,白振月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这种被信任的感觉显然让无嫣很高兴,她背手着退后一步,笑眯眯地瞅着白振月。这解药果然有效,一吃下去,身上难耐的瘙痒立刻停止。

“妖女,我跟你拼了!”被这磨人的痒痒气得双目赤红的明夜,举起手,朝无嫣猛扑而来。

“嫣儿——!”

刹那的功夫,无嫣被明夜扑倒在地,顺着他身后的山坡滚落而下。白振月飞身跟上,奈何这山坡陡,两个滚得快,他几次试图停下两人都未有成功。所幸这山坡上铺了层软软的野草,坡度也不高,两人滚了一刻便停下来。

山脚下,无嫣一脚踢开压在她身上的明夜,摇摇晃晃找不到北地骂道,“本姑娘珍爱生命,找死一律不奉陪!”

明夜趴在一边,眼瞳涣散,显然还晕着没清醒过来,“妖女!”

白振月从明夜身上奔过来,踩得后者全身一震彻底晕了过去,“嫣儿!”

“将军!”靠到白振月怀里,无嫣顿时眼泪婆娑,方才真的以为死定了!

“嫣儿,你还好吧?可有受伤?”

“……”虚弱地摇摇头,头晕的无嫣眉头轻蹙,“将军,我想吐。”

“想吐?”

“嗯,看来是怀上了。”蹲在两人身边的人突然道。

“!”无嫣和白振月顿时一怔——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怀了还厮混,还玩野地的。有情趣也要节制点不是?”那人蹲在两人身前,双手搭在膝上,扫了眼昏迷中的明夜,露出个意味深长猥琐的笑容,“原来还是情杀,这是要私奔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明夜也是个可爱的娃~大家想他了没~~~

俺一直想写部甜文,终于在《木槿》这篇实现了,哦呵呵呵~~

来来来,大家下注,猜猜这人是谁?

22

22、欧阳辰锦 ...

目瞪口呆地盯着这有张娃娃脸的男人,无嫣顿时失语。眼光不由瞅了瞅明夜,无嫣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凡正太者,在她的眼里,必变态也。

由此推论,眼前这人必定是一变态,看面相还是一大变态。

而无嫣眼中的这个变态,此时正笑眯眯地静候下文。他有张比明夜更可人的娃娃脸,没有明夜明艳妖娆,只剩下一份无辜单纯。等了一会,见无嫣和白振月还愣着,那人所幸就抱膝而坐,双手托腮,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溜溜地转着,这副样子竟然让人觉得有些眼熟。

“你又是哪个?”头痛地眯了眯眼,无嫣靠在白振月胸前无力问。

“我就是我啊。”那人爽朗答道。

又一个胡搅蛮缠的!无嫣在心中郁闷一叹,拉了拉白振月的袖子,“将军,乘那门主还晕着,我们回去吧!”

白振月点点头,将无嫣横抱起来。

“喂喂,你们就这么走了?”那人连忙追过来,还回头看了看倒地的明夜,“所以,打败正房成功,红杏坦然出墙?”

“你才红杏,你才出墙!”无嫣勾着白振月的脖子,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那边的是正房了?!”

“哦啊,那这边的是正房。”那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保护正房,人人有责。”

“……”郁卒地闭上嘴,无嫣彻底放弃与此人沟通。

“喂喂,你们去哪?”

“自然是回家。”

“哦哦,那他怎么办?”伸手指了指明夜,那人好奇道。

“自生自灭。”

“……哦。”顿了顿,那人凑上前,“那我呢?那我呢?”

“……”抬眼瞥了他一眼,无嫣气结,“一样。”

跟着两人的脚步瞬间止住。

就在无嫣庆幸这磨人的人终于不再纠缠时,一个期期艾艾的谓声音随风飘来,“小槿槿,你真不孝,居然这般对待自家爹爹!”

………………

篝火照亮半个岩洞,发出咔咔的声响。无嫣抱膝坐在一边,时不时用树杈挑挑红艳艳的火芯,双目呆滞,嘴角直抽。

没错,这是个山洞,她正坐在山洞里,旁边还躺着昏睡不醒的明夜。

今天对她的打击太大,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正太蹦跶到她面前,极度脱线地盯着她,宣告道——我是你爹!

嗷,天啊!

郁闷地抓头发,无嫣埋头,欲哭无泪——正太君欧阳辰锦,木林的丈夫,她的亲爹。

她亲爱的爹爹好不容易认了闺女,硬拉着她不让她和白振月走。虽然白振月表示他们可以一起去将军府,可欧阳辰锦说什么都不愿意,偏要拉着无嫣来到他“隐居”的岩洞。

原来这山谷中除了繁盛的胭脂花,居然还有数个错落的岩洞,每个都足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小。无嫣被欧阳辰锦强拉着在此过夜,令她惊讶的是白振月也主动要求留下。眼下,欧阳辰锦带着白振月出谷觅食,留下她一个守着篝火,顺便看着危险的门主明夜。

方才无嫣怕明夜醒来又袭击她,就找个跟根枯藤将他双手双脚绑缚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无嫣舒口气,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等了片刻,肚子咕咕叫起来,她便踱到洞门处张望那两人回来没。一阵风吹进洞来,吹得刚发了汗的无嫣打了个冷颤。双手环抱着肩膀,无嫣不得不又回到洞里挑着篝火。

“唔……”

一声闷哼让无嫣瞬时提高警惕。

“妖女!”认出眼前的人影,明夜顿时清醒过来。待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全身还软绵绵使不上力气,“快放开!”

“……”无力地叹口气,原来这门主其实是只伪老虎真猫咪,无嫣勾起抹媚笑,“好不用意逮到了门主,嫣儿怎么舍得放开。”

闻言,明夜面色一白,这模样和他平日里妖娆的性子委实不符。

“……”心里划过一个念头,无嫣笑眯眯起身靠近明夜。

“你、你不要过来!”

“嘿嘿,美人。”指尖沿着他白嫩的脸细细勾勒出轮廓,无嫣将这妖女二字真真做到实处,“瞧这张水灵灵、俏生生的小脸,看得人心里痒痒。”

“信不信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明夜寒意十足地威胁道。

“哦?”无嫣笑笑,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她的手顺着他颈部曲线蜿蜒而下,在他锁骨上流连不返。

见她这副模样,明夜闭上眼,白皙的耳尖却变成浓浓的霞色。无嫣抬眸,见他上翘的睫毛忍不出颤抖,心中思忖自己是不是调戏过火了。这明夜果然如她所想,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平日里看起来妖娆邪魅,等别人一上真格的,那股子青涩之意就完全冒出来了。

“小槿槿,爹爹回来了!”一声雀跃的叫唤,伴着浓郁的香味闯入这带着暧昧气息的岩洞。

“爹爹。”无嫣收回手撑在身子双侧,两只腿垂在石床边还不停的晃荡,用甜甜声音唤道。

“嗯!”这声爹爹喊得欧阳辰锦心花怒放。

“……”白振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疑惑地望了眼坐在明夜床边的无嫣。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醒了啊,醒了就一起吃吧。”欧阳辰锦见明夜醒过来,便热落地招呼他一起吃饭,全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白振月望了他们一眼,默默走到火堆边收拾。

望着火光印染下的那个背影,无嫣莫名地心疼起来。挥散掉这莫名的情绪,无嫣摆摆手,“别吃了,点晕算了,免得浪费粮食。”

“……”

“你!”闻此,明夜气结。

………………

夜深,白振月整日没休息,又吹了冷风,当即着凉开始发热。无嫣在火堆旁堆了些枯草把外衣脱了铺在上面,让白振月躺下。

“不要。”白振月摇头拒绝,“夜里冷,嫣儿受不了。”

“没事,我就坐在火边,暖和着。”无嫣强硬地让他躺下,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没盖的……”

环顾四周,目光落到那头的明夜身上。

“你、你想干什么?”打了个寒颤,明夜一点点往后缩。

“嘿嘿。”阴笑几声,无嫣眯起眼走过来,“门主生得这么好看,滑溜溜的肌肤裹在衣服里实在是糟蹋了。”

“你待如何!”

“不如何,扒件衣服而已。”语毕,无嫣不顾明夜软绵绵的挣扎,利落地把他的外衣扒下来,拿去给白振月盖上。

“嫣儿,这样不好吧。”看了看气得满脸通红的明夜,白振月心生不忍。

“有什么不好。”无嫣不以为然,“你生病有一半也是拜他所赐,贡献件衣服而已,又不是扒了他的皮。”

“可是……”

“没什么可是。”打断他的话,无嫣摸出粒药丸喂他服下,又取来水袋给他喝,“好好休息,有我在,这点小病明天就好了。”<网罗电子书>

“是。”笑着点点头,白振月乖乖躺好,默默地看她为自己掩好被角,心中漫起浓浓的暖意。

“笑什么笑。”见他面色苍白,却跟吃了糖似的笑不停,无嫣心中郁卒无力,只得瞪了他一眼。一句“再笑就把你吃掉”硬生生地顿在嘴边,无嫣换句话威胁,“没听到那门主叫我妖女吗?给我老实点,乖点。”

“听到了。”老实地点点头,可他却丝毫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看着他毫无芥蒂的笑容,无嫣突然觉得很难过,“将军。”

“嗯?”

“……”那句“我该告辞了”盘旋在舌尖,无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知何时起她居然开始放不下这个没相处多时的人,“没事,好好休息。”

“好。”听她的话,白振月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看得出心情很好。

“喂喂,你也太偏心了吧!”不满此等待遇,明夜郁闷地嘀咕。

“闭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无嫣刻意压低了声音,唯恐他扰了白振月的睡眠。

瘪瘪嘴,明夜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难过。

见他一副可怜样地蜷在那,无嫣抹把脸,暗恨自己又同情心泛滥了。无嫣一边鄙夷自己,一边还是把明夜拖到火堆边安顿好。

“轻点轻点。”明夜皱着眉头,发出“嘶嘶”的声音,“你还真用拖的啊!”

“不然怎么样。”没好气地甩下他的胳膊,无嫣嫌弃地拍拍手。尔后看了眼睡着的白振月,无嫣再次叮嘱,“声音小点,别吵到他。”

“你对他可真是好。”明夜嘀咕一声,语气里带着他都没料到的酸意,“怎么也没见你对我好点。”

“你能跟他比?”无嫣冷笑着挑眉,“你是一次次要我命的人,他是一次次救我命的人。你以为我长的是狼心狗肺啊?”

“哼。”闷哼一声,明夜扭过头表示不屑,“我也要喝水。”

一个水袋扔过去,刚好砸在他脸上,“自己喝。”

“你没见我被绑着么?”明夜除了瞪她,就是瞪她。

“自己想办法。”无嫣拍拍裙边,起身离开。

“你!”明夜大怒,“妖女!”

“……”走到洞口的无嫣回身望了眼白振月,然后眯着眼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再吵,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割了!”

然后,明夜就不敢做声了,世界随之也清净了。

野外的夏夜比城内凉爽,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无嫣找了块石头坐下,只觉一阵心旷神怡。满天繁星似是一大片一大片地散在添上,为寂静的夜添了分洒脱之意,她看得很舒心。这份舒心,让无嫣联想到天迹山那无忧无虑地三年,如今下山,遇到的种种是她完全意想不到的。

“小槿槿。”清脆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爹爹。”无嫣笑着向后仰,便见欧阳辰锦晃荡着双脚,坐在高处的一块大石上。

“唉唉,每次听小槿槿唤‘爹爹’,爹爹都热血澎湃啊。”纵身一跳,欧阳辰锦落到无嫣身边,盘腿坐下,极力营造出长辈的气势。

“……”见他小孩模样,却装着深沉,无嫣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槿槿,取笑爹爹不好的。”他眉目清朗地教训道,却也不见有多不好。

“是是。”无嫣点点头,觉得自己该尽点孝道。顿了顿,她好奇道,“爹爹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不是你们滚落下来,被避世而居的爹爹正巧捡到了么?”欧阳辰锦装模作样地挑挑眉头,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俗称野外遇高人。”

“得了吧。”无嫣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谎言,“那岩洞一看就知没人常住,说实话,爹爹你怎么寻到我的。”

“孩儿太聪明,逗起来都不好玩了。”郁闷地砸砸嘴,欧阳辰锦坦白道,“林宫锦坛有了你的消息,爹爹我出来寻你了呗。”

“林宫锦坛?”无嫣有些惊讶,“不是销声匿迹么?怎么还能有我的消息?”

“销声匿迹?”顿了顿,欧阳辰锦好笑地看着她,“销声匿迹又不一定意味着没了,只是行事比较低调罢了。”

“好吧。那爹爹一直待在林宫锦坛?外面都传说爹爹失踪了。”

“嗯。”点了点头,欧阳辰锦的眼神暗淡下来,“这几年才回的。”

“……”抿唇沉默,无嫣知道爹爹那落寞的神情是想自己的娘亲了,便放柔了声音关心道,“爹爹这几年过得好么?”

“好。”欧阳辰锦笑笑,眉宇间却是一片忧伤和寂寥,“槿槿你呢?”

“很好。”顿了顿,无嫣坦白道,“爹爹,十四岁之前的事情很多我都急不得了。偶尔想起,也只有模模糊糊的片段。”

“……”沉吟片刻,欧阳辰锦摸摸她的脑袋,“不记得算了,没发生什么大事。现在好就好了。”

“嗯。”无嫣点点头,并不是很在意。

“槿槿,和爹爹回林宫锦坛吧。咱们一起回家。”

愣了愣,无嫣乖巧地点点头。

她终于有家了,还能和爹爹一起回去。

“怎么?”见她有些闷闷不乐,欧阳辰锦调笑道,“放不下你的小正房?”

“爹爹,振月不是的。”嘟着嘴反驳,无嫣却觉得双颊隐隐发烫。

“不是的有什么关系。” 欧阳辰锦眯起眼,这神情和无嫣极似,“咱林宫锦坛是魔教嘛,抢一两个民男什么的才是正道。”

“……爹爹。振月是朝凛的将军,不是咱说抢就抢的。”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无嫣忽然意识自己被他绕进去了,“而且我没想过要抢他!”

