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蛇蝎男子》》 · Fahrenheit · 2026-07-26
他没找出身体不适,确信她只是一时不忿,才回答,“帝君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的原话可是‘看着天庭里那些毛胡子都一个个的抱得美人归,你们几个相貌才学样样了得,却不思进取,个个孑然一身,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摆?’”
“原来不成亲就叫‘不思进取’?”她终于绷不住,抽了抽嘴角。
见她微笑,蛇君暗地长出一口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九暄精明,当时就在庭上哀嚎,‘帝君,僧多粥少啊。’羲和又道,‘女仙们个个弱质纤纤,对那群粗犷毛胡子的兴趣显然比我们这种阴柔小白脸大。’泰平在一边只知道拼命点头。”
她终于笑出声,“他俩果真不同凡响。羲和竟还能当着众仙君的面承认自己也是小白脸?”
“帝君议事闲聊,大多是与我们四位而已。”
“……后来呢?”
“帝君指着我道,‘好歹行舒这儿,还是有个盼头的。说到僧多粥少?也是。不如我去紫薇、东华那里逛逛看看新近飞升的女仙有多少,就算给你们几个探探路。’”
“……噗。”
行舒也陪着笑,“帝君看来严正冷淡,实际好相与得很。”
“不过天皇大帝如何知道你的事?”
“登记仙籍的时候,有管事的仙君会问些问题,几位帝君就坐在一边旁听,有合意的便招至座下。”蛇君单手撑住自己下巴,看着望舒闪烁的眼睛,“当初便问我为何要成仙?我回答想与你长相伴相守。”
她眼眸一阵璀璨,“就通过了?”
“岂止。直接被帝君选中,就凭我当时那点微末灵力,其余仙友都颇觉不可思议。”
“只能说天皇大帝是不拘一格吧。”
——其实王八看绿豆足以完美解释这个结果。
“正是。后来与九暄、羲和泰平他们闲聊,才知道他们中选也是啼笑皆非。”
望舒愈加好奇,抓着行舒手腕一阵摇晃,“他们都怎么说的?”
“九暄当时的回答是‘家里很吵,想换个地方睡觉。’羲和说的是,‘这把年纪再不入仙籍,老爷子会骂。’泰平则是,‘父王要我来,于是就来了。’”
就没有一个要兼济天下,普度众生的么?她只得颤巍巍的问,“……这都通过了么?”
行舒悠然一笑,“坦诚即可。”又迅速敛起笑容,“但若反悔,便是神魂皆灭,万劫不复。”
她明白他的潜台词——不论怎样,我对你的心意也不会变。
遇见望舒救命之时,对于同性恩人,绝对是纯洁的感激之情,又正赶上恩人遭遇不测身死,便更卯着劲头修炼,以期再遇时能足够强大足够报恩。
好不容易再次相逢,一个女人的灵魂配了个男人的壳子,说那一世的望舒不娘娘腔估计没人相信。
不得不拜服于“异性相吸”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行舒愣是从与男身望舒的朝夕相处中,发现了女性灵魂这一本质,并在心中燃起了某种禁断情绪的火焰。
非常遗憾的补充一句,这是行舒的初恋。
想当年行舒还是条纯情小处蛇,虽然现在也仍旧是,通灵性颇早,开窍却不早,不仅没和人做过,更没和蛇做过。
可当他因修行而导致几十年才难得一次的发春躁动,脑子里没有母蛇那细滑的躯体,而只是浮现望舒的倩影时,他知道自己恋爱了。
一个男人的初恋,他毕生都无法割舍,更别说忘怀,尤其是对方也诚心对待他的时候。
到了第三世,望舒恢复女儿身,行舒便在袅娜姑娘的柔声细语之间迅速迷失了自己。搂着姑娘的小腰,拍着自己的胸脯,起誓“咱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我每次轮回你都是如何找到我的?”她从胸前拎起那块墨玉,“莫非是靠这个?”
“前三世,我还不曾飞升,守在地府门口,见投胎的仙鹤飞出,靠那灵光来确定是不是你。”
世间生灵没有一个灵光会完全相同。
有些法力的,便可辨识灵光,而通过灵光寻找前世恩人、恋人抑或亲人,这招数更是早不新鲜。
她哑着嗓子,“守在地府门口……每时每刻都有灵魂投胎而去,你要担保代代都不错过?”
行舒故作轻松,“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辛苦。事实上,最快也要间隔百年,才能再世为人。我真的没错过你,大概是老天眷顾,运气够好。{奇}成仙害你性命,{书}和羲和追到地府,{网}你已然为恢复灵力而陷入长眠,我取了半块内丹,放在你手边,离去。”
——地府不得久留。即便已经升仙。
“……所以这东西便随着我转世而始终留在我身边?”
他捏起那块墨玉,手指在表面摩挲几下,“注些灵力进去,也可护得你周全。况且,有了它,我寻你便利许多。”
她默然无语。
行舒望向窗外,看看月亮升起的高度和方位,摸摸她的脸颊,“夜深了。”
她嗯了一声。重新躺好。
行舒前胸抵在她后背,手臂伸过来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头埋在她后颈,“你在,我就不知道有多欢喜了。”
她又嗯了一声,慢慢合上眼帘。
再醒来,她似乎为昨天的情绪起伏找到了切实的理由。
身下有些温热湿漉漉的触感。她月信隔了两个月又八天之后再次降临。
讪讪的爬起来,丢开还裹着自己手腕的大手,蹑手蹑脚下床去,争取蛇不知仙不觉的“毁尸灭迹”。
“要我替你取换洗的衣裳么?”
望舒闻言一抖。昨天新洗的衣裳还放在书房熏香。
“有劳了。”她面皮红了,自然再不肯回过头去。
行舒轻笑着迈步出门。
望舒一扯他的手腕,头低了下去,“白白,也蹭到你衣裳了。”
他不禁莞尔,“我知道。”说完,大步出门。
这分明是被他们瞧见也无妨的架势。行舒巴不得大家“误会”。
递来衣裳,望舒在房里更换完毕,行舒才从门外回来,胳膊上挂着自己的该换洗的袍子。
当着她的面,旁若无人的宽衣解带。
不过褪了中衣,还有亵裤在,关键部位有物理马赛克遮掩,走光的只限于胸和大腿,光滑白皙,阳光照进来,皮肤竟能反射着几分光辉。
行舒收拾妥当,直接拿起床上换下来的几件衣裳,讨好一句,“我拿去洗。”
今天的早饭轮到九暄掌勺,做了几样小菜,又煮了一大锅咸粥。
望舒看着碗里飘浮着几片葱花,转头又瞧见门外在和小鸟们玩耍的泰平,粥不幸的没能咽下去。不过其余三位显然对泰平叼过的大葱没有任何歧视。一桌饭菜一扫而光。
因为天气太好,羲和、泰平把书案摆到院子里,继续审批公文。
九暄似乎是因为近日口腹满足,心情甚佳,如今坐在院子里大树下,手边几份公文,不紧不慢的处理。
而行舒则主动的洗衣服,将衣服丢进盛满水的大盆,沾着血迹的地方更是奋力揉搓。
望舒只在他旁边围观,偶尔还指点几下江山,评价下行舒的手法。
兼之清风徐来,满园“春色”,着实惬意。
可惜好景不长。
她猛然察觉身边彻骨的深寒,再扭头,身周围绕烈烈鬼火的舅舅元重华冰着一张脸,双目紧紧盯住行舒手中那染了血的白布。
“望舒。可是他夺了你的……”嗓音中隐隐金属摩擦,迸着冷意。
“没有。”望舒答得干脆,“只是同睡一张床……”
“不巧来了月信沾了白白的衣裳”——这半句还没出口,舅舅一扬手,一团鬼火飞出,直冲行舒面门而去。
“亏我还信你谦谦君子,对我家望舒全是爱慕绝不肯轻薄。”话音未落,就又是一团鬼火击出。
行舒足尖一点,飞至半空,闪身让开两次攻击,“元公子。我还没有。”
——我想负责可你外甥女还没给我这个荣幸的机会。
重华直接迎了上去,“狡辩。同床共枕之后竟还敢抵赖。”
望舒想扯住自己舅舅,却完全扑了空。
重华鬼火攻击又狠又密,行舒只着意闪躲,全不还手。
一个追,一个逃。
凤凰抱着一摞公文,泰平拎了桌子,不约而同飞身避让,空出一条血路,好给舅舅追打外甥女婿留有足够的施展舞台。
望舒看看聚到她身边三位神仙,“我要是大吼,咱们的结界能保证声音不会传到外面去么?”
三位默契点头,“放心。”
对付“我妹子的姑娘也就是我的姑娘,即便我人死了你也不能欺负她”的责任感极强的好舅舅,她也只得出此下策,于是深吸口气,大叫,“舅舅……我只是月事,染了白白的衣服……我还没失身……”
重华舅舅身子一僵。
行舒飘然落地。
羲和抬头,“行舒效率真差。”
望舒一手肘过去,凤凰捂着胳膊噤声。
“有喜事还不修改仙籍,你以为帝君会放过他?”九暄摸摸自己下巴,满意于今天剃须后肌肤的手感。
泰平睫毛颤动,及时跟腔,“帝君生平就是最看不得这种事。”
望舒皱眉,难不成天界原来也讲究持证上岗?
誓作女金刚 下
重华舅舅无声落地。又箭一般蹿过来,站在望舒身前,面色阴沉,问,“可是真的?”
行舒转身,冲着重华深深一揖,之后抬首,满脸笑容,尽是讨好之意,“元公子,这里面怕是有些误会。”
九暄、羲和急忙闪身过来,挡在行舒身前,望舒见状,正在心里赞叹几人兄弟情深,九暄倒先躬身拱手,“此事行舒有错在先。”
羲和接道,“该打。”
更妙的是,行舒对二位不折不掩出卖他的“发指行径”毫不意外,脸上笑容始终未有半丝消融。
望舒瞬间恍然大悟,恐怕她和白白每日的“枕边蜜语”一字不差的都灌进“耳聪目明”的几位上仙耳朵里去了。如今可是逃都逃不开的现世报,她面皮陡然一红。
身边泰平瞧见,眨眨眼睛,轻声道,“姐姐当年曾与姐夫争执,跑回家来,父王见姐姐满脸泪痕,登时大怒,追打姐夫毫不留情……嗯,算是……往死里打。”
泰平这是在劝架?麒麟真如传闻一般乃是仁兽?
重华并不理会三位煽风点火的言语,注意力全在自家宝贝外甥女儿身上,见望舒面皮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当下心中明了她与行舒怕是有了真情,只得无奈叹了一声,随后回头,“几位上仙,我和望舒有话要讲,可否回避?”
严格说来,这院子还是望舒出钱买下,几人来访算作暂住,寄人篱下,自然要低眉顺眼识得进退。只是不能近距离亲眼围观好戏,众人难免几分扫兴。
舅甥一鬼一人在树荫下椅子上坐好。
重华望着不远处不肯回房,仍安静站立的行舒,缓缓道,“望舒有了主意吧。”
她默默点头。
“白行舒,虽已成仙,难为他对你一片情深,只可惜,”他轻轻叹息,“你披红衣嫁如意郎君,你爹娘再看不到。”
一句话正中望舒心中悲苦辛酸之处,她没了言语。
冷场甚久。
重华才道,“我会尽可能撑到那天。”
她再点头,又清了嗓子,道出长久以来的疑问,“舅舅当初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无法离开京城,又心愿未了,只得日复一日在京里闲逛。前些日子,发现平安医馆,”——望舒亲娘想当年封号正是“平安郡主”,“我想进门探查,发觉宅院被强力结界保护,凭我灵力,尚不能硬闯。只得太阳落山之时守在附近,等有人出来才好确认。”
也正是重华这长期蹲守,才惹来了捉鬼降魔爱好者——法海大师。
只可惜那天容月不明就里的挺身而出,化作原身,一蹄将大师踹了个重伤卧床,“不能自理”。
“某天入夜,发现你,”重华舅舅哽了下,“被白行舒抱在怀里飞出门去,才笃定你已进京,可是为寻机查清旧事?”
想来她与白白的奸~情就是此时大白于舅舅眼底。
望舒忽然抬眼,“舅舅,我爹两年前没了。您该知道爹爹他曾任医官,一向注重调养将息。”
“你爹他……”
“我爹娘曾说过,当年为避祸逃离京城,还曾得舅舅相助。所以我想您一定熟知当年始末,爹他是不是……”
“望舒,”重华面色凝重,扶了扶自己额头,“我没想到他们的手可以伸得那么远。如今你与几位仙君来往,他们必定能护得你周全,你能平安,我的心愿便已了大半。”
“舅舅?”
“我只你娘一个亲生妹子,自小一起长大,她走后自然一直暗中与我有书信往来,你降生,会爬,牙牙学语,蹒跚行走,她都事无巨细向我通报。”重华讲到此处,脸上浮现丝缕笑意,一副自豪于兄妹情深的模样。
“你五岁那年,你爹娘还带你回京小住过一段,我那时已经咽了气,便是这幅样子与你见面——你幼时就有灵力,可以瞧见我的灵体。”
望舒的阴阳眼绝对是拜白白所送半块内丹所赐,她也抹抹额头,“舅舅,”她想说自小鬼灵精华见过无数,五岁时的她哪可能知道玩耍时出现在身边的男鬼便是自己嫡亲的舅舅,并记忆犹新呢,“那时的事情,我……都忘了。”
“我也差点没记住。真是好险。”重华似乎还为法海大师的“健忘”法术心有余悸。
因为,没了执念忘了目标的鬼,自然好收拾太多。
“陈年旧事,大多与你无关。唯有你爹,我寻了机会自会给你个说法。”重华起身,“如今我已勉强可在白天出没,可在几位仙君面前还是太耗损精力。我告辞了,回头再来看你。”
“舅舅……为什么?”身为鬼魂未能回归地府,必是心愿未了。
他看她神情,瞬时明了外甥女儿的疑问,“你舅母该说是你曾经的舅母。我如今竟连报仇都无门。”他脸上那抹哀伤极为分明,“但与你却并无干系。报仇之事,你更不要去想。我只愿你平安长寿,无忧一生。这怕也是你爹娘的心愿。”说完,他又望向行舒,目光灼灼,“白仙君,有劳。”得到行舒深深一揖之后,一阵凉风袭来,卷着几缕院中花草清香,望舒再回神,重华舅舅已然消失不见。
行舒飘过来,伸臂将她揽进怀里。
“你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我娘说过,重华舅舅是嫡长子,年幼时已立为世子,自小定下亲事,对方是当朝太尉家二女儿。我还记得,娘说舅舅和‘舅母’婚后争吵不断,很是不合。”
重华,乃是上古贤君舜帝的名讳,舅舅得此二字命名,足可见家人对其殷切期待。
“元公子是为妻子所害?”
“反正娘一直都觉得那位二小姐出身武氏名门,为人傲慢阴狠,兼之心中另有所爱,恐怕早晚会对舅舅下手。”
“我猜,你娘当年便将心中怀疑和自己爹娘一一道来,可惜无人相信?”
“不,”望舒手指抠紧行舒胸前衣料,言语中颇多断续,“王妃爱子如命。她信。可王爷不信。娘这一下子就为‘舅母’所嫉恨,特地不怀好意的为娘说了亲事,还逼得娘和爹远遁避祸。如今,我担心‘舅母’手下绝不止舅舅一条性命。”
“太尉家的小姐啊……”行舒手指慢慢滑过望舒长发,柔声道,“我替你留意。还有,你若是忍不住,就哭吧。”
然后站住保持这个姿势,任望舒泪水浸透他的衣衫。
随后的两天,九暄、羲和、行舒三位轮流掌勺,家事全包,都没让望舒因家务动过一根指头。
她痛哭一场权作发泄,家中男人们任劳任怨,她有些不安,走到正清扫院子的泰平身旁,干站了半天,才开口,“累不累?”
泰平仰头,笑脸如花绽放,“不会。”
“仙君在天上,都是不做这些琐碎事情的吧?”
