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韶华江山赋》》 · 天如玉 · 2026-07-26
“君上,醒醒,醒醒……”
安宁兮转过身去,奇怪的在四周看了一圈,是谁在呼唤,是在叫她么?
“君上,醒醒,君上……”
突然感到浑身生疼,安宁兮心里正在诧异,眼前却聚集了一片朦胧的白雾,紧接着这团白雾慢慢消散,朦胧昏暗的光线下,眼前一张精致如玉的脸庞渐渐清晰。
安宁兮定定的看了这张脸许久,脑中纷乱的思绪逐渐明朗,好半天过去,她终于扯了扯干巴巴的嘴唇,缓缓的吐出两个字来:“知……玉……”
作者有话要说:诗词系原创,大家勉强看看,不好勿拍,囧……
一式杀一人
见安宁兮终于醒来,知玉微微松了口气,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轻轻的托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以方便她说话,动作极其温柔。
安宁兮瞥见他身上的白色衣服此时满是污泥,还有很多地方已经被刮破,知道他肯定也受了伤,稳了稳气息问道:“你没事吧?伤到哪儿了?”
知玉微微笑了笑,“无妨,君上放心,当时君上在我前面,受伤重的该是您,我只不过是擦伤了些罢了。”
安宁兮无力的“嗯”了一声,“没事就好。”
坐起来后,身上的疼痛感似乎稍稍减轻了些,她四下看了看,发现这里居然是个山洞。
“这是什么地方?”
知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洞口,解释道:“这里是山坡半腰凹进来的一个小洞,我见还算安全,又可躲雨,便将君上移到了这里。”
安宁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疲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此时天就要亮了,雨也早就停了,等君上休息好,我们便出去。”
安宁兮见知玉脸色苍白,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显然是有些虚弱,心中料定他所受的伤定不只是所谓的擦伤那么简单,于是摇了摇头,“不必心急,我们先将身子养好些再说。”
知玉微微笑了笑,点头称是。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宁兮感觉倦意袭来,忍不住又要昏昏沉沉的睡去。
知玉见安宁兮醒来后神智清明,此时也就放心的让她再睡过去。没一会儿,安宁兮的呼吸变的均匀起来,知玉扶着她,将她小心的移到自己的盘着的双膝上枕着,而后自己背靠着墙壁开始闭目养神,心中却是在思考这次突然追杀女侯之人的来路。
过了好一会儿,腿上的人突然动了动,接着发出了呓语般含糊的声音。知玉睁开眼看了看安宁兮,见她脸上微微泛红,忍不住一惊,想必她是发烧了。
安宁兮这副身子刚刚受了大伤,多少是不如从前了,现在一夜惊慌的奔逃,又是淋雨又是摔落陡坡,也难怪会生病。只是现在生病也太不是时候了。
知玉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试探她额头的温度,不想手刚碰到她的肌肤,却被她一把抓住,力道之大让身为男子的他也吃惊不已。
知玉垂眼盯着安宁兮,只见她眼睛未睁,却将自己的手狠狠的撰在手心里,突然一字一句的从齿间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凄厉的叫人胆寒,“你居然这么狠心,居然下得了手将我推下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句话比她之前的呓语不知道清晰了多少倍,知玉的手已经被她抓出了淤痕,却没有急着抽将出来,而是十分震惊的思索着安宁兮口中的话。
谁把她推了下去?从哪儿推了下去?
难道女侯竟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心里的怀疑一阵阵袭来,知玉刚想再细细探究一番,安宁兮又没了动静,而洞外却传来了细微的响动。他心中一凛,凝神听去,顿时皱住了眉头。
没想到追兵这么快就找来了。
知玉轻轻的将安宁兮托放到地上,这才将自己被她紧抓着的手抽了出来,然后起身走到了洞口边,微微探身朝外看去。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洞口之前有一小块空地,不远处参差不齐的长着一排排的树木,枝叶间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雨珠。往上看去,差不多一丈多高的地方便是昨晚他跟安宁兮摔下来的地方,而刚才听到的响动也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知玉又往四周仔细的看了看,在发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一条小路后,忍不住心中叹气。用不了多久,上面的那些人就会循着这条小路找下来了吧,到时候想要脱身就难了。
想到这里,他回身走到安宁兮身边,将她轻轻摇醒了过来。
安宁兮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了他一眼,脸颊上满是红晕,显然烧的更厉害了。她看了知玉许久似乎才弄清楚周遭的情况,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因为生病,声音嘶哑了不少。
知玉蹲在她身前,压低声音道:“君上,外面有人追来了。”
安宁兮听了这话,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自己撑着身子慢慢的坐了起来,“有多少人?”
知玉根据刚才耳中所听的响动判断了一下,估计大概十人左右,但为了不显露自己的身手,他故作懵懂的摇了摇头,只说了句:“好像人很多。”
安宁兮皱了皱眉,“那我们岂不是无法安全离开了?”这句话刚说完,她的的眼中顿时开始一丝丝的涌现出不甘。
对于一个死过不止一次的人来说,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生存机会,而且这次机会还关系着她能否报仇雪恨,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愿失去。
安宁兮努力的打起精神,抬眼看向知玉,缓缓的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从这里离开。”
知玉微微一愣,细细的看着安宁兮的神色,心中吃惊她的眼中居然会出现这样坚决的神色,而其中又那么明显的带着希冀,莫名就叫他心软了几分。
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对安宁兮点了点头,“君上稍后,我去引开他们,君上您届时伺机逃走便是。”说完便要站起身来离去。
一只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知玉垂眼看去,虽然安宁兮的眼中还带着希望的色彩,却朝他摇了摇头,“你这般情形,要如何引他们离开?我答应了秦皓要护你周全,怎能让你身犯险境。”
安宁兮说的是实话,虽然她万分想要离开这里,却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昨晚那些人分明是冲她而来,换句话说,此时知玉其实是被她所累,而她并不愿累及无辜。
知玉闻言微微怔了怔,而后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又蹲回到安宁兮的身前,平视着她的眼睛,轻柔的道:“君上放心,为了君上的安危,我纵使豁出命去也无所谓。”
安宁兮张了张嘴,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漆黑的眸子里写满深情,嘴角的微笑亲和淡然,瞬间便叫她失了神。
这世上原来除了会有人害她之外,居然还有人会为她的安危而不顾性命。
安宁兮扯着嘴角嘲弄的笑了笑,眼神渐渐冷漠,她缓缓的松开了拽着知玉袖子的手,突然冷冷的说道:“那你便去吧。”
知玉心中震惊于她这突来的变化,脸上神情却丝毫未变,只朝她安抚的笑了笑,便起身离开。然而只不过刚一转身,他眼中刚才浮现着的温情便消散无踪。
他倒是有把握可以走出这里,只不过有些冒险,要不是此时已经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会自荐去引开追兵。
不过纵然有把握,也要尽量让女侯对他心生感激,这便是他刚才那句话的用意。
夏末秋初之时的气候不冷不热,却也说不上舒爽。知玉踩着泥泞的土地沿着那条小路缓缓登上坡顶,脚步却甚为轻浅,但是一到了坡顶的空地处,他便一下子改了步调,像是故意要吸引注意力一般,每一步走来都发出了响动。
不远处正在四处搜寻着的一群蒙面黑衣人自然不出意外的发现了他。
知玉稍稍观察了一番,自己估计的不错,居然不多不少正好十人。偏头看了看,空地边上便是一片小树林,走近几步,他微微抬手从树上折下了一段细枝,然后一边扯弄着上面的树叶一边朝黑衣人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黑衣人们见他衣裳沾满了污泥,还破了多处,实在有些狼狈,然而看他的神情,却像是信步赏花般悠闲淡定,又忍不住微微心惊,当即纷纷将手中长剑拔出,围了上去。
知玉像是根本没看见围着他的十人,只是专心的垂着头扯着树叶,甚至边扯还边轻声数了出来,一直从一数到九,他突然愣了一下,接着眉头皱了皱,似十分懊恼般低声自语道:“居然少一个。”
那群黑衣人见他这副神情一时竟愣住,有些莫名其妙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知玉这时终于抬头看向了他们,轻轻笑了笑,手却依旧悠闲的玩弄着刚刚被他扯下的树叶,淡淡的开口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们听了这话,再度彼此看了看,而后当中一人发话道:“废话少说,女侯人在哪里?假如说出她的下落,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知玉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而后似忍无可忍般笑了出来,“饶我不死?好像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说话的人闻言一怔,眼中露出了怒意,“简直是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他手一挥,围着知玉的众人作势便要上前,却见知玉脸上瞬间敛去了所有的笑意,“不要逼我动手,否则我一招一个,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几个黑衣人听了这话,下意识的顿住了步子,紧接着一个个眼中露出了嘲笑的神色。
眼前的知玉苍白秀弱,自然会被认为是在信口开河。
知玉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信的话,便来试试好了。”
黑衣人们闻言再也按捺不住,长剑曳地拖动,动作迅速的朝知玉攻去。
知玉身形未动,直到最近的人影离自己不过几尺的距离时才抬了抬手臂,手中几不可察的飞出了一片树叶,最接近的黑衣人当即倒地,喉间汩汩的流出鲜血。尚在后方的几个黑衣人稍稍一愣,前方的几人却又再度被知玉手中的树叶准确的命中咽喉,而其间他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步,甚至是衣裳下摆的褶皱都未见丝毫变动。
清风掠过,血腥味在当场蔓延,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尸体中间只剩了一人,此时他看向知玉的眼神如同见了地狱阎罗。
知玉脸上再不复平时的温和笑意,只余一片冷冽,他微微扬了扬手中此时已经光秃秃的细枝,对他叹道:“少了一片树叶,这可如何是好?”
仅剩的黑衣人一时大骇,手中蓦地握紧了长剑便冲了上来,显然是想要拼死一搏。
知玉刚想有所动作,身子却猛的僵住,随即意识到了自己内力已然耗完的事实。
果然是冒险,原本还以为正好十个黑衣人,他便可以一式杀一人,没想到因为受伤,内力已经提前耗尽。
长剑已至身前,知玉在瞬间的怔忪后,神情却猛然变得肃穆。他的心中一片安静,只余一个念头:不知这样死去,可否算是死在了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啊呀呀,这章好纠结,改了N遍情节也不满意,所以直到现在才传,看来身为姐姐的我,对小玉儿的要求太高了啊,唉~~~~
千钧系一发
静谧的山坡,只有清风拂过的声音,知玉静静的站着,眼神淡淡的看着眼前逐渐接近的剑尖,心中居然奇怪的没有一丝杂念。
“知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知玉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耳边紧接着又突然响起一道利器破空而来之声,一支羽箭自他后方迅速的飞来,从他肩上划过后,直插入黑衣人的肩侧。黑衣人手中的长剑顿时摔落,整个人被这支箭的力道震得猛的后退了几步才跌倒,再也站不起来,只有喘着粗气惊惧的睁大双眼看向知玉身后。
知玉转身看去,身后的树林边,安宁兮正倚在一棵树边,抚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他。接着视线移向她的右边,那里有一男一女两人,都端坐在马上。男的正是秦皓,此时看向知玉的眼神同安宁兮没什么分别,甚至比安宁兮还要惊骇。而女子则手执长弓,见他回头,神情凛然的冲他微微欠了欠身。
秦皓反应过来后赶紧翻身下马,快步朝知玉这边走来,边走边语气急切的问道:“公子,你可有受伤?有没有事?”
知玉微微摇头,神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回头扫视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对秦皓道:“好好盘问此人,务必问出他幕后的指使之人。”
秦皓立即眼神愤恨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衣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知玉交代完毕,便提步朝树林边走去,却没有理会刚刚救他的女子,而是直接走到了安宁兮的跟前,柔声问道:“君上怎么来了?”
安宁兮这才回过神来,她抿了抿唇,收回了刚才惊惧的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本是想要逃走的。”
知玉微微一笑,没再继续追问,这时才终于侧身看向一边马上的女子,朝她拱了拱手,“知玉见过女将军。”
安宁兮闻言一怔,诧异的转头看去,只见女子已经下了马来,走到两人跟前站定后朝她们分别拱了拱手,“在下栗英倩,知玉公子有礼,女侯有礼。”
安宁兮细细的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子已经三十出头,头发整齐的束成男子的发式,穿着一身褐色衣裳,外面罩了件盔甲背心,皮肤略微黝黑,身材健美,长相却是十分的秀气,使她原本有些刚毅的形象柔化了许多。
她静静的打量完毕,心中叹道:如果自己还是萧如清,此时两人相对站着,不知该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知玉见安宁兮发愣,以为她是生病的缘故,微微凑近,低声问道:“君上身子好些没?”
安宁兮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多了。”说完,她又赶紧朝栗英倩回了一礼,“本宫失礼了,女将军见谅。”
栗英倩虽然没有见过安宁兮,但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她的事情,此时见她神情冷然,气质高华,忍不住心中诧异。转头看了一眼知玉,却只见知玉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笑得十分淡然,她便又将这诧异压了下去。
三人这边正说着话,只听身后一声惨叫,转脸看去,就见秦皓一脸怒容的走了过来,而他身后的黑衣人早已满身是血,惨不忍睹。
知玉见他走近,淡笑着问道:“问清楚了?”
秦皓先朝安宁兮行了礼,这才点了点头,“问清楚了,他们十人全是东越王宫的禁卫军。”
安宁兮眉头猛地一跳,眼神顿时犀利无比,袖底的拳头握得死紧,甚至连骨节都发出咯咯的响声来。
居然是东越王宫的人。
“东越王宫中的禁卫军?”知玉吃惊的反问了一声,沉吟着道:“那会是谁派来的?难不成是东越六公子?”
安宁兮微微一怔,皱了皱眉,脑中顿时想起当日遇到东越六公子后武之锐说的话,他说这个六公子看上去柔弱,实际上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难道真的是他?
秦皓心中早已塞满疑惑,听了知玉的话,忍不住问道:“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我跟栗将军赶来的及时,恐怕到时候连后悔都来不及。”
知玉闻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我身在此处的?”
秦皓回答:“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武太傅。”
安宁兮一听,赶紧问道:“武太傅可有事?”
秦皓摇了摇头,“君上放心,武太傅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些轻伤,当时他正与几个黑衣人缠斗,我与栗将军见他尚能应付,便赶来支援你们,想必他不久便会赶来。”
安宁兮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秦皓刚说完这话没多久,武之锐便快步从另一边的树林中奔了过来。看到眼前空地上的死尸,他心中吃了一惊,等看到安宁兮好好的站在不远处的树林边,又松了口气。接着赶紧加快脚步走到她跟前拜倒,欣慰的道:“属下来迟,君上恕罪。上苍护佑,如今君上安然无恙便好,否则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安宁兮见他一身玄色官服早已染满暗红的血渍,衣服上下还被划出了许多口子,心中一阵惭愧。
先前是她太过自我,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的解决一切问题,于是她在东越的表现显露出了不受控制般的急于求成之态,却不想这样差点害了身边的人。武之锐是这样,知玉也是这样。假如因为自己一时的大意而害了无辜之人,那自己跟仇人有何分别?一样是只顾自己,不顾他人之辈罢了。
想到这里,安宁兮双手托住武之锐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而后稍稍退后几步,朝他深深作了一揖,“武太傅,今日的情形都是因本宫疏忽所致,本宫向您赔罪了。”
眼前的四人瞬间都愣住了。
武之锐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慌乱的道:“君上真是折杀属下了。”
安宁兮站直身子,微微笑了笑,原先因为发烧而红晕满面的脸此时已经稍微恢复了些,语气也清朗了不少,“武太傅不必这么说,这次的确是本宫的错,何况您也是本宫的太傅,本宫向你行礼也是应该的。”
说完这话后,她看了知玉一眼,虽然碍于身份没有明着向他行礼赔罪,但此时安宁兮的眼神里却蕴满了歉疚之意。刚才这个男子为了救她而差点命丧当场的场景还在她还脑中久久挥散不去。
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却是栗英倩最先开了口,原先有些肃然的神情此时缓和了许多,“秦大哥来请我时,我本不愿前来,毕竟要说服我王前往南昭教授箭术是件十分麻烦的事情,但此时亲眼见过女侯,方知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能够教授女侯这样知错能改之人,是我的荣幸。”
栗英倩毕竟出身军营,说话十分直接,此时即使是对着安宁兮这个一国之君,说话也是直来直往。知玉则是微带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因为栗英倩在他记忆中一直都是个自律清高之人,能让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真不容易。
安宁兮闻言眼中一亮,当即就侧了侧身子,又朝栗英倩作了一揖,“那本宫便拜见师傅了。”
栗英倩丝毫没有回让,坦然的受了这一礼。
一边的武之锐这时才发现安宁兮脸色有些不对,赶紧道:“君上是不是病了?以属下看,我们还是赶快赶回南昭吧,驿馆里的禁卫军已收到今日启程归国的命令,想必此时已等候许久了。”
安宁兮闻言,突然勾着嘴角笑了起来,眼中却是一片肃杀的冰冷,“说的是,本宫要在我南昭三百禁卫军风风光光的护送下归国去,东越王宫既然派来了刺客,我们便大摇大摆的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回去,才能让他们知道本宫绝不是那么容易就可除掉的。”
眼前的女子一身凛然的杀意,连久经沙场的栗英倩也忍不住微微吃惊。一边的知玉眯了眯眼,漆黑的眸子中一片幽深。
武之锐听了这话十分震惊,然后说出了让在场众人更加震惊的话来,“君上说刺客是东越王宫派来的?可是刚才被我除掉的那几人身上有那个已被剿灭的杀手组织的标志,也都是一特色的被割了舌头,也就是说,他们与上次在南昭王宫刺杀君上的人是同一伙的。”
安宁兮一怔,眼珠微转,许久才沉吟着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居然有两股势力……难道是我忽略了什么……”
紫微帝皇星
东越开封城外。
南昭三百禁卫军分两边整齐而列,道路当中停着一辆精美华贵的马车,帘幕微垂,随风扬起时,只可见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围观的百姓们都被东越王宫的禁卫军阻拦在外围,纷纷探头观望,见到这番景象后脸上全都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接着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城门边的车撵。
楚业祈正端坐于其中,微微皱着眉等待着。他今日特地放下早朝前来送女侯归国,但是竟然连南昭的禁卫军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人在何处。
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已经时近正午了,想到朝中还有诸事要处理,他朝一边随同而来的萧如忠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等候,女侯回来时代寡人解释一番,寡人就先行回宫了。”
萧如忠赶紧躬身称是。
然而马车刚刚驶动,远处便驰马行来几人,喧嚣的马蹄声高调的砸在地上,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楚业祈吩咐左右停下马车,眯了眯眼看去,正前方大约几十丈开外,一行五人一路疾驰而来,直到南昭禁卫军跟前才猛然勒马,顿时又响起一阵马匹嘶鸣之声,他这时才看清当中之人正是让他等了许久的女侯。
安宁兮等人其实可以早些赶来,但之前她与知玉、武太傅三人一身污泥,实在狼狈不堪。她当然不愿以这副模样离开东越,知玉见状,便叫秦皓先赶到城中置办了几件衣裳,顺便添了几匹马,买了吃食,而后几人寻了一处水流梳洗了一番,这才快马赶来。
安宁兮看了看四周情形,轻轻夹了夹马腹,微微走出了几步,还未发话,跟前的三百禁卫军便整齐的拜倒在地,口中齐呼:“参见君上!”