“嗯嗯,咱们等着他送上门。”奸诈地摸摸下巴,欧阳辰锦毛遂自荐地做自家闺女的狗头军师,“咱可以生米煮成熟饭,再来个奉子成婚,看他是从还是不从。”

“……”无力抚额,无嫣突然觉得很虚弱,“爹爹,你怎么找不到重点呢?”

“重点?”眼珠转了转,欧阳辰锦恍然道,“小槿槿的意思是你喜欢的是那只花孔雀?不是那个白将军?”

“不是,都不是。”

“那是谁?你师兄?”

“不是!”坚决否定后,无嫣诧异自家爹爹连无慎都认得。

沉思片刻,欧阳辰锦一锤定音,“肯定能高是慕林山庄那小子吧!”

“……”无嫣内伤,懒得和他争辩。

见无嫣没再反驳,欧阳辰锦更加确定,“小槿槿不反驳,那肯定是他了!”

脱力地躺下时,无嫣忽然看见一抹白色的衣角在洞口一闪而过。想到白

22、欧阳辰锦 ...

振月已经睡下,无嫣便肯定方才是她花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脱线的爹爹出场了,下下一章是更脱线的娘亲~~

所以说传闻和现实总是有差距了~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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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的现代短篇新坑,自我感觉还不错,劳烦移驾一瞅:

23

23、林宫锦坛 ...

无嫣侧身躺在石上,正准备与自家爹爹解释,却见他面色异样,似是痛苦的容忍着什么。

“爹爹?”翻身坐起,无嫣凑到他身边,担忧道。

欧阳辰锦咬着牙,蜷成一团,冷汗从额角留下。他曲着脖颈,露出白皙的颈椎,那里盛开着朵妖异的梅花。无嫣盯着那泛着血红光华的梅花,心中腾起一抹异样。

“槿槿。”艰难保持地最后一丝理智,欧阳辰锦面色苍白叮嘱道,“爹爹没事。槿槿离远点。”

“……”皱眉片刻,无嫣执起他的手把脉,脉象混乱,似是有股罡气在体内很冲直撞得不到疏解。

欧阳辰锦紧闭着眼,一阵痉挛,侧倒在地上抽搐起来。这突入起来的症状弄得无嫣一时手足无措,见他一脸惨白,呼吸不畅,无嫣手脚冰冷,一股恐慌感从内心深处袭来。

倒地的欧阳辰锦忽然僵直,他翻身坐起,双目赤红一片,衬得他后颈的梅花印记异常妖艳。

“!”就在无嫣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时,她就被人按倒在地,狠狠地掐住脖颈。脑中一片晕眩,双眼发黑,无嫣艰难道,“爹爹!”

“偿命!我要你们都给他们偿命!”双眼发红,欧阳辰锦满面狂乱狰狞之色,掐住无嫣的手猛然收拢,是真正地想要她的命!

“救、救命——!”

几乎是她呼出最后一声的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将她搂入怀中,“嫣儿!”

“咳、咳咳!”

无嫣猛烈地咳嗽,苍白的脸透出一样的嫣红。白振月一面为她顺气,一面运起轻功将她带入岩洞中。远处,欧阳辰锦静立在夜色下,嗜血的眸子泛着幽光,风撩起他的衣袍,看起来格外骇人。

“要死了,快放开我!”见状,明夜挣扎起来,“不想死就快给我松开!”

无嫣犹豫,白振月在她耳边劝道,“嫣儿放开他,我一个人不是前辈的对手。”

“还想什么!”明夜愤恨至极,“还犹豫什么!爷不想跟你陪葬!”

就在无嫣给明夜解药并松绑时,白振月飞身为她拦去欧阳辰锦致命的一招。白振月被他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一张脸瞬时煞白。

“快去帮忙!”着急地推搡着明夜,无嫣急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哼。”明夜不满地撇撇嘴,加入对峙的阵营中。

三人对峙,无嫣在一边紧张得咽口水。她不知道爹爹这是怎么,看他的模样竟像练功走火入魔的征兆。一颗心悬得老高,无嫣担心地望望白振月,又瞧瞧爹爹,无论伤了谁她都是不想看到的。

呃,至于还有一个人,皮糙肉厚,她自是不担心。

一瞬间,人影交错,耳边生风,根本看不清打斗情况。不懂武功的无嫣赶忙在身上摸索,手不住的颤抖,愣是找不到合适的毒药。白振月顾及无嫣,将欧阳辰锦引导远点的地方,明夜察觉他的用意也开始积极配合。

没有合适的药,无嫣眼眶一热,眼泪居然在眼眶开始打起转来。第一次,她深深感觉到自己是多没用,以前那些个小手段,一来真刀真枪她就没用了。尤其是现在,双方都是她至亲的人,她居然束手无策,找不到万全的法子!

深深地痛恨自己的无用!无嫣望着远处白振月慢下来的身形,心中慌乱。他还在病中,力不从心,爹爹好几次推掌都险险从他身侧擦过。凌厉的掌风划开衣物,白振月落地,脚下一个踉跄,最后是伸手扶墙才勉强站定。

“振月!”无嫣跑过去扶住他,看着他苍白着脸不住喘息,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温和地看着她,调息片刻,白振月才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和欧阳辰锦颤抖的明夜看到这一幕,眼露烦躁,掏出凤翎镖夹在指尖。无嫣见他掏出那剧毒之物,慌忙吼道,“明夜!你敢让伤我爹试试!”

恨恨咬紧牙,明夜收起凤翎镖,全力避开欧阳辰锦的招式。

白振月见明夜应付得渐渐吃力起来,便起身去帮他。无嫣拽住他的袖子,担心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你还在生病!”

眼中含着笑意,白振月移开她的手,语气坚定,“我得去帮忙!”

无嫣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便听见明夜不耐地吼叫,“你丫也太偏心了!”

摸摸她的脑袋,白振月低声道,“我没事。”

无嫣揪着胸口的衣服,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为什么不带多点药!

欧阳辰锦杀红了眼,多有顾及的白振月和明夜渐渐落于下风。

“爹爹!”深吸口气,无嫣大喊,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酸涩,“爹爹,你清醒过来吧!”

她的一声“爹爹”让欧阳辰锦有片刻破绽,白振月飞身朝他后背穴一点。欧阳辰锦再回击时,身形明显有所滞缓。这一击激起了欧阳辰锦的愤怒,他回身连连几招极为凌厉,直取白振月要害。

就在无嫣经不住要失声尖叫时,几个黑影飞入,立刻加入战局。那几人很熟练地取出银针,扎了欧阳辰锦几个穴位。顿时,欧阳辰锦双目涣散,行动一滞,向前倒下。一个黑衣人稳稳接住他,其他的黑衣人也收手站定。

见状,白振月回到无嫣身侧,不动声色将她护住。明夜也跟了过来,很自然地立在无嫣身后。

为首的黑衣人瞧见无嫣他们戒备的神情,便走到无嫣面前单膝跪下,拉下面罩,弯了眉眼温声道,“属下恭迎少宫主。”

“恭迎少宫主。”那边的黑衣人跪了一地。

无嫣错愕地盯着眼前跪地的美人,脑中轰隆隆地觉得奇妙,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素瑛?”

“属下在。”那人点点头,脸带笑意。

“你是林宫锦坛的人?”无嫣不可置信地捂嘴,上次见到她,她不是青楼老板么?

“是。”素瑛点头,满目温情。

………………

一行人回到叶翠斋后院时,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无嫣看到苏老板站在门口张望,直到见她平安才舒口气。那时,无嫣下巴已经彻底脱臼。原来素瑛所在的落宇楼和苏老板所在的叶翠斋都是属于林宫锦坛的,追根溯源,是属于木家的。

一群人服侍欧阳辰锦在东厢歇息,白振月和明夜被安顿在西厢。起初听闻明夜是玄阴门门主,并且几次要取无嫣性命时,苏老板本来是要绑了他塞进柴房的,最后还是无嫣忍不出求情,又有素瑛作证明夜“改邪归正”才得以入住客房。无嫣被今夜的时惊得没了瞌睡,便跟着苏老板来到书房,等她们给个交代。

“来这边坐。”苏老板热络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安放在太师椅里。真的是安放,搞得无嫣怪不好意思的。

“要不要躺在榻上,毕竟一夜没睡。”扫见旁边的小榻,苏老板询问道。

“不用不用。”无嫣连忙摆手,“我不累。”

“嗯。”

这时,素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床薄毯,“入秋,容易着凉,把这个盖上。”

“还是素瑛你想得周到。”苏老板托着下巴点点头。

好笑地摇摇头,素瑛温柔地给无嫣膝上盖上毯,“还冷么?”

“不不。”

见她拘谨,苏老板和素瑛相视一笑,“少宫主大可放松些,来到这里便和回家一般。”

“唔……”无嫣沉吟片刻,不确定道,“你们都是林宫锦坛的?”

素瑛笑笑,纠正道,“不是你们,是我们。”

于是,无嫣才知道苏老板单名一个情字,和素瑛一样是林宫锦坛的阁主。尔后,苏老板和素瑛用了一个半时辰将林宫锦坛境况和当年的纠葛,大概给无嫣说了一遍。大体上和师兄师姐告诉无嫣的一致,但很多细节,不如师兄师姐告知的那般严肃阴沉,更多的事情是让无嫣囧得无以言喻。

“少宫主。”素瑛顿了顿,犹豫地开口道,“本来,我们这次好不容易寻到少宫主是想直接带您回林宫锦坛的,可后来又失去了联系。再有消息时,见您待在白将军身边一切安好,我们也不好强行带离。”

无嫣眨眨眼,素瑛想说什么她心里清楚,只是到了分离的时候她还是会不舍。

“现在情况不一样,请少宫主谅解。”顿了顿,苏情严肃起来,只是眼中温柔未有变化,“玄阴门蠢蠢欲动,少宫主屡次受袭,朝廷已经开始对咱们下手了。”

“……”无嫣咬唇,皱眉道,“很严重吗?”

“暂时无碍。”苏情见她还不遮掩的忧虑,温声安抚道,“朝廷如今极力打探林宫锦坛,也不过是要那张传说中的藏宝图。如今国库亏空,财政赤字,边关战事风云色变,凤陵帝不得不下狠手了。”

“真的有那个传说的藏宝图?”

“……”素瑛无奈地笑笑,“少宫主觉得呢?”

“自是没有。”无嫣笃定道。

“少宫主聪慧。”

“当年朝廷挑唆各大门派围攻林宫锦坛,自然是要给他们好处的。”苏情勾起抹冷笑,“喂饱了狗,才能放他们出来咬人。”

“睿赋帝拿不出钱财,只能诬陷。毕竟林宫锦坛的前身是富甲天下的木家,宝藏这说法自然会让人信服。”拍了拍苏情的肩膀,素瑛接着道,“以讹传讹,现在还真被那凤陵帝当真了。”

“那林宫锦坛现在呢?”打量了二人的神色,无嫣小心翼翼地试探,“报仇?”

闻言,苏情和素瑛一愣,“少宫主想报仇?”

“不,我不想。”怕她们责怪,无嫣怯生生瞅了瞅两人,底气不足。

“少宫主放心,林宫锦坛众人并无报仇的打算。”素瑛伸手揉揉无嫣的发旋,轻笑道。

“大家都回家‘种田’了,安生的日子过得很逍遥。”苏情摊摊手,“朝廷欠木家和欧阳家的血债还清,咱两不相欠。大家想要安宁,打打杀杀的日子不适合咱。”

见无嫣讶异,一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素瑛继续解释,“其实,我们都是木家和欧阳家的家仆,若不是跟着宫主为两家报仇雪恨,我们定不会成了这所谓的武林中人。”

“……”

“当年,”缓了片刻,苏情的眸色黯然,“宫主出战前,曾眉目爽朗交代我们要好好活着,仇恨什么的都是冲动罢了。后来宫主重伤下落不明,宫中众人受了刺激般地杀向武林盟,最终落得两败俱伤。那一役,林宫锦坛损失惨重高,很多宫众都失去了至亲好友。”

她渐渐红了双眼,声音也哽咽起来,“少宫主,失礼了。”

默默地望着她推门出去,素瑛幽幽叹口气,“宫中众人都是有家有事的人,很多都是一家人仰仗林宫锦坛过日。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不适合咱小百姓。”

“……”无嫣想到下落不明的娘亲,和走火入魔的爹爹心中一堵,重重地点点头,“我明白的。我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少宫主能理解便好。”素瑛望了眼门口,沉声道,“苏情的父母和弟弟便是在那场劫难中舍下她的。”

“……”轻叹口气,无嫣直勾勾地凝视着素瑛,“素瑛,你告诉我。那么惨痛的过去,你们当真放下了?当真不恨了?”