“不是啊。我们寿命也长了些,所以越是琐碎复杂耗费时间越愿意亲手为之。望舒放心,我们没有那么娇贵。还有,人间流传的那些讲神仙故事的本子,你还是少信些为好。”还是美貌少年外表的麒麟,一脸认真,“你心情不佳,一定要做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因为心神不宁,医馆暂时闭馆,家事九暄几人统一认识,都不肯让她动手——甚至连泰平都能令她哑口无言,这回真是无所事事,只好回到书房,寻了几本医术,仔细研读,转移些注意力。
晚上,趁着几人都在挑灯批阅公文,她进了厨房,找了芝麻和糖,动手做点芝麻糖权当消食小吃。
最后阶段正用刀将案板上的大糖片切块时,忽然察觉背后有火辣辣灼烧感的视线。
她一扭头,泰平正扒着门框,水汪汪的大眼盯着她瞧,赞道,“好香。”
“你来了多久?”
他更不好意思,“从你熬糖那时。”
她乐了。一刀下去,切了一块下来,递到泰平手里。
小麒麟接过来,还有疑问,“先给我?”
“尝尝。”
他张嘴咬下,嘎嘣,因为发出了声音,他捂着嘴巴,羞赧不已。
“好吃?”
还捂着嘴巴的麒麟忙不迭点头,“嗯。”
“泰平平时不吃人间寻常饮食吧。”
“吸取灵气便足够过活。所以,我们族人大多不会因果腹而伤人畜草木性命。可是,”他急于解释,指着案板上还散发着芝麻香气的糖片,“这个没有性命。”
她更乐了,“泰平,你只是喜欢甜食吧?”
被她揭穿,泰平垂下脑袋,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其实,我也喜欢。不过他们几个都爱咸辣。”九暄、羲和、行舒先后下厨过,席上饭菜足以味道说明各自偏好口味。“所以,”望舒极为大方,“没他们的份,咱俩一人一半。”
泰平闻言,双眼冒光。
等他啃完手中那块芝麻糖,又眼巴巴的盯着案上,不发一言。
望舒霎时心软,将自己那部分也切好,找了碟子摆好,拿给泰平。
小麒麟不收,道,“这是你的那份。”
“我还会继续做。再说吃多了,我会睡不好。”她暗笑,自己好像在哄邻家小孩。
“那,谢谢你。”泰平端着碟子,像供着牌位一样郑重,双脚不沾地,飘回厢房。
望舒回了卧房,仍不掩得意,稍稍洗漱,爬上大床。侧身面对还在挑灯夜战的行舒,“泰平好可爱。”
他将毛笔架上笔山,合上公文,心说难怪治愈人们心结最好的法子并非是同类的理解和安慰,而是送对方一只宠物,便笑了笑,“他可听得见。”
她几乎把这茬“枕边蜜语互通有无”忘个干净,这时提起,猛然坐起来,“有没有结界,可以让他们听不见咱们房里说的话?”
“有。”行舒点头,“可我不会。”
“……”
“羲和会。”他坏笑着凑上来,回应他的却是原本望舒身下的那只枕头。
第二天,望舒彻底恢复干劲。医馆也重新开门接收病人。
中午三娘上门探访,见她无恙,闲聊几句,提及黄油少爷已经通过考核,准备给死了丈夫的平阳公主作编号不明的填房后,便也主动告辞。
因为这位黄油少爷的中选,又订购三娘家若干名贵绣品,得在布料上缀上明珠,这件大生意需要的材料要三娘自家夫君亲自哭来,还是两条小鱼挨几顿打便可简单交差,望舒还是相当好奇的。
晚上,吃过晚饭,全家人又在院中集体乘凉。
望舒仰望星空,正巧看见一颗流星出现,划过天空,最后落到……自家院子里。
白光散去,还是那位熟识的白衣仙鹤,面对众人行礼,收下几人辛劳完成的公文,然后从袖中……变出和自己身高相齐的高高一摞“作业”,之后又深深一揖,迅速扭转,状似心虚脚下抹油急欲脱身。
羲和眼疾手快,一伸手拎住白鹤仙使的领子,“怎么回事?”
凤凰可是百鸟之王,白鹤对羲和自然有份天生的敬畏,他缩了缩脖子,“说了实话,上仙们不能说是我多嘴告知的。”
羲和相当不耐烦,“我们几个多久没回天庭了,若是还能知悉详情,谁猜不到肯定是你告了密。”
“羲和太子殿下……”仙使泫然欲泣,“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怎么敢……”
凤凰瞪着他,“花家,你总有所耳闻吧。他家公子还没成仙。不说,我就把你丢给他。”
这是红果果的威胁。
容月爱吃鸡,估摸着对仙鹤也一样很有兴趣很有胃口。
望舒对着行舒耳朵压低嗓音,“羲和平时也这么狠?”
白白拉住她的小手,粲然一笑,“他这回发怒可是很有道理的。”
仙鹤颤巍巍道,“长生大帝座下林仙君大喜。咱们帝君得到喜帖,脸色不虞,立时吩咐我,将之前那些可暂缓的公文都带下界来,交由上仙们批复处理。”
“这有什么关系?”望舒又问。
“林仙君在天庭远近闻名的貌丑。他竟然也讨得女仙相伴。”
“我猜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神仙总会有法术修正下自己的容貌吧?要是还歪瓜裂枣,多影响神威呐。”
“林仙君就是帝君口中的‘毛胡子’类型。”行舒语调依旧不急不缓。
“那不就是阳刚些嘛。人家新婚有什么好奇怪。”
“望舒,林仙君是名武官。他原身只黑山猪。即便化了人形,你觉得能好看到哪里去?”
这个……林仙君恐怕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幻化成眼前几位如此级别的“顺眼”相貌。
羲和松开白鹤,“知道了。你回去吧。”
仙使转眼便不见踪影。
眼前白花花的公文,九暄,羲和,泰平不约而同转向望舒,眼中殷殷期待,一目了然。
望舒吞了吞口水,瞬时感到了压力。
单恋一支花 上
望舒在身周热切且期盼的炯炯目光中,背后忽然窜起一股凉意,并顺着脊椎直冲入脑。
她不负众望的鸡血昂然了。
略略酝酿,仰望头上星空,中气十足大吼,“天皇大帝,你真是逼、良、为……为……为……”声音愈加微弱,直至再也听不清楚。
咔嚓一声,九暄倒地。
白龙原本坐着的椅子是从仓库随手取来,可能经了虫蛀水泡便不那么结实。
九暄从地上爬起来,瞧瞧碎作一团的椅子“残骸”,心有余悸般的摸摸自己额头,“望舒,你那句……效果真大。”
其实,白龙刚刚脑子里一闪即逝“望舒你从了吧”,怎料立时就来了报应,致使他跌坐在地。
羲和颤抖着替她们卧房重新布下了个隔音的结界,然后颤抖着回了自己房间。
因为望舒自己也觉得自己为反抗“万恶的旧式婚姻制度”的言辞太过激烈、甚为不妥,回房后难得的主动转向“温良贤淑”一档,主动替行舒磨了墨,端了杯茶,才回床上安歇。
半夜,行舒做完份内事爬上床榻,轻轻将望舒揽进怀里。
白白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自然惊醒了望舒。
“怎么了?”嗓音暗哑,她还不甚清醒。
“刚刚丹松又来了。”丹松就是往来送信收发作业传达旨意的白鹤小仙使。
“你那句‘逼良为’什么的,帝君听见了。”
望舒翻过身来,“哈?”
行舒仍旧在笑,“帝君当时失手打翻了碗茶。正巧后土帝君也在,替咱们说了不少好话。”
“后土帝君?后土娘娘?”
他点点头,“后土帝君一向和帝君私交甚好,很不客气的指出从来天界都没有干涉仙家常人姻缘之事,帝君面上挂不住,只得又吩咐丹松下界qǐsǔü,通告我们那些公务不必急着处置。”
“真好。”她由衷赞叹,天皇大帝是个通达情理闻过则改的开明老板。
望舒放下心,在行舒怀里,不一会儿重又坠入梦乡。
其实,刚刚丹松再次来访,八卦的东西比行舒的简化版解释得要精彩太多。
原本天皇大帝与后土皇地祗对坐吃茶。
望舒那句惊了天、骇了神的言语传到天界,天皇大帝泼了茶不算,又开始认真反省自己是否太过心急,手法不妥。
后土娘娘察言观色敲锣边的水准甚为高超,“天皇帝君,恕我多嘴,您座下上仙们一个一个出落得那副花容月貌,一字排开往您身后一站,风风光光一行人,我瞧着怎么都像是选美。您知道天庭里的女仙有多少都被您这阵势吓跑了?”
一根胡子都不长的天皇大帝一脸无辜,“我寻思多带着他们在各处逛逛,有哪位女仙说不定就对某个能芳心暗许了呢。”
其实,九暄和羲和那“请帝君带着他们探路”的馊主意也就蒙蒙同样单身不谙情事的天皇大帝罢了。
后土娘年扑哧一笑,“从没听说强扭的瓜能甜,再说,上行下效,帝君不做个表率,说服力总不那么足够。”
天皇大帝便在认真反省。九暄他们随之逃出生天。不然那些接连不断的“暂缓级”公文埋了他们几个也富富有余。
大清早,她换了衣裳。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说的是月经。没了“负累”,转眼望舒又是“好汉”一条。
她主动下厨。
其余几人备席,饭菜上桌,全家人难得吃了个痛快舒畅的早餐。
清泉快生了。
三娘拉了望舒跑去探望。
鲛人美人坐在自家窗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望舒眼睛瞄向清泉腹部,可能是衣裳宽大,并不见明显隆起和臃肿。
望舒是个大夫没错,她医的也只限于常人。
所以为清泉检查身体,还是由经验老道的清商夫妇代劳。
最终结论是父子皆安。
清泉还是羞答答的老样子,低着头,拉着月环的手,微微晃了晃。月环手指划过自家夫君的脸颊,“生了就不用再受罪。真是辛苦你了。”
清泉甜美一笑,“我甘愿的,生几个我都乐意。”
望舒自天雷滚滚中回神,头回这么明白清晰的庆幸,行舒不是鲛人。
下午,没什么病人,她便早早闭了医馆。与行舒出门闲逛,回了家里,在厢房门口瞧见羲和和泰平对面埋头审阅公文,她轻轻敲了敲门框,冲着泰平招了招手。
小麒麟闻声抬头,不大确信,还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望舒笑着颔首。
泰平飘出门来,望舒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是从外邦商人那里买来的新式凉糖。
小麒麟喜不自胜,“给我的?”
她再次点头。
泰平正要自她手心拿过一块,一阵劲风袭来。
望舒整个人被卷进另一个怀抱,白衣男子只一扬袖,一爪子挥过去,泰平避让不及,脸上惊现一道血痕。
“容月。我想你误会了。”望舒拿开容月搂着她腰的那只手,跑到泰平跟前,端详他半天,确认并无大碍,“泰平,容月不是故意的。你……”
小麒麟哆哆嗦嗦摸摸自己脸颊,咬着嘴唇还不忘保持风度,“没事。花公子想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慢聊,我先告退。”说完迅速飘走。
容月的瓜子脸仍旧是青的。
他知道自己未必是行舒的对手,但三角关系好歹相对稳定,他不在的一个多月里,竟然又多了一个争夺者,容月的恼怒可想而知。
“我只是拿糖给他。”望舒随后详细解释一番。小狐狸脸色稍霁。
“望舒,我多心了。可是难得下界一趟,你不要生我的气。”容月上前,扯着她的手腕。
“我没什么。记得给泰平道个歉。”
小狐狸想了想,点头,他还是很欣慰的。望舒没有追着麒麟,而留下来和他说话——即使那是责备,他认为望舒显然更重视他。
——我都被望舒你摸遍了,哪怕就是在狐狸原型之下,爹都说了,这也算肌肤之亲,你没那么绝情,不会真的丢下我的。
“望舒,”容月脸颊两抹绯红,极为乍眼,“我好想你。”
后面,清纯小狐狸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实际整个过程,行舒都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拉拉手腕扯扯袖子,还真没到大爆发的程度。
小狐狸还在酝酿表白之际,三娘匆匆进门来,“望舒快去看看清泉。”
她一甩手,跟着三娘急速奔出门而去。
清泉是第一次生孩子,刚才腹中一阵剧痛,月环便慌了手脚,等三娘和望舒登门,清泉才颇为不安的解释自己无甚大事,虚惊一场。
不过人都来了,还是得补上碗茶,送点点心,闲聊几句,才算礼数周到。
不知为何,原本平静的清泉忽然全身颤抖,分明是源于恐惧。
望舒扭头,正瞧见九暄站在门外,挥了挥手。
“不请自来,还望恕罪。泰平跑到我那屋里,趴在床上,没完没了的念叨自己是不是变得面目可憎,不讨人喜欢。我被吵得睡不着觉。”
白龙捡了个望舒身边的椅子,笑了笑,“行舒在和花公子闲谈,羲和在劝慰泰平,我无所事事,只得来寻你。”又转向清泉,“莫怕。如今,除了望舒亲自下厨,鱼,我早吃腻了。”
回到自家宅子,望舒直奔厨房,仔细算了算剩余的材料,大致够喂饱四位上仙和一位准仙君,才松了口气。
泰平剥葱,羲和择菜,九暄、行舒负责清洗,容月喜滋滋拎了只母鸡,走到树下,一刀子下去,母鸡只发生一声哀号,容月这才满意的不紧不慢拔鸡毛。
九暄听见母鸡的垂死挣扎,扭过头去,呢喃一声,“好瘦。”继续手下活计。
望舒闻言,吩咐小狐狸,“容月,再宰一只。”
迎接她的是白龙如同得遇知己般的欣喜和感动。
全员十分给面子。满桌菜肴一扫而光。
泰平守着甜粥,羲和、行舒喜欢那几样清淡的素菜,九暄、容月一人一只炖鸡,同样万分受用。
入夜,院子里一片静寂。
“食、色性也。不管是人还是神仙总要追求一样。”她揪揪行舒的袖口,“九暄,羲和,泰平还有你,没有一个好色之徒。其实你们……”联系到一顿美餐过后,泰平甚至没为自己破相要什么说法,“都是吃货吧。”
圣人的金玉良言,可真不是望舒你这么断句的。
行舒别过头,肩膀颤抖,没有言语。
“太刺耳了么。”望舒讪讪道,“换成是爱美食胜过其他,如何?”
半晌,行舒才道,“你说的没错。”
“不过,容月和泰平如何化干戈为玉帛的?怎么两人就像压根没争执过?”她干脆道出好奇。
行舒转过身来,嘴角上挑,“你下午去了清泉家,花公子便追着泰平解释了好半天。他们父母也是旧识。花公子在没遇到你之前,就与泰平相识了。”
“哈?”
“顺便一说,今天便是林仙君大喜的日子。上仙们都去吃酒贺喜,花公子才得以偷偷跑下界来。”
“你们不必跟去么?仙家不是也要结交往来不是?”
“林仙君的爱妻,当年曾很是爱慕羲和一阵子。”
“一阵子?”她眼中闪烁着八卦的熊熊火焰,这段狗血天雷言情的主角可是一贯爱好与她对掐的凤凰羲和。
“八百多年吧。期间那位女仙追,羲和逃,竟状似矢志不渝,境况可谓惨烈之极,几乎所有相熟的仙君都曾收留过东躲西藏的羲和。”
“为什么?那位女仙不美么?”
“不,应该很称得上是美人。羲和不过是不喜欢对方罢了。”
“就这么简单?”