安宁兮抬眼冷然的看向城门口车撵中的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如今的心境已经跟不久前到东越时完全不同。
安宁兮翻身下马,她身后的四人也跟着下了马来。楚业祈原本以为她是要近前跟自己话别一番,怎料安宁兮却只是走到一边远远的朝他拱了拱手,便毫不停顿的登上了马车,紧接着知玉也在她的身后上了马车。
楚业祈当即愣住,在场围观的开封百姓也当即愣住。
萧如忠见状,赶紧低声对他道:“王上不必在意,女侯为人一向荒唐,失礼的事情可不是第一次做。”
楚业祈紧皱着眉不说话,他并不觉得那是因为她平时荒唐的原因。毕竟这次相见,他已然发现了女侯的变化,要说如今的她荒唐,似乎有些牵强。
不过他心中的确觉得十分不快,毕竟自己在此等候许久,女侯这么做,对他实在是毫无尊重可言。可是他会愣住却是因为觉得刚才安宁兮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和那遥遥的拱手相视,像是带了什么其他的意思。如同一种宣告一般,只是他不明白她要宣告的是什么。
就在楚业祈这怔忪间,安宁兮的马车已经缓缓行驶远去,武之锐在车前驾车,秦皓和栗英倩骑马护在马车两侧,三百禁卫军随护在后。
楚业祈细细看了看秦皓和栗英倩二人的背影,不明白怎么突然会出现这两人。他之前并没有见过栗英倩,因此并不知道这个女子就是与那位故人并称为天下两大奇女子的西华女将军。
见安宁兮的马车已经走出很远,楚业祈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回宫吧。”声音里仍旧带着一丝不悦的意味。
楚业祈的马车一离开,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开始议论纷纷。大都是说女侯不识礼数,也有人揣测说是因为女侯与自己身边那个男宠出去游乐,误了回国的时辰,怕被东越百姓笑话,这才慌忙登车而去,一时版本各不相同。
直到多年后,亲身经历过这天的东越百姓才恍然大悟,其实女侯的行为不是不识礼数,也不是怕被人笑话,而是一种决绝的宣战姿态。
百姓们的讨论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此时被众人谈论的安宁兮则已靠着车厢沉沉睡去。她的病还未痊愈,这番折腾下来,早已觉得疲累不堪。
知玉在一边盯着她的脸细细的观察了一阵,脑中想起她发烧时那几句莫名其妙的呓语,再细细的联想了一番她自醒来后的种种表现,心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也许如今的女侯已经根本不是原来的女侯,而是彻彻底底的另外一个人。虽然极不相信,但他还是想到了这个念头。
他微微垂眼,漆黑的眸子里暗潮汹涌。原先他想要等女侯露出蛛丝马迹,好让他寻到她变化的真正原因,然而如今蛛丝马迹真的显露了,他又不能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来,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还是要再等等才能知晓啊。想完有些遗憾的笑了笑,接着背靠上车厢开始闭目养神。
车外的武之锐此时怕安宁兮的病情会耽误,马车赶得很快,假如不是考虑到还有徒步而行的三百禁卫军,他肯定会赶得更快。
转眼几个时辰过去,傍晚已至,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昏暗。武之锐正赶着车,眼看就快接近淮水边,却突然望见远处立着一道人影,正挡在道路当中,等他看清那人模样,顿时一惊,赶紧减了速度,停下了马车。
一边的秦皓和栗英倩也跟着停了下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武之锐,却见武之锐转身朝后面马车里的人说道:“君上,荼弥迦大师来了。”
秦皓和栗英倩顿时愣住,看向路中央的人时,眼神露出了惊异。原来这就是名扬天下的高僧荼弥迦。
两人思绪未定,就见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了来,紧接着安宁兮探出了身子,整个人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之态,但是在看到荼弥迦的一刻,她仿佛立即就清醒了许多,随即在武之锐的搀扶下缓缓的下了车。
荼弥迦见安宁兮向他走来,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慈悲笑容,接着双手合十,朝她欠了欠身,“阿弥陀佛,女侯有礼了。”
荼弥迦刚刚朝她行过礼,安宁兮便忍不住嘲讽的笑了起来,低声道:“大师总算不叫我故人了。”
荼弥迦微微笑道:“施主已然新生,贫僧是希望施主可以不用挂念过往,倒不如真正接受了如今的新身份,好好生活下去……”
安宁兮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面色变得冷淡,“大师有事直接说便是,不必说这些,您知道我是不会听的。”
荼弥迦摇头叹息一阵,只好不再说这个话题,“既然如此,那贫僧便直接道明来意了。”
安宁兮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荼弥迦抬眼向她身后不断往这边观望着的几人看了看,仿佛在搜寻着什么,而后才收回了视线,淡笑着道:“女侯可还记得贫僧曾向你提过的紫微星?”
安宁兮稍稍一愣,很快便回想了起来,那日东越晚宴之时的确听他提过,但当时恰好被打断了,以致她如今几乎已经忘了此事。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记得,大师还未曾向我解释何谓紫微星呢。”
荼弥迦神情瞬间变的有些肃然,淡淡的陈述道:“紫微星,便是帝皇星。”
安宁兮猛然睁大了双眼,似乎对他的话不敢置信,而后眼中瞬间倾泻出了无比的愤怒,紧盯着他问道:“那你说紫微星在东越出现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中包含了太多的恨意,荼弥迦听了不禁怔了怔。
“阿弥陀佛,贫僧此次前来便是要说此事,女侯不必如此紧张。”
安宁兮闻言,勉强压下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冲他点了点头,“大师请说。”
荼弥迦叹道:“贫僧这些日子一直在东越境内观察,奈何那颗紫微星却突然隐而不见,直到最近才又显露了踪迹。”
安宁兮死捏着拳头,眼睛紧盯着地面,强迫自己耐心听着。
“于是贫僧这才一路追踪至此。”
话音刚落,安宁兮蓦地抬头,讶异的看着他,眼中怒意顿消,语气变的有些茫然,“大师是说……紫微星在我们这群人当中?”
荼弥迦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原先了柔和,然后将视线缓缓的投向了安宁兮的身后。
安宁兮顺着他的视线回身看去,微风扬起的车帘后,端坐于车内的白色身影微阖双目,似乎已经睡着。四下无声,一时整个天地在这样的景象下都陷入了沉寂。
逆天改命数
宽阔平整的官道上,武之锐平稳的驾着马车,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迅疾速度。
四周一片安静,安宁兮端坐在车中,闭着眼仿佛已经睡着,而其实她此刻脑中还在一遍遍回想着刚才与荼弥迦的那番谈话。
刚才在意识到荼弥迦说的紫微星有可能是知玉时,她在瞬间的震惊后,便将自己的疑问挑明,“大师是不是弄错了,您不会是想说一个面首居然会是帝皇星吧?”
荼弥迦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以女侯的心智,难道认为他仅仅只是个面首这么简单么?”
安宁兮顿住,默然不语。
荼弥迦接着道:“当日在东越宫廷偶然遇见他时,贫僧观其面相,就已经有些怀疑,然而当时实在觉得不甚明显,不过从这点也可看出此人韬光养晦,隐藏至深。其实若不是他命中该有劫难,此时说不定已然成事。”
安宁兮心中有了一丝了然,然后突然又紧盯着荼弥迦问道:“那大师可否探明此人的真实身份?”
荼弥迦看了一眼远处马车中的人影,转头对她笑了笑,“阿弥陀佛,女侯似乎误会了贫僧到此的用意,贫僧之所以告之女侯这些,并不是想要助女侯复仇的。”
安宁兮微微一怔,垂下了眼去。她之所以想要探寻知玉的真实身份 ,无非是想知道他相对于如今的自己是处于一个什么位置,换句话说,她想知道知玉对她来说到底是敌是友。然而荼弥迦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这么说,也就是摆明了不愿意告知于她了。
心中思量一番后,安宁兮抬眼看他,淡笑了起来,“大师既然不愿意相助我复仇,那为何要告知我帝皇星之事?”
荼弥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出的话语气轻缓,“阿弥陀佛,贫僧是想告诉女侯,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帝皇星的命数,假如还要执意复仇,恐怕……”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恐怕江山会易主啊……”
安宁兮皱着眉头听完这句话后,脸色寒冷一片,许久才冷笑道:“大师,世人皆尊您为神人,您说过的话的确至今也没有错过,不过……”她的笑意越发灿烂,声音却像是寒光兵刃一般肃杀,“不过这次我偏偏就要逆天而行,大师既然担心我的复仇会让江山易主,那我便好好的扶助他登上帝位,您且看着,帝皇星就是帝皇星,天下绝对不会落入他人之手!”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勾着嘴角冷冷的补充了句:“尤其不会落入东越王之手!”
荼弥迦闻言微微怔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微微垂下了双目,摇头叹息不止。“也罢,天下纷争,贫僧本不愿涉入,只不过是怜惜女侯你半生孤苦,希望能点化你罢了,只是如今看来,贫僧终究是没能成功。”
安宁兮笑道:“大师既然知道我半生孤苦,就更该了解我此时的心情不是么?如今无论是谁,也阻止不了我复仇的决心。”
荼弥迦看了看她,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长叹一声后,转身远去,背影渐渐融入傍晚的霞光中,如同遁入云端的仙人。
安宁兮收回思绪,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轻轻落在一旁的知玉身上,心思复杂。
对他的身份,她想过无数个可能,却不曾想他居然会是帝皇星。既然如此,那她便让此成为现实。他日让那个雄心万丈,一心想要称霸的楚业祈匍匐于她的面首脚下,定会是个十分有趣的场景。想到这里,她微微露出了笑意。
知玉此时刚好醒来,睁眼之际便看到了笑容轻浅的安宁兮。他之前受了伤,又耗尽了内力,因此刚刚在沉思之际便忍不住沉沉睡去,却没想到一觉醒来,刚才还在沉睡着的安宁兮已经端坐在一旁,脸上还带着这般古怪的笑意。
安宁兮这时也看到了醒来的知玉,忍不住微微一怔。毕竟已经听荼弥迦说了他是帝皇星,此时看他,总觉得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君上身子好些了么?”
知玉见安宁兮看着自己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打破僵局。安宁兮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多了,你的伤势如何?”
知玉淡淡一笑,“无妨,君上放心。”
安宁兮皱了皱眉,心中觉得万分的不自然,此时此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当然不能直接告之他帝皇星的事情,因为她自己也无法预料说完这话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毕竟知玉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与世无争,且心中只有女侯的模样,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没人知道。
安宁兮想到这里,心中忍不住叹息,到底要怎样才能探知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呢?
实在没有办法,安宁兮只好将自己设想为知玉,假如自己此时正韬光养晦却又想执掌天下的话……
不过片刻,安宁兮便想通了许多关节,抬眼看了看知玉,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既然无法从他本人下手,那便从他身边最亲近的秦皓着手,只要知玉不甘沉寂,那他必定会有自己的计划,有计划便会有各种关系在其中运转。
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人,便会好查许多。
安宁兮这番思绪刚刚理顺,就听一边的知玉突然问道:“君上对此次刺客之事是如何看的?”
知玉自然不知道安宁兮现在想的是有关于他的事情,他从上车到现在心里便一直在想这次被行刺之事,一层层的抽丝剥茧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就说东越那些禁卫军,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东越六公子派来的,然而此时想来,又觉得有问题。
假如真是东越六公子派来的,那他首先就得具备调遣东越禁卫军的能力,然而事实上这个六公子除了被东越王捧在手心里护养着之外,并没有任何的权利。一国王宫的守卫势力自然只有一国之主才能调遣。
想到这里,知玉又回想起临行前安宁兮对东越王那不温不火的遥遥拱手一礼,莫非女侯自己也想到了这点?因此,他才有了刚才这一问。
安宁兮听完他的问话,才想起来手头上还有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她想了想,对知玉道:“东越这边的刺客,本宫不想再追究了。”
知玉一愣,又见安宁兮突然嘲讽的笑了笑,补充了句:“因为迟早是要一并讨回来的,所以这个先不急。”
知玉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继续问道:“那君上知道南昭这边刺客的出处了?”
安宁兮似无意识般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眼睛却是盯着别处,淡淡的道:“知道了表面的有何用?还以为上次这些人已经被本宫彻底铲除,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余孽存在。”
车外的武之锐听到了车内的谈话,赶紧道:“是属下无能,至今未能查处幕后主使之人。”
安宁兮听到他愧疚的声音,微微叹息了一声,“罢了,说到底是本宫大意,也不能全怪你。”
武之锐听了这话,心潮翻滚,却是越发的内疚了。
知玉其实也觉得奇怪,以前的女侯虽然也遇到过刺杀,但却都是在宫外,不像女侯重伤醒来当日,居然会有人直接大模大样的进入宫廷行刺,而这次居然又进入了东越的宫廷。
想到那夜突来的大雨。知玉猛然醒悟,这帮刺客想必早就跟着他们潜入了东越,一直伺机而动,所以才会趁着雨夜而来,正好东越王宫也对安宁兮动了手,这无疑对他们的行动更有帮助。
“君上回南昭后有何打算?”安宁兮既然说了现在不想追究东越这边的刺客,那他便想知道安宁兮会怎么应对南昭这边。
安宁兮听完他的话,表情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突然笑道:“回南昭后,为了庆祝本宫安然无恙,理当大宴群臣才是。”
知玉微愣,见安宁兮笑的颇具深意,顿时又明白过来。她是在怀疑朝中有人对她下手,想要借机试探。
正想着,安宁兮转头对他道:“到时你也来,与本宫一同赴宴。”
知玉闻言有些不明所以,照理以自己的身份,安宁兮这么做,很有可能会被群臣诟病,但他本不是拘束于俗礼之人,此时女侯既然开了口,他也便当即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说到底,他还是想亲眼看看女侯到底是要如何应对罢了。
才子郎清夜
秋意渐深,安宁兮一行人赶回南昭时,已经可以感到丝丝寒意。
回到南昭宫廷后,安宁兮不是第一时间召见群臣处理政事,也不是去天寿宫给姬太后请安,而是叫武之锐去盯着秦皓,嘱咐他将秦皓所有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一一记下,回来禀报给她。武之锐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恭谨地接下了任务。
安宁兮办完这件事之后,才开始着手准备她之前所说的宴会。
她隐隐觉得这次刺客必定是与朝中势力有关,于是才想出用这样的方式好好试探一番,顺便跟自己那些一直不算亲近的家人亲戚们加深一下表面上的情感。
知晓知玉帝皇星的身份后,还不知道知玉手中究竟有无力量的安宁兮便想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给他铺铺路,而这次宴会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说起来有些荒唐,其实安宁兮是想借此机会表明自己对知玉的重视,进而让南昭群臣巴结知玉,好让他发展势力。
因此为了能让知玉参加宴会,她十分巧妙的将负责这次宴会重任都交给了他,自己则跟着栗英倩开始正式学习射箭。
栗英倩见她学习十分认真,有时竟忘了吃饭喝水,忍不住惊讶,有一次甚至试探性的问她是否有争霸天下的意图。
安宁兮闻言后却只是摇头笑了笑,淡淡的回了句:“本宫对天下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要看它是在何人手中,假如是在不该在的人手里,那本宫宁愿将这天下倾覆,也是要争一争的。”
栗英倩闻言后怔忪良久,终究是没弄明白她到底是要争还是不争,只好不再做声。
时间过去五日,一切准备就绪,安宁兮召集群臣于晋阳宫旁的扶鸣殿设宴,君臣共欢。
安宁兮下旨只要是朝臣都可携正室赴宴,皇亲国戚则除可携正室之外,还可携长子出席,因此晚间的扶鸣殿顿时人影绰绰,香衣云鬓,华服美衣,一片繁华而热闹的景象。
大殿玉阶上方,当中位置放置了精美的条案,后面端坐着一身玄色朝服的安宁兮,她的左手边是姬太后,右手边则是一身白衣,打扮随性的知玉。
不得不说知玉将这次宴会安排的十分妥当,因为玉阶之下的位置在严格按照官位高低安排的同时,又恰到好处的照顾到了许多皇亲国戚的颜面。例如安宁兮的长姐安静兮与驸马郎清夜便被他安排到了右列首座,而本该坐于此处的霍霄则被安排与郎太傅同坐于左列的首座。这样两边都有兼顾,绝无厚此薄彼之说。
安宁兮粗粗浏览了一遍之后,便十分赞赏的拍了拍知玉放于膝上的手背,以表达自己对他能力的肯定。
下面的群臣看到这副情景,原先就对知玉抱有巴结之心的笑得就越发谄媚了,而原先就看不起知玉的也不敢明着表现出来了,毕竟君上都已经那么明显的表露了自己对知玉的态度。
安宁兮见众臣都已到座,转头看向姬太后,笑着问道:“母后觉得可以开席了么?”
姬太后此时正在皱着眉盯着知玉,乍一听到安宁兮的话吃了一惊,这才回过神来,朝安宁兮点了点头。
安宁兮见她似乎有些不满自己将知玉带到宴会上来,暗怪自己粗心,事先应该先跟她说一声才是,如今她堂堂一国太后,与一个面首同坐一处,自然心中不快。
安宁兮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转头朗声对群臣道:“众位爱卿不必拘礼,开席吧。”
群臣立即齐声高呼:“谢君上。”而后殿中响起一片杯盘碰撞的清脆声音,伴着众人谈笑之声,将整个殿里的气氛衬托的其乐融融。
安宁兮首先举了酒盏朝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的栗英倩举了举,栗英倩被安排与武之锐并排坐于那里。“栗太傅远自西华而来,今日这宴会一来是本宫自作主张为自己接风洗尘,另外最重要的便是欢迎栗太傅您,本宫在此敬栗太傅一杯,还望栗太傅不要拒绝才好。”
栗英倩先是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知玉,然后才端起了酒盏,恭敬的回道:“多谢君上圣恩。”如今她已经在南昭任职太傅,便也随着南昭群臣称安宁兮一声“君上”。说完这话后,她当即将酒一饮而尽,十分豪爽。
安宁兮见状,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跟着也将杯中美酒饮尽。
敬完栗英倩酒后,安宁兮这才开始细细的在殿中群臣当中扫视,一边看一边分析着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势力。然而一圈看完,安宁兮失望的发现,如今南昭势力的分布实在太过清晰透彻,说到底无非就是两派,文派以郎太傅为首,武派以霍霄为首,而这两人彼此敬重,并无什么明争暗斗。
事实上,如果这两派明争暗斗的话,就以当初的女侯,南昭恐怕也难以撑到今天。
想到这点,安宁兮不免有些失望,如今自己就端坐在南昭王宫,而背后不知何处还仍旧留着隐患,这点让她十分不快,假如自己还没报仇雪恨,就先在南昭送了性命,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正想着,知玉突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安宁兮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就见知玉眼神往右偏了偏,示意她往那边看去。
安宁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起身要对她禀报什么,赶紧严肃了神色,静静的看向那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模样,长相斯文秀气,正对着安宁兮行礼。安宁兮看了看他身边端坐着的安静兮,顿时明白了过来,他便是上次知玉向自己推荐叫她带去东越的郎尚书令郎清夜,也是郎太傅的独子。
“郎尚书令有何事要奏?”安宁兮说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边眉目如画的安静兮,心中忍不住赞叹这对璧人实在般配。
郎清夜对安宁兮道:“君上容禀,本来宴会之时不该提起此事,但事关重大,臣不得不及时禀明君上,还望君上恕罪。”
安宁兮闻言神色越发肃然,“郎尚书令有何事尽管禀明便是。”
郎清夜躬身称是,接着道:“君上如今耗费了诸多财力于军政之上,如今民生已有负担,臣是想请君上多以民生为念。”
郎清夜这话刚刚说完,四下便响起一阵唏嘘之声,他身边的安静兮有些畏惧的看了安宁兮一眼,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似乎想要阻止他的话。
郎清夜目前的官职是户曹尚书令,关心民生问题是没错,然而比他高的官员都没有提出来,偏偏他提出来了,那便成错了。
安宁兮扬了扬眉,缓缓勾起了嘴角,但是她却没有接郎清夜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知玉,轻声问道:“知玉觉得此人可否当用?”
知玉一愣,显然没想到安宁兮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以致好一会儿表情才恢复了原先的淡然,点头道:“不仅可用,还应当重用。”
安宁兮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郎清夜道:“郎尚书令有南昭第一才子之名,又是本宫长姐的驸马,如今还屈居此位,实在可惜。”
她的话刚说完,四下又是一阵唏嘘,众人都如同不敢相信一般看着她,完全没弄明白此间状况。他们原本还以为安宁兮听了郎清夜的话会动怒,却不想郎清夜不仅未被贬官,甚至还有升官的可能。
安宁兮这时转头看向霍霄,淡淡的吩咐道:“今后军队一切花销统统报到本宫跟前,本宫需得给南昭百姓一个交代才是,毕竟是他们上交的税银。”
霍霄闻言赶紧起身拱手称是,不过他心中多少有些不悦,因为安宁兮这么一说无疑会让人感觉他有私吞军饷之嫌,但安宁兮其实已经将话说的十分委婉,他只好压下了这种情绪。
安宁兮说完这话,又转头对郎清夜道:“你且仍旧任户曹尚书令一职,但今后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进宫向本宫禀报,容本宫考虑考虑,再给你一个合适的官职吧。”
郎清夜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原本他想冒险提出谏言的事情还遭到了父亲和妻子的反对,但此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却意外的得到了安宁兮的鼓励。见到这种结果,在场的郎太傅和长公主显然也愣住了。
在许久的怔忪之后,郎清夜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拜倒在地,跪谢君上圣恩。抬头之际却见安宁兮正一脸沉思,仿佛已经神游太虚一般。
事实上,安宁兮的思绪的确已经飘的很远,因为她在发现这场宴会似乎对刺客之事丝毫没有任何帮助之后,已经在考虑其他的方法。
私访揽月楼
宫宴已毕,时至深夜,储明宫中却依旧灯火通明,安宁兮端坐在桌边,静静的听着武之锐的禀报。
“这几天秦皓就是去了这些地方?”武之锐停下之后,安宁兮立即问道。
武之锐点头,“就这些地方,属下一直跟着,决不会有错。”
安宁兮以手支额,微微眯眼沉思了半晌。秦皓去的地方是金陵城中的一些饭馆酒肆,商铺客栈,甚至还有铁匠铺之类贩夫走卒的活动场所。照这情形看来,这些都是知玉用来搜集搜集信息的途径,也就是说,知玉终究是不甘沉寂的。
想到这个结果,安宁兮十分满意的笑了笑,对武之锐道:“这些地方和其中管事的人你都记好了,交代金陵城中大小官员不要对之横加干涉,必要的时候甚至要给他们提供便利。”
武之锐诧异的看了一眼安宁兮,虽不明所以,还是赶紧躬身称是。正要告辞离开,却见安宁兮端过手边的茶水饮了一口,接着突然问他道:“金陵城中有什么地方是我朝中大臣们喜欢去的?”
武之锐一时难以跟上她思维的转换,愣了一下才回道:“要说大臣们喜欢去的地方,恐怕就属揽月楼了。”
安宁兮扬调“哦”了一声,“那是什么地方?”
武之锐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是金陵城中最大的妓院。”
安宁兮见他这副模样,勾着嘴角笑道:“武太傅也去过么?”