“怎么可能放得下,怎么可能不恨了?”素瑛自嘲地笑笑,“只是经历过,便不想让宫中其他人在此经历。少宫主,你不知道宫里的那些小孩子有多可爱。”

无嫣望着她惨白,却淡然坚定的脸,垂着眼睑道,“素瑛,报复的方法不只打打杀杀一种。有一种报复,是要比仇人获得更好,或者,将仇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少宫主?”愣了愣地望着她,素瑛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宫主的影子。

“这样温暖的林宫锦坛我很喜欢。林宫锦坛是爹娘留给我的宝物,我定不会损它分毫。”无嫣抬头对她笑,眸中光华流转,满是自信泰然之色,“眼下这样的日子宫中众人既然喜欢,我便会守住,容不得别人觊觎半分。”

“是,属下明白。”素瑛低头行礼,在起身时,脸上满是欣慰。

那一日清晨,苏情飞鸽传书给林宫锦坛的长老会,上书——少宫主不日即归。

云破日出,朝阳似火,无嫣从书房出来时,望着天边眯了眯眼,勾起一抹笑意。她很感激,感激父母在背负那样沉重身世的同时,给了她一个无忧无略的童年,甚至还为她收拾好残局,并未逼她走上一条嗜血复仇的道路。

站在白振月门前,无嫣抬手,却没有叩门。

呆愣之际,门忽然打开,白振月见到门外的无嫣也愣了愣,“进来坐。”

无嫣点点头,乖巧地随他进屋。走到桌边,她习惯性摸了摸茶壶,是温热的,便到杯水放在他面前,“将军,早晨喝茶有益身体。”

“嗯。”白振月结果茶杯细细合着,垂下眼睫,遮掩眸中落寞。

“……”见他沉默,无嫣舔舔嘴唇,“将军,我的身份你也该清楚了。”

“嗯,我知道。”放下茶杯,白振月淡淡道,“林宫锦坛少庄主,慕林山庄老庄主义女,木槿。”

“……”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直白,无嫣尴尬地点点头。沉默良久,她糯糯道,“我要走了。回林宫锦坛。”

“……”白振月没做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他脸上带着病后还未退去的苍白,纤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无嫣心里似是被一根羽毛挠啊挠。鬼使神差,她听见自己忽然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闻此,白振月猛然抬头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喜悦和柔情。

见状,无嫣

23、林宫锦坛 ...

心中一囧——呃,爹爹,咱朝凛的将军,确实是被她拐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江湖不必打打杀杀的,哦呵呵呵~~

下午晚一点还有一章,大家别走开哈~~~~~

24

24、亲母木林 ...

半月后,无嫣一行人到达通州。

那日无嫣照常出房间下厅里去喝粥,却被苏情拉入房中。两人移步到床边,无嫣瞧见楼下有一行人装扮成他们,如往常一般上车赶路。

无嫣皱了皱眉,“行事这么小心,那些人跟踪我们?”

“以防万一。”

“他们是去哪?”

“宏硝。”苏情解释道,“让凤陵帝以为林宫锦坛在宏硝,会省我们不少麻烦。”

无嫣点点头,“那我们去哪?一定不会也南下去宏硝吧。”

“自然。”苏情笑笑,“少宫主先在屋里用膳,等会我们便出发。其实,林宫锦坛就在这通州。”

通州是朝凛靠南面的一处城池,背面玄娜山,离南安不过百里。这里并没有多繁华,不过胜在风景优美,气候宜人。通州有一处镇子,叫曲径镇。一进这镇子,苏情和素瑛明显放松了不少,两个人便出了马车,坐在外面有说有笑。

见她们雀跃的神情,无嫣也大着胆子撩开了车帘,望了眼这祥和热闹的小镇。

“槿槿喜欢这曲径镇吗?”小心地移到无嫣身边,欧阳辰锦忽闪忽闪了眼睛,糯糯问。

“喜欢。”翘了嘴角,无嫣满眼欢喜。

“那就好。”双目温软,满眼都是溺爱之色,欧阳辰锦想伸手摸摸无嫣的脑袋,片刻挣扎却又收回了手。

无嫣侧目正好撞见这幕,赌气地嘟着嘴,她一把抓起自家爹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爹爹,我没事的。”

“……”眉间拧着黯然,欧阳辰锦望着无嫣脖颈渐渐褪去的青紫,心中疼惜,“是爹爹不好,伤了槿槿。”

“不怪爹爹。真的。”

自欧阳辰锦清醒过来,每每见到无嫣都一副梨花带雨的酸楚模样,看得无嫣觉得那个犯错的人反而是自己。

白振月坐在二人对面,看着父慈女孝的场景,不由弯了弯嘴角。

“累么?”见他闭目靠在车内休息,无嫣坐到他身旁关心道。

“不累。”嘴上这么说,白振月却悄悄地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让他靠得舒服些,无嫣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配合。

马车在一所小院停住。苏情和素瑛接他们下车后,由从装行李的车厢里领来双眼被覆、捆得跟粽子一样的明夜。小院很普通,苏情进去掀了卧房的炕床,露出一跳密道。密道很狭窄,一开始他们都不能并肩行走,后来道路肩宽,甚至还有清风吹过。

一出密道,无嫣便被外面灿烂的日光迷了眼。

她还没回过神,便听见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恭迎坛主、恭迎少宫主回宫!”

睁开眼,看见路两侧看不到头的队伍,无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抽。

………………

不得不说,林宫锦坛的排场,呃,很浩大。

等无嫣终于将这林宫锦坛逛上一圈,才发现这林宫锦坛有三殿六阁十二轩,另设两护法四长老,呃,总之是很大很大的规模。至于林宫锦坛,这个名字是因为女子住的地方叫林宫,男子住的地方就锦坛,于是就有了林宫锦坛的名号……这,这里是男女宿舍啊……

少宫主继位那些走过场的程序自动省略,还是这里的设置让无嫣更感兴趣。

林宫锦坛的三殿分别是临然殿,朝阳殿,皓月殿,以临然殿为主,两殿次之。这临然殿是宫主坛主俩人主事练功的地方,而两殿分别为蓝枫蓝殿主和潇湘潇殿主负责。

另外六阁依次为秀荫阁,叶翠阁,星华阁,路远阁,过烟阁和落宇阁,各自配有阁主一名,经营这衣食住行乐和情报的业务。难怪,林宫锦坛如此富有,不是打家劫舍,而是自己含辛茹苦惨淡经营的啊,本分啊,良民啊……

十二轩就不用说了,因为她记不住,呃。

另有护法二人名为不离不弃,无嫣听后觉得这名字太酸了,就改成了没大没小。两位护法是龙凤双生,姐弟两容貌相似却性格迥异。还有日常处理内务的长老们,分别为菲长老,历长老,雾长老,施长老和雅长老,虽是长老,除了历长老和雅长老是前辈,其他人君与她同辈,甚至雾长老雾琪还是她的晚辈。

这个,原来是“非礼勿视呀”,无嫣恍然……够囧……

看完林宫锦坛的布置陈设,无嫣很无语,自己的娘的确够情趣够雷人,再看这些年轻才俊们,咱林宫锦坛果然人才辈出~!哇呵呵哈哈~!

其实另一方面,她也明白,这样年轻的管事,也从侧面说明了当年林宫锦坛受的创伤不小。现在一切已然过去,无嫣不想追究,更不想像娘亲一样陷入报仇的泥潭,越陷越深。

礼成之后,无嫣进入了临然殿,这里是只有宫主才能进驻的地方。

殿里陈设简易,和书房无异。无嫣依照密旨,转动挂画后的机关,一扇密门打开。入内,她发现这是间密不透风的地下隔间,用长明石照明,据说冬暖夏凉,适合修炼和冥想。

墙上挂了一幅画,是夜间的林荫小道,画技灵动和静谧。上面提了小小的诗,和画意一样,简单朴素:“木秀叶青翠,林荫路幽远。辰星落天宇,锦华过眼烟。”

不禁记起了古墓里那单纯美好的日子,想必那人提这诗句时也是带着童趣天真的心情,无嫣想。侧身,她发现书架上有一本书,书名“木槿花开”。呃,有自己的名字……无嫣便移步书架前,取书翻阅。

莫非是武功宝典?!可是看名字不像,还是小说什么,正好拿来解闷~!

结果……

这哪是书啊!分明是封信啊!!

……呃,信也有“家书”的说法……

于是,无嫣开始看。

然后惊雷,郁闷,无语,嘴角抽搐,欲哭无泪,仰天长叹啊……因为书上,咳咳,信上是这么写的——

小木槿:

亲爱的小槿儿,可爱的小槿槿~~!抱抱~!亲亲~!!

我是你娘亲,你亲娘,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风华绝代战无不胜天下无双的亲娘林胜蓝。

哦,顺便说一哈,这是你娘亲我行走江湖用的名字啦,其实娘亲的闺名叫木林,你和娘亲我姓。别怪你爹爹哈,不是他嫌弃你,因为是娘亲太想要个可爱的女儿了~!天天可以玩玩,捏捏,揉揉,搓搓~~!娘亲才不要些臭屁耍酷的小屁孩~!

所以啊,槿儿就是娘亲的宝啊~!来来来,先啵一个!

呃,话说回来,现在仇家找上门了,娘不得已写这个信,希望槿儿日后看到。呵呵,不过槿儿能看到这封家书,说明林宫锦坛还在,而且槿儿已经顺利地成为了宫主是吧,槿儿加油,你娘和你爹的心血就靠你了啊!还有,不准败家,听到没,要不然你老娘不会放过你!

对了,你爹爹欧阳辰锦失踪的事,你现在已经知道而且可以接受了吧。娘子从怀了你,你爹爹就被坏人整的失踪了,呜呜呜,你娘亲我好命苦啊~!幸好你乖,娘把你拉扯大没花多大力气,对了,你要多多感谢你蓝姑姑,她帮了你娘亲我很多忙。

其实,娘的意思是让你去找找你爹,据你娘对你爹的了解是那小子皮厚命大,死不了。娘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估计他不是重伤未愈就是失忆变傻了,槿儿你自己看着办吧,好歹他是你亲爹,如假包换的亲爹。虽然江湖盛传你娘是妖女,可你娘是个有节操的妖女!槿儿啊,日后你也成了妖女,也要成为有节操的妖女啊~!这可是你娘我心心念念的大事情。

对了,江湖上盛传的武功秘籍宝藏什么的,其实是你娘亲我和你爹爹的一点私物,当时玩心一起就把藏那东西位子画成了图,免得日后忘记。槿儿有空就去寻寻,然后里面有封信帮娘收起来,至于还有本书,槿儿就自己留着看吧,嘿嘿嘿~。

还有,你尹叔叔和爹娘,我们三是师兄妹,由他照顾你娘会很安心的。娘在你尹叔叔府上打扰的时候看到他儿子,白白净净很讨人喜欢,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是你的青梅竹马。觉得喜欢的话,就快点下手,你尹叔叔家家世好,这小子迟早会招蜂引蝶,槿儿一定那个要先下手为强,唯恐后下手遭殃啊~!

娘也不是包办婚姻,要是你不喜欢,换一个也成,咱相信咱闺女的眼光!

此番劫难,娘也不知以后如何。娘这辈子算是搭在仇恨里了,其实娘现在也不恨了,当时也是怒极攻心。槿儿还小,见不着腥风血雨是槿儿的福分,日后无论怎样也莫要寻仇。

呃,槿儿莫要惊诧,其实你娘是个善良的妖女,真的是很善良的哦。至于为什么这么善良的娘成了妖女,实在是因为你娘散漫随性惯了。可是江湖这个地方啊,混得名声好就叫神仙散人,混得名声不好的自然就是魔教妖女了。你娘当时单纯啊天真啊,于是成了妖女。

槿儿当不当妖女就自己掂量吧,其实当妖女挺好的。要是槿儿成了妖女,也算是继承了娘的衣钵。当然,咱可是大户人家的妖女,一定要有大家风范!绝对不要给娘丢脸!

咳咳,娘这辈子啊,放不下你和你爹爹,也放不下林宫锦坛的人啊。他们都是你爹爹欧阳家和你娘我木家大难不死的家人,所以槿儿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

蓝枫你蓝姑姑,管着教里大大小小琐碎的事,这辈子劳心劳力,就是林宫锦坛一管家。你娘我的心愿是,她和历长老快点复合,哪有冷战搞了几十年是不?

潇湘你潇……不知道怎么说她,一把年纪却嫩得和一姑娘似的,天天就知道躲着研药研毒,也不多出来和大家打打照面。你娘我的心愿是,槿儿快点找人把她嫁了,让她有点做人的自觉!

历长老也是的,最喜欢动物喜欢到一种境界,偏偏你蓝姑姑对动物的皮毛过敏,呃……你娘我的心愿是,槿儿就让他养点乌龟王八什么没毛的吧。

雅长老雅儿就是个教书先生,谈诗书文化,没人是他的对手。呃,可他儿子偏是武痴,雅长老啃了他的心都有了。你娘我的心愿是,槿儿一定要帮衬帮衬,那可是他儿子啊。

……

…………………………以下省略五千人,无嫣翻到书中间………………………………

……

林宫外头的那只黄狗吃的很多,槿儿记得叮嘱宫女使君多喂点食。你娘我的心愿是,一定让它吃饱,可别被人吃了。

锦坛外面有只花猫,左眼瞎了,槿儿看看有什么新药没。你娘我的心愿是一,定让它重见光明!

……

……………………………无嫣彻底无语,翻到书的最后面…………………………………

……

正门前那几株桃木是当年你爹和你娘一起栽的,槿儿记得多浇水啊。你娘的心愿是有生之年还能吃到上面的桃子。

……

外面开始打了,你娘我写不完了。日后若是相聚,娘就亲自口述啊。晕,这什么破书,居然这么快就写完了……呃,那娘先闪了啊。

… 全书完 …

无嫣看了眼都已经写到封底上的字,平静合上书。数秒之后,仰天长叹,翻了翻白眼,深吸一口气,“我的亲娘啊,你的心愿可真多————!!!!!!!!!!!”

这下无嫣算是知道自己这身世了,而且还把林宫锦坛瞬间摸了个清楚。这本家书,在某种意义上很可怕,几乎是记录了林宫锦坛所有人的特点弱点,呃,难怪就她娘那样子还能稳坐宫主,看来就观察人这点,她娘实在是强得没话说啊……

“槿儿,看什么呢?”身后传来温和熟悉的声音。

“呃!爹爹?!”

再次感叹咱林宫锦坛的轻功“踏雪寻梅”,太牛了,走路简直跟飘一样!

“这是什么?” 欧阳辰锦接过无嫣手里的书,细细端详,眼中含着原来如此的笑意,一如春暖花开般动人,“是林儿写的么?我看看,呵呵,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叨。”

“嗯,的确很唠叨。”无嫣赞同。

“槿儿还记你娘亲么?”欧阳辰锦合上书,慈爱地问。

“八岁的时候我就离开娘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无嫣努力回想片刻,缓缓道,“她喜欢笑得很大声,咧开嘴,笑得灿烂。抱我抱得很紧,很温暖。”

“嗯,她的确是一个会让人觉得温暖的女子。” 欧阳辰锦转身,踱步到那副画前,“这是爹爹十四岁画给你娘亲的生辰礼物。”

“……‘木林辰锦’……”顺着他的手划过的方向读道,无嫣恍然,原来是首藏头诗!