“被不喜欢的人喜欢,那也不啻为一种煎熬吧。”
单恋一支花 下
天皇大帝听信九暄和羲和所言,带着他座下四位上仙,为在女仙中间增加曝光率,很是在天庭横冲直撞了一阵子。
这赫赫声名的选美军团中的五位成员,无一不是长发如墨、白皙胜雪、眉眼如画、唇红齿洁、衣着合体,举止从容,谈吐优雅,完全符合标准古典美的精英男子。
可是但凡法会,除了天皇大帝职责在身,负责主持联络,而不得不荣登主位就坐之外,九暄他们四个总是早早占领天宫花园某一处天井,九暄席地而眠,泰平逗弄灵兽,羲和闲坐读书,而行舒则是靠在围栏边,呆呆的望向天井下熙熙攘攘的人间。
这一副四美人图千年以来一直令往来女仙如痴如醉,津津乐道。
因为,有句老话说,红花也需绿叶配。没比较分不出高低。本性争强好胜的男人们,即使飞升成仙,也并不大愿意身边都是与自己类似的同伴,从而无法彰显他自己的独特。
而天庭里活了几千上万年的精明敏锐的女仙们,远比人间寻常小姑娘看问题更透彻:美男扎堆儿出现,这里面准有事儿,不在搞基就水仙(意指自恋)。
女仙们便在远观四美人的同时窃窃私语:
九暄——仪表堂堂的龙族九王子,竟还未娶妻,怕正是个断袖。
羲和——阴柔外表,衣着华丽,只怕两项都占上。
泰平——年纪尚小,真担心会被几位同僚上仙带坏,可惜麒麟王君只此一子。
除了单恋一支花,升仙几千年,所有闲暇假期只在恋爱——结婚——丧偶中无限循环的白行舒,女仙们为他的痴情所感动,没给他编排出什么新鲜招牌,但与其余三人同出同进,不免也一同被女仙划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男仙团体之中。
九暄他们三个爱吃胜过好色,又加上行舒只愿痴守唯一挚爱,对于女仙们的刻意拉开距离皆不以为意,甚至有些正中下怀的意味。
可是身为老板的天皇大帝愈发悲摧——不仅仅座下四位上仙另一半没有着落,连新晋小仙们也开始隐隐担忧,因为九暄四人的“榜样”和气场,导致自己今后的行情也不那么看好。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最近一千来年供职于天皇大帝这边的年轻男性仙君,还就真没一个能顺利娶亲的,惹得天皇大帝本人极为恼火,当着其余帝君们捶着自己胸膛起誓:哪位女仙若能看上座下仙君,我定当出份厚礼,亲自登门贺喜。
可惜即使是神仙也不能事事如意,就算帝君承诺丰厚“嫁妆”,直至今天,他座下的男仙仍旧一个都没推销出去。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得一丝希望。
至少凤凰羲和就曾经被株大大的梨花重重的闪了回小腰。
“梨花女仙”并非新晋,她曾与姐妹们多次一同围观议论“四美人”甚久,却不知哪根筋不对,法会之后离了众人,跑去天宫后花园闲逛散心。
恰巧瞧见羲和端着酒盏一饮而尽,指尖撩开额头刘海,迷离着一对多情凤眼……撞到了身边的梧桐树上。
大家都知道凤栖梧桐的说法,当时一袭红衣的凤凰羲和靠在梧桐树上,发丝些微凌乱,皱皱柳叶细眉,颤颤纤长睫毛,呵出薰然几分酒气,兼之头上树影映照在羲和身上,闪动婆娑,整个情景,如诗如画;羲和不同于以往的严正清冷,此时举止神情,更是说不尽的风流动人。
“梨花女仙”愣了。
羲和根本就没意识到身边还有其他人,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向前走,怎料掌握不住平衡,咕咚一声又栽倒在地。
女仙正要匆忙上前去扶,驾着祥云的九暄、行舒、泰平忽然出现,九暄力大,直接将羲和扛在肩上,还不忘向没回过神的女仙客气解释:“羲和酒量很差。”
“不喝正好,一喝就倒。越是糊涂,越要乱跑,”行舒一揖,“有劳仙子照料。”
泰平伸手摸了摸羲和额头,道出一句极为惊悚的真相,“九暄,羲和可能要吐……”
白龙定力非凡,龙躯一震,还礼数周全,三人集体向女仙告别之后,就在一转眼之间没了踪影。
之后,“梨花女仙”脑海中仙挥之不去的满是羲和酒醉后的娇媚神情,以及挂在嘴边似有似无的浅笑。她知道她恐怕春心萌动,爱上了一位上仙。
梨花女仙对羲和一见钟情,说到底,还是羲和的皮相惹的祸。
这是个奔放的姑娘,爱了自然要争取,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除了自己依旧守时认真当值,做好本职工作之外,其余时间,凭着公务之便或者借口闷了权作找人闲聊,总之都要往天皇大帝那里跑一跑。
“光棍军团”众仙自然很欢迎这唯一一抹“亮色”,不过很快大家就甚为沮丧:这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海阔天空的胡侃之时,美貌女仙的眼睛都是跟着羲和走。
其实羲和个性并不那么讨厌。
在天庭,他还有大度且寡言的好口碑。
四千年前,经过浴火重生,凤凰羲和毛还没长全便已经和行舒相识相知,后来同在天皇大帝门下,再遇九暄、泰平,几人私交极好,羲和又属火,天生的重情义,得知行舒遭遇之后,同情加敬佩,本来是很想和望舒搞好关系的。
怎奈望舒可能也因为羲和前世曾是自己的恋人,如今望舒自己先移情别恋到了行舒身上,虽然并无特别记忆,可灵魂深处总有些后悔当年在阎君面前“非羲和不嫁”的重誓,于是嘴巴分外不饶“凤凰”。
羲和虽是神兽,与生俱来的好涵养,倒也不至于“圣父”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活活甘愿做了包子的程度。何况,望舒说过的很多话,真很刺耳。
只是,斗嘴这东西太依仗天赋,几代下来,羲和惨败,无一例外。Qī.shū.ωǎng.
可越是输就越想翻盘。
于是羲和就在屡败屡战中锻炼意志,又在望舒几句软语和适口饭菜中消磨掉了最初的雄心。
说这些,只是想铺垫一个事实出来:羲和是个别扭受。
不过,别误会,羲和是直的,如假包换。受,在这里只用于形容他温顺内敛的本性而已。
咱们转回“梨花女仙”倒追凤凰上来。
羲和不傻,“梨花女仙”那点意思,他看得出来。
和兄弟们一同饮茶时,他大方讲了实话,周围熟悉行舒情事之人,没个不羡慕的,他自己也不例外,一心向往那种心意相通的天作之合。而这位女仙,他没感觉,整天围着他转,他很是烦恼,更不想因此背上负心名声,或是被人议论不知好歹。能迅速了结此事,最好。
九暄几人不停点头,表示赞同。最后信誓旦旦的表示,哪怕制造困难,也要让“梨花女仙”知难而退。
他们没多久就找到了机会。
女仙的妹妹因为犯了天条,被贬下界,尽受人世轮回之苦。
她悲苦难耐,跑到羲和这边,欲寻求安慰。
凤凰置之不理。连续两次闭门羹,女仙便彻底死心,果断终结了自己漫漫八百年的倒追坎坷路。
当女人无助,最需要安慰和劝解的时候,却漠视她的感受——这是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最充分的证据之一。
女仙并不傻,所以她放弃了。
不过,没多久她也见识到了一位仙君与她形影不离,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她莞尔甚至最后得到的是调笑,也能甘之如饴“傻”得无可救药的样子。
她从别人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
不如嫁个爱自己的——于是她痛快的接受求婚,迅速成亲了,而对方就是行舒提过的那位山猪仙。
望舒听完故事,眨眨眼睛,“所以你们不去喝喜酒,怕羲和不自在么?”
行舒笑着摸摸她的额头,“猜错了。我们几个去了,齐刷刷的亮相,新郎怕不是要无地自容了。”
她撅嘴,心说女仙们评价你们“水仙“竟一点都不冤枉。
“那羲和,究竟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呢?”她还是有些好奇。
“他啊,我倒没看出什么苗头。不过以神仙的年纪来算,羲和还很年轻。”
望舒丢过一只枕头过去,“你很老么?”
“我算是标准的早婚。”行舒轻笑,“其实以九暄的年纪,若不是龙族一贯娶妻生子就极早,他也不至于被父母催成那样——可算是烦不胜烦。”
对于白白不厚道的主动将话题引到九暄身上,她一点都不意外,“九暄,有没有爱上过谁?”
“有。”
“哈?说说。”她扯着行舒袖子,晃了几晃。
“你自己去问吧,九暄和你一直交情极好。”
又有深度八卦可供挖掘,她颇为满意,想了想,又问,“泰平呢?”
“以寻常人的寿命,泰平大约只是十岁孩童。如今就要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未雨绸缪些?”
这倒是揪起她很久以来的疑问,“白白,你们几个一直都待在我身边么?接连几世都如此,如果只是想见识下我的样子,不必代代都出现吧。”
行舒神情瞬间透明,甚至让她有悔不当初的感觉,“确实。”
他躺平,将她揽在怀里。
满耳都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最后行舒那醇厚的嗓音又再响起,“因为你最初在阎君面前立下重誓,要与上仙结姻缘,你需付出的代价自然颇大。最初的两世,你只活到了二十;第三世因我执意修仙之过……只有十八;而后我与九暄他们相识,和盘托出你我旧事,他们便主动分出些仙元,为你延寿。羲和身为不死凤凰,属性相合,所以他出的力最多。”
望舒当下默然。九暄、羲和、泰平他们几个没有一个提及,更别提表功邀赏。
行舒语调依旧平静如初,“只是这仙元给多了,你灵魂承受不住,反而落得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她酝酿好久,才道,“就像体壮青年嚼上一根老山参?”
那个他
受人恩惠,定当回报。望舒暗自许愿。
“选美”军团无一例外的注重“口腹之欲”,她自然有了努力的方向。
心念已定,她稍稍蜷起身子,在七月伏天里,守着“自调节温度节能冷暖空调”,睡得自是分外舒爽。
望舒清早梳洗完毕,刚迈出门几步,早有白衣容月迎上前来。
九暄四个正巧聚在厢房,个人手里拿着几份公文,商议要事,不过望舒察言观色,几人面上并无严峻神情,所以她扯了容月袖子,敲了敲门框,柔声问,“打搅了。你们有想吃的么?”
泰平正太最是厚道,忽闪忽闪眼睛,“望舒,今天不该你下厨的。我们很快完事,”又轻轻揪揪身边凤凰艳红长袖,“羲和。”
凤凰立时扬手,“不好意思。马上。”
“今天我来吧。忽然想做点新鲜的东西给你们尝尝。”
九暄闻言扭过头来,双眼迸射着光芒,“你就是煮雄黄粥,我也甘愿一尝。”
行舒只笑笑,对白龙这红果果“鼓动望舒杀夫”的行为不置可否。
羲和显然难以置信,“你会替我下厨?”
“羲和想吃什么?”望舒罕有的摆出一副明媚容颜。
凤凰推了推行舒,“你们私房秘话,你竟也会替我讲几句公道话。”
行舒也不理会羲和,只挑着嘴角,微微冲望舒颔首。
她会意,拉着容月转身出门采买去也。
待回返,四人会议还没结束,望舒便与小狐狸坐在厨房,慢慢剥豆子。
“望舒,我今天便要回去。”容月抬头,脸上有几分悲伤,“你的事情,在天庭几乎无人不知。几位上仙如今聚在一处,费尽心思输仙元给你,只为你延寿。”
望舒双手陡然一僵。
“我好没用。”容月说出的每个字都浸满了沮丧。
“没这回事。”她顿了顿,抬眼,全是坚定,“不要妄自菲薄。”
“如今的我,的确无法和白仙君相比。今天回去,我便要转去长生大帝座下。”
南极长生大帝主掌寿命,小狐狸的“调动”,也可说是“路人皆知”。
自己真是这么有意义的女人么?竟惹得两个男人处处为她着想,一世纠葛不够,还立誓要生生世世痴缠。望舒低下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望舒,你能抱抱我么?”
闻声看去,她脚下仍旧是那只洁白茸茸毛团。耳尖颤颤,尾巴摇摇。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睛在狭小的房间里竟也能熠熠生光。
她猛地将容月裹紧怀里。脸埋在他长长软软的白毛中,嗅到的是那股熟悉的皂香气。
这股味道,在身边无时无刻萦绕了整整两年,她脑中满满是旧日甜美回忆。
小狐狸用脸颊蹭了蹭她,“下次回来看你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良久,容月湿凉鼻尖又戳戳她,前爪顶顶她的肩膀,刺溜一下,从她怀里蹿出来,落在地上,九条尾巴同时垂了下去,“别再抱了,不然我会更舍不得。”低头咬住自己落在地上的白衣,飞速跑出门去。
没多久,回来的还是那个倾国倾城的花容月,默默坐下,继续低头剥豆子。
她起身清洗菜蔬,还不时吸吸鼻子。
曾经,望舒和容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爹爹离开的头两年。
没有小狐狸朝夕相伴,她不知自己是否终日都是以泪洗面,或是有勇无谋的冲进京城,向王府寻仇,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而如果行舒不出现,两个人一定就会这么手拉手过完一生。
容月固然体贴温和,但他更喜欢撒娇、更在心灵上依赖她。
行舒则不同,他稳重且包容,自从遇见他,望舒得以体会到来自情人的安全感,前所未有。
两个男人,两种类型,本无所谓优劣高下。
只是精明如望舒,知道自己外表刚强内心偶尔脆弱,她的选择便不言自明。
“要不要帮忙?”门外传来九暄的声音,不得不说他的时机挑得真好。
望舒递过去一小坛子泡椒,“洗洗。咱们炖鱼吃。”
中午摆了一大桌子菜。专为小狐狸容月践行,大家心照不宣。
觥筹交错,彼此为情敌的双方在二斤黄酒的作用下,也暂时化干戈为玉帛。
泰平啃着花生糖,关注着席上动态,还不忘看护早已倒在贵妃榻不省人事的凤凰羲和。
望舒端着酒盅,不时偷瞄侧卧在不远处,神态安详的红衣凤凰,终于按捺不住,“羲和酒醉,不会忽然化身原型么?”
身边行舒不禁莞尔,伸手摸摸望舒头顶,“那骗人的神仙话本你究竟看了多少去。”
她不由皱眉,“神仙我只见过你们这几个。”后又嗫嚅,“还以为能借他人事不知,偷偷拔下几根羽毛。”
行舒望舒的亲密举动,容月看着极为刺眼,他闷闷的饮下一口陈年老酒。
泰平闻言迅速吞下手中半块花生糖,“望舒想要羲和的羽毛护身么?其实,”他指指一直微笑着看热闹的白龙,“九暄的鳞片,还有我的尾毛,大约也可使得。”
尾毛和鳞片……望舒沉默了。
饭后小麒麟主动飘去厨房刷碗,九暄直接回了房,行舒嘴角抽了几下,定定看住容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扭身回了书房。
白白在望舒容月情投意合之时,跳出来横刀夺爱,虽然经过悉心经营、培养感情,如今也与望舒升华到了无可置疑的“自由恋爱”阶段,地位已定,并不屑于在青梅竹马最后分别,互诉衷肠之际还要妄加干预。
维持一个宽容丈夫的良好形象,对今后的夫妻生活影响至关重要,因此妒夫白行舒生生将翻涌出来的酸水又咽了回去,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份公文,耳听六路不说,还不时瞄向窗外院中那对儿曾经的恋人。
原本倒下的九暄又忽然坐起来,抖抖袖子,搓搓手指,还不忘坏笑,“不放心?”
行舒冷笑,“九暄,中午望舒派你收拾泡椒,如今感觉如何?”
白龙咬了下后槽牙,“像火烧。”
行舒出了主意,“去找点冷水泡泡。”
九暄依言走出门去。可他没留意身后行舒漆黑双眸上闪烁出的不寻常金光。
望舒和容月只在院中树下阴凉并肩而坐,狐狸靠在树干上,拉着她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呼出的气息还和着几分醺然。
半晌,容月起身,在她面前自袖中摸出一枝盛放的红牡丹,仔细将它别在望舒耳边。
她扶着发鬓,还有几分惊讶,因为现今并非牡丹的花期。
“我从百花仙子那里拿的。他,白仙君能送你梅花……其实我以为这个才够配你。”他忽然松开手,别过头,“望舒我走了。得空我一定再回来看你。”
话音未落,容月决然乘风而去,只给她留下一个略显孤单的挺拔背影。
她取下鬓见花朵,吸吸鼻子,抹抹眼睛,转身,正迎面对上不停抖着双手,一脸悲怆的白龙九暄。
望舒皱眉咧嘴表示诧异,“这是怎么了?”
抛开他的表情不提,一个燥热的午后,睡神白龙竟还清醒,本身就极不寻常。
“你的泡椒。”九暄语调勉强还算平静。
“……难道你是用手洗的?”
“难道不用手洗?”