武之锐脸上神色越发尴尬,许久才点了点头,接着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属下只去过一两次而已。”
安宁兮笑了笑,没再继续取笑他,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明日穿便装过来,到时随本宫去个地方。”
武之锐早已待不住,闻言只知连声答应,而后赶紧行礼告退,连要去什么地方也没问。
第二日一切照常,直到早朝过后,安宁兮回储明宫换了一身便装,走出殿门对门边的武之锐道:“随我去揽月楼看看。”武之锐这才知道原来她昨晚说要去的地方竟然就是揽月楼,难怪会叫自己今日着便装了。
一国之君要去青楼的消息太过震撼,以致于武之锐听了之后,一时竟没能挪动脚步。
安宁兮回身看到他脸上的诧异,淡淡问道:“武太傅有什么不情愿的么?”
武之锐反应过来,赶紧摇头,只是看着她一身素白女装,犹豫着提出了建议,“且不说君上因何要去揽月楼,就是这身衣裳也不适合,揽月楼是妓院,君上一身女装,恐怕进不去吧。”
安宁兮闻言笑了笑,反问道:“难道武太傅认为我换上男装就一定能够进去了?”武之锐愣了一下,就听她继续道:“揽月楼既然是金陵城中最大的妓院,那老鸨想必是阅人无数,想在这样的人面前女扮男装不是班门弄斧么?届时人家不论我们是因何而去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我们是别有用心的。”
武之锐顿时恍然大悟,想到揽月楼老鸨吉姐姐那副人精模样,顿时认同了安宁兮的想法。
安宁兮说完这话也不迟疑,直接提步朝前走去,边走边道:“快些吧,我们早去早回,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毕竟是一国之君,安宁兮还是要注意些影响。
武之锐跟在身后问道:“君上不用马车么?”
安宁兮头也不回的摇了摇头,“宫中的马车太过显眼,还是徒步去吧,本宫也可好好欣赏一番金陵的景致。”
武之锐跟在她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出了宫门,终究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安宁兮道:“君上怎么会想到要去揽月楼了?”
安宁兮笑了笑,“只是觉得这样的地方最容易收到各种消息罢了。”说着,她转头看了一眼武之锐,“武太傅认为本宫在东越遭遇到的那批南昭刺客是由何人指派而来?”
武之锐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之后摇了摇头,他的确是想不出来。
安宁兮笑了笑,“总之必是有权有势之人,否则怎能在你剿灭那个刺客组织后还保全了这么多刺客?既然有权势,我们又不能明着寻到什么线索,那就去最容易走漏消息的地方查查看。”她是在昨天听说了秦皓去的那些地方后才想到了这点。
武之锐这才明白过来,再看向安宁兮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同,张了张嘴,许久却只叫出来一声“君上”,语气里带了钦佩之意。
安宁兮闻言,赶紧回身摆了摆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武之锐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马上就要出宫城范围,快到大街上了,难怪安宁兮会阻止自己叫她君上。他有些为难的看了安宁兮一眼,压低声音问道:“那属下该如何称呼君上?”
安宁兮笑了笑,“叫小姐好了,你也别称什么属下了,免得叫人怀疑。”
武之锐赶紧应下。
没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大街上。还未到午时,酒家已经开始热情的招呼顾客,胭脂水粉的铺子前满是正值芳华的少女,四周商铺林立,大街上人头攒动,不时的跑过一两个嬉闹的孩童,热闹中又不失宁和。
安宁兮自重生醒来还是第一次这般欣赏金陵,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富庶之地,真是一派繁华景象。
武之锐见她一直观望,笑着道:“小姐治理有方,这才让金陵这般富庶。”
可惜他这话刚说完,旁边就有人不合时宜的说道:“最近朝廷好像在扩军啊,这样下去,金陵的好日子怕是长久不了了。”说完深深的叹了口气。
安宁兮脚步顿住,看着不远处坐在茶水铺子边饮茶闲谈的两人,稍作停顿,又继续朝前走去。
武之锐以为她这是在生气,赶紧上前,好言劝慰道:“小姐无需跟这些平头百姓们计较,他们哪里知道什么,只看得到眼前罢了。”
安宁兮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放心,我并没有生气,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生活,自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无可厚非。只是扩军之事势在必行,如今天下局势已经动荡不堪,说不定什么时候南昭就会卷入,因此我们还不如事先做好准备,否则以南昭的富庶,没有强大的兵力做靠山,他日只会被人家争夺,境况会更加糟糕。”
武之锐闻言,大为认同,点了点头道:“小姐说的是。”
两人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在一栋精致的两层小楼前停下了步子。
安宁兮看了看门前牌匾上“揽月楼”三个大字,伸手入怀,取出了代表身份的随身印章,转身递向了武之锐,“你带着这个进去,给老鸨看看,她若看不明白,你就直接向她表明我的身份,记住不要让第三人知晓便是。”
武之锐见她要表明自己身份,赶紧阻止道:“小姐不可,这实在危险,这里龙蛇混杂,万一再遇到刺客就……”
安宁兮抬手阻断了他的话,“你照我的话去做便是,这里多是高官显贵们出入的地方,该不会那么容易出事才是。”
武之锐听了这话,只好点了点头,带着印章走了进去。
安宁兮在原地静静等候着,过了一会儿,忽闻揽月楼的二楼传来一阵清亮的歌声,带着无比的落寞寂寥,似歌似叹,“阅尽千人无知己,走遍天涯仍无家……”
这歌声飘渺深远,带着满心的哀怨,倾诉着孤苦无依的悲怆,让安宁兮一下子怔在当场。
为何总觉得这像是在为她而歌一般。
她抬眼看去,二楼的窗边只可映出一道朦胧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唱歌的女子是何模样。正在这时,身前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安宁兮收回视线看向来人,只见武之锐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年纪约摸二十八九的女子,走到她跟前时有些惊慌的朝她行了礼,倒是没有称呼她,显然是得了武之锐的吩咐,不敢显露安宁兮的身份。
安宁兮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一身暗红衣裳,模样秀雅的如同某个官家贵妇,一点也看不出是个风尘女子。
“这位就是揽月楼的管事?”
女子闻言,神情恭谨的点头称是,“奴家是这里的老鸨,人家都称我吉姐姐。”
安宁兮笑了笑,对她道:“不知吉姐姐可否请我进去坐一坐,我有些事情要与吉姐姐商量。”
吉姐姐平时被人家叫这个称呼也就算了,这时被一国之君叫姐姐,顿时觉得惶恐无比,知道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将安宁兮迎了进去。
还不到妓院迎客的时候,楼中人数不多,有些冷清。吉姐姐带着安宁兮和武之锐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里坐了,这才小心翼翼的问她:“君上……有何吩咐?”这里没有外人,她也不用再避讳。
安宁兮嘴角带着笑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谈不上吩咐,只是想请吉姐姐与本宫合作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偶在存稿,偶在奋斗,亲耐的们,先忍耐忍耐吧,一日一更已经很不容易了说~~~
另外说明一下哈,这几章在情节发展的同时主要还是要引出几个重要人物,呼呼~~大家仔细看哈~~
艳妓孙无家
揽月楼里,歌声悠悠的响起,虽然毫无预兆,却如清风般缓缓拂过心间,叫人丝毫不觉突兀。
与吉姐姐谈了许久的安宁兮刚刚走出雅间,便听到了这歌声,依旧是先前在楼下听到的声音,也依旧是先前听过的那两句,“阅尽千人无知己,走遍天涯仍无家……”
原本就要下楼的安宁兮听到这歌声,脚步顿住,而后忍不住往歌声来源的房间走去。
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安宁兮在一间雅间门口停住,朝里看去,虚掩的门里只能看见一个浑身红衣的女子背影,女子正在击筑而歌,唱唱停停,停了又唱。
吉姐姐跟在安宁兮身后,笑着低声解释:“这是我们揽月楼的头牌孙无家,这姑娘总是这副模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开始犯病了,动不动就唱这两句。”
安宁兮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那道背影,转身淡淡的看了吉姐姐一眼,脸上说不清什么表情,“孙无家……是个不错的名字。”话说完后,她不再停顿,直接带着武之锐下了楼去。
吉姐姐稍稍一愣,而后赶忙跟上前送她出门,直到看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缓缓舒了口气,而后又脚步急切的回了揽月楼里,直奔二楼,走进了孙无家所在的雅间。
孙无家连头也没回,仍旧击着筑,心不在焉的问了句:“刚才是谁来了?”声音低沉慵懒,带着无法言明的魅惑。
吉姐姐走到她跟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竹尺,压低了声音,神情也是万分严肃,“还这么无精打采的,刚才来的可是女侯,还不快向公子禀报去。”
孙无家扬起脸来,一双秋水瞳眸里雾气氤氲,艳丽无双的面容上脸颊微红,竟是饮了酒。吉姐姐见状刚要责备,就见她轻轻笑了笑,“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你说怎么禀报,我便怎么禀报。”
吉姐姐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凑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孙无家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说着,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出雅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吉姐姐在原地站了许久,对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孙无家的房间也在二楼,推门进去,只见矮几上放着古琴,圆桌上摆了一盆碧绿的植物,内室与外室用屏风隔着,整个房间布置的十分淡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青楼女子的闺房。
回到房间后,仿佛是嫌热一般,明明是秋日里的天气,孙无家却甩掉了脚上的鞋子,光着玉足走到书桌边开始磨墨写信。看她明明是一副千娇百媚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饮酒的原因,写在信纸上的字迹竟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颇有一番潇洒姿态。
而她信中提到的女侯此时正带着武之锐脚步急切的往宫中赶去。
时至午后,安宁兮和武之锐还没有用过午饭,但安宁兮不愿被太多人知道自己出宫的事情,就没顾及这点,只想着赶紧回到宫中,也就丝毫没在宫外停留。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已经渐渐接近王宫,四周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宽阔的道路显得十分安静。安宁兮就在这时突然停下了步子,武之锐也跟着她停了下来,而后赶紧上前挡在她前方,眼神警惕的看向前面不远住伏在路边的身影。
安宁兮轻轻拍了拍武之锐的胳膊,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然后指了指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里是宫城附近,居然会有人不知生死的倒在路边,实在奇怪。
武之锐闻言走了上去,细细的打量了一眼地上的身影,只见那人一身血污,脸朝下趴着,身上的衣裳有些破败,早已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头发散乱,根本教人分不清是男是女。武之锐看了半天见此人已经毫不动弹,才蹲下身将其翻了过来,而后转头对安宁兮道:“是个女子。”
安宁兮这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身影,心中蓦然大震。这一身血污,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是那张在乱发下根本看不清的脸都让她想起了过去,想起她自己跌在崖底,幽幽醒来时的狼狈情形。
武之锐见安宁兮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以为她见了这女子感到害怕,赶紧起身要带她离开,安宁兮却突然指着地上的人问他道:“她还活着么?”
武之锐这才想起来还没检查这个女子的生死,便又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没一会儿,朝她点了点头,“还活着,不过受的伤太重,已经快不行了。”
安宁兮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睛仍旧盯着那女子,“那好,把她带回宫去。”
武之锐一愣,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赶忙开口阻止:“小姐不可,这女子来路不明,万一心怀不轨,岂不是……”
安宁兮直接用眼神阻止了他的话,“如果她有什么心怀不轨,也不用做戏做的这么真吧?”
武之锐想起刚才自己检查后的结果,这个女子伤势严重,的确不像是作假。再看看眼前安宁兮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只好叹息一声,认命般将地上的女子扛了起来,安宁兮这才抬脚率先朝前走去。
两人走到宫中时,时间又过去了许久,安宁兮从偏门入了宫后,一边走一边对身后扛着人的武之锐道:“你将这个女子带去储明宫的偏殿安置了,叫御医给她医治,然后就去吃饭休息吧。”
武之锐扛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在身上已经有些疲累,加上一路走来,又接收了许多禁卫军和宫人们探究的目光,早已有些不耐,这时听了这话,赶紧应了,脚步飞快的朝储明宫的偏殿去了。
两人谁都没有发现身后天空中扑扇着翅膀,朝宫廷西边而去的信鸽。
此时知玉正在竹林里弹着古琴,一边站着两人,正是秦皓和栗英倩。阳光透过竹林洒在他的身上,光芒斑驳流转,秦皓和栗英倩只觉得眼前的人虚幻的不真实,此情此景如同身在梦中。
“公子觉得女侯到底想做什么?”
秦皓刚刚已经将自己被武之锐跟踪的事情告知了他,武之锐的武艺虽然是南昭第一,但比之秦皓,还是要逊色一些,所以秦皓早就知道自己被武之锐跟踪的事情,只不过秦皓当时向知玉禀报过后,知玉嘱咐他按兵不动,他才任由武之锐跟着。
但是十分隐秘的几个场所,秦皓是没有去的。比如揽月楼。
秦皓的话说完后,知玉却仿佛浑然未觉,仍旧专心的拨着琴,一遍一遍弹着相同的曲调,许久才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了秦皓,嘴角浮现出了笑意,“好像有新消息到了。”
秦皓一愣,就见一片白色已经冲了进来,直接落在知玉的琴弦上,拨出了一两声杂乱的琴音。
知玉将琴上的白鸽拿到手中,从它的脚上取下信来,将信鸽递给了秦皓。秦皓赶紧伸手接住,这鸽子极难驯养,光是一只便已价值千金。
“原来是无家,她定是又饮酒了,这字写得简直要飞出纸外去了。”知玉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
栗英倩对知玉安插在金陵的势力并不是很了解,这时只好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听着。
短短一瞬,知玉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秦皓刚想询问,就见他皱了皱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女侯居然想到要吉姐姐帮她在揽月楼里观察那些大臣们的举动,为她探听消息,真是聪明。”
秦皓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即觉得事情不妙,“莫不是她得知了揽月楼是公子的地方?难怪最近武之锐一直跟踪我,女侯不会已经知晓公子的身份了吧?”
知玉摇了摇头,“那倒还不至于。”
秦皓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那吉姐姐同意帮她了?”
知玉点了点头,“一国之君亲临,她哪能拒绝,更何况女侯还许诺了她好处。不过置于是否要真心帮她,吉姐姐当然还是要询问我的意见的。”
吉姐姐当然不是询问他的意见,而是直接听命于他。
“那公子打算怎么回复?”
知玉漆黑的眸子里一圈一圈漾开如水的光华,看着秦皓淡淡的笑了笑,“不急,我们再等等,看情形再做决定不迟。”说完,他转脸看向栗英倩,笑容越发的温和无害,“我说栗将军今日怎么有空前来,原来是女侯出了宫,既然这样,栗将军就抓紧时间将西华如今的形势详细的告知于我,我也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栗英倩闻言神色一凛,当即腰杆挺直,恭谨的点了点头。
李报桃馈者
秋夜深沉,南昭王宫中宫灯高悬,亮如白昼。
储明宫右边最里面的一间偏殿里,灯火稍显昏暗,安神香静静的在香炉中绽放,四下一片安静,只可闻床上人影发出的轻微呼吸声。
门口传来宫人行礼的声音,而后门被推开了来,安宁兮走了进来。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她的身上穿着宽大的浅红袍子,脚上的软靴走在地上悄无声息。
走到床边站定,安宁兮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
女子身上的血污已经被宫人们擦洗干净,伤口也已由御医诊治过,居然是大大小小的剑伤刀伤,也不知她到底招惹了什么事情。如果不是被安宁兮捡到,她此时必定已经一命呜呼。
安宁兮的视线锁在女子的左脸颊,那里才是她皱眉的原因。这个女子的左脸被刀剑划了好几道口子,伤口虽然已经敷了药,但她受伤已有段时日,恐怕还是会落下疤痕来了。
走到一边的桌边坐下,安宁兮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心中暗暗猜想着女子可能的身份。一个女子被伤成这样,对方显然毫无怜香惜玉之意,那么要么是那些人太过冷血,要么就是这女子实在罪无可恕。
若是理智些考虑,她是不该将这女子随随便便带进宫来的,但是看到她便让她想起自己在崖底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心中不忍,终是将她带回宫中医治。
在殿中坐了一段时间,杯中的茶水已经饮尽,女子却仍旧毫无醒来的迹象,安宁兮微微叹息一声,起身离开了偏殿。
走到殿外,门边的武之锐立即恭敬的跟在她身后,送她往正殿而去。到了正殿门口,安宁兮转身看向他,声音压的很低,“武太傅可见她身上有那个刺客组织的记号?”
武之锐摇了摇头,“属下趁御医为其医治时,仔细看了她的颈后,并无记号,看来她并不是那个刺客组织里的。”
安宁兮点了点头,“那武太傅可以放心将她留在宫中了吧。”
武之锐之前见到这女子身上全是被刀剑所伤,再见那女子手掌间的皮肤十分粗糙,显然是长期用兵器所致,联想到安宁兮最近遇刺的事情,作为贴身护卫的他免不了紧张,自然也就多疑了些,心中怀疑这女子是那刺客组织安排,用苦肉计故意混到安宁兮身边。
安宁兮原就不相信,因为她当日出宫的决定,除了她跟武之锐之外,事前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个刺客组织当然不可能这么凑巧能做出这样的安排。不过为了打消武之锐的疑虑,她还是叫他自己去查看了一番。
此时听了安宁兮的话,武之锐仍旧是不放心,语气有些犹豫,“可是那个女子必定是会武的。”
安宁兮在原地想了想,许久只是轻轻笑了笑,“罢了,武太傅先不要想这么多了,且等她醒来再说吧。”
武之锐心知也只能如此,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足足半月过去,女子也没能醒来。
照着安宁兮的吩咐,每日都是宫人撬开她的嘴,强行喂她米粥汤药,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武之锐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原先心中的担忧渐渐消逝。
这个女子的出现,知晓的人并不多,知玉也是在其入宫后的第三天才收到了消息。当时秦皓的第一反应就是:女侯居然会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真是奇怪。照他的理解,女侯只会救类似自家公子这种有着好皮相的男子才对。
不过知玉并没给他多少时间胡思乱想,而是叫他去盯着之前被武之锐跟踪过的几个地方,仔细看看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然而结果却是他跟秦皓都没想到的。
秦皓回到重华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茫然,像是怎么也想不通一般。知玉仍旧在竹林里拨弄着他最心爱的古琴,一抬头瞧见秦皓这副模样,顿时失笑,“你这是怎么了?”
秦皓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几步,看着他的神情仍旧带着不明所以,“公子,真是奇怪,我原本还以为女侯会对那些地方怎么样,结果我们的人禀报说这段时间受到金陵大小官员颇多照顾,让他们许多要办的事情都顺畅无比。”
知玉闻言停下了弹琴的动作,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了讶异,“竟有此事?”
秦皓点了点头,“就像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我们一样,照这样看来,那就是女侯在帮助我们,可是没道理啊,她叫武之锐跟踪我找到这些地方,难道就是为了帮我们?”
知玉凝神不语,想了良久仍旧想不通安宁兮这番作为到底是为什么。的确如同秦皓所说,如果察觉出了那些地方有异样,女侯应该会采取手段打压才是,怎么此时反而会有扶持的意味。
知玉眼中的光芒忽明忽灭,许久之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件事,抬头吩咐秦皓:“你去写封信给吉姐姐,叫她听凭女侯吩咐,助她搜集消息。”
秦皓当即愣住,“这怎么可以?”
知玉笑了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女侯既然施恩于我,我怎能这般不近人情。”
秦皓有些犹豫,“可是女侯帮我们的动机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啊。”
知玉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秦皓,你如今办事越来越谨慎了,这是好事。不过就这件事而言,先不论是何原因,结果是对我们万分有利的。而且女侯去找吉姐姐合作,无非是想找出南昭是何人想要害她,说到底只是为了自保。我们还有要倚仗她的地方,她若是出了事对我们绝无好处,不如就借此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秦皓这才明白过来,点头道:“那好,我这就去传信。”
见他走远,知玉低头继续抚琴,刚才与秦皓的谈话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耳边隐隐传来栗英倩指导安宁兮射箭的声音,他无声的笑了笑,女侯这般认真刻苦的学箭,真的只是为了报东越大将那一箭之仇么?