“这诗句是林儿少时写的,你娘虽天资聪颖,却懒得紧,写出的诗自然完全没什么才华可言。”欧阳辰锦虽是这样说,看他抚摸那字迹的样子,却是如待家珍,“可是看着看着,人啊,就会打从心底的觉得温暖。”

“爹爹……”无嫣一直怀疑傻呼呼的爹爹和乐呵呵的娘亲之间能有怎样深刻的感情,可是,这时,她却深深地感受到他们的爱情和牵绊深入骨髓。

“槿儿,看你的名字。”

“……‘木’…‘锦’……木槿……!”晕,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这样而来的!!

“呵呵,很巧吧,这个也是一部分原因。”看出无嫣的惊讶,欧阳辰锦轻轻笑道,“木槿花的花语是坚韧。那是你娘最喜欢的花,明艳绚丽又清纯素雅。正如我们的女儿。”

“……”无嫣脸红挠了挠耳朵,傻呼呼地笑了笑——爹爹还是第一次这样夸奖自己。

“呵呵,槿儿是你娘亲和你爹爹的宝贝,不管你

24、亲母木林 ...

娘身在哪里,她都一定很爱很牵挂槿儿。”

“嗯,槿儿知道。”垂下头,想娘了,无嫣幻想着一家团聚共享天伦的样子。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欧阳辰锦安慰道,“槿儿放心,据爹爹对你娘的了解是那丫头皮厚命大,死不了的!”

“呃……爹爹,娘和你说了同样的话。”指了指他手里的书,无嫣插嘴道。

“是、是吗~?呵呵呵呵~~!” 欧阳辰锦尴尬地讪笑道,然后打了个哈哈就飘走了。

无嫣走到那副画前细细端详,那幅画是爹爹和娘亲的回忆,里面的感情是以前的,现在的,也是将来的。无论娘亲在哪,反正都在爹爹心里。然后……

“我晕!林宫锦坛六阁的名字咋都是从这里出来的——————!!!!”一声嚎叫破空而出,无嫣翻了翻白眼,咱要吐血了!

赶明儿给部门起名字就这简单啊?!

“呃……”门外的欧阳辰锦摊了摊手,耸了耸肩,“俺啥都不知道~!噢噢~!”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RP爆发双更,哦呵呵呵呵~~

为大家展现了所谓的脱线一家亲~~~

茶一直在想这文和《挽歌》不是一个调调的

属于调笑小白文,和《挽歌》的风格不一样

大家看了笑了,表拍俺啊~~

25

25、再出江湖 ...

秋去春来,嫩芽初露,万物复苏,林宫锦坛的人们在过完懒懒洋洋的春节之后,开始为一年之计繁忙。苏情和素瑛几位阁主尤其忙碌,无嫣每日收到她们的书信都是从不同的地方传过来的。相比起来,林宫锦坛的长老会却是轻松无比。

“碰!”菲长老拦下准备摸牌的雅长老,“东风。”

“……”历长老伸手取牌,嘴角胡须抖了一抖,“九万。”

“再碰!”弯着眉眼,菲长老乐颠颠地伸手拈牌。

“菲菲,你再这样碰下去。历长老心口又要痛了。”施长老一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对面兴高采烈的小女子笑道。

“嘿嘿嘿,历长老大人大量,怎么会跟我这种完备计较!”菲程程瞪了左手边的施楼一眼,又转头朝右边的历长老呵呵呵地傻笑。

“嗯,该怎么打就怎么打,牌桌上不分辈分。”扯着嘴角笑笑,历长老努力掩饰着话语中的艰难。

“……”他下手的雅长老挑眉看了他一眼,突然联想到“打落牙齿和血吞”一语,于是他张口唤道,“老历。”

“干嘛?”

“你和蓝枫还冷战呢?”雅文长老目光落到历岩长老膝间的花猫身上,白底黄斑的,居然还不是昨天雪白的那只。

正出牌的历岩面色一僵,连另一只抚着猫毛的手都停下了。

“……”退出一张三条,雅文默默摇了摇头,蓝枫对动物的皮毛过敏的事全林宫锦坛都知道,看样子老历是彻底自暴自弃了。

“才,才没!”瞪了落井下石的同僚一眼,历岩抖着胡子辩解,“还不是宫主弄了这么些猫儿来宫里,我看得可爱,就多抱养了只而已!”

见对坐的历长老羞红了一张老脸,施楼懒散地靠坐着,垂眸眼去眼里三分不羁的笑意。菲程程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着实觉得陪伯伯们打个麻将还维持着翩翩贵公子的某人着实骚包。

见三人不语而且都是一副“我们明白”的模样,历岩捂住脸,欲哭无泪,“三万。”

“和牌!”菲程程双手一拍,惊喜道,“清一色全求人碰碰胡,没赖子,硬和!”

雅长老好脾气地笑笑,认输。施楼探身一瞧,释然笑道,“啧啧,全是历长老放冲的,全包啊。”

“唔!”再次双手捂脸,历岩彻底觉得他被人生抛弃了。

就在菲程程吆喝着让三人“给钱给钱”的时候,一个黑衣少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水,水,给我水!”

“小雾,你能不能别这么狼嚎!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林宫锦坛建在大漠呢!”口气虽是不善,但菲程程还是认命地递上一杯水,“慢点喝,慢点!”

“舒坦啊——!”雾琪长叹一声,缓了口气,感觉跟好不容易活过来了一般。

“小雾这么急赶过来,是不是宫主出什么事了?”见他脸颊红扑扑的,定是狂奔回的长老会,雅文从容问道,“先喘口气,慢慢说。”

“嗯!”雾琪吸口气,平顺下气息。

见状,历长老的头越埋越深,施楼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菲程程揉了揉眉心,一脸纠结。

“宫主今早出关,本来打算和跟潇湘殿主从山南洞口出来。结果南口前几日不是因她们俩动静太大闹塌崩了么?现在还没清理干净,宫主出不来又不想等,就直接把西边的山体给炸了……呃,结果不小心炸崩了西边那条河的支流,河水涌下来,山边那几块旱田愣是变成了水田!”

长老会里一阵沉默,施楼“噗嗤”笑出声,大家才愣愣回神。

“宫主的破坏力与日俱增啊。”菲程程抚额,头痛了头痛了,好痛啊。

“那大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雅文长老冷静下来,捻重点问,“宫主现在怎么样了?可有人被误伤?山田那边几户人家怎么样了?”

“宫主没事,就是出来的时候跟泥猴一样。”雾琪咧开嘴笑,“没人被误伤,就是都被溅了一身泥。现在早春,那几块田才翻土没播种,现在变了水田,那几户人家就改种水稻了。”

闻此,雅文长老点点头,“小雾,你记得差人给他们送些稻种,毕竟是宫主闯的祸,该有我们长老会出面解决。”

“知道了。

“宫主太肆意妄为了!”郁结难抒的历岩长老拍案而起,一双剑眉拧在一起,满脸怒容,看得刚继位长老的雾琪一阵胆寒。

在场三人却是一脸悠哉,施楼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纸扇,菲程程听闻没什么损伤便埋头数钱,雅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是谁一见宫主撒娇就双腿无力、全身酥软,将宫主娇惯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的?”

“呃……”刚刚威武金刚的黑面神立刻变成了期期艾艾的小老头,历岩汗颜地搓搓手,“宫主那么可爱,大家都不是宠着疼着。”

雅文瞥了他一眼,不可置否。

“唔,要是白公子在就好了。”长叹一声,菲程程无力地趴在桌上望着窗外,“有他在,宫主围着他打转,哪有时间去惹是生非?”

“哼,那羸弱的公子有什么好的,多走几步就喘个不停,哪配得上我们宫主?”历岩不满地哼哼,“早该走了,别再回来,免得祸害宫主。”

“历长老此言差矣。”施楼用纸扇拍着手心,挑眉懒笑道,“这个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只有那羸弱的公子能镇得住咱暴躁的宫主。”

“宫主那性子,也就在白公子面前能温顺收敛些。”菲程程大力首肯,难得和施楼在观点上达成一致。

“……”如施楼所言,那公子在的日子,他们长老会确实消停许多。沉吟片刻,雅长老抬头吩咐道,“小雾奇﹕书﹕网,派人去查查那白公子身在何处又在干什么。”

“雅长老?”雾琪眨眨眼,不明所以。

“呵呵,看来雅长老是想给咱们宫主找点事情做了。”施楼心神领会地笑道。

“不成!”双目一瞪,历长老开口反对,“宫主好不容易回趟家,才住上半年呢!怎么又将她给哄出去?不成不成,我不同意!”

“我觉得不错啊。”菲程程弯起眼睛,盘算道,“又可以帮宫主找点事情,又可以帮她解决一下终身大事,划算划算!”

“马上是春耕农忙,宫中事务繁多,各个阁主轩主也开始忙碌,这样也是最好的。”忽略掉唯一的反对者,雅长老拍板定音。

“好嘞!”小雾长老乐颠颠地应了声。

………………

临然殿院内春意盎然,翠色的嫩叶,将临然殿装点得似是一块无瑕的翡翠碧玉。一直闲置冷清的宫殿因小宫主和欧阳坛主的回归,渐渐热闹起来。随着宫主性子愈发张扬,愈发鸡飞狗跳。

院内,阳光明媚,一少女正盖了条小毯,微阖着眼,躺在院内的藤编躺椅上晒着太阳假寐。暖暖的阳光笼在她周身,为她镀上层淡淡的光晕,勾勒出少女身姿优美的曲线。

“嫣嫣!嫣嫣~!”

听闻来人的喊声,少女俊秀娥眉微皱,翻身不理。

“我说你丫太不够意思了!闭关之前不跟我说,出关也不跟我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眼睛微睁开条缝,无嫣哼哼了声,继续睡。

“听说你今天把西山给炸了,用的新炼的火药?”说话间,来人的目光落到她微湿的长发上,“头发湿得还在面睡,你还真以为自己状得跟牛一样”

“明夜!别顶着头红毛在我面钱晃,看得我眼花!”愤恨地怒瞪他一眼,无嫣伸手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脑袋,“能不能让我清净点,没看见我在修休养生息吗?”

“唔,好痛!”双手捂着被她打痛的脑袋,明夜委屈道,“潇湘殿主有给你吃什么了,手劲变得这么大!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哼。再在本宫耳边嚎,本宫让你变得比女人还女人!”

“……”闻此,明夜不做声了。在拜入潇湘门下之前,无嫣的毒他都招架不住,何况现在被潇湘殿主熏陶了半载有余,加上她这比潇湘殿主更无所忌惮的性子,恐怕天下没多少人不胆寒林宫锦坛新任宫主的毒。

这半年的时间,无嫣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起初,白振月还住在林宫锦坛时,无嫣一面跟着雅文长老学着经营整个林宫锦坛,一面照例亲自料理他的起居饮食。那时无嫣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不是学会经营偌大的林宫锦坛,而是养得她家白白气色极好,那副清瘦的身子终是多长出了几两肉。

白振月毕竟是朝凛的将军,在这没住多久就回去。那以后除了不时的书信来往,无嫣只能从素瑛的情报里知道他的境况。

再后来,无所事事的无嫣便将爹爹亲自传授的踏雪寻梅练至第五层,即不需要过多内力支撑的最高层。同时,因天资聪颖,她还拜了潇湘殿主为师,炼制毒药,腊八之时不慎走水,被她无意制出一种火药,从此拉着她家师父开辟火药的新路。毕竟错过的练武的最佳年岁,对此无嫣也不强求,她不能事事都完满,能尽力就算不错。

伸手搭在眼睛上,无嫣觉得心底有一瞬间的失落。

半年,六个多月,算不上多久的时日,只是她的生活真真地变了。

离开时,她记得应是莫言和任紫落大婚的日子,曾经懵懂的情愫,终究没了结果。如今,她不再是从天迹山下来的那个小丫头,能力涨了,责任也就重了。呃,不过细细思来,她也没什么责任,就是给林宫锦坛增了不少麻烦。思及此,无嫣在心里耸肩摊手,是她矫情了,自作多情了。

就在明夜瞧出她神色渐渐沉静,正准备开口询问时,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到无嫣的肩头。

解下鸽子脚上绑着的信笺,无嫣又熟练地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几粒葵花籽喂鸽子吃掉,才将它放飞。

明夜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慵懒淡然的神色,摸不清素瑛的传信上说了什么。

看完信,无嫣眼中满是笑意,挑着眉头喃喃道,“什么时候宫里的长老会成红娘团了。”

“怎么了?”看得出她心情不错,明夜便凑上去想看看信里说了什么。

“没什么。”无嫣故作不经意地将信笺合上放入袖中,伸着懒腰叹道,“沉静太久,江湖估计都要不记得我这妖女咯。”

“……”明夜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就算日日相伴,她终究放不下对他的戒心么?

侧脸见明夜沉默,无嫣摸摸鼻子,不习惯他露出这么伤感的表情,“喂,在林宫锦坛呆腻了,随本宫出去转转如何?”

“什么?”愣愣抬头,明夜还来不及对她提出的邀请做出反映。

“我说在宫里呆的太久很闷了,我们去外面转转,顺便兴风作浪一番。”无嫣利落起身,一手拍着他的肩膀,诚恳严肃道,“咱,再出江湖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恢复更新,上周对不住大家了~~

大家表抛弃俺啊,俺会发愤图强的~~~

26

26、重逢再遇 ...