“……丢在盆子里泡泡,用筷子拣出来就好。”
“……望舒,”九暄深深吸气,“双手火辣辣。”
她瞧见他指尖滴落的水滴,“你拿冷水泡了?”
“行舒的主意,刚刚明明有所缓解。”
“你得罪白白了。”望舒下了结论,转身奔进厨房,提了一小罐子醋出来,拿了手绢蘸了陈醋,仔细为九暄涂了满手,还不忘嘲笑,“醋浸龙爪,黑白分明好味道。”
九暄并不生气,席地而坐,上身也靠在树干上,“花公子真是执着。”
望舒抱着小醋坛,“容月他们那一族无论男女,都有惊世容貌,诱惑颇多,时间久了,总会慢慢淡忘的吧。”她是真心希望容月能在修行过程中,放下对她的执念——背负情债心中百味杂陈,个中滋味实在糟糕。
九暄挑起一边眉毛,“天、地、人间三界,九尾灵狐都是出名的痴情。至少,比人忠贞。”他伸展下手指,“而我们龙族就更不必提。完全比不上。”
望舒忽然想起白白曾和她谈起九暄的情史,便眨了眨眼睛。
“很寻常的故事。前一世我也和你说起过。我还很年轻的时候,被父王母后催促娶亲,烦恼不已,寻了空跑下界来……”
“看上了个姑娘。”她点头,“的确寻常。”
“我比较没出息,那姑娘当时在熬鱼汤。”
俘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征服他的胃。此乃永恒真理,当与天地同在,日月齐晖。
“她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我便与她做了夫妻。三天后,甚至还没来得及带她上天庭面见我父母,魔界来袭,我应诏命出阵迎敌。等再回来,那姑娘已然去世数年。”
“她会再转世的吧。”
“嗯,我抱着这个念头,在人间寻了百余年。没找到,我便宽慰自己,缘分已尽。”此时九暄声音里染上无限的怅然。
“后来我与行舒相识,我才知道,他与我一样,指尖从不曾与你连上过红线,在你转世之际,守在地府门口,直到送子仙鹤带着灵魂飞出,确定你投胎的大致方向,就动身去寻找。他在地府门口一守数百年,矢志不渝,而我……后来还是又与那姑娘相逢,只是那世的她早已嫁作人妇,所以,生生世世鹣鲽情深这种事,我不配。”九暄依旧平静,情绪也无波澜,声音中也听不出喜悲。
只是知了在一时之间也似乎忘记了鸣叫。
她抿抿嘴唇,小心翼翼的问,“九暄喜欢上那姑娘时,核算成人,约莫多大?”
“十五六吧。”
“现在的你呢?”
“二十一二。”
——初恋不懂感情。
望舒咧着嘴乐了,“你手上的醋干了,再抹点上去,一会儿就不烧得慌了。”
九暄挤出一个微笑,“确实有效。”
她捏着手绢顺着龙爪缓慢“刷醋”,“九暄你知道我夭寿全是因为当年我一心情愿的要与羲和成就姻缘吧。”
“你也很执着。”白龙又笑笑。
“你这是讽刺,以后不兴这么明显的,你还指着我下厨过嘴瘾呢。”
“是,在下失言了。”他一向痛快。
“当年我在阎君面前信誓旦旦,还甘愿付出巨大代价,可一转世,对你们神仙而言,等同于一转眼之间,就喜欢上了行舒。海誓山盟不可信,就算信,也最多在一世有效。九暄,人家姑娘只怕是早忘记早放开了,你就不用再背着这种负担了。”她腾出只手来指指自己,“你看我,还坦坦荡荡的活着呢。你要和我比无耻,得先拜个师。”
九暄牵着嘴角,眯起眼睛。神情转霁,尽扫之前黯然。
“醋浸龙爪入味”完毕,她端着醋罐回了厨房。
九暄迎着风,晃晃两只染色的玉手,冲着站在对面门边的行舒扬了扬下巴。
二人对视,会心一笑。
中午凤凰一杯酒“绝倒”,傍晚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申明自己“没吃饱”的严正态度,而九暄因为泡椒伤手,“化悲愤为食量”,对晚饭变得更加期待。
她去视察了下菜窖,对短期内的饮食供应深切的表示担忧,便拉了行舒一同出门采买补货。
望舒出门逛街一向是大爷型的,挑选讨价还价付钱都由她一人负责,而搬运任务则由跟随她出门的“劳动神仙”完成。
开开心心的回家路上,侧旁水沟里,她正瞧见一只白色小毛团伸着爪子非常奋力的抓着岸边杂草,向上攀爬。
黑漆漆的眼睛,尖尖的耳朵,虽是白毛,却一身污迹,她心念一动,奔过去,踩着岸边湿滑青石,正要伸手拉小毛团一把,却被行舒抢在身前拦上,免得她失足摔伤,又抓住毛团一只前爪,“不要但凡长着些绒毛,你便要抱。”说着,揪着小动物颈后一块毛皮,晾出毛团的腹部,盖棺定论的语气道,“公的。”又将它丢进菜篮,“又脏。若想养在家里,也需在给他疗伤洗澡之后。”
白白说得十分在理,可字字句句就是透着股酸劲儿。她心里暗笑。
带着活物回家,最开心的自然是泰平。
小麒麟拎着毛团,极有自觉,“我去给他洗洗。”
一桶水之后,小毛团在院子里抖抖身子,甩尽水滴,走开两步,初到新环境恐惧与新鲜交织,但还没开始探索,扭头就看见经过院子的九暄。
白龙对着小毛团笑了笑,还“不小心”露出两颗犬齿,在夕阳下甚至也能反射出几许寒光。
毛团脖子一缩,刺溜跑进厨房。
望舒正攥着一把炒勺,余光瞄见一道“白影”顺着门边窜进屋里,她悠然转身,冲着蜷在墙角正对着她拼命摇晃尾巴的小动物,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知道我们说的话你听得清清楚楚;第二,我知道你是只狐狸,你不用再继续装狗了。”
小毛团跳出来,几乎是鼓足勇气,“狐狸也会看家护院!”这掷地有声的清凉嗓音,确属雄性无疑。
之后失了尊严的白狐狸转身就往外走,可他还没跨出门框,肚子“咕”一声,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嗷”了一下拔腿就跑。
望舒扶着案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音都有些震颤,“小狐狸,抱歉抱歉,你回来,我有话说。”
他回过头,大眼睛里全是怀疑。
“你回来嘛。你那么小,炖了你都不够那位白龙神仙塞个牙缝。”望舒招招手,“先回来再说。”
毛团慢吞吞的蹭回她脚边。
望舒转身掀开气锅锅盖,香气瞬间溢满小小的厨房。
小狐狸大眼睛立时放了光彩。
她揪了只鸡腿下来,递到他面前,“尝尝?记得偷偷吃掉,被白龙知道你抢了他的最爱菜式之一,他或许真会瞒着我把你炖了。”
“真的给我?”小狐狸还有几分不确定。
“一只鸡腿够么?”
“有饭吃我就很满足了。而且,闻起来就知道好香。”
望舒戳戳小狐狸脑门短短的绒毛,笑道,“谢谢你的夸奖。鸡腿归你。”
小毛团叼着食物欢快的跑了。
如同以往,一大桌饭菜一扫而光。轮到泰平收拾洗碗,小麒麟将碟子碗筷送到厨房,擦好桌子之后再飘回去,发现早已拾掇齐整,案板桌面一尘不染。
行舒听到消息,坐在书房,悠然一笑,“多个乖顺听使唤的小孩子,也好。”
望舒好奇,“白白看他有多大?”
“最多百年修行。”他指尖拂过她手背,完全是种别样触感。
二人正你侬我侬,视线中传播甜蜜因子时,有人急速敲门。
九暄最先去应门,门外似曾相识的随从模样男子开口,“烦请许大夫看看我家公子。”
书房门口,行舒挽起望舒,轻声问,“是那位……员外,望舒要去么?”
她扯扯披在身上的外衣,“去,干嘛不去。”
人不可貌相
“那我随你去。”行舒道,又冷眼扫过门口侍立的男子。对方立即垂头,再不敢和他对视。
望舒和行舒都换了衣服。
行舒提了药箱,二人迈步走至门口,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小白毛团忽然蹿出来,围着望舒绕圈子,见她无动于衷,情急之下咬住她的衣角,甚至在地面上被拖了几步。
望舒盯住小狐狸,见他与她对视,目光灼灼,丝毫不肯相让,便瞄了身边行舒一眼。
不仅白白,连九暄也迅速会意,一拂袖子,门口随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你要跟去?”望舒问。
“请小姐……和仙君一定带我去。”小狐狸松口,偷瞄了行舒一眼,特地将望舒摆在前面。
“为什么?”
“请小姐相信我绝无恶意。”他颤颤耳朵,“求小姐帮忙。”
这小毛团虽是狐妖,可身上并无戾气。
望舒回头,“白白,你看呢?”
行舒摸摸下巴,“既然他坚持。”言毕将小毛团拎起来,往自己袖中一丢,仿佛无底洞般,小狐狸瞬间不见踪影。
九暄见状,捻捻手指。男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额头,低声咒骂,“见鬼,怎么平地也会跌跤。”
员外府邸离自家医馆并不远。
她们不曾经过正门,由守门人通禀,而是从侧旁小门直接进了内院。
这似乎不合情理,再加上黄油员外与她还有些旧仇怨,望舒不免迟疑,转头看向身边行舒。
从二人紧紧贴在一起掌心处传来一股暖意,行舒只淡淡一笑,迅速化解望舒心头的不安。
男子引路,七拐八拐二人进了套小院,几间房子透出明亮的灯火——万恶的有钱人,灯可以一口气点很多盏。
布置典雅的卧房里,早有侍女撩开床帐,一位靠在墙边的清秀男子映入眼帘。
脸色在黄色的灯光下看不甚分明,只是大眼睛下重重的黑眼圈,诉说着他的疲惫。
望舒上前,换上职业笑容,问,“公子觉得身子哪里不妥?”
美青年也不出声,直接解开自己中衣,胸前满是密密麻麻的淤血青紫斑痕。
望舒仔细探查一番,面不改色,又问,“身下呢?可也如眼前这些严重?”
对方不语,也不再继续褪下衣衫。
行舒站在他们身后,心中念了个咒术,房内院中男男女女霎时失了知觉,接连几声闷响,倒地昏睡,不省人事。
公子望向门边躺倒的侍女,不置可否,却轻声叹息,“果然如同父亲所言,许姑娘身边有专擅法术之高人相伴。”
天庭注册上仙,我家里就有三个。望舒心中小小得意一番,只是青年一句“父亲”令她觉得不那么寻常。
随即美男子抬眼,“许姑娘,我自公主府回返,如你所见,满身伤痕,父亲背着我,执意请你来替我诊疗……他定是存心害你。”
以平阳公主嚣张专断的脾性,未必能容许他人知悉她闺房异于常人的乐趣。望舒这个救死扶伤的医生若是为一次出诊获罪,那可真是冤枉。
不过她回头瞧瞧行舒——人家正悠闲的坐在椅上,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嘴角含笑。
望舒也笑道,“公子为人坦荡,与令尊可谓天差地别。”又顿了顿,“多谢公子好心提醒,不过,我不怕。”
男人还略有担忧,“那……”又瞄瞄气定神闲的行舒,知道多说无益,才道,“姑娘还是小心为妙。”
行舒轻笑,此时端正身子,将手伸进看来空空如也的宽袖中,变戏法般的揪出一只毛团,顺手放地上一丢。
小狐狸以面抢地,却不管不顾,“嗷”的一声蹿进衣冠不整的美男子怀中。
“青涵,你竟……这不是梦吧。”公子将小毛团紧紧搂在怀里,激动得甚至有些结巴。
望舒几乎难以置信,“白白,为什么你看起来什么都知道?”
蛇君悄声凑近,轻轻摩挲起她的小手,“他被我救起时本来全是恐惧,但回到家中,沐浴之后,九暄特地着意吓他一下,竟也不肯逃走,转而跑去讨好你,想来必有所图。”
望舒忽闪忽闪眼睛,有些沮丧,“这些我全没想到。”
“你一向是个正直宽厚的姑娘。何况,他虽为妖,身上却带清盛之气,显然自始至终也无恶念,与咱们自然无碍。”
眼前抱作一团的美男子和美狐狸,她也无心打扰,便退至窗边,伏案写了方子,顺手压在镇纸下,起身,“我们这就告辞。公子其实并无大碍,皮肉小伤而已。”只是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美男子下床,抱着毛团,几人一狐对视甚久,他忽然跪下,“求姑娘、先生将青涵带走。”
小狐狸落地,呜咽一声,靠在他腿边,不住的磨蹭。
“不日我就要回公主府。青涵是为救我才被封住法力,若他再自不量力,定会丢了性命,恳请姑娘、先生将他带走。”说完抓着狐狸脖子,死命往行舒手中一塞。
小狐狸四肢还在不停抓挠挣扎,“我才不走。要我眼睁睁看你受苦,还不如死了。”
断袖也能断到生死不弃,望舒抿抿嘴唇,很不厚道的笑了。
“白白,你看,”她还咧着嘴角,“咱们……”
“先带他回去。咱们商议一下。”蛇君一副了然神情,知道爱人又动了管闲事的心思,之后不由分说的又将毛团塞回无底洞般的长袖,转头又问,“公子何时回返?”
“明日下午。”
“看来要尽快。”行舒拉起望舒,走至门口,凭空一跃,飞出数丈,“告辞。公子定要有命等到柳暗花明的那天。”
美男子闻言,默默回到床上,从几层被褥下翻出一只纸包,在手心攥了又攥。最后躺下,竟一夜无眠。
回到家里,泰平拍醒九暄,一人一狐四仙齐聚,望舒终于有功夫八卦,“真是一种米养百样人,他爹那样,这位公子竟是个温厚痴情人,难得,”她揉揉沮丧得趴在地上无声泪流的小狐狸,“他去三娘绣品店时,蒙着面纱又一步三摇,我还以为他……”
手中毛团不依,忽然奋起“反抗”,后腿空蹬几下——让他对恩人直接翻脸,即使是狐妖也不会如此忘恩负义,“永欣一直绝食相抗,后来那个老头竟以全家性命相逼,他才不得不进了……进了……那个妖妇府上。”
——人家公子一副震惊路人的人妖姿态,真的只是饿极了,头昏眼花,控制不住而已。
望舒愈加好奇,“你也算有些修行,怎么连个心上人都保不住?”
还在抗议的小毛团立时再无动作。
稍顿,小狐狸才哽咽着道,“公主府上新来了个女巫,法力了得,我不是她对手……便……”
自从驸马死于“非命”,平阳公主便雇了巫女替她护佑防身,小狐狸去抢人,不知己不知彼,贸然前往,被封了灵力,打回原形不说,还被法术“一脚踢出门去”,像个圆球一般滚了几滚,最后摔进水沟,顺着水流流到下游平缓处,筋疲力尽的小狐狸才得以抓着岸边稻草,最后被望舒看见,拜行舒捞起。
青涵垂头丧气一阵,之后酝酿半天,才扑上来,冲着望舒拼命的摇着尾巴,“求姑娘、仙君们成全。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九暄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打起瞌睡。
望舒余光扫过,戳戳狐狸脑门,“这样吧,我们救你的心上人,也不用下一世,这世把你炖了作回报就好。”
一个“炖”字,九暄猛然惊醒。白龙左右打量,看见望舒不怀好意的笑,自己也不大好意思,作了抱歉手势,挺身坐正,继续参与例会。
毛团信以为真,半晌,挤出一个,“也好。”说完大眼睛里漾起哀伤。
其余围观群众自然很不厚道的笑了。
小狐狸恍然醒悟,拧着眉头,在众人笑声中,又低低呜咽了一下。
望舒抱着胳膊,琢磨半天,“强夺如何?事成你带着他远走高飞?”