他微微垂眼叹息,女侯如今的所作所为,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安宁兮跟着栗英倩学箭的地方就在离重华殿不远的一处宫殿中。因为这座宫殿早已废弃不用,殿前的院落又很是空旷宽阔,安宁兮便叫人收拾了出来,院中的花草尽被移除,整个宫苑越发开阔,然后按照栗英倩的要求,在指定的距离处摆了靶子,这里便成了她的练箭场。
栗英倩虽然平时对安宁兮还算恭敬,但指导她练箭的时候却十分的严格,有几次甚至说出了重话,不过安宁兮倒没生过气,这点让她颇为奇怪。
其实安宁兮并不是丝毫不在意那些重话,只是她毅力坚定,早已明确了目标,栗英倩这般要求她是为她好,她自己当然也明白。
练习了一阵之后,栗英倩抬头看了看已经挂上夕阳的天空,收回了刚才严厉的神情,转头对安宁兮道:“时候不早了,君上今日就先练到这里吧。”
安宁兮一支箭已经搭在弓上,听了栗英倩的话,射完了这支箭后她才垂下了手臂,朝栗英倩点了点头。
栗英倩走上前,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好奇,“君上这般刻苦的练箭,竟不觉得手臂酸涩么?”她自己当初练箭时,就感受过这种苦楚,而女侯在接受教导之前明明都没接触过弓箭,这般强度的训练,她竟丝毫让人看不出有这困扰。
安宁兮将手中的弓箭放好,整了整身上的窄袖长衫,笑了起来,“哪里是酸涩,简直是疼的要命,可是没办法,栗太傅当初肯定也是这么过来的吧。”
栗英倩闻言一怔,心中颇为震动,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君上说的是。”
安宁兮想起之前郎清夜报上来几件要事正等着她批示,也不再停留,朝栗英倩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刚走了几步,瞧见武之锐走了过来,到了跟前时,就听他小声禀报道:“君上,那个女子醒来了。”
安宁兮闻言,立即精神一振,脚步加快,朝储明宫的方向走去。
再度遭行刺
安宁兮到达偏殿时,女子已经坐在床头许久。四周的宫人一见安宁兮进来,便自发自觉的走了出去,武之锐本来想跟着进来,被安宁兮拦在了外面。
女子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过来,只见眼前一个相貌清丽的女子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服装,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安宁兮见女子左脸虽然已被毁容,五官却是秀丽非常,特别是那双眼睛,虽然此时其中还一片茫然混沌,却平添了几分轻灵空远的气质,给人感觉像是超然物外,仿佛她根本不该属于这个尘世。
“你现在可觉得身子好些了?”安宁兮见女子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打破僵局。
女子眼中的茫然丝毫未褪,听了这话,许久才点了点头。
安宁兮朝床边走近了几步,挨着床沿坐下,朝她温和的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又是被何人所害变成了这样?”
女子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稍稍清明了许多,仿佛被安宁兮这些问题所提醒而记起了什么,开始皱着眉头垂头思索。
安宁兮见她一直不说话,正在怀疑她是不是口不能言,就听她突然开了口,声音十分清冷,却又十分平静,“我忘了。”
安宁兮顿时愣住,反应过来后又有了丝了然,想必她受了过重的伤而失忆了吧,不过她还是追问了句:“之前的事情一点也记不得了么?”
女子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安宁兮皱了皱眉,轻轻叹息了一声,扬声朝外道:“传御医前来。”
女子听了这话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诧异的看向安宁兮,“御医?这里是什么地方?”
安宁兮朝她安抚的笑了笑,“这里是南昭王宫,本宫是南昭君主。”
女子眼中惊愕更甚,接着便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安宁兮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止住了她的动作,“不必多礼了,你先养好伤再说吧。”说着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裳,转身看着女子微微笑了笑,“本宫还有事要处理,就不久留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女子在她身后一直静静的看着,直到安宁兮人已到了门外,才缓缓的叹了口气,嘴角扯动,如不自觉般呢喃出声:“对不住……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能告之你我的身份……”
安宁兮走到门外,吩咐武之锐:“你先在这儿守着,等御医来给她医治过后,再将情况禀报给本宫。”武之锐应声称是,目送着她往正殿而去。
刚进入正殿,安宁兮就看见郎清夜一身深蓝官袍,静静立于殿中,似已等候许久。见她进门,郎清夜赶紧上前拱手行礼,“微臣参见君上。”
安宁兮点了点头,“免礼,郎爱卿怎会前来?你前日呈上来的几份奏折我还没有看完。”
郎清夜赶紧开口解释:“微臣前来并不是催促君上处理政务的。”
安宁兮看了他一眼,在外间的书桌边坐了,淡淡问道:“那是因何而来?”
郎清夜的神色稍稍有些犹豫,迟疑了半晌才回道:“此事本不在微臣职责之内,但微臣得君上特许,有任何事皆可直接进宫禀报。得此特许,微臣自当全心为国效力,何况此事又事关南昭将来,是以微臣不得不及早向君上进言。”
安宁兮闻言,神情立即严肃了起来,“郎爱卿不必多做解释,直说无妨。”
郎清夜再次向安宁兮拱了拱手,语气清朗了许多,“微臣是想说,关于朝廷扩军之事,君上应当避人耳目,以免在取得成效之前节外生枝。”
安宁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接着心中却又是猛然一惊。郎清夜说的没错,南昭突然扩军的事情如果被他国知晓,说不定还没见到什么效果便已经引起其他国家的忌惮,甚至会引来战事。想到上次随武之锐出宫时,听到那两个金陵百姓议论扩军之事,安宁兮更是觉得郎清夜说的有道理,既然百姓都知道了,很容易便会传到他国。
是她太大意了,之前因为去了东越,这件事她便交给了霍霄去办,她回来后也一直潜心练习箭术,根本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事,如今要不是郎清夜提醒,她差点就要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安宁兮看着郎清夜缓缓舒了口气,“多亏郎爱卿提醒,此事本宫会立即交代下去,你尽可放心。”
这件事毕竟负责的是霍霄,郎清夜见安宁兮并没有怪自己干涉别人的分内之事,心中安定,朝安宁兮又行了一礼,准备告退。
安宁兮叫住他,对他赞赏的笑了笑,“郎爱卿眼光独到,观察细致,可堪重用,还望郎爱卿以后也要这般尽心尽责才好。”
郎清夜闻言,赶紧又行了礼,神情带着明显的受宠若惊。女侯如今突然变得知人善任,让他有些不能适应,不过心里却是十分的欣喜,毕竟能用自己的才华报效国家,一直是他的心愿。
郎清夜告退后,安宁兮这才拿起书桌上的折子开始批示,只是练箭已经累了一天,此时终究是有些熬不住,她也不再强撑,干脆随意的伏在书桌上,打算小睡一会儿。
此时门外不远处,姬太后正怀抱小白猫缓步而来,身后跟着胡公公。姬太后一边走一边朝胡公公抱怨:“这孩子自从受伤醒后就总是忙这忙那,最近又迷上了学箭,也顾不上来看望看望哀家了。”
胡公公在一边陪着笑脸,举了举手中的描花瓷盒,“君上不来看太后,太后不还是惦记着君上?这不还给她送药膏来了么?可见太后只是说说,心里对君上还是疼爱着呐。”
姬太后叹息道:“上次看她练箭完了一直在揉胳膊,想必是疼得很,这孩子,叫她别练,她偏不听。”
一路碎碎叨叨的念到了储明宫,姬太后刚要进正殿,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白猫,又停下了步子,然后将小白猫塞到了胡公公的手中。“宁儿如今似乎不喜欢这猫儿了,哀家便不带进去了,你抱着它在门口等着,哀家进去看看她便出来。”
胡公公应了,将小白猫接了过来,顺手将药膏递给了姬太后。
姬太后拿了药膏,走到门边直接推开门往里走去,紧接着顿时愣住,然后在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慌乱的叫出声来,接着便本能的扑上前去。
装着药膏的小瓷盒清脆的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分外喧闹,安宁兮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宁儿”,顿时惊醒过来,起身之际却见姬太后不知何时已经伏在她身上,后背被一柄长剑刺入寸许,淡蓝色的宫装上氤氲出大片大片暗红的血迹。
安宁兮有些茫然的看向剑柄的另一端,场景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初醒来的那天。
同样是一身黑衣,同样是凌厉的眼神,必定仍旧是那个刺客组织中的杀手。
可能是眼前的情景太过震惊,安宁兮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喊人,但瞬间又想起武之锐被她留在了偏殿处,这个刺客居然来的这么凑巧,定是伺机已久。
想到这点的时候,那柄剑已经从姬太后背后抽了出来,安宁兮只见姬太后背后的鲜血像是怎么也止不住般流淌着,心中惊骇,却见那柄剑又指向了她自己。
门外似乎有极其轻浅的脚步声传来,来人仿佛十分虚弱,却让安宁兮心中激荡起无比强烈的希望。此时此刻,她希望会像上次那样有人救她。
刺客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声,当即不再迟疑,举剑欲刺,门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刚才还很远的脚步声仿佛一瞬间到了门前,而后安宁兮只觉眼前一闪,一道白影飘过,刺客手中的长剑滑落在地,整个人也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浑身无法动弹。
武之锐冲已经进了殿中,胡公公也跟着跑了进来,安宁兮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的人。
那是刚刚被她救醒的女子,身上还穿着素白的中衣,左脸的伤疤被散乱的头发遮住,眼神淡淡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刺客,默然不语。
燕烙罩屏纱
秋夜降临,寒意在南昭宫中弥漫。安宁兮坐在天寿宫外殿,等着里面的御医出来汇报姬太后的情况。她身上的衣裳还没换下,上面还带着姬太后的血渍,脑中有些混沌。
身后的纱帘被掀开,里面的御医退了出来,足足有十几人,全都跪倒在安宁兮面前,为首一人禀报道:“启禀君上,所幸救治及时,太后已然无恙,如今只需好好调养,君上尽可放心。”
安宁兮点了点头,闭了闭眼,缓缓舒了口气,朝御医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脸上露出了疲倦的神色。
之前早已习惯了没人疼爱的生活,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里,她的记忆中从未感受过什么亲情的温暖,所以今天当看见姬太后扑在她身上为她挡下那一剑,她的心中顿时掀起了狂风巨澜。
她一直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真正的安宁兮看待,在她眼里,安宁兮的这具身体只是她用来报仇的工具,可是今天的事情让她突然明白,原来有人深深关心着她,即使这副身子里的灵魂早已转换。
御医们退下后,武之锐从外面走了进来,安宁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个女子现在如何了?”
武之锐朝她拱了拱手,“启禀君上,那女子还未醒来。”
安宁兮事后才知道,那女子原本是打算前来向她请辞的,没想到正好撞上她遇刺的一幕。而救过安宁兮之后,她就晕了过去。安宁兮当时忙着救治姬太后,只好先叫武之锐将她送回偏殿休息。
此时听闻她还未醒来,安宁兮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想起之前的刺客,她看向武之锐,声音又蓦地变的冰冷无比,“那个刺客可有招供?”
武之锐摇了摇头,面带愧色,“他似早有准备,属下还未问几句,他便毒发身亡了。”
安宁兮捏紧了拳,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吩咐他道:“明日记得去问问吉姐姐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武之锐赶紧应下,见安宁兮似乎十分疲倦,猜想她可能受惊过度,想起她到现在还没用过晚膳,开口劝她:“君上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太后已经无恙,这里又有胡公公照料着,Qī.shū.ωǎng.君上大可放心。”
安宁兮闻言站起身来,走到内殿边站定,隔着纱帘看了看里面躺在床上隐隐约约的人影,眼中神色复杂,而后突然转身朝外走去,武之锐赶紧跟上。
安宁兮沿着回廊一路走着,仿佛有些茫然,没有朝储明宫的方向而去,而是转了个弯去了别处。武之锐不敢打扰,只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丝毫不敢大意。
安宁兮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她动作缓慢的迈着步子,如同梦游之人般偏离了宽阔的道路,直接走入了一边植着花草的花圃中,那些名贵的花草顿时在她脚下支离破碎,她也毫不在意,只是盲目的走着。
武之锐眼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惊讶,刚想上前唤她,就见她被什么绊了一下,眼就要摔倒。
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她,安宁兮稍稍回过神来,看向接住她的人,“知玉?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知玉指着她身后一片狼藉的花草叹息了一声,“本来是想来御花园趁夜赏菊,却不想看见君上正在摧残它们,实在是可惜了这些花草。”
安宁兮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花圃中,转身看了看满地凋零的花瓣枝叶,心不在焉的笑了笑,“原来如此。”说着,慢慢的走出了花圃,回到了一边的道路上。
知玉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走近她问道:“君上有心事?”
安宁兮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秦皓,眼神移到他身上,摇了摇头。
知玉了然的笑了笑,朝身后的秦皓挥了挥手,秦皓见状退开了去,知玉这才又看向安宁兮,“如此良辰美景,君上不妨与我一同赏花吧。”
安宁兮闻言稍稍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转身朝武之锐摆了摆手。武之锐见了,只好也退开了去,但离得不是很远,毕竟刚刚才发生过刺杀的事情,他始终是不放心。
知玉跟着安宁兮沿着道路慢慢的走着,眼神落到她的身上,皱了皱眉,“君上身上的血渍是从何而来?”
安宁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声音十分平静,“本宫刚刚又遇到了刺客。”
知玉脚步一顿,“竟有此事?”
安宁兮轻轻点了点头。
“那君上可有受伤?”
安宁兮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关切之色,摇了摇头,“没有,可是太后为救本宫受了伤,流了很多血。”
知玉微微愣住,他还是第一次见安宁兮这副模样。这句话说完后,她的神情瞬间变的茫然,仿佛是迷失了方向的旅人,有些困惑,有些迷惘,好像十分震惊,又好像十分奇怪,眼中光芒浮浮沉沉,让人读不透。
“那太后如今怎样了?”知玉以为安宁兮是担心太后才会这样,便又问了一句。
安宁兮看了看他,“没事了。”说完这三个字,她的神情像是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舒缓了许多。
知玉明显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正在奇怪,就听安宁兮又开了口,“知玉,你说本宫应当如何补偿太后才好?”
知玉一怔,偏头讶异的看着她,“补偿?”
安宁兮点了点头,“太后是因为救本宫才会受伤,理所应当要补偿才是。”这是唯一能让她觉得心安的方式。而此时此刻,她无人可以商量,只有问知玉。
知玉看了她半晌,终究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变得轻松许多,“君上想的太多了,那位是您的母后,她救您是出于对子女的爱护,君上何必谈什么补偿?只要好好奉养她老人家,尽了做子女的孝道便足够了。”
安宁兮愣住,喃喃重复道:“做子女的孝道?”
知玉笑着点了点头。
安宁兮仿佛瞬间清醒过来。她只想着要从其他方面补偿姬太后,却从未想过要以女儿的身份去关怀她。这是长期以来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可是如今听了知玉的话,她突然明白了许多,姬太后可以说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对她无私奉献的人,虽然她奉献的对象本不该是她,但那情意却不假。
她轻轻笑了笑,看向知玉的眼中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清明,“你说的对,是本宫想的太多了,本宫以后会好好对待太后的。”
知玉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古怪,总感觉有些见外。不过安宁兮没有给他机会询问,说完这句话后,她便直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知玉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低叹出声:“这么快就又有刺客动手了?幕后之人实在是太心急了……”
安宁兮带着武之锐回到了储明宫,进入正殿之前,朝偏殿看了一眼,见那里灯火亮着,眸中突然带了一丝异样的神采。接着她突然快步走入了正殿,在内殿翻找了一阵。等她出来时,武之锐便看见她手中拿着一块素白的轻纱,上面隐隐有暗纹浮动,做工十分精巧。
见安宁兮拿着这块轻纱毫不停顿的直往偏殿而去,武之锐稍稍一愣之后赶紧跟上。
入了偏殿,安宁兮发现女子果然已经醒来,已经端坐在桌边,身上穿着那件救她回来时破败不堪的外衣,只是头发仍旧散乱。
“你这是打算要离开了么?”安宁兮见她这副模样,大概猜出了她的意图。
女子见到安宁兮进来,赶紧站了起来,听到她发问,也不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安宁兮走近几步,神色平淡的看着她,“你还是留下来好些。”
女子诧异的看向她,就听她接着说道:“你出去的话,如果再被追杀,可能就没这么好运能活下来了,但是在本宫身边,你却可以保住一命。”
女子眼神闪烁了几下,垂下头去,没有做声。
安宁兮绕着她轻轻踱着步子,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你的仇人在明,本宫的仇人在暗。本宫可以护你躲过明处的仇人,你却可以护本宫躲过暗处的仇人。”语气稍稍停顿,安宁兮在她面前站定,“所以,本宫想请你留下,做本宫的暗卫。”
女子身子微微一震,抬头看向安宁兮,安宁兮却只是朝她轻轻笑了笑,“你若不愿意也无所谓,本宫决不强求。”
女子再度垂头,似在衡量,许久之后,蓦然单膝跪地,清冷而简练的给出了答案,“参见君上。”
安宁兮勾着嘴角将她扶了起来,取出自己刚刚找出的轻纱递到她跟前,“这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在本宫将你脸颊上的伤医好之前,你先以它遮容。”
女子闻言一怔,呐呐的接过轻纱,“君上要为我医治?”
安宁兮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当务之急要先给你起个名字。”
她看了看女子脸上形似飞燕的伤疤,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轻纱,微微笑了起来,声音淡然的响起:“雁落之貌被毁,阎罗之心可存,以后你就叫燕烙屏纱吧。”
女子眼中神色复杂,良久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她微微后退半步,再度跪倒在安宁兮面前,语气仍旧清冷却带了一丝安定,“燕烙多谢君上赐名。”
作者有话要说:啊,这个角色偶期盼很久了说,终于完整现身鸟\(^o^)/~~~~
风起天欲变
秋风阵阵,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入南昭王宫,宫苑随处可见的花草上覆盖着薄薄的秋霜,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泛出点点莹润的光泽。
天寿宫中,姬太后刚刚醒来,胡公公就听闻外面传来了行礼声,赶紧跑到外殿迎接,就见安宁兮已经走了进来。胡公公行了礼,例行这几天的汇报任务:“太后身子又好了许多,君上今天来的可早。”
安宁兮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蒙面女子立即上前,将手中端着的描金漆盒递到胡公公跟前,正是已经成为安宁兮暗卫的燕烙屏纱,只不过人前她是安宁兮的宫女。
“这是本宫为太后寻得的补药,你好好伺候太后服用,太后早日养好身子,本宫自当重赏。”
胡公公听了安宁兮的话,赶紧接下漆盒,躬身称是。
安宁兮吩咐完,掀开纱帘走入了内殿,燕烙站在外面,面纱外露出的眼神冷漠而恭谨。
姬太后见安宁兮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宁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待会儿还要上朝吧?”
安宁兮点了点头,“是,我看过母后便去上朝。”
姬太后拉着她在床沿坐下,眼中满是慈爱,“宁儿,你可是觉得内疚才一直陪着哀家?其实大可不必,哀家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再养些时日就会痊愈,你也不用天天过来问安了,免的耽误了政事。”
安宁兮微微笑了笑,“母后放心,女儿不会荒废政务的。”
姬太后见她如此乖顺听话,心中满意无比。这几天来,安宁兮日日前来问候,补药什么的也是不间断的往天寿宫送来。姬太后之前还觉得她自受伤后就与自己疏离了许多,如今看来,她倒好像比原来更加懂事孝顺,心中自然难掩欢喜。
而对安宁兮来说,原先心中对姬太后的隔阂也已少了许多。原本在她眼中,姬太后不过是个陌生人,这几天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融洽,安宁兮也没有了原先的拘谨,如今倒真觉得自己有几分像是她的女儿了。
两人坐在床边闲聊了一阵,安宁兮看看时辰,猜想大臣们差不多该到了,这才告辞准备去上朝,所幸她早已换好朝服,直接过去晋阳宫便可。然而她刚起身,姬太后便又叫住了她。
“宁儿,你可知两月后有什么重要的日子?”姬太后看着她笑意盈盈。
安宁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姬太后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傻孩子,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了么?”
安宁兮当然不知道这具身子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只好掩饰的笑了笑,“原来是女儿的生辰,女儿倒给忘了。”
姬太后将她拉回床边坐了,神情变的认真起来,“宁儿,还有两月你便满二十了,你虽为一国之君,但毕竟是女子,女子满二十可不小了,是时候给自己挑个夫婿了。”
安宁兮闻言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母后说这些做什么?”
姬太后无奈的看着她,叹息了一声,“你看看静兮,不过比你大两岁,都嫁人好几年了。母后心中一直挂念着这事,但是之前你一直宠着知玉,母后迁就你,也就没说什么。如今你年纪已不小,自然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依哀家看,你该做些事情以正视听,好让别人知道你的改变,也好前来提亲,不然依旧这副模样,无论是在本国还是他国,任谁都不敢前来求亲的。”
安宁兮总算听出了个大概,微微笑了笑,“那依母后之见,女儿该做些什么来以正视听?”
姬太后神情变的严肃起来,“将知玉送出宫去吧,你一直豢养着一个面首,始终是不好。”
安宁兮闻言神色一震,缓缓从姬太后手中抽出了手,语气一下子变的冷然,“此事母后还是不要再提了,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所谓,但是知玉的话,绝对不能随便送出宫去。”
姬太后一时怔住,眼前的安宁兮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副冷漠疏离的的模样,叫她忍不住吃了一惊。
安宁兮看见姬太后脸上神情变了,也想解释,但又不能告诉她是因为知玉帝皇星的身份,她才要将他留在身边,只好沉默不语。
姬太后许久脸色才恢复过来,叹了口气,朝她摆了摆手,“罢了,你去上朝吧,哀家见你不似从前那般黏着他,还以为你会松口,岂料你还是这般固执,既然如此,哀家也不逼你,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安宁兮这才舒了口气,起身朝她行了礼,退了出去。到了外殿,站在一边的燕烙立即跟上她的步子,出门后武之锐也跟了上来,三人一同往晋阳宫而去。沿回廊走了几步后,安宁兮突然顿下了步子,转身看向武之锐,“吉姐姐那里仍旧没有消息?”