玄娜连绵,高耸巍峨,坐拥南安。

无嫣懒散地靠坐在一个参天的古树上,晃荡着腿,遥遥望着热闹的南安城里人来人往,满目繁华。

“这儿怎么这么热闹。”明夜站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问。

“噗噗。”无嫣吐出口中瓜子皮,又继续磕,“春花节快到了,人们都忙着过节。”

“……”眯了眯眼,明夜盯着一个壮汉疑惑道,“背着大刀来南安过春花节?”

“不是,那是来参加夺宝英雄会的。”人群中确实有些人一看打扮就知是江湖中人,和那些市井百姓格格不入。无嫣心中鄙夷,“哼,区区一张藏宝图,居然让这么多人汇集到了南安。看来,武林中人缺钱得紧啊。”

“那张林宫锦坛流传在外的宝图?”顿了顿,明夜恍然道,“千里迢迢跑过来,原来是要把自家的东西要回去。”

无嫣拍拍手中瓜子的碎末,抬眼看着他,“顺便吧。”

“顺便?那主要是干嘛?”

“……”美目一斜,无嫣浅笑如丝,妖媚得很,“玩儿呗。”

听她敷衍,明夜心中不爽,却也只撇撇嘴不再说话。

“肚子饿了。”话毕,无嫣后仰,整个人从树干上跌落下去。

“喂,你——!”此举看得明夜心惊肉跳。见她安然落地,还施施然地拍了拍裙摆上灰,他才一跃而下赶忙追上去,“知道你轻功学得好!能不能含蓄点,别搞这种高难度动作,看得怪吓人的。”

“吓着你了?”回眸一笑,一颦一语皆带魅惑,无嫣眯起眼道,“原来门主如此不经吓,倒是无嫣不周全了。”

这人是故意的!明夜气呼呼地嘟起嘴,化身包子。

回首岁月,明夜觉得一生最伤感的事情就是勾搭上了无嫣,失策的事情就给无嫣不良的启蒙。山水轮流转,一向魅惑别人的自己具有也有被人魅惑的一天。

不能不说,天赋,确实是个瘆人的玩意。

明夜喜欢妩媚的调调,时常把自己整得跟妖孽一样,实则内心不然。就一羞涩的青葱小破孩,在了解他的本性后,无嫣这样说。

“呐,等会我们进城了,去叶翠斋吃饭吧?”某馋猫拉着无嫣的衣袖,满目向往。

“明夜。”无嫣回头看她,忍着笑,很是无奈,“在林宫锦坛的时候把你饿得很惨?”

不惨,就是把嘴巴养刁了。

“这样好了,你自个去叶翠斋吃饭。我办一点事就去找你。”

“小嫣嫣,你是要抛弃爷?”

“……”无嫣顿时很无语,喂喂,你以前不是很彪悍的吗?干嘛现在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你、你默认了?”一双水盈盈的眼瞳瞪得大大的,明夜不可置信地倒退一步。

无嫣捋了捋头发,叹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他的穴道,“没啊。乖,冲破了穴道就自己去吃饭哈。”

“!”没料想到她会来这招,明夜郁闷地盯着那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林中的俏丽身影。

早知道,就不教她点穴了!真真悔死人了!

………………

夺宝英雄会,呵,林宫锦坛藏宝图重现江湖,慕林山庄办这场英雄会这是想出头?尹莫言是武林新生一代的奇葩,借此树立在武林盟中的威信,到时候再捞个盟主之位坐坐也不是戏言。

一身翠色罗裙的无嫣隐在慕林山庄外的一棵树上,冷眼看着山庄车水马龙。

慕林山庄烫金的匾额下,站着一白衣男子,纤尘不染,俊美无双。这如若初见的身影,让无嫣有片刻恍惚。若不是他下狠心骗过她,那么他在她心里,永远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的唯一,无论他爱她与否。

可惜,他的眼里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慕林山庄”,而她在他心里,轻若微尘。

微微眯起眼睛,无嫣感觉心头有绵长的疼痛。

她喜欢他了多久,从八岁那年就再也没从他身上移开眼睛。十几年的爱恋和执着,从木槿到无嫣,每次她都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无嫣嘴角勾起一弯弧度,讥讽而悲戚。

感情的事,从来不是说放下就放下了的。尤其再听闻他和任紫落并没完婚之后。

半年前,任紫落的祖母此时,老人家八十高龄也算得上白喜,红白喜事相撞,二人的婚事便耽误至今。守孝期将满,到时候他又会怎么做?

这场好戏她怎么能错过。

娘说过她想当妖女就要当大家风范的妖女,爹说过作为魔教妖女强一两个男人又算得上什么?无嫣目光锁在那人身上,祸害一般的男人算什么,祸害个武林盟主才算传奇。

“既然你未成婚,那便由不得我来祸害你。”风撩起她的裙摆,临风翩翩,衬得她的身影很不真切,似仙似妖,“盟主夫人的位子岂能便宜了那任紫落。”

碧影一闪,留下微微摇晃的树枝,还有广阔湛蓝的苍穹。

那头,尹莫言不经意地望向这边,墨色眸子里渐渐漫起笑意,连面上的客套的微笑都和煦三分——就知道英雄会这样的闹事,你绝对不会错过。

………………

南安城里除了有叶翠斋的分号,还有一品轩。一品轩是林宫锦坛十二轩之一,不同于叶翠斋经营饮食,而是林宫锦坛设于南安的分舵。类似一品轩这样的地方,在三国还有十一处,合称十二轩。起初林胜蓝设立十二轩时没作多想,只想着宫中众人离开曲径镇移居别处时,能有个照应。没想到这十二轩发展至如今,成了林宫锦坛不可或缺的重要会所。

南安一品轩的轩主施捷是长老会施楼长老的亲妹妹,不同于哥哥的散漫风雅,却是个简洁高挑的女子。

“宫主。”

“嗯。小捷,”无嫣揉了揉脖颈,饶有兴致地问,“帮我准备的衣服如何了?”

“已经按宫主的要求准备妥当。”施捷上前一步,帮她倒了茶。

“那便好。林宫锦坛宫主再出江湖的声势可不能小。”无嫣端着茶盏,咯咯咯地笑起来,“想想那些个武林中人惊诧慌乱的模样,我都觉得好笑。”

“……”听了自家宫主的恶意趣味,施捷仍是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饿死了,小捷传膳吧!”

施捷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宫主没和明夜门主去叶翠斋?”

“呃,糟了!”一拍脑门,无嫣郁闷,“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在一品轩还没坐热乎,无嫣又起身去南街的叶翠斋将明夜给领回来,顺便吃餐饭填填肚子。

寻梅踏雪步法绝妙,是欧阳家武学绝密之一,前五层用内力支撑得少,却依然独霸武林轻功之巅。再往上则是配合不同的武功路数,更是绝妙,可惜就是太耗内力,而且难以控制。就是因为内力太难以掌控,才往往导致练功的人容易走火入魔。思及自家爹爹暴戾的神色,无嫣打定主意,以自己的修为还是别往上练了。

一袭翠色,在各家檐上一闪而过,似是一只彩蝶,又若翱翔的燕。

这种感觉很好,好得让无嫣有些迷恋。

落到叶翠斋附近的矮墙上时,无嫣眼尖地瞧见人群穿梭的熟悉身影,是福山。停下步子,无嫣默默地看他火急火燎地进了叶翠斋,耳朵动动,听他的脚步应是转上了二楼雅间。

早知道他在这南安,可没想到会这么早就遇上。

无嫣笑笑,却是她自己都没料想的无力。

长老会让素瑛给她飞鸽传书,条条都是关于他的事情,明摆着想将两人凑到一块。可是他们怎么不明白,有些东西碰不得,尤其是她师姐的东西。

那日有人寻到林宫锦坛接人,接的是白振月,而来接的人竟是她的师兄无慎。

无嫣本想黑着脸不给无慎好脸色的,当初那一巴掌的仇她还记得。不过师兄就是师兄,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半晌,只说了两个字,她就立刻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他说:“瘦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任何话都来得受用。无嫣心里的埋怨哄一下散了干净,毕竟是自己视为兄长的人,不可能要记恨一辈子。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就当那巴掌是挠痒痒的了。反正她皮厚,让自家人打打也不吃亏。

“再多住段时间嘛,又不会怎么样!”无嫣拉着无慎的袖子,腻歪在他手臂上撒娇。

无慎冷凝的面上难得显出温和的神色,“外面局势风云暗涌,不如表面看得平静。若不是不得已,我也不会找到这儿来将他带回去。”

“唔,好吧。”无嫣有些失落地松开手,“对了,师兄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难道林宫锦坛的位子曝光了?”

“没。”无慎摇摇头,“是月儿告诉我的。不过,她应该不会再告诉别人了。”

听闻师姐的名号,无嫣瞬间肃然起敬,“师姐到底是干嘛,怎么这么牛!”

无慎眼中满是宠溺,却并未给她答复。

“唔,你和师姐什么都不告诉我。”想到这,无嫣很是郁结,“尤其是师姐,神通广大,连白白的事情都去关心。”

“白白?”愣了愣,无慎好笑道,“是指的振月吗?”

“师兄也认得他?”无嫣诧异,听他这么亲近的称呼,难道他们是旧交?

“自然认得。”无慎点点头,也不隐瞒,“他的事情,月儿自然放在心上。如此说来,他们确实有过婚约。”

“呃……”无嫣呆滞,“婚约”二字着实把她炸蒙了,“婚、婚、婚约?!”

“是。”似是忆起往日旧事,无慎难得表现出怀念的神色。半晌,他又低声叹道,“过了这么久,也不知他们记得不记得。”

此时无嫣脑中已是一片雪花花的空白,无慎见状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听到他的话没有。

后来,白振月离开了林宫锦坛,她拜了潇湘为师,一门心思就扑倒了制毒炼药上。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深知他有婚约在身,而且对方还是自己最敬爱的师姐,无嫣清明过来时,却是背贴墙壁,站在叶翠斋二楼的檐边上。她左侧的梨木雕花窗打开着,里面传出清澈温润的嗓音,似一把古琴,弹出她心里的涟漪。

“福山,我吃好了。”

“将军,再吃点。”福山的声音有着无奈,更多是担忧,“外面的饭菜不若府里的合将军口味,但也还是要将就吃点的。”

“我真的吃饱了。”白振月失笑。

“不行不行,再吃点这个。福山可是跑了两条街才买到这米糕的。”一计不行,在来一记,福山放低了声音,“将军,等回去我爹看到将军瘦成这样,肯定要抽死我的啊!将军忍心看着福山被爹打吗?”

人高马大的汉子用起苦肉计来还真一点都不含糊,无嫣站在窗外偷听,忍不出笑了出来。片刻,她听到他执起筷子的声音,然后轻轻的咀嚼。米糕偏甜,白振月其实不是很爱吃,平常买的多最后都是进了她的肚子。

暗自叹息福山一个大老爷们心思不够细腻啊,无嫣纵身一跃,一路小跑就拐进了叶翠斋后院的灶房。

几碟小菜,一罐清粥。将托盘交给小儿,无嫣嘱咐他给二楼的客人送去,权当叶翠斋给客人的心意。怕白振月不领情,无嫣便尾随小儿来到雅间外面,看他吃下了没。叶翠斋的小二很机灵,随口扯看些理由,就把菜肴端上了桌子。福山对他感激涕零,末了还赏了小儿一粒碎银。

小二从雅间出来,无嫣又打赏了他些许碎银。心花怒放的小二正要开口道谢,无嫣却用食指贴到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熟不知,这动作媚韵天成,看得小二脸皮一阵燥热。

等小二下楼了,无嫣便转身靠在雅间外,面色沉静,透着淡淡的笑意。

“吃遍大江南北,还是叶翠斋的味道最为不俗!”

爽朗的笑声自雅间传出,这声音惊得无嫣一个激灵,刚翘起的嘴角瞬间僵硬。一口银牙磨来磨去,无嫣反扒在门上,想从缝里窥探一二。

她用心做的吃的,难道进了这人的肚子?!

危险地眯起眼,无嫣愤恨地牙缝里挤出那人的名字,“邵凤楠!”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说加重莫言的戏份的,结果还是绕回小白身上去了

唉唉,小白太惹人怜爱,乃们全体倒戈了!

27

27、毒女风范 ...

无嫣愤恨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人的名字,“邵凤楠!”

雅间里,邵凤楠一袭紫衣华服,腰间束着锦玉流纹带,贵气风流。无嫣看了半晌,脑子里蹦出两个字——骚包。

等她看清邵凤楠吃的是白白以前点的菜,而自己做的是白白自己在吃时,她舌尖那些恶毒的修辞便打了个圈,又安稳地回到肚里去了。白振月吃饭的模样很优雅,长期习惯缓慢进食,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耐看。吃的人眉目清和,嘴角含笑,看得做的人都觉得舒心。

水乡荷花纹路的调羹舀一勺清粥送到嘴边,简单的举动却有诗般的意境,有种清纯的蛊惑,看得门外的无嫣怔了神。白振月唇色本就较浅,在暖暖阳光下,有种水润的透明感,叫人移不开目光。

世上确实存在那么一种人,他只是吃着饭,就会让做饭的人满足而惬意。

而白振月,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人。

无嫣垂下眼睑,睫毛忽闪忽闪,双颊有种奇异的熨烫感。在抬头时,正好撞见邵凤楠似是不经意的眼光,无嫣心中咯噔一下,方才唯美的意境一时散尽。

“……”邵凤楠勾唇笑笑,他本只是察觉有人偷窥,没想到居然会是她。

白振月见他笑着地望向门外,也侧脸望去,透过微开的门缝什么也没瞧见,“王爷?”

“没什么,一时想到了个人,竟发起呆来。”伸手执起筷子,邵凤楠双目一亮——他还没吃饱,怎能浪费一桌美味佳肴。

此时,无嫣正踱进了三楼的雅阁,回身关上门时,重重一叹——怎么又跑了,什么时候养成了这莫名其妙的鬼习惯。

“怎么才来。”明夜拍拍圆鼓鼓的肚子,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无嫣扫扫一桌狼籍,顿时感到很无力,“你是坏人派来吃垮我的吧。”

闻言明夜眼珠转了转,想媚笑,可惜吃饱了很喜感,“只能说明这坏人还不够坏。”

“……”拉开椅子坐下,无嫣捉了筷子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有什么能吃?”