小狐狸拼命摇头,“永欣仁孝,必定不肯将是非祸患丢给家人——即使他爹利欲熏心,只想从儿子身上捞一笔。”
“也对。他就是被他爹卖出去的,万一他丢了,公主一定回头找员外算账。”
“要不仿照月环,再来回装死?”羲和挑着眉毛,在望舒、行舒、九暄、泰平殷殷期待的目光中,内心抽搐了一下,伸手扶额,“你们就是在等我说这句话吧。”
“公子回到公主府之后,咱们便行事。”望舒最后拍板定案。
小狐狸得了保证,欢天喜地的出门,行舒却忽然叫住他,“解开你的封禁好了。”说毕,一扬袖子,“可以化作人形,而明早灵力大致也可恢复完全。”
望舒不肯落下热闹,“青涵,你变成人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嘛。”
毛团扭头,沉吟少许,“小姐,烦劳你找件衣裳给我……我不能在你面前赤身露体。”
没多久,小狐狸返身回来,淡蓝色长衫极为合体,虽然绝难和容月那种“国色”相提并论,却也是对得起“翩翩美少年”五个金光大字。
望舒脑补一小下:永欣青涵并肩而立,便道,“真是般配。难怪要说二人成双。”
“望舒,”白白又摸摸下巴,“你是说他们也算一对儿佳偶?但成双不是这么讲的吧?”
“又没人规定成双的一定是一男一女。”
青涵人形并不完全,身后的尾巴虽然不见踪影,可头顶留了两只毛毛尖耳朵,听见望舒行舒的对话,缩了缩肩膀,耳朵颤颤,耳尖的几根银色细毛也随着抖了几抖,当下暴露他的不安——模样极为惹人“犯案”。
望舒实在忍耐不住,踮起脚尖,手指触触绒毛,狐狸耳朵便又颤颤,她颇觉意趣,如此戳戳,颤颤数回合,青涵再也忍耐不住,“小姐,好痒。”
第二天上午,恢复了法力的小狐狸跑去员外家私会心上人去了,他虽只百余年修行,法力灵力有限,但对付常人可说是绰绰有余。
傍晚时分,青涵回返,面有喜色,想来是在永欣那边已经一切安排妥当。
入夜时分,行舒抱着望舒,与羲和、九暄、泰平,青涵几人一同乘风至公主府前空地。
羲和布下结界。防止不相干的人闯入。
一切顺利。准备推进下一步计划时,却在关键部分卡了壳:原本商议好的是仙君中一人回复巨型原身,装作作恶吃人的模样一口吞了永欣——而那巫女无论如何不可能与尊为上仙的几人一较高下。
九暄昨天会议过半,又昏昏欲睡,他不知道原计划“恶人”该由他作,如今“临阵”之前,捶胸顿足,激烈抗议,“我们龙族也是有尊严有脸面的,让我先吞后吐,就没有这个先例。若是鲜花姑且一忍,可那分明是个男人,我才不作那‘吃草禽兽’。”
望舒转而向羲和求救。
凤凰被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阵阵波光闪烁得没有了脾气,长叹一声,“望舒啊,只这一次,我不能依你。凤凰乃祥瑞之兆,众所周知,一贯食素,忽然出现吞了个人……传出去,实在太有损我族声誉。”
也对,谁见过一只鸡会追着一块猪肉恋恋不舍?
小狐狸可怜兮兮,眼神中都是哀求。
泰平看不过去,卷起一阵香风,一只圣洁白色麒麟现于眼前,“我去试试。”
望舒赶忙拦在前面。泰平原身身量与容月相仿,也是望舒双臂只能围住人家一条前腿的程度。
“泰平,你的心意领了,可,”望舒伸出手臂比划,“你的嘴巴太小……吞不下一个人。你倒是可以叼回来,但号称仁兽、圣兽的麒麟也是从来不做这种抢人的勾当吧。”
“还是我来吧。”行舒平静道,“蛇族并无声名可讲究。”
一道白光闪过,只见如小山般白色巨蛇居高临下,金色双眸闪着寒光,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派头,在公主府众人惊慌失措的嚎叫中,不理会女巫的法术攻击——也的确伤不了白白分毫,张开血盆大口,将独自在院中站立的黄永欣含进嘴中,施施然转身,爬行数里,才腾空飞去。
在约定的集合地点,行舒吐出美貌公子,小狐狸急忙接下。
二人齐齐跪倒,叩谢几人恩德。
附着法术的白衣随着行舒化作人形,贴合包在蛇君身上,他摆摆手,“若真要谢,便谢谢我家望舒。”
她还来不及拉住,小狐狸已经额头触地,“咕咚”一声,万分实在。
“折杀我了。你们好好过。又不真指望你们报恩。”
望着一人一妖手牵手远去,望舒扯上行舒手腕,脸上心里全是满足,“真好,算上清泉和月环,我们促成两对小鸳鸯了。”
“那是鸳鸳。”旁观凤凰在放倒一个巡夜人之后,插嘴道。
“总之是好事。”泰平跟着点头。
“不过,永欣身上整洁依旧,并无口水沾染。你怎么弄的,白白?”
“用舌头卷住他。他自然动弹不得,也就沾不上。”行舒轻声回答,脸上漾着笑意,他可从来都是“望舒高兴,那我也高兴”的无原则妻奴相公代表。
“……”
于是当天晚上,行舒便在卧房外,身边一大缸青盐水,举着只小酒盏,一口一口的漱嘴。
为了爱情
神仙要吃喝,后面自然也得跟着拉撒。
羲和半夜裹着件袍子从房里出来直奔“洗手间”时,正瞧见行舒还在满腔闺怨的含着盐水,凤凰揉揉眼睛,酝酿一下,才问,“你不会化作原身,”又敲敲水缸边沿,“这个,一口不就了结了么?”
行舒一口水吐在脚边的木桶里,皱着眉头,“她特意吩咐‘不许取巧’,不然今生都休想再亲近她。”
凤凰先轻叹,刻意冲着卧房稍稍大声道,“我能理解,用舔了男人的……去亲她……难免心里不舒服。”
行舒白爪子直接招呼到了凤凰肩膀上,“不劳你费心。”
——白白哪好意思亲口承认,和望舒同床月余,竟连个一垒还没攻下?
吱呀一声响过,从二人身后卧房里望舒匆匆走出来,扯扯行舒的袖子,白了羲和一眼,“白白,有话和你说。”
被拖回卧房的行舒不忘扭过头,冲着羲和感恩的笑了一笑。
凤凰会意,忙与好友心灵对话,“既然得逞,可要珍惜。”
这厢望舒、行舒二人回房。
望舒脱了外衣,一言不发,躺回床上。
白白凑过来,贴着她躺好。
望舒忽然翻过身,端着他的下巴,讪讪道,“其实根本不会有什么味道,只是……觉得心里不大舒服而已。”
行舒忙不迭的宽慰,“漱口也是应该的。”
她还是好奇,“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他顺从的张开嘴巴,甘心让她查看完毕,“自然和常人一般模样。升仙这几千年,原身时少之又少。”
一句话扫去她的担忧,二人彼此凝视。一个还有些忐忑,一个不掩期待。加上桌上油灯散发的黄色光芒,更让人倍感温馨。
“禽兽不如”之事,有一有二不能有三,如此大好时机,行舒焉能再放任其溜走?心下一横,一手搂腰,一手抚着脸颊,一对柔软红唇就盖了过去。
望舒立时全身僵硬。
“望舒,”白白忽然松开她,一副尽可能的温柔腔调,“你要张开嘴。”
她脸烫得像有火在烧,约莫半晌功夫才回了一句,“我不会。”
行舒闻言,“无妨,熟能生巧。”可瞧见爱人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模样,再忍不住,低下头,全身不住颤抖。
望舒恼羞成怒,小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白白身上。
他抓住她的手腕,“仔细伤了自己。”望舒不依,伸脚踹了过去。
行舒腾出一只手往望舒身下一捞,微微用力,将她横抱在怀中,飞身落地,“既然如此,我找些册子给你瞧瞧可好?”
她再单纯也知道男女之事辅助教学所用的专门教材一直以来都鼎鼎大名,于是一对细眉生生拧成蝴蝶结,问,“春宫?”
“你等着就好。”行舒说完,将她轻轻放回床上,
待行舒再返回来,笑吟吟的从怀中摸一个本子出来。
有道是英雄不问出身,这玩意儿自然不好过问出处,她接过,一声没吭,趴在床上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起来。
“和医书上画的那些没多大差别。”她边看边不忘进行积极的自我心理暗示。
行舒捋捋她如墨长发,“确实。”
“……能学到什么?这些原本我也知道,”指指本子上那些“印象派”插图,又补充,“又难看。”
行舒眯着眼睛,“第二世的你,也像现在这样,举着册子,大放厥词。”
“我怎么会算大放厥词?”
“那时,你看完本子,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后臀,对我讲,‘看得我这里好疼。’”
其实,看着书上各种姿势皆是“换汤不换药”,她该感慨“自己”和“自己”一直都心有灵犀么?
拿春宫给她无非是想她心里有个谱,现在目的达到,行舒笑着将望舒搂紧,“不如还是我教你。”当四片嘴唇再次黏在一起,他未遇抵抗,轻易侵进她的口腔,灵活的舌头顺着内壁、牙齿仔仔细细的游走了一番,一撩一挑,两个舌尖紧紧贴在一起,依照他的节奏,转了几个圈,终于在望舒喘不过气之前,将她松开。
小姑娘捂着自己的嘴唇,神情木然,显然有些失魂落魄。
行舒端详她许久,开始惴惴不安,考虑到望舒的接受力,第一次采取了最正常的亲吻形式,结果她还竟是遭雷劈般的反应。
纠结良久,行舒还是问出口,“你不喜欢是么?”
望舒没有立即回答。
行舒瞬间心碎。心痛之余已经开始思考这世“无性”婚姻的可能性与可行性。
“也不是。只是……只是……”她有点结巴,“可……绝不是讨厌。”她拽住行舒三根手指,呢喃道,“要是连你都讨厌,就没人能喜欢了。可这一下就算没了清白,太突然,我有点接受不了。”
这转弯抹角的“我喜欢你”,仿佛一针鸡血瞬间振奋了行舒的精神,心情转好之余,他迅速干脆的承认了错误,“是我太心急了。”
“倒也不是。”她那小脸依旧红云笼罩,“你说,要是再试试,会不会就习惯了啊?”
后面的话,因为嘴被堵上,便再也没能说出口。
不过缠缠绵绵之间,望舒尝试反攻时,行舒忽然“猛踩刹车”,四瓣嘴唇恋恋不舍的分开,他一脸认真,“望舒,千万小心,不要碰到我的牙,不然我也未必有能耐救你。”
小姑娘脸色不大好看。
行舒有些手足无措。他活了五千来年,所有的热情和爱意全都只针对一个女人。
说起来,漫长的天界生活中,四位挚友凑在一处,也偶然聊起彼此过往情事。
只可惜,天皇大帝座下光棍军团中最“金光闪耀”的四位上仙,一只处麒麟,一只处凤凰,这两位的曾经“沧海”一片空白,自然无从谈起;而唯一有过“闪婚”的经历能和行舒讨教一下的白龙九暄也因为实战经验实在有限,导致两人对谈时也只能得出“得多多怜惜人家姑娘”的十足业余结论。
九暄他们几个在某种程度上,都很单纯。
因此只要心爱的姑娘避开他的视线,陷入沉默,行舒便自行理解为“我又办砸了”。
望舒咬咬嘴唇,躺下了。
行舒内心波涛翻涌,卷着无比的悔恨,他也跟着爱人躺下了。
遥想当年,第二世的望舒还是男儿身,在对倒贴上来的行舒那套“报恩必定要以身相许”的理论不大认同之余,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与这只男蛇妖朝夕相处之间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和信赖。
古代搞基绝不像现在这么有前途,历朝历代道学先生们虽然自己也是说一套做一套,但对于明目张胆的行断袖苟且之事,自是毫不吝惜笔墨和吐沫,直口诛笔伐至万劫不复的境地。
行舒望舒的禁断之恋只能转入地下。每天夜晚亲亲摸摸也就点到为止。
不过就在望舒断然拒绝了月老爱女转世的小姐家的亲事,被自己古板的老爹痛打一顿,倒在床上养伤,行舒偷溜进来,抱着爱人,悉心为他后座涂抹伤药之时,偏巧羲和误打误撞闯了进来,在床上的二人不约而同一抖。
行舒的手指不小心捅进了望舒的菊花。
望舒下意识的收缩了后门口那圈强劲括约肌。
凤凰挨到了一声粗暴的“出去”和行舒愤怒之下的几滴毒液。
其实这已经算客气。
因为,更悲怆的是,行舒的手指痛得几乎和被夹断相当,而望舒对开发后门新功能一事有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第二世,行舒望舒便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也只能甘于柏拉图式精神恋爱了。
这件事充分说明两个道理,其一,悲剧的凄惨程度也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第二,菊花海纳百川,属于超现实主义题材。
第二天,望舒一觉醒来,身边行舒已经不在。
她爬起来,撩起窗子,瞧见自己的白白正在厨房忙碌。当下稳了心思,慢慢梳洗打扮,踱步出门,直接进了前厅。
早餐是她最喜欢的汤面。行舒坐到她身边,身上还微微带点油烟味儿,笑眯眯的往她碗里夹了卤蛋,“尝尝合不合口。”
羲和、九暄看看眼前饭菜,叹了一声,默默开吃。
老实说,行舒的厨艺和望舒差了绝不止一点。
小麒麟端着碗清茶,察言观色甚久,才道,“无事献殷勤……行舒,你昨晚做错什么了么?”
羲和救场责无旁贷,撂下筷子,“市面上那些话本你还是少看为妙。”
泰平抿抿嘴唇,“我失言了。”
九暄急忙转移众人注意力,挑挑碗里面条,装作忍不住抱怨,“一会儿我会饿的。”
想在一群聪明人面前掩饰,反而是件很愚蠢的事。这句话两方向都适用。
于是望舒在桌下拉住行舒的手,当着众人,大方说道,“昨晚是我强迫的他。”
家里一个上午都很安静。三位颇受打击,甚至回房开始批阅“暂缓”的公文。
而行舒则面若桃花,在医馆迎来送往分外客气周到。
在阳光灿烂的午后,三娘匆匆进门,“望舒去看看吧,清泉要生了。”
她拎着药箱,却被行舒拦住,“不必,我们只去就好。”
三娘闻言,亦回头,“如白公子所言,咱们寻常的草药不济事。”
踏进清泉家的院子,宁静如昔。
清商在房里助产,正牌妻子月环反而被赶了出来,理由是“男人生个孩子,女人有什么好看。”
女人生产时的哀号一概没有。
过来人三娘开口安慰,笑道,“看来颇为顺利。”
月环却仍旧难掩担忧。
卧房门忽然被推开,清商只袖子沾湿,额头一滴汗也无,可见过程确实并无甚惊险之处。
“进来瞧吧。”清商一声令下,围观群众鱼贯而入。
清泉早已换了衣裳,一头长发湿漉漉披在背后,面色稍有苍白,略显疲惫,除此以外,全然不似望舒脑补的“鬼门关走了一遭”奇*|*书^|^网经历生死劫的孕夫模样。
他勉强笑了笑,伸出手臂探进木桶水中,捞起一只人身鱼尾的白嫩肉团。
小婴儿眨眨眼睛扫视全场,直到寻出母亲,水蓝色的眸子牢牢定住月环,攥起肉乎乎的小手,小尾巴不停甩动,撩起水滴,溅到自己的母亲身上。
鲛人幼年并无性别,可这孩子容貌酷肖月环。
彪悍的姑娘急忙奔过去,将肉团搂在怀里,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又哽咽对自家夫君道,“辛苦你了。”
孩子的爹,更是动容,只伸臂将母子紧紧裹在自己怀里。
清商拉了三娘,“咱们去厅里坐会儿,留人家小夫妻欣喜去吧。”
移驾前厅。
望舒瞧瞧问三娘,“孩子如何知道谁是母亲?”
美貌少妇悠然答道,“你没见过有喜时他们的肚子。只是层透明的皮膜,孩子三个来月便已经长全,能睁开眼睛,若是常在眼前晃悠,他自然记得住模样。”
“他们生孩子瞧着并不似咱们女人那般费心费力。”
“临产时,皮膜自己裂开,并不出血,孩子也能靠自己从爹爹身上游出来。”
望舒心说,还真省时省力。
清商撑着下巴,“也是无奈之举。我族在海中,甚多敌手。若是繁衍无力,如何能族群壮大,子息众多。”
忽然门外一阵吵闹。
清商起身出门。清泉也自房中跑出。
大门口八个粗壮汉子,手里提着刀,口出恶言,叫嚣说,“强抢黄员外小妾,寻到这里,自是不能让你们狗男女继续如意。”
望舒转向一言不发的行舒,“白白,去帮个忙?”