遇刺后的第二天,安宁兮便遣了武之锐去揽月楼打听消息,怎料他回来后却说吉姐姐没探听到任何消息,安宁兮只好叫他嘱咐吉姐姐继续打探。
武之锐已经知道了燕烙身为安宁兮暗卫的事情,此时也不回避她,直接向安宁兮禀报道:“属下仔细询问过,吉姐姐说这段时间去那里的大臣都没什么异样,她甚至还借机灌醉过几位大臣,但都没套出什么话来。”
安宁兮闻言眉头紧皱,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给忽略了,但也来不及多想,时间已经不早,她只好先赶去上朝。
朝堂上原本倒是没什么事,直到就要退朝之时,霍霄突然提出说东越似乎又有异动,众臣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安宁兮之前听取郎清夜的建议,已经嘱咐霍霄将兵马操练改为暗中进行,又叫他派出探子前往东越附近盯着,这才有了现在他这么及时的禀报。
此时听了这消息,她倒毫不惊讶。以楚业祈的为人,怎会甘心上次在中周的失败,自然是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行动罢了。
不过霍霄又说只是怀疑,还未确定,大臣们这才又安定了下来。安宁兮吩咐霍霄派人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来报,这才下了朝。
回储明宫换了衣裳,安宁兮如往常般去了跟栗英倩学习箭术的宫苑。栗英倩早在等候,见她前来倒没急着教课,反而站在她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宁兮瞧得奇怪,刚想询问,就见她突然在自己面前拜倒,语气有些愧疚,“君上恕罪,微臣恐怕要回西华一段时日,还望君上准许。”她在南昭这段时间一直被安宁兮礼待,安宁兮学箭又十分刻苦认真,因此此时她突然提出归国,便总觉得心中有愧。
安宁兮想了想,将她扶了起来,“栗太傅是不是也听说了东越又有异动之事?”栗英倩堂堂一国将军,国中有任何军事方面的消息自然都会及时传到她耳中。
然而栗英倩闻言却怔了怔,仿佛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安宁兮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叹息了一声,“这也没办法,栗太傅毕竟是西华人,回去为国效力也是应该。本宫只希望栗太傅能够尽早赶回,否则本宫这个徒弟的箭术就要荒废了。”说完她朝栗英倩微微笑了笑。
栗英倩见她笑容亲和,带着安抚自己的意味,心中更觉惭愧,赶紧点了点头,“君上放心,微臣一定会尽早回来的。”
安宁兮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她抬眼往重华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你还要去跟秦皓道别吧?那今日的箭术便不练了。”
栗英倩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微黑的脸上竟露出一抹红晕,赶紧告辞离去了。安宁兮看着她急忙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到了重华殿中,栗英倩一眼便见到秦皓立在竹林中的背影,忍不住又是一阵脸红,直到见到他手中的药碗才回过神来,赶紧走上前去,看了看坐在琴案后的知玉,皱着眉头问他:“公子的身子还是没好么?”
知玉见栗英倩来了,笑了笑,“栗将军来了?是啊,看来单靠这些药物还是不够,要拿到那人手中的解药才行啊。”他接过秦皓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以手指随意的拭了拭嘴角,又看向栗英倩,“女侯同意你回去了?”
栗英倩刚才正在想着怎样取得那解药,此时听他问话才回过神来,赶紧点了点头,“恰逢东越此时有异动,女侯并未怀疑属下回去的动机。”
秦皓听了这话,有些担忧的看向知玉,“也不知此时西华形势到底如何了,倘若东越真有异动,岂不容易让其趁虚而入?”
栗英倩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我昨日收到袁志飞鸽传书,西华如今情势虽不稳,却正是时候行事。东越上次在中周那里吃了袁志不少的亏,这次该不会这么冒失的对西华下手。”她顿了一下,转脸看向知玉,“公子以为如何?”
知玉眼中一片漆黑幽深,暗潮翻滚不止,缓缓勾起了嘴角,说出的话有些答非所问,“袁志说时机成熟了?”
栗英倩点了点头,“是,如今万事俱备,只需公子一声令下便可。”
知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微微笑了笑,“起风了,看来天要变了……”
心思难了然
秋日午后的阳光舒适的照于南昭宫廷之中,宫廷西边用于学箭的宫苑内,安宁兮正在里面练箭,栗英倩已经归国,她却毫不荒废学业。
燕烙屏纱慢慢的从院中退了出来。武之锐正守在门边,看到她微微一愣,“你怎么出来了?”
燕烙淡淡看了他一眼,“君上不喜有人打扰她练箭。”
武之锐了然的点了点头,朝里面看了一眼,转身继续恭敬的守在门边,燕烙站在另一边。
不远处的回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燕烙抬眼看去,就见姬太后在胡公公的搀扶下缓缓朝这边而来。她与武之锐对视一眼,后者朝她点了点头,她刚要转身进去禀报安宁兮,却见姬太后转了个方向,朝正西边而去了。
武之锐一愣,有些茫然的自语道:“太后这是要去重华殿?”
燕烙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转身朝内走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对武之锐道:“君上命我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去去就来。”说完也不等武之锐回答,直接朝西边走去,身影很快便隐于回廊拐角处。
燕烙武艺高强,在宫中这段时间得到了很好的医治,身子早已大好,轻功施展的也是游刃有余,很快便到了重华殿的宫苑门外,见姬太后已经进门,她悄悄贴近,攀上了宫苑围墙,正好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冠延伸出来,挡住了她的身影。
拨开眼前的树枝朝院内看去,入眼可见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殿门前和宫苑门口一样,没有半个宫人。燕烙正在奇怪这里的主人是谁,就看见姬太后已经直接进了竹林,可能是伤还没好的缘故,胡公公扶她走的很慢。
燕烙凝神透过层层竹枝看去,只见竹林当中的石桌边坐着两人,正在下棋,一人褐色侍卫装束,侧脸可见粗犷刚毅,仿佛有些熟悉。另一人却是白衣胜雪,背对着她看不清容貌。
听到姬太后的脚步声,两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来人,而后皆都起身拜倒在地,“参见太后。”
姬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知玉皱着眉头。这样容貌无双的男子,也难怪宁儿会这么迷恋,只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轻轻咳了一声,严肃了神色,只是因为有伤在身,说出的话虽冷淡却有些有气无力,“知玉,哀家是专程来找你的。”
知玉闻言微微一怔,头却仍旧恭敬的垂着,“太后有话请吩咐。”
姬太后微微转过身子,朝一边走了两步,沉声道:“你可愿出宫去?”
知玉皱了皱眉,他身后的秦皓已经猛然抬起头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知玉察觉到他的动作,手朝后轻轻向下按了按,示意他沉住气,这才又转头看向太后,“太后因何有此一说?”
姬太后转身看他,言语中带了不悦,“宁儿是一国之君,马上便要年满二十了,如果仍旧养着你这样一个面首在宫中,试问诸国之中谁还愿意前来提亲?”
知玉漆黑的眸中带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太后言之有理。”
姬太后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越发不悦,“知玉,哀家不管你之前用了什么手段让宁儿如此迷恋你,但时至今日,哀家不得不管了,你还是给哀家一个答复吧。”
知玉微微笑了笑,“太后身为人母,为君上着想无可厚非,只是此事不该知玉做决定,知玉是君上的人,是留是走,自然是由君上说了算。”
姬太后听了这话,顿时被噎住,甩了一下袖子,愤愤的道:“原来你已经知道宁儿不肯将你送出宫去了,所以才如此嚣张是不是?”
知玉愣了一下,眼中光芒难辨,许久才又笑了起来,“君上如今已不似当初那般在意我,怎会不肯将我送出宫去?”
这话似问似述,说出的内容明明该是无比凄怨,在他口中道来却是淡然无比。
姬太后听了这话,怒气稍减,叹息了一声,“哀家又如何知道,她的心思哀家是越来越不了解了。”
燕烙看到这里,大致明白了些,原来那个雪衣男子竟是女侯的面首,她倒还是第一次知道宫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可惜知玉此时在她侧面方向跪着,额前的碎发挡着侧脸,叫她根本看不清其相貌如何。
姬太后此时大概已经知晓了知玉的意思,只要安宁兮不发话,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宫中的。可是想要安宁兮松口,怕是很难。她想到前日清晨安宁兮听到要将知玉送出宫去的表情和语气,又叹了口气。
身为母亲,无非是希望女儿能有个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给她扶持和爱护的丈夫,所以她才会悄悄前来见知玉,希望他能答应她出宫去。那样到时候也可以跟安宁兮说是他自己愿意出宫的。可是现在知玉也不松口,便叫她十分为难。
想了想,她又看向知玉,“这样吧,你如果愿意出宫去,想要什么,哀家都会尽量满足你。”
知玉这次笑意明显加深,像是听到了十分好笑的事情,“太后厚爱,只是对知玉来说,世间万般财富也抵不上君上的宠爱。”
“你……”姬太后一时无言以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示着她的气恼,许久才赌气般说道:“也罢,你们两个谁都说不通,哀家不管这事就是了。”说完,也没叫胡公公搀扶,径自转身离去,胡公公吓的赶紧追上前去扶她。
秦皓这才起身,赶忙走到前面扶起知玉,知玉身子孱弱,跪了这么久已经有些疲倦,但是脸上却带着轻快的笑意。
“公子,你怎么还笑的这么开心,太后可是要赶你出宫啊。”
知玉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秦皓,笑意不减,“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女侯如今……”他的话音顿住,猛然转头看向宫苑围墙,却只可见摇晃不定的树枝。
秦皓见他皱着眉紧盯着围墙,奇怪的问他:“公子,你在看什么?”
知玉眼珠微转,“秦皓,你可知宫中有谁的轻功是在你之上的?”
秦皓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围墙,朝他摇了摇头,“除非是西华之人,其他地方都不好武风,我自信迄今还未遇到敌手。”
知玉顿了顿,朝他摆了摆手,“罢了,可能是我听错了,我们去看看女侯吧。”
秦皓一愣,“去看女侯?为什么?”
知玉原先的笑意又浮现了出来,“我只是好奇,如今的女侯显然已经不再在意我,为何太后提出将我送出宫外,{奇}她会不同意。{书}照理说,{网}在太后为她受伤之际,她该尽量满足太后的意愿才是,所以此时我是想去亲眼看看女侯的态度如何。”
秦皓听了这话也愣住了,然而一瞬间他又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依我看,定是女侯喜欢上公子了。”
知玉脸上的笑意凝住,眼中光芒闪烁,许久才又勾起了嘴角,笑的饶有趣味,“喜欢么?”他笑着摇了摇头,抚了抚身上的衣裳,转头对秦皓道:“去将那本箭谱取过来。”
秦皓一怔,“公子要那本箭谱做什么?”
知玉一边朝竹林外走去,一边淡淡回道:“你没听到太后说就要到女侯二十生辰了么?我们总要送份礼才是。”
秦皓皱了皱眉,“可是这……也太贵重了。”
知玉笑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息,“想不到你堂堂一国将军也这么吝啬。”
秦皓闻言,只好不甘不愿的进了殿中,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本用绸布包裹着的书籍递给了知玉。知玉见他一副不舍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话了他两声,两人这才一同往安宁兮射箭的宫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不,不要霸王~~~~
相见不相识
燕烙此时已经将太后见过知玉的事情告知了安宁兮,安宁兮听后微微有些不悦,但是想到姬太后也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又压下了心中的情绪,而且听燕烙的禀报,姬太后应该暂时不会再管这件事了。
她舒了口气,朝燕烙摆了摆手,“本宫有数了,你出去守着吧,本宫还要练箭。”
燕烙躬身称是,往外退去。正要走到门边却瞧见一人朝院中走来,粗粗一看,正是刚才她在重华殿中见过的那位雪衣公子。
武之锐知道知玉得宠,自然不敢阻拦,因此知玉一说要见女侯,他便立即放行了,不过秦皓还是被他拦在了外面。
此时知玉与燕烙相对而行,已经越走越近,那张脸也终于完全落入燕烙眼中。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燕烙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再无其他。
虽然神情变的比过去要温和淡然,整个人也成熟了许多,可是他的相貌却并未变化。
燕烙呆呆的站着,直到知玉与她擦身而过时奇怪的顿住了步子,眼神淡淡的扫向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而后慌忙的以手遮脸,跑出了院外。
知玉在原地愣了愣,心中讶异,但安宁兮就在前面,他只好先将这讶异压下,朝安宁兮走去。
燕烙跑到外面站定后,想起自己脸上罩着面纱,心中才安定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可是她如今这副面貌,怎能与他相认?
即使曾经他对她如同亲哥哥一般。
燕烙想到这里,泪水已经缓缓滑落了下来,武之锐见她这样,赶紧上前询问,她却背过了身去。一边的秦皓也是一头雾水。燕烙拭去泪水,转身看见秦皓,又是一怔。
难怪之前会觉得他的相貌熟悉,原来竟是他。而这一怔之后,她又赶紧移开了视线,免的自己被认出来。
此时宫苑内,安宁兮正在专心练着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笑声,她还没转身看去,一片白色的身影已经到了她的身侧,而后淡淡的声音响起,“君上,手臂不要抬这么高,放松些。”
知玉的抬起左手在安宁兮执弓的臂膀上轻轻往下按了按,整个人贴在她背后,右手绕过她的肩膀扶在她搭箭的右臂上,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缭绕在她的鼻尖。
安宁兮有些诧异的偏头看他,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闪烁了几下,“你怎么会来?”接着视线又移到他按着自己手臂的手上,“你也会箭术?”
知玉笑了笑,稍稍退开了两步,“以前学过一些,如今身子不好,便再没碰过。”他伸手入怀,拿出那本箭谱,递给了安宁兮,“今日无意中得知君上生辰将至,知玉是特地前来送礼给君上的。”
安宁兮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打开绸布一看,原来是本线装的书籍,外面封面上写着两个篆体大字,她辨别了一会儿才认出是“论箭”二字。
“这是……箭谱?”安宁兮一边翻开书页,一边问知玉,语气里有些不可思议。
知玉笑着点了点头,“这是秦皓收藏多年的珍宝,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他那里要来的呢。”说完这话,他想起秦皓痛心的表情,忍不住笑意更深。
安宁兮大致的翻了翻,发现里面居然有些凌乱,像是随意做的笔记一般,甚至里面还有许多随手而画的图例,“这……”她翻到最后一页,眼神在最后的署名上顿住,“风翌?”
知玉点了点头,“是,这是我西华已故风翌将军的手札。”
安宁兮的眼神仍旧盯着箭谱,了然的点了点头,“难怪秦皓会视若珍宝了。”她之前已经听说过不止一次关于风翌的评价,人人都称他为战神,郎太傅更是曾直言不讳的说要是他还在,天下都会在他手中。此时能够见到他这本私人箭谱,倒是让她没有想到。
安宁兮抬眼看向知玉,“这本手札秦皓怎么会得到?”
知玉轻轻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安宁兮皱了皱眉,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被她问了出来:“这个风翌真的很厉害?”
知玉一愣,而后轻声笑了起来,“君上以前对这个风翌可是崇敬的很呢。”
安宁兮闻言笑了笑,将自己不自然的神色掩饰了过去,“你也知道本宫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你不妨给本宫好好说说这个风将军好了。”
知玉微微笑着叹息了一声,“没什么好说的,即使曾经打了几场胜仗又如何,奈何年寿不永,终是英年早逝。”
安宁兮闻言也忍不住叹息一声,“的确是可惜……对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驰名天下的?”她一直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因为她重生之前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
知玉想了想,“大概是八九年前吧。”
安宁兮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时候她已经在崖底了,自然不知道上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紧接着她又想起另外一个疑问,“西华的国姓正是风,这个风翌莫非是跟西华王室有些关系的?”
知玉嘲讽的笑了笑,“能有什么关系?只是西华王见他战功卓著,赐了他国姓罢了。”
安宁兮见他这副神情,有些奇怪,“知玉,你好像并不是很欣赏这位风翌将军啊?”
知玉微微一怔,紧接着又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一直以来,是世人将他说的太夸张了,天下人才辈出,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
安宁兮微笑着摇了摇头,“纵使比他厉害的再多,可是对崇敬他的人来说,他却是这世上唯一的存在。”
知玉的神色瞬间凝住,笑意消失,眼中光芒变的复杂难言,他抬眼静静的看了看安宁兮,默然不语。
安宁兮扬了扬手中的书籍,朝他笑了笑,“既然是号称战神的风翌所著,里面定有许多对本宫有益的指导,真是难为你为本宫送来这件礼物了。”
知玉这才回过神来,眼珠轻轻转动,漆黑的眸子里泛出戏谑的光芒,接着突然单膝跪地,朝安宁兮拱了拱手,“君上容禀,知玉自知在宫中已经给君上和太后造成了诸多困扰,还是请君上将知玉送出宫去吧。”
安宁兮一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脸色变的认真,语气里满是坚定,“你放心,没有什么困扰之说,本宫一定会将你留在身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送你出宫。”
知玉微微皱眉,微垂的眼睫轻颤,显示着心中的奇怪,但听了安宁兮的话,还是立即又摆出一副喜悦的神情,向她行礼谢恩。
安宁兮朝他安抚的笑了笑,“你不必多想,好好待在宫中便是。”
知玉笑着点头,“既然如此,那知玉就不打扰君上练箭了。”安宁兮点了点头,他转身朝外走去,脸上犹自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出了门,知玉下意识的看了看燕烙,却见她只是神色平常的垂手而立,并无异样,这才收回了先前的怀疑,忍不住嘲笑自己多心了。只不过是个小宫女而已,以前有很多宫女见到他也是那般手足无措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笑了笑,继续抬脚往重华殿而去,只是心中始终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秦皓跟着他走到回廊上,这才问他:“公子刚才试探出女侯的态度了?”
知玉笑意深沉,“本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愿将我送出宫去,如今看来,她的态度倒果真很强硬。”
秦皓的脸上当即露出肯定的神色,笑道:“那就是我说对了,虽然女侯不比以前那般黏着公子了,但必定还是喜欢公子的。”
知玉勾着嘴角笑的漫不经心,“谁知道呢……”
两人渐行渐远,身影慢慢消失,燕烙这才抬眼朝那边看去,眼中满是哀伤。
然而很快她的思绪就被打断,一道身影快速的朝宫苑门口而来,到了门口后燕烙才发现他是个身着青衫的小厮。
小厮朝武之锐行了礼,语气急切:“武太傅,小的是霍都督府上的家奴,都督收到东越那边的消息,叫小的带着令牌赶紧入宫来报。”说着将信件和霍霄的令牌递到他面前。
武之锐闻言神情一震,取了他手中的信件和令牌,朝燕烙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宫苑之中。
不久,宫苑中传来一声冷笑,接着是箭羽钉入靶子的声音,安宁兮的声音随后响起,不高不低,冷若冰雪,“哼,很好,楚业祈……居然朝南来了……”
挥戈向南方
南昭收到所谓东越有异动的消息终于得到了证实。南昭昭和十三年,东越大业十二年,正值深秋,刚经历中周之战不久的东越再度挑起战事。
这次仍旧是由楚业祈亲自率军出征,只是目标不再是皇权所在的中周,也不是其他强国,而是一些实力有限的小国。经过上次一战,楚业祈已然认识到欲速则不达,这次改为先蚕食各个小国,以期实力增强后再图谋他国。
楚业祈在东越与宣子都等大将制定了十分详细的作战计划,路线则是一路往南而来,作战方式十分巧妙,外面甚至有传言连唯一可与之抗衡的西华都觉得十分震惊,竟袖手旁观,毫无相助周边小国之意。
安宁兮在南昭宫廷中收到消息后不久,楚业祈的军队便到了南昭附近,开始对其周边四个小国虎视眈眈。
很快,四个小国求援的信件便送到了她手中。安宁兮端坐在书房中,看完了信件之后,起身叫武之锐去请霍霄等将领。
等待的过程中,她踱着步子到了书房中刚刚挂上的一副江山图前站定,仔细的研究着周边四国的情形。这四个小国彼此相连,每个国家都小的很,其实只相当于一两座城池而已,呈半月形环绕着南昭。
楚业祈显然是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手法没有上次那般迅猛,而是以大国之力,围困住小国主要出入口,限制其对外交流,甚至其中不临长江的几个小国的水源都已被他切断。
安宁兮仔细的看着江山图,修长的手指沿着南昭边界线缓缓划下,找到了与四个小国最为隐蔽的相接之地,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没多久,门外响起武之锐的声音,“君上,诸位将军都到了。”
安宁兮走回桌边坐下,朗声道:“都进来吧。”
众人进来之后,先向安宁兮行了礼,然后便都按照官职大小分列站在一边,静等着安宁兮发话。自从安宁兮做了那番军事改革之后,几乎每个将领都对她心生崇敬,态度自然也恭谨无比。
安宁兮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在霍霄身上,这才发现他居然一身戎装的赶了来,不像其他人那般穿着朝服,一身银色铠甲衬得他俊朗非常。
“霍都督这身装束,莫非是想立即就上战场去么?”
霍霄神情肃然的看向安宁兮,拱了拱手,“君上容禀,如今南昭周边小国即将被东越吞并,南昭岌岌可危,微臣心急如焚,早已急不可耐的想要出去迎战。”
安宁兮闻言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霍都督此言差矣,所谓迎战,是要在对方前来叫阵之时才适用,如今东越王还没上门,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霍霄闻言一怔,“难道就坐等他上门来?”
安宁兮笑看着他,“霍都督认为此时我们还有别的可做的么?”
霍霄神色露出不甘,拳头握得死紧,“起码不能这么一直等着。”
安宁兮看向他的眼中露出赞赏,“很好,霍都督有这想法没错,今日本宫召你们前来便是让你们从别的方面入手,不用正面迎敌,却要大败东越。”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她脸上神情欢愉,嘴角笑意加重。
霍霄有些不明所以,“君上有什么好计策?”