“葱花和鱼刺。”

“……”

………………

所谓的英雄会在三天后,和春花节同一天。无嫣听闻后,恍然大悟道:其实他们是准备来个万民相亲会,完事后配成对的一起手拉手去逛庙会,于是大家人财两得,不亦乐乎。

除了施捷淡定地抿了口茶,其余的人皆被她的结论雷得倒地不起。

正是因为这锦上添花的日期,无嫣将筹备中的计划拍板定音,决定着手实施。所以春花节里,蠢蠢欲动不一定是春情,还有可能是阴谋。

春末时节,南安空气舒爽,夜风微醺,令人心旷神怡。这么好的气候,配着一品轩的高床软枕,无嫣还是失眠了。准确说,她是兴奋得睡不着。

惹是生非兴风作浪什么的,最让人热血澎湃了!

翻身坐起来,无嫣美目一转,取了套纯白的衣裙,踏着清风,消失在自家的小院里。【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施捷提灯从院外经过,瞧见墙头一晃而过的白影,沉默片刻,摇首淡定道,“宫主夜深爬墙,不好不好。”

一头青丝在风中舞成朵波浪,当无嫣踩上在慕林山庄正堂的琉璃瓦时,悄然垂在她身后,柔顺似锦缎。清辉倾泻,她一身雪衣,仿佛惊鸿一现的昙花。无嫣纵身一跃,带起一阵清风,留下华贵的琉璃瓦,风过寂静再无痕迹。

这里是无嫣预备的犯案现场,按理说她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只是长夜漫漫寂寞难耐。就打发时间来说,刺探敌情是个很好的选择,至少无嫣这么认为。慕林山庄很大,用踏雪寻梅也花了一刻钟的功夫才逛了一遍。很多细节景致都与模糊的记忆重合,无嫣默默地望着这承载她年幼时光的地方,心里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抬头看着弯月拱门上挂着的匾额,笔锋清隽细腻,若刻骨柔情。无嫣望着“念槿园”三个大字,一时沉默,半晌她嘴角勾起抹讥讽的浅笑,大大咧咧地走进这园子。没走几步,无嫣蓦然回头望向那块黑木鎏金的牌子,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若这木匾真挂了那么些年岁,那你尹莫言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抿了抿唇,按耐下心中蒸腾的思绪,无嫣沉静了面色,往园子深处走去。园子里种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乔木植物,郁郁葱葱的枝叶很是繁盛。每一株植物都长成饱满的塔形,看得出是精心栽培的。这些低分枝的树都没有开花,显然不是花期。

无嫣驻足,捻起一桠枝叶,眸色幽深。

医书上说,这植物性味甘苦凉,清热利湿,凉血解毒。

“居然种了满满一园子。”望向远处,无嫣笑起来,神情愈见柔和。

念槿园,种了满了木槿,以此念槿。

“啧啧,任紫落居然没放火把这里给烧了。”想起任紫落,无嫣挑眉,这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再往前走,一幢精致的凉亭出现在无嫣的视线里。凉亭四周垂了鹅黄的纱幔,随风而动,似美人柔软婀娜的舞姿。深夜中的那抹鹅黄,似盏暖暖的灯,让归家的人们心生温情。

鹅黄暖心,却不是任紫落喜欢的颜色。

越见越觉得那颜色讨喜,无嫣不由走进,想在那亭子里小坐片刻。走近亭子,无嫣才意识到在夜里能看清这暖黄的幔子,是因为亭里挂了个纸糊的灯笼,没多精致,就是一般人家也用的那种。

清风送爽,吹来阵阵陈年酒香。

望着亭中醉酒酣眠的人,无嫣眼中忽明忽暗,视线却牢牢地所在那人身上忘了移开。莫言趴在石桌上,身前放了一壶美酒,白玉的杯盏倾洒出玉液,醉了自己,{奇}也醉了这夜。{书}细碎的鬓发垂下,{网}落到他翻着嫣红的脸颊上,他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移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无嫣凝视着毫无所觉地尹莫言,只觉得似水流年,一切都那么恍惚。

年少时光犹如一曲低婉的歌谣,若是没有那些纷纷扰扰,他们还算的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平心而论,她敢这么放肆地来找他的麻烦、拆他的台,在内心里是拿定他不会对她如何的,即使他曾经确实对她起了杀心。一段感情,用情复杂的那方总比单纯的这方活得累,尤其是在惦念着对方,又放不下恨意的时候。

无嫣伸手拿过酒壶,放在鼻下轻嗅,果然是好酒。提壶而饮,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月的手臂,在漆黑的夜里,若凝脂般动人心弦。

“……”莫言保持趴在桌上的动作,艰难地睁开迷离的眼,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似是迷惑,半晌他痴痴地笑起来,低低地唤了声,“槿儿。”

“嗯?”一手托腮,无嫣歪着脑袋看他。

“槿儿回来了。”莫言缓慢直起身子,揉了揉眼,嘟囔道,“头好晕。”

“……”若不是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无嫣会以为他是故意的。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在古墓里一样,哪样是他的本性,她都快分不清晰。

“槿儿,你长大了好多噢。”疑惑的语气,莫言歪歪脑袋,朦胧着眼打量无嫣,然后用手比划到,“我记得你才这么高。最喜欢够着我的胳膊。”

“是吗。”无嫣垂下眼睑,嘴角淡淡浮出月牙的弧度,应道。

两个字很轻,敲打在莫言心上,像是落到玉石上的雨点。

“嗯,这满院子木槿的种子还是我十一岁生辰时槿儿赠的礼物。”环顾四周,莫言迷茫地看着苍翠浓郁的木槿。

“木槿都成树了,又岂会只过了一两年。”顺着他的话,无嫣下意识地叹道。

“呵呵,我知道。”双手放在桌上,莫言枕着手臂看无嫣,“这是在梦里,我是醉了。”

无嫣抬眼看他,眸中隐着深深浅浅的波澜。

“只有我醉了时候,槿儿才会乖乖坐在我对面。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那么狠心。”顿了顿,莫言的声音苦恼而低沉,“我也恨你,恨到只有醉了时候才敢承认我想你,很想很想。”

“……”

“槿儿。”莫言直起身子,柔柔地看着无嫣扣在桌上的手,抿了抿唇,“我能碰碰你么?”

低哑的嗓音让无嫣心头一阵酥麻,不自觉点了点头。

见她乖巧顺从,莫言忽然笑起来。眼前没有明朗纯净的笑容,让无嫣辛酸心疼起来。盯着那双白玉般的手半晌,莫言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探过去。就在指尖相碰前的瞬间,他却猛然缩了回去。

见无嫣疑惑,莫言咧开嘴朝她笑,落寞而满足,“一碰梦会就醒了,我不敢。”

“……”那样的笑容将仿佛心中最后的苦涩和芥蒂都蒸发干净,无嫣觉得自己也醉了,心醉了,变得柔软不受控制,“莫言,你知道吧。我喜欢你整整十年了,无论是慕林山庄的庄主,还是与我古墓相守的痴儿,我都喜欢。”

“我知道。因为……”笑容渐渐散去,莫言凝视着无嫣,强制的镇定,却依旧像是快哭起来一样,“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久。”

醉后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无嫣硬生生愣在原地——他刚刚说什么了?他说他也喜欢她,还喜欢了很久?!

“唔,这种话我估计也就敢在梦里说说。”莫言羞赧地将头埋在手臂里,耳尖红如晚霞。他低低笑出了声,苍凉悲戚。

“……”这般脆弱的模样,莫言醒时是决不会让她见到的。心里一千一万个质问瞬间化成乌有,无嫣不受控制地走到莫言身后,轻轻拥着他。

感觉到身后那人真实的体温,莫言一怔,随即自嘲道,“这般真实,我可是醉得不清。”

闻言,无嫣笑起来,在他耳边吹口气,诱哄道,“莫言,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娶那任家小姐呢?”

“任家祖母仙逝,守丧期未满,岂能谈婚论嫁。”

听他说得冠冕弹簧,无嫣心中不满,“我要听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周身放松,莫言后仰,毫无防备地靠在无嫣的肩窝里,舒服地喟叹一声,“不过,只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莫言闭上眼不再言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似是很享受她温言的撒娇。

知道这人脾气倔,不肯说的事打掉他所有的牙齿都不肯松口,无嫣嘟嘟嘴索性换个问题,“莫言,若非醉酒,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还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吗?你还会承认你心中有我吗?”

“……”莫言缓缓睁开眼,眼中空洞而寂静,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无嫣还是听得清晰,“不会。”

“为什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无嫣猛然拔高了声音。

许久,莫言淡淡道,“慕林山庄,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是我的责任。”

慕林山庄,又是慕林山庄?!

无嫣咬唇,在这人心里,他永远都是慕林山庄庄主,然后才是他自己莫言!在名字前面,他永远会先记得他姓“尹”!

“那……如果这山庄不存在了呢?如果你只是莫言呢?”无嫣望着他清隽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

“那么,天大地大,我都随你。”莫言声音带着分笑意,是放下一切的轻松洒脱。

这话是你说的!你可要记住!

望着莫言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无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的那个计划怕是没什么多余的顾虑了,必须实行!

清风徐徐,吹走酒香,也吹走亭中一股神秘的花香。那是曼陀罗的香味,让人入坠幻境,神识不清。无嫣摸摸耳坠,潇湘师父曾教她将各种隐藏毒粉的方式,填充在耳坠里便是一种。

轻手轻脚让他趴回桌上,无嫣想去寻人发现他醉酒,不然这人该伤风了。走了几步,无嫣又折回亭中,盯着莫言露出雪白的脖颈,恶作剧般地笑笑。倾身吻上去,无嫣用力吸允,知道他颈上留下那暧昧的印记。

等无嫣觉得满意了,便立刻运起寻梅踏雪逃之夭夭。过了今夜,除了府中人发现一向严于律己的庄主宿醉凉亭外,慕林山庄还将传出白衣女鬼的惊悚传闻!

既然敢来,无嫣当然不会怕行踪被人发现。她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她夜里来过这慕林山庄,看上了庄上的主子,从此她将成为慕林山庄的噩梦!直到这山庄从江湖武林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莫言多好的一孩子,就太要面子了~~摊手~~

28

28、步步惊心 ...

这段时日,江湖上传闻有人见过那张失传多年藏宝图,据说那宝藏蕴含绝世武功和敌国宝藏。若是这笔宝藏落入歹人手中,再出现个林宫锦坛这般的魔教,那武林必将再次兴起腥风血雨,后果不堪设想。为此,尹莫言主持夺宝英雄会,为的就是先一步将那宝藏寻到,不让其落到歹人手中。因此,广大仗义的武林中人齐聚慕林山庄,是将武林太平为己任。

听闻施捷平淡的叙述,无嫣勾起讥讽的浅笑,“呵,武林太平?笑话!多少人是来打听那宝藏的下落欲占为己有,多少人是眼红宝藏不甘别人发达而自己落于人后的。”

“宫主打算如何?”施捷站在她身旁,神色淡淡,“姑且不论宝藏真假,归根究底是我们林宫锦坛的东西。”

“既然知道是我林宫锦坛的东西,本宫又怎么眼睁睁地让它落入别人手中。”

施捷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后转了话题,“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淌浑水,那尹庄主何必搅合进去。”

“谁知道呢,可能他觉得无聊了吧。”发梢在手指上打圈圈,无嫣媚然一笑,“不过若不淌这浑水,又如何摸得到水底的鱼。哦啊,说不定还能摸到夜明珠呢。”

“……”

………………

夺宝英雄会如期在慕林山庄召开,由庄主尹莫言亲自主持。

无嫣带着明夜隐在远处苍翠的大树上,远远望着庄内黑压压地全是人脑袋,十分壮观。那些人相互抱拳,寒暄来寒暄去,其中有多少是诚意问候的,又有多少是客套交际的,无嫣搞不清楚,也懒得搞清楚。

“你确定一定要去那?”明夜望着人群,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一群大老爷们,臭死了。”

“那是男人味。”心中虽也不满,但无嫣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他的机会,“难到你以为爷们都要跟你一样香得跟花儿一样?”

“无嫣!”明夜一口牙磨得嘎吱吱响,“别以为小爷听不出来你在讽刺小爷不是爷们!”

“你这冤枉我了不是,”无嫣睁看眼诚恳地看他,“我这哪是讽刺,我这是在陈述。”

“你你你!”明夜被她气得牙痒痒,“大不了小爷不奉陪了!你自己呆着吧!”

“……”无嫣看着他愤然欲离的模样,懒懒地挑挑眉头,“你真放心我一个人呆着?我可是不会武功的。”

“你、你凭什么这么神色泰然地威胁小爷!”

“那你回去吧,回去等着林宫锦坛那帮人削你。”

“……”

莫言从厅里出来时,在场人们一时都安静下来。他今日穿身藏蓝束身的长衣,头发束在脑后,没有多余的修饰,沉稳而干练。无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不走谪仙路线,这模样倒是有几分人气了。看着看着她就愣住了,因为莫言身后还跟着走出两个人,邵凤楠和…白振月。

邵凤楠还是老样子,唇畔含笑,自诩风流地摇着羽扇,不经意流露出的威严和贵气,很有王爷的架势。反观白振月,沉静地站在他身边,一身白衣,罩着玄色的斗篷,仍是掩不住身形的清俊单薄。无嫣知道,这是他平日习惯的打扮,并无刻意修饰。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一方面感叹邵凤楠这宏硝的王爷气度不凡,果然名不虚传,一方面很多人认出白振月,却不信他这副模样竟会是驰聘沙场、骁勇善战的将军,隐隐竟生出几分讥讽。

邵凤楠和白振月耳力好,这样的留言一字不落地落入二人耳中。邵凤楠偏头观察白振月的神色,后者却是漠不关己,跟没听到这些伤人的言论一般。

他是不在意,可自有人在意。

无嫣不自觉地开始抠树皮,俊秀的眉也拧了起来——她都知道依据朝凛律例,侮辱朝廷重臣,那些不长眼的匹夫都改拖出去打板子!狠狠地打!白白是朝凛的将军,是师姐的未婚夫,更是她的恩人,这些长舌男好大的胆子!