他极有把握,笑笑,“无须担心。望舒只安心看热闹便好。”
身边三娘也无一丝惊惧。望舒只得压住满心好奇。
窗外院中,清泉并无耐心,伸臂扬手,一道白光过后,为首男子手中长刀凭空被削去一半。
几人转身欲逃,被清商、清泉一手一个拎起恶人领口,猛力往地下撞去,几声实诚无比的“咚咚”声过后,再随手一丢,“壮汉”肥硕的身子直接飞往墙外。
清泉抖抖袖子,看看地下零散几滴血迹,“大喜的日子,看在我家宝贝的面子上,留他们狗命。”转身面对自家族兄,“请哥哥替我招待下客人,我与环儿收拾下便来。”
望舒揪住行舒袖子,皱着眉毛。
白白忍俊不禁,“鲛人一族,骁勇善战。偏巧龙族乃是他们天敌,除此以外,在海中也算称霸一方。”
三娘在一旁不忘补充,“夫君一族甚为重情,且在有喜之际,绝不肯擅动兵革武力。当时泉弟怀着身子,我夫君一人实在难敌员外家几十私兵,才求上仙相助。在此替泉弟,环妹一并谢过几位恩德。”说毕,深深一福。
“其实鲛人也不错。”酒足饭饱,行舒望舒手拉手回家路上,她忽然开口。
“确实不错。一天收个几回明珠,一定颇有意趣。”
“他们……是真的爱哭吧。”
“整天对着梨花带雨的夫君,一定颇有意趣。”
“你有完没完。看把你酸的。”
记得留后路
原本望舒习惯拉扯行舒的袖子,如今已经改作直抓他的手腕。
“你这么酸。”她挂着笑容的小脸,只距离他一步之遥。
四下无人,行舒一把拉住她,托着她的纤腰,没太用力,将她侧扛在左肩上,小姑娘最初还有慌乱,直到明白他的“企图”,抓牢他的肩膀,晃晃小腿,“美男子也分两种,我喜欢的和我不喜欢的。”
闲“街”信步,最后归家,凤凰在院子里撞见甜甜蜜蜜的两人,打了声招呼,便选择性失明直接回了厢房。
梳洗完毕,二人并肩而卧。
“白白,你说黄员外大白天的去寻衅滋事,虽然清商、清泉都身手了得,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行舒摸摸她的脸颊,“不碍事。清泉用明珠贿赂户部官吏,连户籍都更改过了,员外他又能如何,只咽不下这口气,找些流氓地痞给他们小夫妻弄些麻烦罢了。”
“也是。”她撩起行舒一绺长发,在指尖绕来卷去,“他儿子和青涵私奔,可咱们闹了一场,等消息从平阳公主那边传出来也只能是黄永欣‘暴病而亡’……总会有他难过的时候。”
“未必。自打将儿子送出府,就不曾期待他还能平安回返。”
望舒咬了咬嘴唇。
她自小在温暖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备受爹娘宠爱,对这种唯利是图的冷血父亲,犹如南极企鹅遥望北极熊一般终生都没办法理解。
当时,美貌青年和小狐狸手牵手离开,奔向自由的时候,永欣脸上是何种轻松释然,她现在似乎能略略体会。
“只是公主那边接连少了面首,真的肯善罢甘休么?”
除开自作孽的驸马爷,九暄生吞了两个,行舒成全了一个。公主府那边再迟钝也该察觉些异样了。
“无妨。”白白平静如初。
“我是担心舅舅。若是平阳公主乱找些法师降妖除秽……会不会波及到舅舅身上?”
“元公子那边,更是无需挂念。”行舒笑笑,轻拍爱人脊背。
望舒稍有沮丧,明明已经这么亲近,行舒竟没有主动顺着她也称呼一声“舅舅”。
女人心海底针。
行舒见她情绪低落,还以为她想起过往伤心事,便将爱人揽进怀里,着力安慰,“一切有我。”
话说当年第二世的望舒,也曾电闪雷鸣之后,鬼使神差的将行舒介绍给自己谨守传统礼教的父亲。
老爷子一见自己儿子的小相好竟是同性,自是急火攻心,摔了茶碗,破口大骂,行舒不以为意拱手行礼之后,拉了望舒便翩然告退。
望舒实诚人,事后,还向行舒申诉道,“你好歹也称呼我爹一声。”
行舒反问,“你是想我扮娘子,还是作你夫君呢?”
当晚,破天荒,二人分居,行舒无奈打了地铺。
大清早,行舒刚从房里出来,卷卷袖子预备下厨拾掇早餐,九暄急忙在院子里拦住他,一脸苦大仇深,“行舒,你行行好,我们昨天饿了三顿。”
白白自然偏疼“媳妇”,眼波一转,“九暄,你若是瞧不上我的手艺,可以回天庭……”
“好了,”白龙做个讨饶的手势,“帝君那里几位厨师手下杰作,我怀疑他们是否还有舌头,你明知于咱们根本是种折磨。”
九暄对恐怖的工作盒饭心有余悸的模样,惹得在门口看热闹的望舒抿嘴一笑。
听见二人在院中交涉结果,凤凰和麒麟不掩沮丧,在房门口不约而同一声长叹。
望舒愈发得意,缓缓开口,“我喜欢喝汤,不然今天咱们就吃火锅。”
话音未落,院子里响起一边欢呼。
九暄自告奋勇,“我去寻点材料。”言毕,一道白光闪过,化作原型冲天而去。
望舒仰望碧蓝空中,九暄蜿蜒如白练的耀目雄伟身姿,悠然评断,“我看着,怎么有点像带鱼。”
一个时辰之后,白龙回返,站在院子当中捻捻手指,哗啦一声,惊现堆积如寻常男人高矮的鱼虾参贝。
望舒问,“这些哪里来的?”
“去了趟北海。随意捕了些。”
“我觉得这些你一个人都不够吃。”
“不会。我如今在节食养性。再说吃惯你的手艺,早就不屑去生啃那些山精水怪。”
——几位公主府内面首大概应该涕泪烧香、铭感五内于九暄的心血来潮的大恩大德。
“清泉不是刚生了孩子,他们一族偏爱海鲜。你也可转送他们。”
一语点醒,望舒留四位上仙在院子里勤勤恳恳收拾食材,自己拎着两桶鱼虾直接去敲月环家的大门。
正巧,三娘夫妇也在。三条小鱼闻见新鲜鱼虾独有咸腥气,都在自己爹娘怀中兴奋的拼命甩动尾巴——鲛人幼儿成长较寻常婴儿快了许多,也更容易养育。
清泉连忙接过望舒手中木桶,“小姐真是贴心。环儿也没有奶水,只好煮些烂烂的鱼肉粥喂给孩子。食材若是不甚新鲜,就挑嘴不肯吃。”
望舒摆手,“这是九暄的心意。”
回到家里,在院子中架了口大锅,望舒亲手调制酱汁,待锅中水开,众人忙不迭往里面丢下各样材料。
正吃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之际,天边一道祥云落于身边,白光散去,正是小仙鹤丹松。
少年施礼毕,“白仙君,帝君吩咐,若有进展决不可忘记回天庭修正仙籍。还有,龙王九王子殿下,二王子殿下今日公务到访,说颇为想念……”
九暄端着饭碗,冷眼一扫。
丹松缩缩脖子,“帝君命我传话,‘以后叫你二哥少借口来我这晃悠。’”
“帝君除了你,一向将龙族视作洪水猛兽。”凤凰说着,也不耽误从锅里捞菜叶出来。
“我二哥和二嫂吵架了。”九暄扬手,院中霎时吹起微微凉风,“果真是有些热了。”
麒麟嘴里含着豆腐,“九暄,你哪位二嫂?”
“不知道。我的二嫂们,我也还没认全。”
望舒瞧着再无人理会、可怜兮兮的丹松,心下恻隐,问,“你要吃么?添双筷子并不那么麻烦。”
小仙鹤顿时来了精神,“真的?”
还是泰平挪了个位置出来,小仙鹤自己搬了凳子坐下,也不用招呼,大方下了筷子。
行舒从锅里夹起大块连皮鱼肉,中间有个分明的手腕粗细的大洞。
望舒皱起眉头。
白白轻声解答,“这是九暄爪痕。因为要带回来给咱们吃,他不好意思先含在嘴里,对于大鱼只得用爪子或拍晕或捅死,如今卖相自然就不大好,不过不影响味道。”
她终于忍耐不住,“你们神仙在天庭都是吃不饱饭的么?”
九暄目光灼灼,迎着她拷问的视线,“吃饱的时候,少。”
羲和不慌不忙的跟进,“吃得像今天这么顺口的时候,更少。”
小仙鹤天庭好少年一枚,吃完自觉主动的参与涮洗收拾。
一切整理妥当,丹松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怯生生的向望舒询问:若是再来送信还有没有福分如今天一般分得双碗筷。得到肯定答复,欣喜着道谢,转身化作一道边缘泛着粉红色的白光划过湛蓝的天空。
下午,全家人聚在在院里,或坐或卧,酒足饭饱之余,享受树荫和微风,手边还有清茶水果相伴,在炎炎夏日中却是极为惬意。
不过平静通常都是用来打破的。
没能察觉到任何征兆,眼前倏尔多了一位紫衣男子。
来人五官精致,但比起身边耀目羲和、或是天上美艳容月的外表来讲也不算如何了得,只是他打量全场之际,眼光流转之间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摄人媚气,神情间却又不掩傲慢,两相交汇,令人绝难忘怀。
扫视完毕,男子粲然一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九暄怀中,嗓音里满是哀怨,“小九儿,我因为你被帝君嫌弃了。”
白龙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清清楚楚,“滚。”
“你怎么能这么无情,这么对待最最疼爱你,最最亲近的二哥,你,”男子目光定在望舒身上,又吸了吸气,“有美人,有美食。于是你便忘了你二哥我么?”说毕,还故作沉痛,刻意捶捶九暄胸膛。
望舒和行舒咬耳朵,“九暄二哥?”
“仲晨。与九暄同母。”
凤凰插嘴,“二王子的年纪比行舒九暄加起来都大。”
“我想问,只要二王子夫妻不睦——先不论是和哪位夫人不睦,莫非就要跑来折磨一次自己的弟弟?”望舒指着院中一白一紫,一个推一个贴的两个身影问道。
“不错。”羲和答得分外爽快。
“原来如此,”望舒甩甩袖子,“时候不早了,我去做饭。”
分出点活计给其余几人:对钱没概念的泰平、超级懒散的九暄洗菜择菜,不容易被奸商蒙骗的行舒、观察力一流的羲和则出门采买。
望舒独自在厨房,好好的切着肉末,惊觉颈后拂过丝丝凉意,猛然回头,正是风骚白龙二王子,半眯着狭长凤眼盯着她瞧。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因为她还不想动用另一手里的菜刀。
本来以为对方会闪躲。所以扬手时,不仅没有准头,也并无力道。
因而“啪”清脆一声响过,两个人都有一瞬的木然。
这一掌正拍到仲晨下巴。二王子捂着脸蛋,满是诧异,“我这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打。”
望舒撂下菜刀,“我这也是第一次打男人。”
二人正在对峙,门外传来泰平惊喜欢呼,“我赢了。我就说仲晨兄在望舒那里占不到便宜。”
——所以行舒才能放心的出门。
二王子难免有些沮丧,却只眨眨眼睛,“姑娘你发怒时,依旧很美。”说完,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转身出门。
望舒抄起一只炒勺冲着紫色背影毫不客气的丢了过去,在满意的听到“咣”的一声,又瞧见仲晨摸着后脑勺莫可奈何的回头之后,她冲着九暄叫道,“你来。”
厨房虽小,容下二人密探却绰绰有余。
九暄乖觉,先布下隔声结界,揉揉自己太阳穴才道,“给望舒你添麻烦了。但我二哥心情不佳时,通常的手段就是赖着我不肯走。”
“兄弟情深呐。”望舒不掩语气中的嘲弄。
“长兄,二哥和我,我们三个是一母同胞。其余兄弟均已成亲。”
“换句话说,就是除了你,也没人乐意搭理他是吧。”
九暄瞄瞄望舒铁青小脸,叹了口气,直接放弃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兄弟感情甚笃。他心烦了无处排解也只能找你。”望舒抱着胳膊,“可我看他牙根就痒。九暄你说有什么招数能让我出气,他也并无损失的?”
九暄释然,会意一笑,眼中精光一闪,指指角落里火红一簇,“辣椒。”
“嗯?”
“二哥嗜辣,克制不住,但逢辣必泻肚。”
望舒抽抽嘴角,抛给九暄一个“你很上道,值得嘉许”的邪恶笑容,“明~白~”
“不过,”九暄伸出食指也指向自己,“对我同样有效,只不过我的耐受力比二哥略强。”
她作出个“不必担心”的手势,“我不会误~伤~的~”
于是晚餐很丰盛。
望着一大桌各色菜肴,仲晨面露喜色,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望舒姑娘,你这是为我接风特地做的么?”
她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错。”
二王子夹起一块辣子鸡丁,送进口中,眉目霎时舒展。之后尝遍满桌,赞不绝口。
望着众人大快朵颐,行舒悄悄凑到爱人耳边,“有哪个菜我不该吃么?”
她笑笑,“离他近的。”
她有些怀疑龙族的消化系统是否太过高效。
晚餐之后一个时辰,大家坐在院子乘凉刚分了一个西瓜,仲晨就已经来往茅厕数次。
那顿辣椒“红”门宴实在是立竿见影。
在羲和下刀分第二个西瓜时,轻描淡写,“有人来了。”
九暄吃瓜根本不吐籽,“这等低微法术还不足为患。”
望舒拽拽行舒手腕。
白白悠然答道,“平阳公主府上那个巫女联合一位大师,为莫名消失的面首,今天找上门来了。”
兵不血刃
行舒指尖扫过望舒嘴角,替她抹去一粒瓜子,“望舒想不想看热闹?”
小姑娘将瓜皮一甩,用手绢抹了抹小手,“好。”
全家人,除了二王子还在“卫生间”里严肃的思考龙生意义之外,整齐排成一行,扒在围墙上,往外瞧:二十来人的小分队在小巷里穿行,却几无声响,一望便知定是武艺非凡的特种部队。
“是平阳公主的贴身侍卫。”小麒麟率先发表看法。
望舒扭过头定睛盯着他瞧。
泰平抿抿嘴唇,“为首的身上带着个印符,全为追寻行舒气息而来。”又略略羞赧道,“我……鼻子比较灵。”
——莫非因为嗅觉灵敏度通常是和鼻孔总面积成正比么?
加上驸马,平阳公主枕边男人平白无故没了四个,因此请了名满天下的巫女婆婆来,一为防身,二来追凶:九暄接连吞了两个,但这一口一个无助于肠胃的进食方法,却妙在完全不留后患;半仙巫女到来也只好抓着高调现身的行舒这一条线索一路走到大天黑。
满京城里见过行舒真身的除了在这院子里爬墙看热闹的望舒和几位大仙,就只剩法海大师和那位小和尚。原本这师徒二人也曾因驸马事件与平阳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大师被行舒封了灵力,兼之之前被容月飞踹导致的旧伤未愈,近些日子便一直卧床养病,精力大减之余,忽然听说生吞活人的乃是白色巨蛇——脑门还有朱砂圆点一颗,便急忙修书一封:一口咬定元凶就出自“平安医馆”。
平阳公主看了“平安医馆”四个字,有片刻的失神,可一转念,“平安”一词实在太过平常,便决心暂时按下疑虑,吩咐贴身侍卫带着巫女制作的“寻巨蛇指路器”出门探查。
因此今夜便有黑衣人在医馆前小路往来穿梭,只是本来个个精英,此时却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在附近反复乱撞。
“他们找不到咱们么?”望舒问道。
“弄了个小法术,他们寻不到大门。”九暄一笑,露出尖尖虎牙,迎着月光莹莹一闪。
“治标不治本。不若亲去府上瞧瞧。另外,就当消消食也好。”
羲和的建议迅速得到了一致赞同。
望舒在行舒怀里,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飞行之际凉风拂面,本是分外舒畅,她却忽然嗅到了一丝陌生香气,抬首望去,视线定在一抹紫色身影之上,“仲晨,你怎么也来了?”