安宁兮起身走到书桌右侧的江山图前站定,指了指刚才她找到的边界接壤处,转头看向众人,“这里是目前唯一可以进入四国而不会被东越察觉的通道,从这里进入这一国之后,便可顺便进入其他相连的三国。”
霍霄仔细看了看,又与身后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转头看向她时有些犹豫,“君上,这里的路……怕是不好走吧。”
岂止是不好走,那里根本就没有路,除了水便是荆棘遍布的山林,其中从未有人涉足过。
安宁兮神情严肃,“所以才会找你们,假如连身为军人的你们都无法做到,反而心生惧意,那么南昭还有何人能够做到?”
霍霄闻言神色一震,他身后的众人也都露出了异样的神情,仿佛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身为军人的身份般,每个人脸上都肃然无比,甚至对刚才的退却显露出了微微的愧色。
安宁兮慢慢走回书桌边坐下,看向众人又加了一句:“本宫不仅要你们带兵从那儿进入四国,还要护送一个人安然无恙的到达那儿。”
众人一愣,霍霄刚想询问是谁,安宁兮却扬声朝外唤了武之锐进来。武之锐进门后,行完礼,安宁兮吩咐他:“去把郎尚书令请来。”
霍霄这才反应过来,“君上说的人就是郎尚书令?”
安宁兮点点头,“本宫打算派他出使四国,你要好生护送。”
一边的吴祯上前一步朝安宁兮拱手道:“君上难道要派霍都督亲自去么?这件事交给末将们去办就好了。”
安宁兮抬眼看了看他,淡淡一笑,“吴将军倒是对霍都督关心的紧,本宫也不强求,霍都督愿意去便去,不愿意便算了。”
霍霄闻言回身瞪了一眼吴祯,接着转头向安宁兮拱了拱手,“君上放心,微臣定当安全护送郎尚书令到达四国境内。”
安宁兮满意的点了点头,“南昭得霍都督这种身先士卒的将领,实乃大幸。”
霍霄赶紧垂首称不敢,吴祯听了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
基本上安排的也差不多了,安宁兮估计郎清夜也该到了,便朝众人挥了挥手,“都退下吧。”众人向安宁兮行礼后纷纷告退。
不一会儿,郎清夜就到了书房,官帽下的发丝有些凌乱,想必是急切赶来所致。
安宁兮抬手阻止了他要行礼的动作,直接问道:“郎爱卿想必已经知道南昭如今的形势了吧?”
郎清夜赶紧点头,“是,微臣都已知晓,已经忧思多日。”
安宁兮微微笑了笑,“郎爱卿忧思什么?”
郎清夜看了她一眼,叹息道:“微臣忧思微臣只是一介书生,根本毫无征战沙场的能力,不能为国分忧,实在惭愧。”
听了这话,安宁兮忍不住笑出声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赶紧用袖子遮了遮唇。“郎爱卿实在太谦虚了,书生虽不能驰骋沙场,智谋却可稳定局势,特别是像郎爱卿这样的才子。”
郎清夜闻言,惊诧的看着她,“君上这么说,是有什么打算了么?”
安宁兮摆正了坐姿,神情也认真了许多,“如今我南昭周边四个小国被困,眼看就要败给东越,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到南昭,然而退一步想,这对南昭来说,未必不是个好机会,只要我们能把握的住,便能实力大增。”
郎清夜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君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安宁兮的神色越发严肃,“我会修书四国,里面写上应对东越的作战之法,而后你带着这些信件出使四国,告诉四国君主,如果接受南昭的条件,便把信件中的作战方法告知他们。”
郎清夜仍旧有些不明所以,“可是东越如今并未与这四个小国作战,它们又何需什么战术?”
安宁兮微微笑了笑,“等我们救援的东西送到,东越王见久困不下,迟早免不了要一战。”
郎清夜恍然大悟,“原来君上早就做好准备要救援四国。可是……”他神情犹豫的看着安宁兮,“君上有把握送去的作战之法能够帮助到这四国么?”
安宁兮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有把握。”
楚业祈如今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而她也从上次的中周之战中看出了楚业祈的战术至今丝毫没有什么变化的事实。那些都是以前他们在一起时研究出来的,如今自己再去一一破解,怎能没有把握。
郎清夜点了点头,“君上所说的条件是……”
安宁兮起身走至郎清夜跟前,微微笑着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郎清夜眼中露出惊诧,安宁兮却毫不在意,继续笑着道:“郎爱卿,这次的事情如果做得好,南昭丞相之位便是你的。”
郎清夜闻言一惊,慌忙拜倒在地,“君上不可,南昭从无丞相,怎可为微臣破例。”
安宁兮笑了笑,“你是怕自己骑到你父亲头上是不是?无妨,论功行赏,本就应该。你好好把这件事办好,便是南昭第一功臣。”
郎清夜浑身一震,许久才拱手道:“微臣定不负君上所托。”
安宁兮点了点头,缓缓勾起嘴角,笑的云淡风轻,眼中光芒却是肃杀一片。
楚业祈,这次仍旧会让你铩羽而归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都有事,今天庶女没来得及码,先停更一天,明天恢复~~这里的话,明天要停更一天了~~
实在对不住大家,明天正好可以利用时间想想让知玉归位的事,唉……我又激动了~~~
对不住各位,鞠躬谢罪,伏地任抽~~~
空城疑心计
秋风萧瑟,东越营地气氛一片肃然。
当中大帐之中,楚业祈一身玄色铠甲,立于木架上的地图前默然不语,他的身后站着一干将领,全都垂首望地,不敢抬眼看他。
许久之后,楚业祈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怒意,“寡人的问话你们都没听清楚是么?寡人问你们,为何一月过去,这四个小国还是毫发无伤,且毫无投降的迹象?”
见众人都不言语,楚业祈越发生气,重重的哼了一声。照理说如此之小的国家,别说一月,就是半月也该有效果了,可如今却毫无动静,怎能不叫他心急。
将领之中终于有人抬起头来,正是宣子都,他看了一眼楚业祈,犹豫着道:“王上容禀,依属下看,定是这四国得到了他国的援助。”
楚业祈眉头微挑,“你是想说南昭?”离这四国最近且最有能力的莫过于南昭。
他踱步到地图前,皱着眉细细思索,许久之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冷笑起来,“想不到女侯如今的心思竟缜密至此,居然发现了这么隐蔽的通道,只是这里如此难走,她又何必为了救援四国而冒这险?”说到后来,竟似如自言自语一般。
宣子都看了一眼地图,想了想,“兴许是怕唇亡齿寒吧。”
楚业祈沉思半晌,摇了摇头,“这四个小国对南昭来说还没有重要到这地步,毕竟南昭的实力也不算弱,可是如今女侯为了这四个小国这么尽心尽力,倒让我觉得有些古怪了。”
宣子都不明所以,“王上觉得哪里古怪?”
楚业祈眯了眯眼,“寡人还记得上次在宫中设宴时,她搅乱了寡人的大计,而后归国时又一副不温不火的态度,再加上现在……如今连在一起想来,总觉得她像是故意要与我东越作对一般。”
宣子都皱紧了眉头,“莫非……是因为那次属下射伤了她,女侯怀恨在心?”
楚业祈想了想,“有这可能。”
说完这句,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朝众人摆了摆手,“罢了,先不说这个,当务之急是要拿下这四小国。我们这次直往南方而来无非就是看中此地富庶,拿下这四小国之后,将来图谋南昭才有可能。”他走到一边的条案后坐下,抬眼看向众人,终于做了决定,“号令全军,即刻进攻。”
众人闻言,立即称是。
军队很快便集结起来,楚业祈端坐于马上,看着前方年久失修的城池,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这里是四小国中最边上的一国,只要率军进入这里,东越大军的铁蹄便可一路往南,甚至是直至南昭境内。
宣子都打马至他跟前,朝他拱了拱手,“王上,何时攻城?”
楚业祈看了一眼对面根本毫无一人的城楼,心中暗觉诧异,这国中既无人守城抗敌,又无人前来请降,一时之间倒让他有些投鼠忌器。想到这点,他的脸上微微露出犹豫之色。
正沉思间,城楼上突然有了动静。
楚业祈和宣子都同时凝神看去,只见城楼上方慢慢露出一道人影,一身淡青色的长衫,玉簪绾发,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两个小童,一人怀抱古琴,一人手执羽扇。接着又有人上前摆上了琴案,添了香炉,身后怀抱古琴的小童上前将琴摆好,那人便施施然坐了,开始慢条斯理的抚琴,另一个小童在他身后为他摇扇。
楚业祈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许久才说出话来:“这是……空城计?”
话音刚落,城门突然大开,如同当初那位故人所形容的一般,没有一个士兵出来,只有老人和妇人在城门前洒扫,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见到这副情景,他本该按照那位故人所说的冲进去,因为这必定是在虚张声势。可是他又犹豫了,因为宣子都突然指着楼上抚琴之人诧异的对他道:“王上,那居然是南昭第一才子郎清夜。”
郎清夜曾游学于各国,难怪会被宣子都认出,此时听到这名字,楚业祈的疑心便一下子重了起来。
假如按照那位故人所说这是个空城计,那这时候率军入城定没问题,可是郎清夜在此,那就不一定是空城计,反而有可能是真的想要诱敌深入了。南昭果然是救援了这四国。
楚业祈一遍遍在心里思考着,直到一边的宣子都再次催问,“王上,眼下我们究竟该作何应对?”
楚业祈眼睛仍旧盯着城楼,口中却似无意识般问他道:“子都,你可确定……那位故人真的已经不在了么?”
宣子都一愣,良久才想明白他口中的故人是谁,脸色瞬间变的凝重,点了点头,“是,王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楚业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眼神微微闪烁,“眼前这幅场景……罢了,是寡人想多了。”他竟会认为是那位故人所为,假如是那位故人,怎么会用他们两人都知晓的计策,那岂不是很容易露出破绽。
他怎会知道这正是安宁兮的用意。
此时百里之外的南昭,一身朝服的安宁兮正站在宫中高达近百丈的瞭望台上远远眺望,她根本看不见战场的情形,嘴角却浮现出了笑意。
楚业祈,就是要你不敢肯定,左右摇摆,从而动摇军心。
她想的没错,此时楚业祈的确是这样的心理。有些时候越是熟悉的事物反而会让人无法肯定,而楚业祈在战场上的多疑性格,也是安宁兮选用空城计的原因。
战场一片肃静,只有袅袅琴音回荡。宣子都抬眼看了看城楼,叹息道:“这个郎清夜号称南昭第一才子,自然是足智多谋,这下倒是明确了南昭在帮助这四小国,只是究竟有多少兵力,倒让我们无从得知了。”
楚业祈听了这话,瞬间想通了许多,也是,天下能人辈出,这个计策并不代表其他人想不到,而既然是他人所想,其中自然会有所变化。
这下他倒是越发肯定其中有诈,怀疑这是要诱其深入,更加不敢有所动作。宣子都在一边刚想询问,就见楚业祈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情,接着沉着声音低喝了一声:“撤兵!”
众将闻言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城楼,郎清夜却仍旧自顾自的抚着琴,神情悠然而陶醉,仿佛城楼下面的不是手持兵刃的士兵,而是清泉花草、田野阡陌。
众将领都明白过来,面对阵前万千兵士,还能这么闲适的抚琴作乐,定是有备而来。想到这里,也不再迟疑,全都听从了楚业祈的命令号令撤兵。
楚业祈回到营中一言不发,诸位将领们知道他心中不快,谁都不敢打扰,全都远远的避开了去,宣子都原本想去宽慰其两句,想了想,还是觉得让他自己静一静比较好,便也走开了。
楚业祈坐在条案后脸色阴沉,心中翻腾着一种异样之感,之前在中周作战时那种被人玩弄于鼓掌间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此时的他真的是万分恼火。如今到底是要继续寻找机会打下去,还是要率军回国。
正在愁闷间,一道人影慌忙奔入,居然正是刚才想来而没来的宣子都。他神情急切,一进门甚至都没行礼便立即开了口,“王上,西华出大事了。”
楚业祈一愣,诧异的看向他,“西华?出什么大事了?”
宣子都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西华突然发生内乱,据说是已故风翌将军的部下不满当今西华世子,已经导致兵戈相向了。王上,这对一直忌惮其兵力的东越来说可是大好机会啊。”
楚业祈眼神一亮,“此话当真?”
宣子都连连点头,“属下刚刚收到的消息,千真万确。之前属下还在怀疑为何这次沿途一连吞并了西华周边几个小国都没有受到其阻拦,原来是因为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楚业祈的脸上露出笑意,但紧接着他又皱紧了眉头,“西华毕竟是大国,兵力强盛,倘若此时我们贸然前去占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被卷入其中就糟糕了。”
宣子都点了点头,“王上说得有理,只是其他各国都已经蠢蠢欲动,连中周都打着保华王的名义派兵前去了,属下是怕东越落于人后。”
楚业祈闻言神情顿时凝重,他在帐中一圈一圈的踱着步子,许久之后终于思虑完毕,转身对宣子都点头道:“下令全军即刻拔营,赶往长安。”
今夕欲别离
西华内乱的消息既然能传到楚业祈这里,自然也早就传到了知玉耳中。
午后的阳光洒入竹林,光影斑驳。他端坐于琴案后,却没有抚琴。秋风卷着竹叶细细簌簌的落下,间或在他肩头弹跳一下,而后跌落于尘泥之中。
秦皓在他面前跪了已经足足半个时辰,抬眼看向他时,却见他仍旧是一副平淡的表情,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之前所说的话。
“公子,请归国吧。”秦皓再度开口,头点到了地上,“国内所有人都在期盼着这一天,公子还在犹豫什么?”
收到消息后,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请求知玉了,只是后者一直在观望局势,也就一直没有松口。
听了秦皓的话,知玉耳中突然响起安宁兮那天说的话来,那句话让他不经意间想起一个人,想起曾经有类似的话让他深深震动过。对于关心他的人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的确应该回去吧。
知玉眼中的黑色如黑云压城般波涛翻滚,他在想的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居然会引发成了内乱。是有意还是无意?
闭了闭眼,他似是陷入了沉思,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一只信鸽落在琴上,接着跳上了他的胳膊。知玉睁开眼来,取下它脚上的信件,粗粗一看之后,眼神蓦然凌厉。
“好个中周,好个东越,欺负我西华无人不成!”他猛然站起身来,朝一边走了两步,手中的信件被他握得死紧,皱成了一团。
秦皓诧异的看着他,“公子,发生了何事?”
知玉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捏着信件的指尖微松,苦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收到东越和中周率军开往长安的消息,我竟像几年前那般热血汹涌,看来骨子里还是改变不了身为军人的事实啊。”
秦皓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公子说的是真的?那我们现在更要回去了。”
知玉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你去准备吧,时机一到,我们便走。”
秦皓眼中露出喜色,响亮的说了声“是”,快步离开了。知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抬脚朝外走去。
穿过回廊,往东走了一段路,然后右拐,他还是第一次在没有秦皓的陪伴下独自在宫中行走。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小心翼翼了三年,最后要走了,就让他任性一次吧,希望秦皓回来看不见他不要生气才好。
冬日快到了,风吹在身上有些寒冷。知玉远远地看见储明宫的殿门,停住了步子,自己有些奇怪为何要在临走之前走到这里来。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想必是出于好奇吧。
知玉回想起安宁兮醒来后的种种,布阵图、兴兵扩军、那次她在山洞中发烧时的呓语,无意中说出的话,再加上这次保住了周边四小国……
这样巨大的变化,如今的女侯分明已经是另外一个人,怎能不让他好奇。
“知玉?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清淡声音将知玉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回身看去,安宁兮一身学箭的装束站在他身后,她的身后跟着那个让他觉得眼神熟悉的蒙面宫女和武之锐。
知玉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走上前去,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绢帕,抬手轻轻拭着安宁兮额上的汗珠,“君上真是用功,每日一有空就去练箭,毫不懈怠。”
安宁兮身子僵住,眼神闪烁,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红晕,赶忙抬手拉住他为她擦汗的手,“好了,不用擦了,本宫并没有出多少汗。”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武之锐已经将燕烙拉到了远处。
知玉被安宁兮拉下的那只手反手牵过了她,一边带着她往储明宫而去,一边笑盈盈的问她:“那本箭谱对君上可有用处?”
安宁兮觉得知玉今日的表现有些古怪,但他平时好像对自己也是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一时又让她说不出古怪在哪儿,被动的被他牵到了正殿中,她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点了点头,“有用,那本箭谱里面有很多细节都是本宫平时没有注意到的。”
“那就好。”知玉牵着她在桌边坐了,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开始慢条斯理的为她斟茶。
安宁兮奇怪的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知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知玉抬眼看了看她,微微笑了起来,“有段时间没来看望君上,只是过来陪陪君上罢了,君上最近有什么高兴或是不高兴的事情,可以跟知玉说说。”
安宁兮愣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自重生之后,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思索,一个人在摸爬滚打,如今眼前这个男子居然叫她将自己的事情与他分享。
那是她许多年都没有做过的事了。
安宁兮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稍稍卸下心防,开了口,“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东越从南方退兵,南昭多了四个附属国。”
此次郎清夜照她的吩咐出使四国,她提出帮助四个小国的条件便是要它们在东越退兵后正式归属南昭。东越三日前刚刚退兵,郎清夜正赶回南昭,提前将这好消息告诉了她。这的确是值得她高兴的事情。
“那不高兴的呢?”知玉脸上依旧笑意温和,仿佛根本不关心这些大事。
安宁兮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不高兴的是西华发生了内乱,恐怕会让东越有机可趁。”
知玉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看她,“君上好像高兴不高兴的都围绕着东越在转,而且都是这些军国大事,君上难道就没有关心自己的时候?”
安宁兮怔了一下,眼神微微黯然。她全部的心思都在复仇之上,其它的,她根本无暇他顾。也许是此时的气氛太过随意放松,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那……学箭有所进步,也算是高兴之事的。”
知玉笑着点头,“这样就好,君上以后要多些高兴之事,不要终日不见笑容才好。”
安宁兮皱了皱眉,“怎么感觉你是在向我道别一样。”
知玉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哪里,君上想多了。”说完,将倒好的茶推到了她的跟前。
安宁兮接过茶饮了一口,眼神却仍旧盯着知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开口再询问一番,门口突然传来了武之锐的声音,“君上,刚才礼曹周尚书令来报,说他带了一位客人前来请求君上接见。”
安宁兮看了一眼知玉,转头看向武之锐,语气诧异,“周尚书令何必搞得如此神秘,究竟是什么人要见本宫?”
武之锐道:“属下并未看见那人,只是见周尚书令面露忧虑,这才赶紧进来禀报。”
安宁兮微微沉吟了一番,点头道:“那就叫他将人直接带来这里吧。”
武之锐躬身称是,出去传话了。
知玉在一边站起身来,朝安宁兮笑了笑,“既然君上有要客要见,那知玉就先告辞了。”
安宁兮拉了拉他的袖子,“无妨,你就待在这里,既然这么神秘,我们就一起见见好了。”她时常有意无意的将知玉拉入这些政事之中。
知玉想了想,一时好奇心起,便朝她点了点头,缓缓坐回了原位。
不一会儿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安宁兮端坐在桌边,根本没有打算去换身朝服或是坐到一边的书桌之后,仿佛只是随意接见某个无所谓的人一般。
来客很快便跟着武之锐和礼曹尚书令走了进来,安宁兮甚至都没看清他的相貌,只来得及看到他墨绿衣裳上的污浊和皱褶,就见他突然拜倒在地,竟十足的行了君臣大礼。
“西华风无殊参见女侯。”
安宁兮一愣,知玉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风无殊,西华世子风无殊。
西华不速客
知玉看着伏在地上的身影,眼中一片寒霜,嘴角慢慢浮现出冰冷的笑意。
风无殊?他倒是跑得快,西华一起内乱,他居然跑到南昭来了。
安宁兮看了风无殊一会儿,终于认出他是西华世子,心中直觉诧异,西华如今正在内乱,矛头所指正是他,而如今他却出现在了这里。之前倒是没有听说过西华世子出逃的消息,可见他一路逃跑至此,做的十分隐秘。
沉默许久之后,安宁兮终于开口:“世子何必行此大礼,本宫怕是担当不起。”
一国世子不敢自称世子,只敢称名字,而且还是朝她这个女侯行了这般大礼,显然是走投无路而有求于她。
风无殊没有抬头,仍旧恭敬的跪着,“无殊希望能得到女侯您的庇护,他日我重返西华,定当重谢。”
安宁兮神情一顿,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听他这话说的急切而忙乱,显然心中已经是焦虑到了极点。她眼中慢慢露出了笑意,“世子请起吧,有事慢慢说。”
风无殊认为她这是松口了,连忙起身,安宁兮这才看出他脸上满是憔悴,明显是多日没有睡好,想必是连夜赶路所致。她正想说些什么先稳住他,却见风无殊突然一副惊骇的模样,指着她身边的知玉猛然喊了起来,“是你?你……你居然还活着,你是人是鬼?”
安宁兮扫了他一眼,声音冷了下来,“世子这是什么意思?本宫宫中难道会有鬼不成?”