“你在那气个什么劲啊?”明夜用手肘捅捅无嫣,将目光移回场上,“没想到邵王爷和你家白将军都来了,慕林山庄好大的面子。”

何止邵凤楠和白白,无嫣眼光不经意一扫,饶是她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能认出些许武林上有头有脸、举足轻重的人物。

尹莫言这次可真真下了血本。

等那边客套的话快讲完了,无嫣推搡了下明夜,后者不清不愿地将手放在她背上。

“宝图流传在外,歹人蠢蠢欲动,作为武林中人自然以天下安危为重,定不能让魔教因此再度崛起!更不能让心怀叵测之人乘此兴风作浪,扰天下太平!”

一番话说得慷慨又大义,下面人立刻接应,大声叫好,和鼓掌之声如雷贯耳。这时,一声娇媚的女声自天边传来,她声音并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任何一个耳中,可见内力深厚,不可小视。

“尹庄主为槿儿的家事,如此劳心劳力,叫槿儿好生感动啊。”

只闻声,不见人,可这柔媚悦耳的声音还是让在场资历尚浅的少年郎们羞红了脸。闻言,邵凤楠和白振月一愣——怎么她也来了?

莫言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正声道,“姑娘所言在下不解。来者是客,既然姑娘来到慕林山庄,也请现身一见。”

“莫言语气何必如此生疏,直接说想见槿儿便是了。”女子语气娇嗔之意尽显,在场人打量尹庄主的眼色瞬间变了。

“请姑娘现身。”尹莫言表现得从容,他向空中抱拳,沉声道。

片刻,一道蓝影从远处踏风而来,长裙水袖,衣袂飘飘,身姿婀娜。无嫣稳稳落到莫言身边,水袖一甩,她微仰着头,俯视台下的人们。今日无嫣这身繁琐华丽的蓝色锦衣,正是她娘亲林胜蓝以宫主身份示人的衣装,复杂精致的腾云盘发配着她精致妆容,倾城绝色,风流不羁,妖媚而傲然。

“林胜蓝!”下面有人惊呼。这一声,如点燃火炮的索引般,炸了全场。

一粒药丸准确飞入那人喉中,接着那人便倒地不起,全身抽搐。无嫣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家母的名讳,岂是尔等鄙人能直呼的。”

“妖女!”见倒地的那人晕厥过去,其他人更加愤愤不平。

无嫣不在意地笑笑,还伸手理了理裙摆。莫言在她身边,薄唇抿紧,眉头也皱起来。刹那间,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指无嫣心口!众人脸色一白,还没回过神时,一个鲜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烈焰般出现在台上。

明夜一身红衣,红纱覆面,一双凤眸极其勾人,艳丽而诡秘。他徒手将那箭斩成两段,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若舞姿般柔美。见状,台下有人甚至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无嫣有些不满明夜出场抢了她的风头,不过在场的人既然认为明夜是她的人,那她也不算吃亏。旋身回到无嫣身后站定,明夜低垂着眉目,给足了无嫣这妖女面子。

一个妖女便算了,现在又出现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神秘男子,底下人掂量起轻重,不敢肆意造次。

振月认得明夜,在林宫锦坛时也处过一段时日,对他跟在无嫣身边也不惊讶。邵凤楠是第一次见到明夜,兴趣大增,一双眼睛盯着明夜就想猜出这人和小嫣儿的关系。还有个人也盯着明夜,是莫言。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人应该就是玄阴门的门主,上次要取他和槿儿性命的那个,不知这人为何会跟在槿儿身边,甚至护着槿儿。

无嫣扫了眼在场的人,见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连莫言也沉默不语,只得清了清嗓子,“本宫到此并无异难为各位。”

“一开场就给我们下马威,好一个‘不难为’!”下面有人已有所指地讽刺。

“这位壮士放心。本宫只是给他点教训,并无伤他性命。”见下面的人一脸不信,但还是暗自松口气,无嫣心中冷笑。

如此看来,当年娘带着林宫锦坛确实在这群白眼狼心里留了不小的阴影。

“诸位聚集慕林山庄无外乎是宝图的关系。”顿了顿,无嫣见下面的人们都一下绷紧神经,很是满意,“目前,外面流传了很多关于宝图的版本和实物,想必慕林山庄的版本有限,本宫便行了个方便将这些宝图都收集了起来。”

“……”莫言盯着她说完这席话,眸中晦涩难辨。

见人们多有不信,无嫣施施然地从袖中掏出一包丝巾帕子,“本宫既然有心,便将这些给大家送来。”

说罢,她手臂一挥,这些帕子便散落到会场各个角落,台下的人下意识地伸长胳膊去接,丑态毕现。

“……”全然不在意那些帕子,莫言直视无嫣,沉稳道,“敢问宫主这是何意?”

他的话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下面迷了心神的人们醒悟过来,出声附和,“对!妖女不可能这么好心!”

“说!你是什么什么意思!”

“对!她肯定有企图!”

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纷乱嘈杂的声音,无嫣也不恼,“林宫锦坛当年受创,现下也只剩我与几位大难不死的宫众。宝图这样多,本宫哪有精力一一去寻?索性就散播出去,人多力量大不是。”

以为她傻啊,会自动暴露林宫锦坛的规模和现状。现在大家卸甲归田,生活平静,要是她挑起争端,长老会那帮不省油的肯定会抓她回去背《女戒》!

“妖女!居然敢利用我们?”

“是啊,魔教好生歹毒,想让我们寻了宝藏在夺了去!”

无嫣镇定自若,扫了眼台下谩骂的众人缓缓道,“那宝藏本就是我林宫锦坛之物,又何来‘夺’这一说法?”

此言一出,台下的人噤了声,是他们觊觎别人家财物在前,自然理亏。最后还是那些个老前辈,在一阵沉默后,站出来道,“我们寻此宝藏,意在杜绝魔宫再次崛起,既然宫主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寻不到宝藏,那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让那宝藏现世?”

“这位长辈说的有理。”无嫣点点头,“但是我林宫锦坛不去寻,难道就没人去寻了?天下之大,各位口中的魔教又何止我林宫锦坛一个。”

果然,那人的面色变了变。

“朝凛国人就罢了,若是别国的人呢?本宫近日收到消息,澜沧帝王派出一队人马混入朝凛,为的就是寻找着宝藏的下落。”无嫣用余光看了眼,邵凤楠和白振月这两个代表宏硝和朝凛朝廷的人物。

无嫣的暗示很明显,一语中的,直击这夺宝英雄会举办的首要原因。

“既然宝总是要寻的,不若大家一起寻。何况这本是本宫家的东西,如何处置也该有本宫说话的权利,是吧,尹庄主?”

“自然。”顶着道义的帽子,莫言点头。

闻言,无嫣弯起眉眼,璀然一笑,“有我林宫锦坛陪着慕林山庄在一边督促,想来就不会有人勾结主办人隐去宝藏的下落,倒也是公平公正了。”

“……”一句话将慕林山庄推到风口浪尖,莫言明了她的意图,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宫主说的是。”

“很好。”见他妥协,无嫣满意地点了点头。

“敢问宫主,若是寻到这笔宝藏宫主将作何处置?若是用于重建林宫锦坛,那么我等不寻也罢,毕竟澜沧的人也不一定寻到。”

“这位前辈抬举槿儿了。本宫虽自称宫主,也没那劳什子地心思打理林宫锦坛。”自然是让长老会那帮人费心思咯,无嫣抚了抚袖口,“本宫寻宝,只是不想自家的东西随随便便被别人碰了去。”

那老头点了点头,似是很满意无嫣的“与世无争”,无嫣便继续道,“据说宝藏含了绝世武功和敌国财富。本宫虽自诩武艺高强,却也不是武痴,这武功秘籍本宫不感兴趣,自该交与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掌管。”

于是,自以为德高望重的几个老者很是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至于财富,本宫也挥霍不了多少。”说罢,她转向白振月,直言道,“凤陵帝插手此事,本宫也不会不明白其中暗意。”

“……”白振月闻言皱起眉,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五成,交予朝廷,就当是林宫锦坛最后的一点心意,买个平安。”刻意地咬重“最后”二字,无嫣说得讥讽。她看了看台下略感惊讶的人,笑道,“剩下的,三成只是犒劳用功之人,还有的……本宫也要安然富足地渡过余下半生。”

她一番话说得俏皮,又出手大方,底下的人无可辩驳。

“慕林山庄也给本宫做个见证。你看如何,尹庄主?”

“自然……很好。”莫言看着她,眸色幽深,暗涌激流。

“话到这份上,本宫也表现了足够的诚意。”无嫣伸手,招来明夜,“本宫累了,该走了。各位后会有期啊。”

在被明夜抱离前,无嫣后退一步,用和莫言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稍后,念槿园,等你。”

莫言一怔,下意识捂住包在立领中的脖颈,面色有一瞬的尴尬。见他如此反应,无嫣轻笑出声,连明夜带她离开时,她还不经意留下一串清悦的笑声,如银铃般在空中回响。

可惜,那日无嫣并没有如期赴约,在第三次被刺时,被神出鬼没的师兄无慎所救。之后,无嫣就被关在一品轩被无慎彻头彻尾地训斥了顿,主题就是“行为太高调,小命不想要”。后来邵凤楠和白振月应约造访一品轩,几个男人商量一通,一致达成共识要将无嫣打包送回林宫锦坛。

就在无嫣被迫离开不久后,尹莫言受人猜忌质疑,为了和林宫锦坛撇清干系,慕林山庄发出消息,宣布庄主与守

28、步步惊心 ...

孝期满的任家三小姐定下婚期。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为茶无规律更新给大家道个歉,鞠躬

然后,这文正常是2天一更,停更会通知,双更看人品……

另外,大家猜到了吗~~~

会场里振臂高呼调高气氛的傻帽就是施捷安插进去的自己人~~

无嫣:这叫绝对烘托气氛~晓得不?

施捷:……

29

29、莫言大婚 ...

某日,无嫣左眼跳完右眼跳,右眼跳完左眼跳,简直就是抽风了,害的她一眼没睡着!

难得早起,挂着两个硕大的眼袋,无嫣穿行在林宫锦坛千回百转的长廊里,吓跑了无数值班的宫女宫侍。

“天啊啊!嫣儿你昨夜采花去了啊??”明夜很没水准地指着无嫣,一脸惊恐加委屈,“小爷这么大朵鲜花,也不见你来采啊,呜呜呜,嫣儿你居然爬墙!”

“夜儿啊,你头发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啊~!你看,本宫还差一把拂尘~~!不如……”无嫣一脸垂涎,向明夜那头绯红飘逸的长发伸出自己罪恶的魔爪!

“喵呜——!!”

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玄阴门门主的惨叫划破林宫锦坛沉静的天际。

“……”

“……”

“……呃,干嘛?”见白振月怔怔地盯着自己沉默,无嫣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脸。

“……”闭目,转身,抬脚,疾步,消失。

“白振月!!跑什么跑!你这什么意思!!!见鬼了啊你——!”

地动山摇,震耳欲聋,林宫锦坛宫主的愤怒咆哮声响彻天际。

“你!”

“我?”

“平时扮妖女就算了,你还大白天装鬼!”

“……呃?”

“哼!就算装鬼本王爷还是不会对你动心的!”死狐狸一脸严肃,宣告道,“本王爷是忠贞的!”

“邵凤楠!死狐狸!!相不相信我把你做成狐皮大衣!!!”

今日林宫锦坛所有人员因被惊醒而提早开工,众人均携带黑眼圈一双,以及颤颤的小心肝一副。

“脸色不好,怎么了?”还是师兄好,知道关心一下下可怜的自己。

“呜呜呜,师兄,我眼皮不停的跳,一夜没睡好~!”感动,无嫣眼泪婆娑地望着眼前望着眼前的冰山无慎,哦不,是仙君无慎——!

“……”皱眉,无慎起身,淡定道,“来人,通知各大长老,今日严谨戒备。”

“?”无嫣疑惑,歪歪脑袋,“怎么了?”

“宫主又闯祸了。”无慎继续对身边的宫女无情地吩咐道。

“是,属下领命。”

“你、你们!我不活了啦——————!!!!!!!!”

林宫锦坛宫主第三次呐喊时,据知情人士透露,玄阴门门主明夜和宏硝国王爷邵凤楠正在林宫锦坛各宫各坛分发耳塞。

正午,用餐。

明夜,振月,无慎,凤楠一如既往的与无嫣同桌,看着四人慢条斯理的吃着美食悠哉悠哉的样子,无嫣怒从中来。于是……

明夜吃鱼,鱼不见。

振月夹菜,菜不见。

无慎盛饭,碗不见。

凤楠抬手,筷子不见……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无嫣嘴刁鱼,头顶饭碗,一手夹菜,一手抓筷,发出一串阴森的冷笑声。

“无嫣!!”众人怒。

自从此次事件以后,林宫锦坛盛行一种新的用餐方式,命名为自助餐。

事实证明,的确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很不好事,那就是——尹莫言决定大婚了!!无嫣心想,这四个人本打定主意不告诉她的,谁知她和她的小言心心相印,一直心神不宁,眼皮狂跳——哼,居然想瞒着本宫主!没门,没窗,没地洞!

“说!怎么回事!”

“……嫣儿,冷静点。”无慎依旧淡道,“你和莫言折腾了这么久,我们看都看累了。”

“就是就是,你怎么就不承认你们是有缘无分呢?”明夜马上接口,“你看看,我们这一帮子美男围着你,你咋一定要吊死在那棵邪恶的歪脖子树上~?”