然后,她就有幸瞧见了一对和九暄一模一样的尖尖“狗牙”,“我听说公主模样不错。”
飞抵平阳公主府正上空,往下面一瞄,公主殿下在院中端坐,身边巫女带着几位女童,攥着几根佛香,口中振振有词。
外院法海大师拄着拐杖,正和小徒弟耳语着些什么。
“怎么办?端了老窝,从此咱们就能高枕无忧?”她盯着在院子里跳来跳去的神棍,不甚有底气。
仲晨仔细端详一阵,忽然扬手理理长发,笑道,“一切交给我。”说着飞身落地。
院中护卫霎时如临大敌,甚至手中刀已出鞘,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二王子也不以为意。缓步前行。长发随风微微撩动,还带起丝丝清香。
望舒知道二王子的肚子还在阵阵抽痛。
可仲晨在人前依旧淡定,平素惊世美貌、优雅举止并无丝毫减损,这点倒真不是一般神仙也能效仿。
“你这妖孽来路不明,意欲何为?!”大师猛地丢开拐杖,身子一阵晃悠,在小和尚的搀扶下总算重拾平衡,手中紧攥佛珠,一声大喝,却欠缺当初的十足中气。
登时院中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仲晨笑笑,一闪身出现在大师近前,眼帘低垂,娇艳红唇凑贴得极近,呵气如兰,“大……”“师”字还没出口,老和尚已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在倒地之前,仲晨厚道的拉了他一把,所以落地“咚”的一声也就不那么响亮。
小和尚见状急忙扑过去,“师傅!师傅!”
二王子撩开额前刘海,眼光一转,落在小和尚身上,少年吓得陡然失声,一个激灵跌坐在地。
望舒看得悲愤,“佛祖不是只说不可近女色的么?”
行舒咧嘴,“你觉得把仲晨这幅光鲜皮相算作‘女色’其实很亏么?”
“戒色,戒色。”羲和纠正道,“男色也算色。”
眼下,二王子闪进内院,一拂袖卷起一阵劲风,将碍眼巫女与碍事随从甩进墙角,再抬眼,漆眸闪动,与平阳公主对望,二人视线交汇,瞬间火花四溅。
仲晨浅笑便足够勾人心魄,何况这次还是发自内心。
“这公主叫什么来着?”他问。这也是他在公主面前第一次开口。
空中围观群众除了行舒望舒占着双手,皆不约而同扶额,泰平好心最先回道,“平阳公主。”
平阳蹙眉。
三十多岁的女子平常注重保养,此时正是十足风韵,而公主的相貌,只消参考下外甥女儿许望舒和堂弟元重华,便知道她确有足够资本引得仲晨凝视甚久。
二王子将眼前女子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含笑,轻轻捏起她的手腕,令她的指尖在他自己的唇上轻轻一按。
平阳公主不负众望的全身酥软。
望舒抓住行舒领口,“我忽然看不下去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她跟这挂名的姨妈一点感情没有,却也不代表能彻底如陌生人一般,安稳看完活春宫全套。
九暄接口,“那咱们不如回去吧。今夜必定能睡个安稳觉。”
龙王二王子仲晨与平阳公主,一个妻妾成群,一个面首盈门,二人一拍即合,干柴烈火,无论内外也都算登对,但对一直以深爱彼此的爹娘作夫妻模板的望舒而言,即使一路自我建设良久,回到家里也依旧有些堵心。
她那个郁结表情实在太过明显,行舒脱衣吹灯上床,细细密密将她小脸吻了个遍,又紧紧抱在一起,望舒终于慢慢平静,陷入梦乡。
家里经过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共识:望舒只需午餐晚餐亲自下厨,而早餐可视心情决定是否掌勺,其余家务则由食客们包办,至于餐费,几位上仙决心依照人间搭伙惯例,酌情上缴。
可直到今早亲眼瞧见行舒手里的四根金条,她颇为诧异,“就算每餐都是山珍海味,连吃一月,也不需这许多。”
白白将金条郑重交到她手里,“收好。买些喜欢的东西也好。天庭为仙自有俸禄,他们一直以来也无处花钱,仲晨昨天不请自来,九暄便也替他交了饭钱。”
望舒抬眼直视行舒,问,“你的那份呢?”
他睫毛也不闪,炽热的回视,但笑而不答。
“算了,你是比十两金子贵重。”她故意装出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
话还未说完,就被再次裹紧盛夏之际依旧微凉宜人的怀抱,她手里的金条“叮”的几声,落了一地。
厨房里,肉、虾和青菜混在一起,借用九暄的熟练至出神入化的风刃术剁陷,效果实在不负期待。
挑些馅料,往准备好的面皮里一裹,叠了几下,一只馄饨成型。
再准备好一大锅清水,将包好的馄饨往里一丢,水开过待其上浮,点些盐油便大功告成。
正在几人吃得浑然忘我,望舒坐在一边淡定啜着凉茶,晴空之上忽然划过一道蜿蜒白练——她眯起眼睛,怎么看怎么觉得应该是仲晨的原身。
九暄身为白龙,在天空中乃是白得耀眼。
仲晨身为白龙,在天空中乃是白得哑光。
望舒挑起一边嘴角,得出结论,“可真像面条鱼。”
果不其然,院子上空金色光芒一闪之后散去,只剩紫衣二王子凭空而立。
一夜未曾虚度,妖媚二王子神清气爽,一脸春风,与昨天初次到访时的哀怨冲天的男子判若两人。
仲晨望见敞着大门的厅里几人围坐,手捧汤碗,并无人特地理会他,撩了撩头发,“真巧,我也还没吃。”之后落地,转身直奔“洗手间”。
不久,二王子再登场,头发绾过,胡子刮过,又换了衣裳,先向望舒拱了拱手,才坐到餐桌前,神速吃净一大碗已经坨了的馄饨。
“公主不管饭?”她放下茶碗,问。
“我又不是她的面首。”食、色获得双重满足的仲晨分外好讲话。
“别人可能觉得你是。”
“就让他们觉得去吧。”
望舒失了先机。
其实也不冤枉,她忘了仲晨是外表混蛋内心流氓的龙渣一条,且渣得坦坦荡荡,表里如一,连他自己也并无丝毫避讳。
二王子看见望舒神色不虞,主动推了台阶过去,“我问她想不想跟我走。她不肯。”
“她知道你是条龙?”
“我照实说了,虽然她并不相信。”二王子手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望舒,你对公主家事为何这么关心?”
她瞥了一眼行舒,深吸口气,“她算起来该是我的姨娘。”
仲晨盯了望舒许久,才叹了一声,“小九儿,看来我又惹了麻烦。”瞬间又换了副沮丧强调,“你也不提醒我。”
九暄哂笑,“若是有言在先,很难讲你不会因为刺激一样寻上门去。”
二王子瞠目,无法反驳,只得扶了额头,轻声道,“你总是拆我的台。”
望舒小手又被身边行舒牵起,她咬咬嘴唇,“我与公主并无往来。她偏好如此,也无可置喙。若是因为仲晨你,大师和巫女再不来找麻烦,也好。”
仲晨浅笑,“若是如此,放心。那二位短期内似乎不会露面。他们伤得都不大轻。”
——法海和尚被龙“套”了下,又从公主府领了便当,通常意味着短时内戏份不在,雄风无存了。
“不过,此事终因我而起,再此向望舒你道歉。”仲晨起身,深深一揖。
她也慌忙站直,对着二王子敛衽回礼。
“那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二王子“狗牙”一闪,“今天能否不再吃辣?”
望舒眨巴眨巴眼睛,仲晨已经抖了袖子,稳步出门,目的地再次直指院中茅厕。
“忽然,老实说,我很佩服仲晨。”她按着心口,“和我姨娘……我略有不爽,但不得不承认,他免了咱们一些烦恼。”
“你说他的手段?”羲和搭腔,挑着眉毛,弯着嘴角,抱着双臂,“若是如他一般卖肾求荣,我倒是甘愿野蛮暴力解决问题。”
凤凰屡屡因刻薄而显得可憎的那张明艳俊脸,望舒头一回觉得如此养眼。
半场休息
皇上是个痴情人。在位十几年,除了皇后,身边再没其他妃嫔。
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在宫里一场宴请百官和百官的家眷的酒席上,一眼看中了我的姑母。
席散之后,太子一改往日的谨慎稳重,拉上自己母后,跪在先帝面前,那架势就是硬逼着自己亲爹指婚,不然就再不肯起来——若能娶相府家的小姐作太子妃,绝算不得辱没。
大婚后,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旁人见了,莫不赞叹这是皇家不可多得的一桩好姻缘。后来先帝驾崩,太子爷顺顺当当继了位。姑母封后,也跟着母仪天下。
家里圣眷正隆,声望更胜以往。
在看重多子多福的皇家,姑母虽然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接连得了两个皇女,没能生下皇子。好在前朝本代,出过几位贤明女帝,皇上痛快豁达,册立自己的长女作了太女。
而姑母为后,自然时刻想着提携娘家,加上为保自己的女儿地位稳固,算着亲上加亲才最是妥当。
我爹和姑母是一个娘所生。
当年爹中了进士,去西疆作县令,遇到了我娘。
娘抛了一族圣女不做,跟着爹,调职各地,期间,有了我。
我生下来便有远超常人的灵力。
娘很是欣喜,便将她掌握的巫蛊之术,全拿出来悉心教导我。
后来爹调回京城,姑母召见,见了我便抱在怀里揉搓——我模样像极了祖父,她是真心喜欢我。能感觉得出来。
她还特地吩咐奶娘抱了皇女过来给我看: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一脸褶皱,真丑。
没过多久,爹又调了外任。等全家再回京城,那年,大皇女已经年满十二,我十六。
姑母爹娘都让我和大皇女多多相处,想等她到了及笄的年纪再行合卺之礼。
那个丑丫头?我不以为然。
我向往的是爹娘这样的一见钟情,又情投意合的夫妻,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从的婚姻。即使带来无尽的荣华富贵又如何?我不稀罕。有法术武艺护身,闯荡江湖,劫富济贫,快意人生,焉知不能如庙堂之上勤政爱民一般名载史册?
可当我不大情愿的去了在上书房,见到她,我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一脸褶子的小丫头如今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只白皙如玉的瓷娃娃,还有对会说话的眼睛。
我回过神,预备行礼。
她顾不上礼数,跑过来,神情满是兴奋和期待,声音有些稚嫩,“哥哥免礼。母后说,我和哥哥好好相处,今后凡事若是不懂,就问哥哥。”对着我,她没用“本宫”自称。
她今年才十二。她真的明白姑母嘱咐她这些话的深意么。
不过我倒是从此甘愿进宫,每天在上书房里陪她一起读书。当然,同窗的还有出自京里权贵豪门的几位公子,能与皇室、太女联姻,对任何家族而言都是种不能抗拒的诱惑。
她独独喜欢我,是全然不管旁人,只愿跟在我身后的喜欢。
以她这个身家地位,没什么同龄人能和她推心置腹说说话,想是快憋出毛病,因此每天读书的间歇就拉着我事无巨细,念叨自己规律而无趣的生活:譬如换了个侍女,或者哪家的公子偷偷塞书信给她……虽说本朝对男女情事看得很开,但对着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言之凿凿,诉说衷肠,这情景想来就委实扯皮了些。
她继续自言自语,“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后来将那书信拿给母后看,一国皇后竟乐得失了体统。”
她有银铃般的嗓音,听她说话很享受。至于内容如何倒在其次。
转眼又一年春天,小丫头有天竟没和我主动闲话。
她坐在一边,小脸粉嫩,胜过窗外正盛的桃花,又攥攥小手,不时还用余光偷偷瞄我。不一会儿,竟借口不适,早早告退。
我有些担心。散了学,我便去东宫里找她。
路上恰巧遇到姑母,明知我心急,身为长辈还特意买关子,绕了半天圈子,问我爹娘、叔伯、堂弟妹们景况,我一一回禀,但明显心不在焉。
姑母这才笑靥如花,不慌不忙告诉我详情。我行礼告退,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姑母笑声竟愈发爽朗。
小丫头见我来看她,很是开心。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母后说从今往后,我就算……大姑娘了。若是再和哥哥像以前那么亲近,会不会……”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就有喜了啊。”
这傻丫头。
我哑然失笑,“姑母没教给你么?”
“母后就知道笑话我,她不肯说。”她揪揪我的袖子,撅着小嘴,“那哥哥说。”
你这让我怎么开口?
万幸还是宫里掌管礼仪的嬷嬷给这丫头讲了个明白。我好不容易脱身。
有一年邻国来了使节。
皇上设下国宴款待。我自然也在奉旨赴宴家眷的名单里面。
一向不大喜欢热闹嘈杂,便在御花园边角的凉亭里寻了个凳子坐下,静静读书。还没翻过几页,小丫头急火火的跑来,“哥哥,哥哥,”冲到我面前,像献宝一样,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果子,“哥哥,这个我不曾见过。你呢?”
我笑道,“没。”
她颇为得意,“我拿了一个来咱们尝鲜。若是合口,我再向父皇去要。”
我接过来,摸出绢子擦了个彻底,从这青皮果子上小心掰了块果肉下来,递回给她。
她吃进嘴里,瞬时小脸抽成一团包子褶,“好酸。”
“这个是专门摆来看的,成熟了皮就是红的。”
小丫头闷气扁嘴,“哥哥骗人。你刚刚还说你没见过。”
“我是没见过,可在书里读过。”
她皱着眉头,坐到亭子的另一边,扭过头,再不肯理我。
我凑过去,从袖中寻了什物,在她面前摊开手心,“我从西边商旅那里特地买了的新鲜糖果。嘴里可还酸涩?不如拿这个润润?”
她大概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轻易就原谅我,就是不肯转头回来看我。
我只好剥开糖块外衣,捏在手里,放到她嘴边。
她猛地抬头张嘴吞下,樱桃般红润嘴唇无意擦过我的指尖。
我只觉得从心里蓦地升腾起一丝异样,顺着脊梁直窜进脑中。
女子十五及笄。成人礼之后,毫无意外,她就将成为我的妻。
大婚那天我骑着白马,身后是绵延数里的仪仗卫队。她身着红服在东宫门口迎我。
拜见父母,聆听圣训,接受百官朝贺。
我只记得我们被礼官引着,走马灯一般满宫里时刻不停的转,见人磕头,或者等人给我们磕头。
我问她累不。她脸上闪烁着光芒,摇了摇头。
我悄悄拉了她的手。
好不容易捱到合卺之后,洞房时刻,尚仪、尚宫分别带我俩脱去冕服,换作便衣。
我以“太子妃”之礼率先入帐等她。不一会儿她也回来,女官们服侍事毕,一一行礼退出。
她坐在我对面,蜷着双腿,不防肚子“咕噜”一声,她立时羞得没勇气再抬起头看我。
我从袖里拿了点心,慢慢打开纸包。她余光扫过,扑过来问,“哥哥,这些你平时都藏在哪里?”
只消略施个小法术,袖子就成了藏宝库。我念个咒,凭空取物,将案上摆着的一根玉如意拿了来,递到她手里。小丫头愣了愣,丢开玉器,勾上我的脖子,满是赞叹,“哥哥好厉害。”
——她可真可爱。
共享鱼水之欢,她紧皱着眉头。我不忍,退了出去。
她扯着我的肩膀,硬生生的迎了过来。我反而吓了一跳。
事后,我搂着她,给她讲我小时候全家一起,随爹放外任时候的各种见闻。那是我活了十九年,说话最多的一个晚上。
就如同我曾经设想的那样,我们两个就像彼此爹娘一般,伉俪情深,朝夕相对,同寝同行。
但也并非事事如意:成婚三年,她的肚子没有动静。
太医早先就说她体弱不易受孕。这些年我一直用些寻常法术为她强身健体,却并不见什么成效。
趁着归宁,我回府向娘请示。
她垂头想了好久,轻叹,“殿下虽有德但并非有寿之人,可怜你们彼此一片痴心。时至今日,娘也不能拦你。”
我预计为她延寿:那是娘传授给我的巫蛊之术中效力最大同时也是耗费心神最多的法术。
我们若能终生相守,耗尽我近二十年修为和天赋灵力亦不言悔。
圣物和材料,娘事先帮我预备下了。
姑母,如今我叫她母后,原本并不同意,可是得知娘算了命盘,如若不想办法,她的女儿恐怕活不过二十的时候,痛哭一场,下了决心。
而这一切都要瞒着病中的陛下,和自以为偶感风寒的她。
祭典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
我对她讲这是为父皇的祈福仪式,她便信了。
她本是个精明的姑娘,说来长在后宫,又能有几个清纯良善之辈?