风无殊闻言,神色顿时僵住,不敢再多话,只是看向知玉的眼中仍旧惊骇莫名。安宁兮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神情充满深思。
知玉像是根本没看到风无殊的表情般随意的笑了笑,站起身来朝安宁兮行了一礼,“君上先忙吧,看来知玉在这里并不受欢迎,还是先回去了。”
说完他也不等安宁兮答复便施施然朝门外走去,走到风无殊身边时,像是故意一般,知玉停下步子,微微偏头,朝他嘲讽的笑了笑。
你也有今天。
风无殊的眼中这次不仅有惊骇,更扬起一阵阵的愤怒。安宁兮只是静静的看着,心中对知玉身份的怀疑再度风起云涌。
知玉离开后没多久,风无殊便告辞退下,脸色很是不好。安宁兮吩咐宫人为他安排宫苑住下,自己则暗暗思索着刚才知玉与风无殊之间的异样。她想了许久,叫过武之锐,吩咐他注意盯着风无殊。
风无殊在南昭王宫风平浪静的住了三日,武之锐的禀报一切正常,安宁兮这才将他叫了过去,打算好好的询问一番西华的情况。
只是风无殊回答的实在含糊,他在内乱刚起的时候便跑了出来,哪里知道什么具体的情形。安宁兮只好放弃追问,说了几句客套话安抚了他一番,嘱咐他在南昭好生待着便是。
从安宁兮那儿告退之后,风无殊出门之际只觉得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回身看去,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蒙面宫女,其他的毫无异样,这才继续朝前走去。而他刚刚转身,身后燕烙的视线便又再度追随上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愤恨。
风无殊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路,即将接近他住的院落,却在看见眼前的白色人影时猛然顿下了步子,接着眼中露出了初来时的那般惊骇之色。
“世子这副神情做什么?”
知玉看着他笑的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十分柔和,像是对着自己久违的好友一般。他一步步朝风无殊走来,步履轻快,笑意盎然。
风无殊连连后退,身子一下子抵在回廊边的柱子上,再无可退之处,眼中的惊骇越发严重,整张脸都变得惨白一片,“你……你是……是……”他伸手指着不断向他靠近的知玉,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知玉笑意加重,眼中却毫无笑意,只余一片肃杀,“怎么?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么?”
风无殊回过神来,赶紧往一边避开柱子,再次朝后退去,背部却猛然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顿时跌倒在地,抬头看去,秦皓怒气汹涌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上方。
“你……原来你也活着……”他吓的连滚带爬的后退,可是处于知玉和秦皓中间,让他根本无法找到退路。
秦皓走上前一把拽住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冷笑道:“世子恕罪,末将失礼了。”说完,也不顾他挣扎,直接抬手重重的在他颈后击了一下,风无殊顿时软软的倒了下去。秦皓将他一把扛在肩上,直往重华殿而去。
知玉在他身后缓步跟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进入殿中后,秦皓先将风无殊放在椅子上,而后将殿门关好,看向知玉,“公子,要把他弄醒么?”
知玉摇头,“弄醒他做什么?就让他当自己是做了场梦好了。”他看着晕死过去的风无殊笑的十分轻蔑,“好好搜搜他的身,解药可能在他身上。”
秦皓闻言眼中露出希望之色,立即上前动起手来。没一会儿,他口中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声,知玉转头看去,就见他手中握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瓷瓶,脸上满是激动之色,而后他赶紧走近,小心翼翼的将瓷瓶递给了他。
知玉接了过来,一瞬间心情复杂,等待了三年,终于得到了解药。
“风无殊做事总是这么小心,即使认为我已不在人世,仍旧是将解药贴身带着不让袁志他们寻到,只是这次我倒要感谢他的小心了。”知玉看着躺在手心的瓷瓶,笑容淡雅。
在即将离去之际,风无殊的出现真是个特别的惊喜。
“奇怪,公子,他怎么没把解药销毁掉,那样不是更让他放心么?”
知玉笑的诡异,“你可能不知道,这解药对正常人来说……于某些方面大有补益。”
秦皓一愣,看向风无殊的眼神中除了憎恶之外又添了鄙夷,“公子,那我们要如何处置他?”
知玉淡淡的扫了风无殊一眼,眼中一片孤寒的笑意,“既然他都躲到南昭来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解决了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先留他一命好了。”
秦皓闻言,脸上露出不甘之色,但是知玉既然这么说了,也在情理之中。“公子,既然一切都已经准备好,解药也拿到了,那我们还是赶紧归国吧。”说到这句的时候,秦皓看向知玉的眼神变的热切。
奇!知玉脸上神情难辨,许久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走到风无殊身边,伸手在他腰间摸索了一阵,手收回来时,缓缓带出一个金制印章。
书!他拿着印章,悬在眼前细细打量了一阵,笑容加深,“没有了这个,你还拿什么证明自己是西华世子?”他嘲弄的看了一眼风无殊,转头吩咐秦皓:“把他送回他居住的宫苑,回来后我们便即刻动身。”
网!秦皓听到他说要走,神色一喜,连连称是,一把将风无殊从椅子上扛起,开了殿门出去了。
知玉在殿中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视线不断地流连于殿中摆设,这里他毕竟生活了整整三年,多少还是有些感情了。
视线在秦皓收拾好的行礼上停住,他走近,将已经收好的包裹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他最心爱的那把古琴而已。这把古琴还是当年初入南昭王宫时,女侯投其所好,特地命人为他所制,式样则是照他的要求,与他在西华所弹那把琴一模一样。
他将琴取了出来,放在桌上,淡淡笑了起来,“什么都不要带走,知玉只属于这里。”
这里他还是知玉,出去之后,天下便再也没有知玉了。
突然想到安宁兮,他笑着叹息了一声,“可惜,终究还是没能知道你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稍稍一顿,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舒缓的琴音倾泻而出,“不过这番变化倒也很好……”
他停下动作,翻过琴身,看着琴身底部他当初以愤恨不甘的心情写就的八个大字,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取过一边的茶壶,打算用茶水洗去墨迹,动作又停了下来。
留着吧,假如被女侯发现,那也算是对她的一个交代了。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想必是秦皓回来了。他将琴端端正正的放好,嘴角的弧度勾勒的恰到好处,终于可以回西华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好多留言询问感情戏的事,偶有剧透的冲动,咳咳,不剧透,坚决不剧透,只说一件事,明天第一卷完结,感情大戏在第二卷,记住,是大戏!!!
额……貌似还是剧透了点,嘎嘎~~
从此无知玉
夜幕降临,储明宫中灯火通明。
安宁兮端坐在书桌后看着奏折,燕烙照例随侍在侧。即使是在安宁兮休息的夜间,她也要睡在离她最近的外殿,以防万一。
安宁兮忙了一天,此时终于感觉疲倦,正准备入睡,武之锐突然在门外急切的敲门,“君上,大事不好了,知玉公子不见了。”
安宁兮一怔,燕烙惊讶的抬起头来,而后迅速的过去打开了殿门。安宁兮快步走至门边,言语急切而慌乱,“你说什么?知玉怎么会不见?”
武之锐朝安宁兮拱了拱手,“启禀君上,今日负责给重华殿送膳的小太监去送午膳时便不见殿中有人,他原以为知玉公子只是外出或是在君上这里,但是后来送晚膳去时也不见有人,这才觉得不对,前来禀报与我。属下刚才去询问过,宫门前的侍卫并未看见其出宫,属下觉得其中定是出了什么事,这才赶紧前来禀报君上。”
安宁兮紧皱着眉听完,心中暗暗思索,知玉深居宫中怎会突然失踪?而且根本没人看他出了宫外,难道是有人劫持了他?
想到这里,安宁兮立即想起当日风无殊与知玉之间的异样,当即吩咐武之锐:“去把西华世子软禁起来,逼问他可有劫持知玉。”
武之锐一愣,有些不明白其中的用意,但还是赶紧应下,往风无殊所居的宫苑赶去了。
安宁兮转身看向燕烙,却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奇怪,连声开口唤回她的神智,“燕烙,燕烙。”
燕烙回过神来,赶紧垂首称是,安宁兮也没心思探究她失神的原因,直接朝她挥了挥手,“随本宫去重华殿看看。”
燕烙立即称是,她心里也是焦急无比,早就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二人走出了储明宫,脚步急切的往重华殿走去。她们身后,一个小太监的身影于殿门不远处的柱子后显现了出来,而后快步离开,赶回自己的住所写信寄出。
此时知玉正坐在马车中闭目沉思,他与秦皓并不是从南昭的正宫门而出,而是从通往王宫后山的出口离开的,那里早有秦皓安排好的接应之人,也难怪宫门口的侍卫会不知道他离去之事。
秦皓十分急切,马车一路飞奔,要不是考虑到知玉的身体,他会更加卖力的赶路,因为这一天他实在已经等了太久。
安宁兮到了重华殿中,燕烙将灯点亮,她的视线在殿中四周扫过,却丝毫未察觉到异样。殿中所有摆设都很整齐,没有打斗的迹象,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被带走。所以知玉显然不是被人强行掳走,也不是自己带着财物私逃出宫。实际上,这两样都不像是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安宁兮脸色紧绷,秀眉紧蹙,袖中的双手紧握着,心中有些慌乱。她一心要扶持的帝皇星居然无缘无故的失踪了,难道荼弥迦的预言终究还是实现了?因为她的出现而导致了帝皇星的异位?
她越想越不甘,再联想到西华那边的情势有可能会让东越有机可趁,心里越发的焦虑。漫无目的的在殿中踱着步子,她的眼神突然在桌上顿住,那里放着知玉留下的古琴。
这把琴都没带走,可能他还在宫中,难道真是被西华世子劫持了?只是西华世子在宫中无权无势,怎么可能劫持了他?
到这时候她才想到这点,刚才是她一时太过心急,居然想都没想就叫武之锐去逼问他,看来自己是真的急晕了头了,只要有一点关联都不会放过。
安宁兮的这番表情和行为全都落入燕烙眼中,她眼神微微闪烁,心中惊讶平时对知玉一向冷淡的女侯居然在此时显露出了对他如此关切的情绪。
武之锐从外面走了进来,刚进门便立即开口道:“原来君上来了这里,属下刚刚已经问过西华世子,他言辞闪烁,但根本不像是劫持了知玉公子的模样,属下连番吓唬,他也坚决否认自己劫持了知玉公子。”
安宁兮闻言愣住,“他这般胆小怕死之人居然都这么坚定的说自己没有劫持知玉,那看来就不是他做的了。可是,这样的话,知玉又会去哪里?”
安宁兮如同陷入了重重迷雾,而她身后的燕烙眼中却渐渐显露出了了然之色。
西华正在内乱,中间当然是有联系的,身为知情人的燕烙稍稍一想便也就想通了。安宁兮却越想越不明白,她慢慢的踱着步子走到古琴边,手无意识的抚上琴弦,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知玉端坐的马车仍在疾驰,周围十几匹快马自后方成半包围状态严密的守护着车马,在黑暗中只能听到阵阵清晰的马蹄声沉重的砸在路上。
车外却突然响起什么扑打着窗格的声音,知玉抬手掀开窗格上的布帘,一只白鸽立即钻了进来,乖顺的落在他的膝上。
知玉取下信件展开,凑到车门边悬着的灯笼前细细看去,眼中慢慢流露出异样之色。
女侯居然为了找他而要去逼问风无殊?她居然担心会是风无殊劫持了自己。
知玉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许久才淡笑了起来,心中却是缓缓流过一丝暖意。没想到如今的她表面冷然,心中对他倒还关心着。嘴角的笑意加深,他忍不住低喃出声:“不告而别,对不住了,希望你能发现我留下的线索吧……”
殿中的安宁兮仍旧在沉思着,半晌之后,手指无意识拨出的琴声唤回了她的思绪,她低头看了一眼古琴,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
到底是哪里不对?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无论怎么想都感觉是知玉自己离开的,可是侍卫们又并未见他离开宫门。
想到这里,她猛然想起几天前知玉来找她时的异样,当时便觉得他像是在告别,难不成真的是告别?
可是现在明明是不告而别。
安宁兮最终还是想不通,只好疲倦的朝身边站着的两人摆了摆手,“罢了,先回储明宫吧。”说完她转身欲走,眼神瞄到古琴,又停了一下,心思微动,终究还是伸手抱起古琴往外走去。燕烙赶紧上前要帮她拿着,安宁兮刚想将琴递给她,眼神却在琴身背面凝固。
将琴递出的手迅速收回,安宁兮一把翻过琴身仔细的看着背面,那里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她细细辨别了一番,又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了起来,这字迹如此熟悉,居然与那本箭谱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凝神看着所写内容,安宁兮忍不住轻轻念叨出声:“翌日风行,席卷天下……”
脑中有一瞬间的茫然,她的口中一遍遍反复念着:“翌日风行,席卷天下……翌日风行,翌日……风行,翌……风……”眼中突然一亮,安宁兮猛然抬头,“风翌!”语气竟是清亮无比,如同她这一瞬间明晰了的思绪。
燕烙的身子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武之锐一脸莫名之色。
安宁兮眼中神色古怪,这一刻终于完全明白了荼弥迦当日所说的话,假如不是他命中该有劫难,此时说不定已然成事。原来是这个意思。难怪风无殊见到他会以为是见了鬼,因为他本该早就不在人世。
一直在猜测他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竟是如此的显赫。有这样的人在,楚业祈还谈什么争霸天下?
怔忪许久,安宁兮突然幽幽的笑了起来,“不用寻找知玉了,”她的声音十分淡然,却带着一丝欣喜,“想必他很快就会出现在世人眼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到此结束,第二卷大家闭着眼睛也能想出是小玉儿重展雄风的时候了\(^o^)/~
8过,抱歉的是偶要拖一下了,因为第二卷的大纲还没完善好,所以希望大家能给我两天时间好好排布一下,顺便再存些稿,so……
唔……好吧,我趴地上了,大家抽吧o(╯□╰)o~
战神现天下
西华昌定三十八年,前风翌将军旧部不满世子无殊荒淫无道,滥用军饷,于是年秋举兵反抗。西华王年迈,无力镇抚,事态扩大,逐渐引发内乱。世子仓惶奔出,不知去向。
事发未至半月,周、越二国并其一干附庸小国率兵前来,自称保华王,实则盘踞长安城外,对西华虎视眈眈。
曾经的风翌,如今的知玉,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西华。
之前所住的府邸早已荒草丛生,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回那里,而是直接入了宫,那里同样早有人接应。
他没有去拜见西华王,进入宫中后,他去了一处早已被封的宫苑,取出了自己已经三年没有碰过却始终放在心中的战甲,然后才关注起如今的情势。
西华世子虽然已经出逃,但是其一干嫡系部下还在苦苦支撑,袁志和栗英倩率兵与这帮人马在长安城中分庭抗礼,根本无暇顾及城外坐等渔利的他国军队。
秋日进入了末尾,天气越发寒冷起来。长安城中万分萧瑟,商人闭市,几乎家家关门闭户,只为躲避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内乱。
城中西城门和南城门被世子军所占,北城门和东城门则在袁志和栗英倩的手中。相持半月,两方几次交锋都各有损伤。袁志已经渐渐按捺不住,几次想要直接将这些人围歼,但是之前收到风翌吩咐,叫他不可轻举妄动,他才一直忍耐到今天。
城外还有一帮强盗,他心中焦急也是理所当然。
栗英倩已经向他分析过,外面的几国势力,不过周、越二国可以算是对手,可幸的是这两国之前早有嫌隙,倒不用担心他们会联手。
照旧是秋阳高照的一天,照旧是内忧外患的一天。两方人马照旧在当中最宽阔繁华的大街上清晰的守着彼此的界限,毫不退让。
袁志和栗英倩两人端坐于马上,眼神肃然的盯着前方,不远处同样坐于马上的世子军首领也在望着他们。
袁志跨马上前一步,看向他朗声道:“周立,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执迷不悟,世子已经把你们丢在这里,难不成你们还真要为这种胆小鬼送命不成?”
周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张儒雅斯文的脸上露出不悦,“袁志,君臣之礼你都不识了么?只要他还是世子一日,我便该效忠他一日。”
栗英倩忍不住在一边插话,“周将军此言差矣,你该效忠的是王上,而不是世子。”
周立冷哼一声,“那你的意思是你们此时的行径是在效忠王上了?”
栗英倩神色凛然,“世子无道,我们举兵正是为西华着想,当然是效忠王上的表现。”
周立冷笑道:“你若真的效忠王上,此时就该撤兵认罪才是。”
栗英倩皱了皱眉,这个周立实在是冥顽不灵,要不是得了风翌的吩咐,也许她此时已经听了袁志的建议,直接带兵将他这些残部给围歼殆尽。
两方还在继续僵持着,彼此都没有了好脸色。栗英倩与袁志身后的街道上,整齐而列的士兵们突然一阵骚动,袁志刚想回头责问,耳边已经传来清晰的马蹄声。他心中一喜,看向栗英倩,后者眼中也露出了惊喜之色,而后两人赶忙调转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士兵们自发的分列两边,道路当中空了出来,两人跨于马上,不是疾驰,却是一步步徐徐而来,缓慢而坚定。
前方的人一身玄色铠甲,众人在看清那身铠甲的同时已经纷纷面露诧异,路边有躲在门窗缝隙中偷看的百姓,稍稍有些阅历的都已经惊呼出声。
袁志和栗英倩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至跟前,单膝下跪,拱手行礼,“末将参见将军。”
周立凝神看去,待看清马上玄色人影的相貌时顿时心惊,手脚冰凉。
一边的秦皓此时也是一身戎甲,他打马上前几步,眼神凌厉的扫过四周的士兵,朗声道:“战神将军在此,何人敢不跪?”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那些曾经无缘得见战神天颜的士兵们惊愕的看向那个端坐于马上的玄色人影,盯着他天人般的面容发怔许久才纷纷拜倒在地。
“秦皓,将这个拿去给周将军好好看看。”淡淡的声音响起,少了过去的冰冷,多了几分温和。
秦皓打马回身,接过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一夹马腹,朝对面的周立驰去。站定后,他抬手将木盒递至他面前,却见周立一副惊骇莫名的表情看着自己。
“秦江将军,你……你们居然没死?”周立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
秦皓再次将木盒往他面前送了送,“不用叫我秦江,如今我叫秦皓。”
周立的眼神终于落在木盒之上,接过来打开一看,满脸惊愕,“这是……西华兵马大元帅的帅印?难怪世子之前一直找不到,原来一直在战神将军手中,从未离开过。”
秦皓摇了摇头,“你错了,当初将军离开时是孑然一身走的,并没有带走这个,这是临到这里之前,王上派人送给将军的。”
周立顿时醒悟,这是王上的命令。这样看来,现在若是反抗,那不效忠王上的人倒是他了。
想到这点,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看着这里的战神将军,在发现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时顿时愣住。当年那个不苟言笑,一脸冰冷的战神将军,突然活着回来,却是这副温润淡雅的模样。
周立翻身下马,他身后坐于马上的几个副将赶紧也跟着下了马,在他的带领下,走近几步,俱是整齐划一的动作,一掀下摆,跪倒在地,“末将参见将军。”
这是他们习惯的称呼,虽然眼前之人的身份是统领西华全国兵马的大元帅,他们却习惯于称他将军。
周立等将令一跪,其后严阵以待的士兵们自然也都纷纷跪下。天地肃穆,只有当中坐于马上的人态度悠然。
嗒嗒的马蹄声一步步接近,玄色人影缓缓行至周立等人跟前,平淡的开了口,“尔等可愿归入我风翌部下?”
周立精神一振,再度拜倒,“末将誓死追随将军。”身后一干人等震彻山岳的声音响起:“誓死追随将军。”
袁志和栗英倩此时皆是一脸崇敬的看向他们心中的战神。这场内乱人人都以为会引发成血流成河的局面,此时却在他简单的一句话之下瞬间平息。
以军人的热血性格,想要让一个军人敬服另一个军人,那后者必须要拿出足够的实力。而想要让千军万马敬服于一个军人,后者要拿出的不仅仅是实力,也许还要有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
不战而屈人之兵。三年沉寂,再度归来,风翌的气势丝毫不输当年,甚至要比当年更盛。
看着眼前跪了一地了将士,风翌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他转头看向秦皓,笑意不减,“秦皓,我们去会会外面的那些人吧。”
秦皓立即询问:“将军打算怎么做?”
风翌笑的气定神闲,“很简单,你派人送去酒水饭食犒劳他们,就说是我吩咐送去的。”
秦皓闻言立即皱眉,“他们明明觊觎我西华,我们还要犒劳他们?”