“算了吧,嫣儿。”白振月说。

“小嫣儿啊,大家也是为了你好。”凤楠眯着狐狸眼,“那尹莫言要是真不想娶任紫落,他定是不会答应的。而且娶个名门才女,的确比魔教妖女适合他庄主的身份……”

“哼!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无嫣从凳子上跳起来,瞪着眼,指着这群没心没肺的人,“我无嫣好歹是林宫锦坛一代宫主!被那男人甩了,怎么能让他美滋滋地娶个美娇娘快活!呃,虽然那是只毒蝎子……”

“你既然知道她是只毒蝎子,那嫁给尹莫言,也算是给他的惩罚。”凤楠捂嘴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哼!我和那蝎子本就有仇!若是受了她恩惠,岂不是让人笑话!”无嫣咬牙切齿,“明明是只毒蝎子,哼,第一才女的名号霸着,第一夫人的位子占着!美不死她!哼,此仇不可不报!!”

“呃,女人啊……”四个男人悲叹。

“你们到底去不去抢亲!说!”

“不去。”异口同声。

“你们狠!”无嫣气结,转念,嘴角挂着一丝阴笑。

“呃……”四人倒吸一口冷气。

“嘿嘿嘿,明夜~振月~慎哥哥~~~!”甜腻地唤着他们的名字,无嫣满意地看着他们不禁抖了一抖,然后冷声道,“你们要是不帮我抢亲,我就派林宫锦坛的人把你们三八卦城龙阳癖!娶亲?哼,你们一辈子想都别想!!”

“这……”三人冷汗,明显有所动摇。

“咳咳,本王心有所属,那本王就不掺合了……”

“你敢不去!你不去我就给你下药,然后强了你!!”

“你、你……!”顿时凤楠泪眼朦胧,瑟瑟发抖。

“好,我们五人的抢亲行动小组正式成立!!”无嫣朗声宣布,心想他们四个想和她斗,哼哼。天下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何况是兼小人与女子于一身的妖女~!

………………

莫言大婚之日定在下月初八,离现下半月不足,时日有限。于是,在林宫锦坛的某偏殿角落,一行五人抱膝而坐,正围坐一团鬼鬼祟祟的商量不可告人的秘密。

“慕林山庄乃武林第一大庄,高手如云,我们要得手就要周密计划。”无嫣一脸严肃地低声道,“我已有一计。”

“……”一片寂静。

“呃,你们作甚都一脸怀疑!”

“嫣儿,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你的计划实在……”无慎额角挂着三根黑线,一脸痛苦。

“一次你吓唬锦坛历长老养的雪猫,害得那小猫窜上了树,你用计取猫,砍了那棵大树。谁知那棵是他和蓝殿主的定情树,为这事历长老差点没哭瞎了……”凤楠沉痛地陈述往事,继而欲哭无泪地瞅着无嫣。

“……后来还不是因为这事,蓝姑姑受了感动,才和历长老复合的吗!”无嫣抗议,她这是促成了一段姻缘。

“一次,嫣儿撮合宫女馨儿和宫侍寻案,给馨儿下了迷药准备丢到寻案房里,结果丢错了房间,差点害得馨儿上吊……”明夜低头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抹眼泪。

“那房里住的宫侍才八岁,是馨儿自己看不开好吧!”无嫣愤怒,“后来馨儿和寻案还不是在一起了!”

“还有,槿儿你偷偷研制‘花醉散’,找不到人试药,抓了窝老鼠,结果闹得林宫锦坛一度老鼠泛滥,只好抓了不少猫来……”旁边一人接口说道。

“你!”无嫣怒视这说话的人,下一秒,彻底代愣,“爹爹,你怎么在这!?”

“坛主!?”其余四人也惊讶,这欧阳坛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槿儿你坏!抢亲也不通知爹爹,这可是关系到你的终生大事,还有林宫锦坛声誉问题!爹爹身为坛主又岂能袖手旁观!”欧阳辰锦拽着无嫣的衣袖,目光委屈又哀怨。

好吧,接着五人行变成了六人帮。这规模相当于林宫锦坛,呃,不止……应该是涉及魔教、杀手、名门以及朝廷的武林高端首脑会议。与会者都大有来头,分别为魔教林宫锦坛宫主木槿(无嫣)、坛主欧阳辰锦,暗杀情报组织玄阴门门主明夜,天迹宗准宗主无慎,朝凛少将军白振月以及宏硝国邵凤楠,由此可见其影响力之大。

无嫣提议用毒,让那帮子幸灾乐祸参加尹莫言婚礼的人拉个十天半个月的肚子,嘿嘿。

被否决,理由:需要理由吗?

明夜提议暗杀,让那帮子人从此销声匿迹,我们还不用担心后事如何,哼哼哼。

被否决,理由:太血腥。

无慎提议和谈,毕竟咱们都是好孩子,打打杀杀总不好。

被否决,理由:有失魔教和杀手风范。

振月提议……

好吧,直接忽略,理由:他什么也没说。

凤楠提议绑架,直接暗地里绑了尹莫言就没后面一大堆麻烦事情了。

被否决,理由:这样无法狠狠报复任紫落!

爹爹提议明抢,凭借林宫锦坛的势力,抢一个小毛孩子还不是分分钟,还可以树立林宫锦坛的伟大旗帜。

被否决,理由:兴师动众,听起来就觉得繁琐费力。

后经多方会议决定最终方案为:首先由无慎先和谈,当然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先礼后兵的过场;凤楠和振月是朝廷的身份坐镇宾客中暗中牵制,顺便处理后事;最后是明夜和无嫣先埋伏着下毒迷晕一帮人,再当众把目标劫走;至于爹爹,呃,留守林宫锦坛,为众人接风洗尘。

任务完毕后,无慎回房,凤楠和振月联手绘制撤退路线图以及策划对策,明夜和无嫣去研制新的迷药,爹爹一人觉得甚是郁闷,蹲在一旁画圈圈,委屈得整整一个时辰没理他闺女……

月底,离大婚还有十日,无嫣一行人出林宫锦坛前往慕林山庄。刚出门时,无嫣那是一豪情壮志,几日后就坚定不移地转型为游山玩水。江湖盛传魔教妖女钟情于尹莫言尹庄主,这次必然导致很多魔教的仇家伺机报仇。可惜认得妖女本尊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无嫣又一副游山玩水的心态,着衣简单朴素不似传闻中的妖艳,所以这一路好不太平。

终于某日夜,无慎打猎,明夜取水,振月捡柴,只剩下无嫣和凤楠整理过夜的物品时,树上跳下一黑衣人,握着剑对无嫣吼道,“妖女纳命来——!!”

“……”

无嫣还没回过神来,便听一声闷响,那人随即应声而倒。

“……”振月站在他身后,直接用一个粗壮的棒子敲晕了他。

“白白好样的~!”无嫣欢呼,要知道魔教妖女其实是个菜鸟,那她们魔教岂不是颜面尽失。

“唉唉~真无趣。”身边的凤楠懒散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钻回马车里睡觉去了。

无慎回来后审视了这黑衣人一番,确定他并非什么重要江湖门派的,便将他绑在旁边的大树上,听无嫣发落。第一次处理犯人,无嫣很兴奋,兴奋到坐在一边疯狂地想点子。她时而爆发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笑到凤楠睡意全无,忍无可忍地从马车里出来烤火。

片刻之后,凤楠突然冲无嫣眨眨眼睛,朝犯人那边努努嘴,无嫣立马会意——那人醒了,装晕呢。

“唉~你们说本宫要怎么处置这人呢~?”无嫣刻意模仿妖妇的声音,拉长了调子妖孽味十足。

“当然任凭宫主处置咯。”明夜也来了玩性,附和着她,俨然一副小流氓的样子。

“去把他的面巾扯下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宫主万万不可,万一那人面容丑陋惊吓到宫主就不好了。”凤楠忍着笑严肃接口。

“那把他送到研药房,做试验怎么样?哪里的人体不足了~!”明夜转转眼珠,继续吓唬。

无嫣嘴角抽搐,她林宫锦坛什么时候拿人试药了,胡说。

“我看还是地下室吧,宫主的爱宠巨蟒的饲料不够,不如送去那。”

邵凤楠可真会编,她哪有养蟒蛇,无嫣郁闷。

“诶,本宫还谅他胆大,是个有趣之人,本想把那人阉了留在身边呢~!”最后,无嫣望天托腮叹息道。

“你——!”那人惊呼一声,然后居然气得晕厥过去。

“真晕了,你们玩过火了。”见状,无慎喝止玩得兴致勃勃的三人。

“这还真不经吓。”无嫣撇撇嘴。

“无嫣!你在哪学的阉人之说!”无慎脸色阴沉,很是不悦。

“书上啊。”

“什么书?”

“《妖女速成宝典》。”

“好,回去我烧了它。”

“……”

从此,江湖盛传魔教妖女不仅心狠手辣,癖好特殊,男宠众多还喜欢太监,搞得人心惶惶,连皇宫里都严加戒备。

“呵呵,你们都成我男宠了~!”无嫣听着外面的小道消息,乐滋滋地说。

“我的清誉啊~!就毁在你手里!”凤楠悲鸣,仰天长叹,“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可如何是好哦!”

“……”无嫣知道她是谁,可不就是这邵凤楠的梦中情人,他自己所谓的老婆,可惜一直去向不明身份不明,不知道他寻到了没。

“呵呵,男宠,小爷委屈委屈就不介意了!”明夜倒是很享受,“嫣儿,你看小爷都成你男宠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振月低着头不语,脸上蓦然染上的霞色泄露了心事。

外边驾车的无慎,闻声掀起门帘一角,皱眉,面无表情地一瞪。

这都什么反应啊……

无嫣无语,彻彻底底地无语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好欢快噢,呵呵,博君一笑~~

来,妞儿们,给爷笑一个~?

另外,广告时段:

茶的现代都市短篇,自我感觉还不错,颇有爱不文艺,已完结不煎熬:

30

30、妖女抢亲 ...

初八,慕林山庄,主厅屋顶。

“喂喂,你说,我等会抢亲摆什么姿势好?”无嫣小声戳戳趴在身边的另一人。

“抢亲还要摆什么姿势……”那人酸酸地说。

“废话,我可是有头有脸的妖女,当然有点出场秀什么的!”无嫣愤怒。

“哼。”明夜不理无嫣,翻个身,郁闷地绞着衣角。

“哼什么哼啊,本宫主可是头一回抢一次亲,多难得?!”无嫣侧脸,瞪着他,“喂喂,我说你这什么态度!”

“……”明夜侧翻,背对着她,闭上眼装睡。

“哼,不帮我,我就自己想。有什么大不了的!”无嫣也翻过身,看着清朗的夜空,还有颗颗小小的星星在闪烁。

“要是我成亲,你也来抢么……”

“呼呼呼~噜噜噜~呼呼呼~~!”

“装什么睡!骗谁呢!?”明夜炸毛。

………………

无聊啊无聊啊~她真的好无聊~~!在无嫣五十八此在心中长叹时,好戏终于开始了。

冰山无慎难得的唐僧戏份拉开序幕,无嫣躺在屋顶上直愣愣地盯着天空,明夜陪着她,听着主厅后院一言一语的对峙。

“当真要娶那任姑娘。”陈述句,呃,玄衣男子用的是陈述句。

“无兄真是说笑了,你来这不就是为喝这杯喜酒。”身着红袍男子声音般温和好听,淡定从容。

“那嫣儿?”玄衣男子开口,声音阴沉而沙哑。

“她是妖女。”

四个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

身着红袍的人转身,身形飘逸。片刻,玄衣男子抬首望月,像是对人低语,又像是喃喃自语般说道,“如此这般,你也无妨么?”

待那玄衣人进了主厅,明夜小心扯扯无嫣的衣袖,担忧地望着她,欲语却终究沉默。

“哼哼哼哼,凭这句话老娘也要亲自抢了他!”受了刺激,无嫣瞳孔骤然放大,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张牙舞爪,“嘿嘿嘿嘿,今天就让天下人见识见识什么是‘妖女’。嗷噢噢噢噢哦~~!”

“……嫣儿,你好可怕。”

宾客鱼贯而入,大笑声祝贺声碰杯声,声声不绝。慕林山庄不似以往那般宁静如桃源仙世,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这是天下第一庄的庆典,第一庄主尹莫言和第一才女任紫落的喜宴。

绯红的“囍”字布满山庄的梨木雕花门,朱红的灯笼挂满千回百转的长廊,丹红的流苏在风中婀娜地摆动,慕林山庄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无嫣揉揉发胀的眼睛,往这看看,再往那瞅瞅——痛苦啊,517Ζ怎么说呢,很恶俗很刺眼……

还是不看了,那任紫落的欣赏水平也就如此,俗气得很。

没开始行礼,用不着她出场。

等着等着,无嫣开始如坐针毡,索性就闭着眼胡思乱想。于是她开始勾勒尹莫言和任紫落的形象。用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来形容那对璧人全不为过,可是无嫣偏偏知道那新郎腹黑且新娘恶毒。

呃,在某种意义上却也真正的是“天作之合”……

咳咳,想这些干什么,坏了心情。换别的换别的。

木槿……好遥远的名字,那段忘光光的回忆,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隐约中还记得自己很喜欢跟在尹莫言后面,看着他就会很开心。可是他那时很讨厌自己呢,呃,貌似现在表面上也讨厌得很……

不行不行,这这这,再这样下去,她还抢什么亲啊,都被自己郁闷死了。换换换。

她的小言言,她可爱的小言言~!那张粉嫩嫩的脸啊,那双水灵灵的眼啊~!幸福啊幸福,悸动啊悸动~!她最喜欢的小可爱,小瓜瓜,小痴呆~~!吼吼,血液在奔涌,咳咳,注意鼻血鼻血。不过,莫言也只有在痴傻或者醉酒后才有那般可爱的神态,而平时……

“嫣儿,你还好吧?”明夜望着无嫣瞬息万变的表情,还一下揪头发一下打脑袋的举动,露出一脸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