风翌点头,“没错,他们打着保华王的旗号而来,我们自然要感谢一番。”他朝秦皓摆摆手,“快去吧,我在城楼上等你。”
秦皓见他主意已定,只好去办。
不一会儿,长安城门大开,城外原本静候机会的各国军队见到此情此景立即提起了精神,凝神看向城门。
这次来的几国之中,只有楚业祈是以国君身份带兵前来,此时他正坐在马上,同样屏息凝神的看着城门口的动静。
城门内出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西华军队,只是一行十几人而已,他们身后跟着几辆大车,上面放着几个大木桶,隐隐有饭食的香气飘来。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跟前,为首之人朝几国领兵的将领拱了拱手,“在下西华秦皓,奉风翌将军之命,特地送来饭食酒水以谢诸友邦前来相助之谊。”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发出了惊呼,楚业祈也惊讶不已,转头看向身边的宣子都,后者同样满脸震惊。
风翌,那个已经死了三年的战神风翌?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心中的怀疑一般,城楼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光芒。
宣子都立即凑近楚业祈低语:“王上,这铠甲全天下的人都认识,你看他肩侧的烙上的那个风字,的确是风翌。”
楚业祈虽然震惊无比,但他并没有见过风翌,因此仍旧有些不相信。正在这时,离他不远的一个小国将领突然惊呼起来:“是,是他没错,我见过他,的确是战神风翌。”这一道声音之后,又连番响起数道肯定的声音,事实已经不容楚业祈怀疑。
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打着保华王的旗号而来,现在风翌送来酒饭犒劳,如果他们稍有异动,便会落人口实,自然也会受到西华更强烈的抵抗。
这便是十足的先礼后兵。
何况风翌既然此时出现在城楼上,西华内乱必定已经平定。虽然楚业祈很不愿撤兵,但是想要正面与西华交锋,此时显然还不是时机。
楚业祈心中的不甘可想而知,半月前刚于南方受挫,现在在西华也是,好像他这段时间一直出师不利。
可是纵使万般不甘,结果已经注定。
秦皓到达城楼风翌身边时,下方的几国士兵已经开始陆续撤退,而东越是最后一个。
风翌看着下方笑的意味深长,“东越王好像很不甘心啊,看来以后是免不了要交手的了。”
秦皓此时对他的敬佩已经无以复加,只是露了露脸,便退却万兵,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事,可是偏偏此时就发生在他眼前了。
风翌转头看向秦皓,没有在意他眼中的崇敬,只是笑了笑,“既然这里的一切都平息了,那我就进宫去见王上了。”说完这话,他转身即走,只是脸上的笑容突然变的有些异样,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复杂难言。
作者有话要说:亲耐的们,偶回来啦,\(^o^)/~
炎炎夏日,无心码文,咋办咋办?!
来来来,都给偶摸摸~~
啥?不要大玉儿摸,要小玉儿摸?o(╯□╰)o
行,那偶悲桑的遁了~~~
西华主事者
西华王宫正后方的朝辉殿是西华王的寝宫所在。风翌一身铠甲走入其中时,当中所有宫人像是之前得了命令般,立即纷纷退了出去。
进入殿中的刹那,风翌有瞬间的迟疑,眼睛瞄到屏风后透出的依稀人影后,又举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殿中听来十分清晰。
有轻微的咳嗽声透过屏风传出,那道人影斜倚在屏风后的软榻上,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你终于回来了?”
风翌慢慢走到屏风前站定,没有绕过屏风走到他跟前去,也没有行礼,只是十分平静的笑了笑,“是啊,如你所愿,我回来了。”
苍老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笑意,“真是聪明,居然知道这些都是我的谋划。”
风翌冷笑了一声,“计划了三年的事情哪能那么容易演变成内乱,自然是有人在其中有所动作,而最有能力做到这点的,除了你还有谁?”
“不错,不错,”苍老的声音笑意更深,“为了让你下定决心回来,我只好借助袁志他们举兵的时机了。”
风翌走开两步在一边的圆桌边坐下,笑容平淡,“所以说如你所愿了,不过我要感谢你把那人送去了南昭,让我得到了解药。”
苍老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疑惑,“诶?你怎么知道是我把无殊送去南昭的?”
风翌自顾自的给自己倒茶,茶壶里的水在杯中敲击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不是你的作为,怎会让他悄无声息的到了南昭?就凭他那点本事,想要从袁志等人眼下逃走怕是很难吧。”
苍老的声音这次没有立即接话,像是愣了一下,接着又笑了起来,“真是聪明,把你找回来真是太对了。”
风翌举起茶杯润了润唇又放下,“还要感激你将栗英倩派去南昭,没有你的同意,她也不可能去南昭助我。”
苍老的声音微微咳了两声,不过语气却依旧轻快,“说的是,我对你这么上心,你早该回来帮我了。”
风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只是眼中虽满是笑意却蕴满寒霜,“我为何要帮你?当初我本抛下一切离开,是你的好儿子不放心我,将我害的几乎毙命,如今你居然还好意思叫我帮你?”他的语气相当温和,与说出来的内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苍老的声音这次猛的咳了几声,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许久才开口道:“这的确是他做得不对,但如今天下局势你也清楚,东越这几年几乎年年不安分,西华是它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难免一战,西华就算兵力再强,没有有能力的主事者,始终是不行的。”
风翌眉头微挑,“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做西华的主事者了?”
“不错,我是有这个打算。”
风翌嗤笑一声,“可惜我不太想要。”
停顿了一下,苍老的声音微微叹息,“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你娘的事情怪我,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年的那些事情谁都说不清楚……”
风翌语气蓦然严肃,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我娘,尤其从是你口中。”
苍老的声音发出两声凄凉的笑声,“翌儿,你要清楚,不管怎样,你我之间的联系都是无法割断的。”
风翌在袖底的双手蓦地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所以你该明白我有多么不愿回来。”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苍老的声音叹息不止,“但是你也要记得,当初是我把你从民间带回王宫,把你抚养长大,让你进入军营,而后你才有了今天不是么?”
风翌这次像是再也忍不住般笑出声来,只是笑声十分凄冷,隐隐带着铁马兵戈的肃杀之气,“你这是在跟我讲恩情么?居然有人会把责任当成恩情施加于人,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站起身来,蓦然转身盯着屏风后的人影,眼神凛冽,“不过你最好记住,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得来的,都是我一次次在于死关头挣得的,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苍老的声音许久才又响起,只是这次变的有些肃然,“不错,你说的没错,是你自己得来的。既然如此,你就更该坐上这个主事者的位置了。”
风翌没有回答,只是冷然的站着。
屏风后的人再度咳了起来,许久才平复了喘息,“你就算不为我想,也要为你自己想想,为西华所有百姓想想,如今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坐这主事者的位置?还有谁能让西华所有人免于被奴役的命运?难道你希望你从小生长的地方变得生灵涂炭?”
风翌心中微震,他的确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西华变成那副模样。
屏风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人影慢慢坐了起来,虽然隔着屏风,却仍能使人感到他锐利的目光。“翌儿,我以西华所有,换你一个称呼,只要你愿意,西华的一切便都是你的。”
风翌凝神看了看那道身影,然后举步慢慢朝屏风后走去。屏风后的软榻露了出来,端坐在上面的老人花甲年纪,一身褐色华服,鬓角微白,眉眼细长,模样隐约可见当初的俊朗,只是脸色苍白,像是病入膏肓一般。
风翌静静的看着他,他也静静的看着风翌,彼此都没开口,只有视线在比拼着耐力。
风翌早已想到他的目的,他曾经丢下一切离开过,但结果却是险些丧命。既然上天不仁,对他诸多不公,那如今他便一件件拿回来。可即使要接受,也要让眼前之人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因为这些原本就该属于他。
时间过去许久,风翌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而后缓缓单膝跪地,说出的话字字清晰:“如你所愿,父王……”
一语既出,尘埃落定。
当日,西华的国书快马发往各国,而最早到达的则是南昭。
南昭王宫里,郎清夜已经归国,正在向安宁兮汇报四国签署归附条约时的详细细节。安宁兮坐于书房中,眼睛瞄着窗外的一丛花木发呆。
“君上,君上……”
安宁兮回过神来,看向郎清夜,微露笑意,“郎爱卿汇报完了?”
郎清夜点了点头,“君上在想什么,竟想得这么入神?”
安宁兮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次你做的非常好,是时候该给你丞相之位了。”
郎清夜赶紧拱手,“为南昭尽忠是微臣的本分。”
安宁兮刚想说话,武之锐从门外走了进来,朝她行完礼后,将手中的一封信件递了上前,“君上,这是西华发往各国的国书,刚刚快马送来,请君上过目。”
安宁兮听到西华二字,赶紧接过信件,拆看粗粗浏览一遍之后顿时惊愕。西华宣布了风翌死而复生的消息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信中居然还说了风翌竟是西华王的亲生儿子。
知玉离开还不到半月,西华内乱便平息,城外周越等国的士兵也尽皆撤走,然而这之后西华却没有急着寻找世子,反而诏告天下风翌是西华王之子的身份,那就是说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西华世子了。
安宁兮的惊愕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满意的笑意。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似乎连老天爷都在帮她,既然有这样一个身份作支撑,那之后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但同时她又想到一件事情,周越二国如今没有得逞,此时得了这消息,若是咬着风翌的身份不放,不给于承认的话,那还是很难办。尤其是中周,如果皇帝不承认风翌是世子,那他就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郎清夜眼见安宁兮表情变化不定,忍不住开口询问,“君上怎么了?”
安宁兮的视线移到他身上,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松,眼神微亮,嘴角露出了笑意,“本宫在想,也许郎爱卿还应再为本宫办件事才能坐上丞相之位。”
郎清夜赶紧拱手道:“但凭君上吩咐。”
安宁兮点头微笑,“刚才西华送来的国书中说了两件事,一件是战神风翌死而复生,另一件是西华王宣布风翌的身份其实是其亲生儿子。”
话音刚落,眼前的郎清夜和武之锐都惊呆了,守在门外的燕烙也听到了这话,心中同样惊骇莫名,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风翌竟是西华王的亲生儿子。
安宁兮看出他们的惊愕,却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对郎清夜吩咐道:“本宫要郎爱卿你立即赶往中周,假如定嘉皇帝不接受风翌西华王子的身份,你就劝说到他接受为止。”
郎清夜微微一怔,奇怪的看着她,“君上为何要帮助西华?”
安宁兮敛去笑意,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郎清夜瞬间醒悟过来,慌忙跪倒在地,“是微臣多嘴了,微臣遵旨,这便启程赶往中周。”
安宁兮满意的点头,“很好。”接着转头看向武之锐,“去把风无殊关押了,明日就押送西华交给风翌将军,就说这是南昭送给他的第一份贺礼。”说完这话时,她眼中的笑意加深,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十分有趣的结局。
平谷耀金戈
西华宣布风翌归国和其为西华王子的消息后,第三日便有南昭快马信件送到长安,第一个承认了风翌的身份,并言明风无殊在南昭,即将被送返西华。
西华王宫最西边被封已久的知玉殿已经被收拾一新,正是如今风翌的住所,也是风翌当初离开西华时名字的由来。只是现在知玉殿又被风翌改成了重华殿,门前也移种了许多竹子,乍一看与他在南昭所住的重华殿一模一样。
此时的风翌也与以前一样,一身雪白的衣衫,头发随意的束于脑后,额前一缕零碎的发丝挡住了星眸,却无法掩盖住脸上洋溢着的笑意。他正坐在桌边看着手中的信件,不是南昭的官方信件,而是他安插在南昭王宫的眼线送来的消息。
看来女侯是找到那条线索了,难为她居然为了给他证明身份而派了郎清夜去了中周。只是,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他的身边站着秦皓和栗英倩,此时见他这般带着深意的笑容,忍不住面面相觑。
“将军,你得到什么消息了?”秦皓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出。
风翌回过神来,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一个女子在一个男子离开后会努力寻找他,在他出现后又一直帮助他,那她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秦皓和栗英倩都愣了愣,而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栗英倩抢先道:“这有什么目的?当然是因为那个女子喜欢这个男子了。”
秦皓也在一边点头,“肯定是这样,这明明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啊。”
风翌听了这话,眼中露出一丝不自然,然后眼睛瞄了瞄两人,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你们二人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秦皓和栗英倩闻言顿时红了脸,再也不好意思做声。
风翌也不再捉弄二人,朝他们摆了摆手,“都下去吧,好好准备,风无殊可就要回来了。”
秦皓和栗英倩立即称是。两人正要离开,秦皓想起一件事,又回头问他:“将军,你的身份……中周还没有给予承认么?”
风翌的母亲只是个平凡的民间女子,说穿了他只是西华王的私生子,所以他的身份才一直没有外人知道。但秦皓是与风翌同生共死过的,因此他早就知道事实,如今风翌身份暴露,他自然也关心这样能不能得到他国的认可。
风翌听了这话,笑着看他:“你觉得中周承不承认重要么?”秦皓一愣,就听风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郎清夜这样的人在,中周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回音了吧。”
秦皓和栗英倩几乎异口同声的反问了句:“郎清夜?”
风翌点头,“这是女侯的安排。”
秦皓还没有想通,身为女子的栗英倩多少明白了点,她带着笑意问风翌道:“莫非刚才将军所说的那个女子……就是女侯?”
风翌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面上还是表现的很平静,“二位将军还有事要忙,还是退下吧。”
栗英倩自问猜的差不多是对的,扯了一把还在呆愣的秦皓,两人走出了殿门。
风翌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信件,眼中墨玉般的色泽沉沉浮浮,许久才叹息了一声:“安宁兮啊安宁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南昭王宫安宁兮的书房中,霍霄等人刚刚禀报完军队训练的事情告退离开,安宁兮端坐在书桌后批着奏折,执着毛笔的手却突然磕了一下,墨汁顿时滴在手下的奏折上。她皱了皱眉,正要用绢帕吸掉墨汁,殿门口处突然一人慌忙的闯了进来。
“君上,大事不好了。”武之锐跪倒在地,语气忙乱。
安宁兮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怎么回事?这么惊慌做什么?”
“君上,风无殊他……”
安宁兮听到这个名字神情一凛,赶紧询问:“他怎么了?”
武之锐拜倒在地,“君上息怒,风无殊在押解途中被东越劫走了。”
安宁兮闻言立即站了起来,手中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毛笔生生被她折断。“确定是东越做的?”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声音还是很平淡,只是微微不稳的气息泄露了她此时内心的愤怒。
武之锐连忙回答:“是东越没错,属下已经确认过。”
安宁兮扔了手中的断笔,在一边踱开两步,许久才平复下情绪,“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等着东越有所动作好了。”说完,她叫过门边的燕烙,“替本宫发信西华,告之此时情况。”
燕烙躬身称是。
安宁兮回到书桌边坐下,开始思考对策。接下来,东越应该会打着风翌名不正言不顺的旗帜扶持风无殊吧。希望郎清夜那边能尽快有好消息传来。
所幸事情没有让安宁兮失望。东越要扶持风无殊必须要花费一定时间,而郎清夜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定嘉皇帝。
其实他只是点明了一件事:西华可以牵制东越,而有风翌的西华更加可以牵制东越,正好东越和中周是有宿仇的,所以他总算顺利完成了安宁兮交代的任务。
东越劫去风无殊的第五日,中周发书西华,正式承认了风翌西华王子的身份。
安宁兮得到消息后,心中安定了许多。而东越这才意识到不对,于中周承认风翌身份的第二日便诏告天下西华世子风无殊身在东越,且东越打算扶持其重返西华。
风翌收到消息时正坐在竹林中抚琴,一曲完毕,笑着对秦皓道:“上次我便说东越王心有不甘,迟早免不了要一战,倒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后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愉悦,“许久没上战场了,真是期待。”
说完这话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黑色翻滚不息,隐隐带着一丝趣味盎然的笑意。
半月未过,东越便携风无殊率兵十万赶往长安附近,而风翌得到消息后,也积极应战,亲自率兵五万出城百里之外,两军于一望无际的平谷关对峙。
为了显示东越对风无殊的重视,这次自然还是楚业祈亲自率军出征。不过这次宣子都没有随他前来,实际上宣子都本身对这场战事是反对的。
他对楚业祈分析了许久,认为风翌在西华根基深厚,风无殊早已不得民心,这次前去可能会损兵折将。岂料他这番好意劝阻反而激起了楚业祈心中的不甘。
楚业祈一向都是个很自负的人,先前连番不利已经让他急于宣泄心中不忿,此时难得手下劫持了风无殊,给他制造了这次机会,他怎能不把握。
宣子都在他率兵出城当日,站在城楼上送行,耳边突然回想起当年那位故人所说的话,她说楚业祈也许有一日会在自己的性格上吃亏,看来就要应验了。
楚业祈于平谷关扎营之后,想起宣子都的那番话,的确是有些担心如今的情势下风无殊会起不了多大作用。岂料风翌只是率兵五万前来,而且风无殊被带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后,告诉他自己的嫡系部下周立等人都不在其中,显然是没有归附风翌。
楚业祈心中大定,这才放心全力扶持风无殊。而风无殊自己其实捏着一把汗,他身上可以证明他世子身份的金印早已不见,此时唯有祈祷楚业祈不要问起。
风翌只率了五万之众前去迎战的消息让身在南昭的安宁兮坐立不安,她已经连续三日召见霍霄询问南昭兵力之事,她在思索着万一西华失利,她是否要去相助。而霍霄的回答是大有进步,但经验不足。
安宁兮其实并不愿太早暴露南昭军事实力,因此只好强压着自己耐下心来等待消息,只希望风翌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西华与东越两军对峙五日开始正式交锋,风翌虽亲自率兵,出战时却没有现身,而楚业祈则身先士卒,东越军心大振,一时间竟将西华军逼退三十里外。
初战告捷后,楚业祈心中越发安定,先前宣子都的劝告早已不在心上,越战越勇,而后连续三日皆是每战皆赢。西华军仿佛一蹶不振,损兵几千,退兵九十里驻扎,一时间战神风翌的名号开始受到质疑,甚至外面有传言说这个复活归来的战神根本不是当年那个战神,而是他人冒充的。
安宁兮得到消息后,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两日,反复思考着要不要出兵相助,直到武之锐收到最新消息前来敲门。
安宁兮开门之际就见武之锐一脸忧色的看着她,说出的话语气沉重:“君上,平谷关那里有消息传来,东越军队已经将西华军包围了。”
安宁兮眼睛蓦然大睁,吃惊的看着他,而后猛然回身朝殿内走了两步,门口的燕烙也是眼露担忧。
只不过短短一瞬,安宁兮又转过身来,眼里的震惊已经变为沉着。“传令霍霄,即刻点兵五万,明日发兵平谷关救援!”武之锐应下,正要去办,又被安宁兮叫住,“吩咐下去,本宫明日要亲自领兵出征。”
风云际会时
安宁兮提出要亲自领兵支援西华后,南昭上下一片反对之声。
姬太后用她生辰将至企图将她留住,但被安宁兮拒绝,说等她回来补办即可。姬太后无法,拉上郎太傅、霍霄等人一起劝阻,其他朝臣也是奏折不断,奈何安宁兮主意已定,谁也劝动不了。
整整一个下午,储明宫中来人络绎不绝,然而众人却均是无功而返,姬太后仍旧是不放弃,最后在安宁兮的好言劝抚下才好不容易回了天寿宫去。
安宁兮见她离开,刚舒了口气,燕烙便进来禀报说长公主安静兮求见。
安宁兮有些惊讶,她平时与这个姐姐并不亲厚,也只是在几次公开场合下见过面,还从未见她私下来拜见过。
安静兮一身华贵宫装,显然是做了准备要来见安宁兮,进来后她刚要向安宁兮见礼,安宁兮便拦下了她的动作,“姐姐何必多礼,你我是一家人啊。”
安静兮神情恭谨,“君上抬爱,只是夫君在家时时常对臣妾言明要守礼知节,臣妾不敢有所怠慢。”
安宁兮听她提到郎清夜,笑了笑,“姐夫是文人,这些礼节之事自然注意的多些,你我姐妹之间不必如此拘礼了。”
她故意将称呼说的这么亲切,安静兮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恭谨和畏惧少了些。
“姐姐今日来也是劝我不要带兵出征的?”安宁兮笑着看她,眼中却没有笑意。
安静兮赶紧摇头,“君上的决定,臣妾当然不敢多问,臣妾前来是想问问夫君何时能够归国,他已经出去足足半月,听说中周那边的事情早已办完,到现在还没回来,臣妾始终是有些不放心。”
安宁兮闻言,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一层深意,脸上却笑意更重,“姐姐说的是,是妹妹的错,居然让姐夫在外这么久,的确是不该,姐姐放心吧,妹妹这就写信让他回来。”
安静兮立即面带喜色,朝她深深行了一礼,而后心满意足的告退离开。
燕烙眼见安静兮离开安宁兮却还站着没动,忍不住询问:“君上可是觉得有何不对?”
安宁兮眼睫微颤,眼珠轻轻转了转,若有所思的道:“为何上次郎清夜去四小国出使也是半月未归,她却未来询问,如今去中周明明是比上次要安全的多,她却急着来询问呢?”
燕烙想了想,“君上是觉得她另有目的?”
安宁兮无意识的踱了两步,喃喃自语:“好像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想通了,但是有些想通的地方反而又有些想不通了……”
燕烙试探着问道:“莫非长公主前来与君上明日领兵出征有关?”
安宁兮摇了摇头,“似乎不像。”她叹了口气,“此时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就算她有什么目的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动作,毕竟本宫已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她的公公郎太傅。”
燕烙恍然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金陵城的城门刚刚在晨光中开启,五万大军便出了城,金陵百姓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国君今日要带兵出城。
安宁兮此次命霍霄任大将军,吴祯和其他两个将军任副将,而指挥权却在她自己手中。因为决定匆忙,安宁兮发现她居然一件铠甲都没有,最后只好接受霍霄的意见,只发号施令,不亲自出战。
实际上要是她不这么说,霍霄仍旧会强烈反对她带兵出征。
南昭军队一路并未大张旗鼓的走官道,反而专门从那些荒无人烟之地赶抄近路,因此行踪尚算隐秘。这也是安宁兮特意安排的。东越有本事将风无殊劫去,可见之前她所创的那个谍报组织还在运行,所以此时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以免给东越占了先机,若是事先遭了埋伏,那便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