单说早先选夫之争,她与同窗几位公子虚与委蛇,直到纳采之时也是尘埃落地之际:陛下派了礼官亲去我家求亲,那几位贵公子才知悉自己落选,同样陪伴她数年,连如同安慰奖项的太女侧君之位竟也毫无希望染指。
我亦知她不可限量,更爱她就是对我不曾设防。
到了祭典最后一天,几乎大功告成。
我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她跑来找我。拉着我的手,述说几十日不能同寝的不适与思念。
我却陡然心下一寒。
趁着她坐在礼堂的角落等我,我走回祭台,面对内里一团氤氲的圣杯念动咒语,划开手指,滴下鲜血:从此她的长寿附加了条件——她只能爱我,只能属于我一个。
一切顺利。我回到她身边,闲话几句,祭台上忽然火光乍现,腾起一团血雾,直奔我而来。
身子被猛地一撞,我跌向一边。
等回过神来,刚刚骇人一幕仿若幻梦一场,除了倒在我身边的她。她昏了过去。呼吸平稳。我将她抱在怀里。
她遭了反噬,结果无非两样:短命——她也没什么富裕的寿命好消减;以及……
我抱她回我们的寝殿。
放她在床上好好休息。赶走女官。我与她成婚三年,二人相对,一向不喜外人打扰,所以侍女们告退得没有一丝怀疑和犹豫。
我传信给娘,直说遭了反噬。娘匆匆进宫——她是用穿墙和飞天术来的,无人可以阻挡。
娘看着在床上安详沉睡的她,捶着我的胸膛,低声呜咽。自小到大,这是我亲眼看见娘唯一一次落泪,她是为我而哭。
一个时辰过后,她睁开眼,自床上坐起来,先看见我娘,“诶?舅母怎么来了?”视线扫过我,笑问,“舅母的新侍卫还是新收的徒弟?模样可真是俊俏。”
她神志清醒,可唯独忘了我是谁。
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知道。
母后得知消息从陛下病榻边飞速赶来。
她的女儿安然无恙,只是无论忆不起她原本深爱的夫君。
只要尝试回忆我与她的往事,她便头痛欲裂。
看着单手她扶额,眉头紧锁,我只觉得我的心也一阵阵收紧。
延寿之法除了被我搞砸的那个,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可走。
我是西疆圣女的儿子。我的血便是天生的圣物。
每半个月用我的鲜血作药引,配制一碗药茶,可以微微延续她的性命。
因为我一出现,她便头痛,自出事以来,她轻易不愿见我,甚至干脆搬到东宫临近的一座寝殿另外居住。
除了每日向病中蒙在鼓里的陛下问安,以及半月一次的送药,我再没有其他机会见她。
对我而言,送茶已是难得的幸福时刻。
因为从圣杯中冒出的凶物混着我的鲜血,当她喝下同样由我血制成的药茶半个时辰,到她入睡之前这短短的一个时辰,虽然她全身不能动弹,不能言语,却能唯一能忆起我的时刻——她的眼神里全是深深怀念的期待,就像我们从不曾分开。
而我也只能在这一个时辰直到她再次醒来之间,陪伴她,守护她。
当晨光熹微,她从床上坐起,我自会悄无声息的离去。
有一次我的伤口包扎得不好,血缓缓从纱布间渗出,顺着手腕经过手背流至指尖,我在她眼中看出惊恐,才恍然意识到不妥,急忙攥起拳头藏住伤口。
若是她知道药茶来源,是否还肯遵照母后懿旨乖乖饮下?
我凑上前去,轻吻她的眼睛。万幸一夜过后,她都会忘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她活过二十大劫,兼之庆祝二十一岁生日,大摆筵宴,当着道贺的众人宣布,她要再迎来一位夫君——她曾经的同窗,仪表堂堂的太师次子王重嘉。
陛下卧床三年,政事大多决于母后,但东宫再迎新人,却惹得父皇震怒。
她跪在殿外,一声不吭,更不辩解。
她自始至终没有错。与她而言,她要替一个陌生人在担负责任,而我才是那个罪人。
快步进殿,我长跪在父皇面前,请求他的恩典和宽宥。
王公子最终乘了步辇进宫。
我独居于原来的太女寝殿,有时能在院子里远远听到她那边夜夜笙歌,偶尔还有欢笑声传来,我想我们也就只能这样,她有她的新郎君,而我就靠着回忆原来琴瑟和谐的日子撑下去罢了。
又一年,边境战乱。
她奉旨亲征平定。
我心下颇觉不详,但陛下一直也靠我的法术灵力维持,脱不开身。
果不其然,我等回来的是一只棺材。
人的命数,莫非真是早由天定?
我理应替她为父皇母后尽孝,可看她孤单的躺在那冰冷的木匣子里……最后一刻我要和她一起。说起殉葬,谁也争不过我这个太女正君,啊,不,应该是先太女正君。
后面的事情我记得不大清楚,他们合上了棺盖,我逐渐开始呼吸急促……再后面……我竟又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陌生的笑脸,没听清他们说些什么,我早已经筋疲力尽,懒得再思考,一歪头又睡了过去。
我前世的娘曾说过,施了“痴心”禁术之人定当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的含义我如今才想个明白:不曾在死后去过地府,没喝下一碗斩尽前缘的孟婆汤,带着前世的记忆和痛苦转世,永世不得解脱,而这种惩罚,这种滋味,好像心中总有根刺,太煎熬。
我这一世的身体慢慢长大,依照这世父母的意愿,努力修炼升仙,期间也曾下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她的踪迹,只可惜千年来并无所获。
某年,我和仙友们一同抗击来犯的魔尊,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将我击飞,跌落人间。
我从地上爬起来,将那只金枪从肩膀上拔出来,痛不可当,实在忍不住轻声呻吟,才忽然察觉有人走近,猛一抬头,竟然是她。
她带我回家,为我疗伤。其实无医无药我也好得飞快。
没隔几天仲晨跑下界来寻我,见我装模作样轻哼,只为惹她多问几句,他立在空中一副了然神情,“你陷在温柔乡里,怕是几十年内不打算回去了吧。”
我答,“本就是个武官,无战况我便是闲仙一枚。”
仲晨闻言笑笑,“我九弟成年,有空去喝一杯。”说完,飞身飘远。
她端着本想递给仲晨的茶碗,望着白龙绝尘而去,才对着我道,“原来你还真是仙。”
这代,她是富家千金,却爱好医术,从家里讨了点资助,开个医馆,专为贫苦百姓。
诊金极微,更多时直接奉送药材处方。
我很是欣喜,我们这代可以做对平凡夫妻。
不求大富大贵,相识相知相伴相守终生,足矣。
她的父母很是疼爱她,我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上门去提亲,二老打量我多时,又回头盘问了自己女儿良久,最后竟痛快应允。
我们住在医馆。她坐诊,我打杂。日子如水,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过去。
掐指一算,又该是几千年一度的王母蟠桃法会,我便问她,想不想去天庭看看。
她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天庭平日众仙汇聚,她一介凡人受不得如此仙气。法会之际,大神小仙无不移驾桃园宝地,有些地方自是清净。
我带她去了月宫。
如我所料,嫦娥亦去赴宴。
我与吴刚在月桂树下吃酒,她追着那只兔子到处跑。
轰隆一声。眼前结界被一只利爪划开一个口子。
我抱起她撤后数丈,又祭出一阵香风带着她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被魔尊的利剑洞穿心口,无需回头,我知道她在哭。
这是我唯一一次救你救得彻底,你再要还我眼泪,岂不要我下一世仍要回报?
可我希望我们能心中坦荡的相遇。
我是凤凰。浴火重生之后,便可再下界去寻你。
“羲和,话说你那浴火重生场面真是壮观呐。那真是一抹幽魂……”
我扶着额头坐起,急忙打断眼前一脸兴奋的男子,问,“你是谁?”
“你……难道一把火把自己脑子也烧糊涂了?”他抓住我的肩膀开始摇,“我是仲晨啊。龙王二王子,仲晨。”
防火防盗防仲晨
盘点下家中地窖粮米菜蔬肉果,望舒很是满意,库存至少能撑上两天。
因为望舒下厨一向质量保证,几位上仙逐渐倾向重量不重质,更在乎自己吃饱与否,而对味道素材不大挑剔。
当然若是望舒心情甚好,心血来潮捣鼓点花样美食出来,自会引得举家欢庆。
比方说今天午餐过后,望舒端出食盒,两样饭后小菜:绿豆饼和酸辣凉粉,凭自己口味各取所需。
可怜泰平平日甚少进食,今天又遇上甜软香糯的绿豆饼,自然迅速吃尽自己那份,余下时间端坐在椅上眼巴巴的望着仲晨手中的点心盘子。
二王子声称短时间内不能吃辣,今天挑了甜食,才吃下一块,便在麒麟的灼灼期待眼神下败退,将盘子递了出去。
泰平欢天喜地的飘过来,又坐回去。捏着点心,小麒麟喜不自胜,“谢谢你。我答应你和九暄,不说。”
望舒笑笑,将自己手里的甜点递到泰平眼前,“嗯?”
麒麟意识到失言。脑袋恨不得扎进地里。
她盯着泰平,也不回头,道,“二王子,屎遁这招可不管用。您不要对我说下界只是想念幼弟,我猜天庭的上仙们还没这么轻闲。”
仲晨扶着额头,面向行舒,“她真的只有十八岁?”
蛇君笑而不答。
羲和不慌不忙,啜了口茶,“她皇室血统,自然自小擅长勾心斗角,心思远胜常人。”
二王子闻言,勉强笑笑,抖抖袖子,转身出门,踱步至院中,仰头望天,“这阵子天气委实不错。”
望舒也没打算他会以实相告。
行舒此时起身,“罢了。本打算待望舒你家事水落石出告一段落再……不过,”他眼中寒光陡然一闪,“与其总是托人传信,还不如我直接向帝君禀报。”随后敛起锋芒,柔声道,“晚饭前后便回,你不必担心。”说毕,翩然出门,冲天而去。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九暄轻叹一声——白龙若是吃饱,睡眠时间便大幅降低,“好吧,告密的人是我。前一阵子回了天界,仙友们皆好奇你与行舒往事以及如今进展,我也不好一言不发不是?后来二哥去帝君处寻我,从仙友处得知我在人间。二哥恰有公干,这才找上门来,至于平阳公主之事,确系……偶然。”九暄起身深深一揖,“我知错了,那么望舒,今天我该做些什么?”
九暄再不堪,也不至于迫不及待替自己好色的哥哥在人间拉回皮条。
她也顺着台阶下来,“咱们晚上炖肉吃。烦劳九暄去厨房将那几块排骨收拾下。”
举着砍刀剁排骨,绝非淑女所为。
她半个时辰之后跑去厨房参观,九暄站在案板边上,风刃术“过境”,咔咔咔咔,清洗过后的整块排骨化作适合入口的大小,白龙转身见她靠在门边,微微一笑,一扬袖子,用肢体语言表达“大功告成,欢迎领导审查。”
九暄难得表功,收起法术时正巧打落案上菜刀,望舒亲眼看着刀刃向下落在九暄脚面,却发出金石碰撞刺耳一声,又弹起一尺有余,最终砸向墙角。
九暄过去捡起菜刀,看着卷了一段的刀刃,道,“得重新磨了。”
“龙族真如传说一般刀枪不入?”她问。
他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世上,比龙鳞更坚硬的东西并不多。”
“真的?”她眼中闪着求知的渴望。
九暄伸出一截白得反光的胳膊,攥着刀把冲着自己胳膊一挥,“叮”。
望舒甚至看见了四溅的火星,喉咙一颤,指指九暄手里已经惨不忍睹的菜刀,“碗口大的豁口,估计不能要了。”
白龙笑笑,狗牙微露,“回头我买把好的送你。”
谁听说过定情用菜刀?虽说两人之间乃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友情”。
她回身,正看见仲晨站在茅厕门口,对着两人粲然微笑——夺目美貌与不怀好意交织并存,无可分割。
望舒怒从心起,从九暄手中抢过菜刀扬手就丢出去。
距离只几步之遥,自然正中目标。
仲晨“哎”了一声,皱着眉头,略一用力,将嵌在自己脑袋上的菜刀拔下来,语气里是浓浓的无奈,“望舒你想出气,可不可以攒足了一次性折腾我来?你这样,零散着报复,我防不胜防也吃不消啊。”
望舒迅速扭过头,冲着白龙质询道,“九暄,你不是说龙鳞坚不可摧,那刀丢过去不是该弹开的么?”
白龙的神情充分表达着自己由衷的敬仰,“你太准了,砍到了龙角。我们全身,最最柔弱的便是这里,其实你就算把两只全砍光也并无性命之虞。不过,”九暄眯起眼睛,“我族女子才不生龙角。”
仲晨急忙辩解,“万幸,还在。真的还在。”
说起来,望舒这次可真是小人之心了。
仲晨刚刚笑得灿烂,只因被二人在茅厕门口撞见,饶是二王子面皮再厚,也要靠笑容小小的掩饰下尴尬不是?
一锅浓香排骨早就炖好。但直到傍晚暮色时分,也不见行舒回来。她仰头望了天空许久,才冲身后家人摆摆手,“你们先吃。”
上仙们得令,用餐也依照他们在天庭行事作风,速战速决,转眼桌边几个瓦罐和数只大碗里的肉菜饭先后告罄。
仲晨撂下筷子,深吸口气,声音里都带着淋漓畅快,“难怪你们几个乐不思返。望舒的厨艺确实了得。”
望舒放下茶碗,“一直都想问,天界厨师水准再差,你们几位仙君往来自由,更可下界开荤,何至于尝了我的手艺便……”
“……便赖着不走,席上风卷残云,仿佛没见过世面一般?”羲和接话,顺畅自然,精准表达望舒心中所想。
“嗯。”她随即点头。
仲晨微笑作答,“我活了快两万年,期间天庭因厨艺出众而飞升的只有四位,还都是男仙。玉帝,伏羲大帝,太上老君各留下一位,最后剩下的仙君原本还在几位帝君之间举棋不定,谁料后土帝君只亲自和他闲谈几句……”
“后土娘娘那里,女仙多,对不对?”她灵光一闪,开口。
二王子眯着眼睛,“不错。”
“这只能说明天庭里美食稀罕,但为何你们不能下界开荤?”
“原因有二。其一,我们饭量委实惊人。”
“其实我们很害羞的,酒楼里总有人瞧着,哪怕包间里,总还有人不时打搅,自是施展不开‘口舌’。”九暄说得一本正经,“而望舒你煮的饭菜适口,尽可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而上一世我们几个,算上泰平也罢,仙颜早已在你面前丢尽,谁还会在乎形象。”
归纳下九暄的意思:有人围观,我们的饭量不能正常发挥;我们几个样貌太帅,走到哪里已经严重影响当地的治安;最后,望舒你是我们铁哥们白白的老婆,在你面前丢脸并无所谓。
望舒足够聪明,在她正确理解九暄的潜台词后,毫无意外的皱眉哑然。
“再加上随军甚久,不见美食,难免胸中馋虫作祟。”仲晨拍拍九弟的肩膀,又面对望舒,煞是诚恳,“求姑娘行行好,在过足嘴瘾之前,不要赶我们走。”
她抬眼,“随军?”
“魔界来犯,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千年有余。”羲和抱着胳膊,“对方终是没讨到便宜,不情不愿的撤了。行舒甚至未来得及疗伤,向帝君递了个折子,就匆匆赶下界来与你相聚。”
“千年?”望舒忽然想起初见行舒,容月便提到他身带血腥之气,想是受了不轻的伤。原先她还曾误以为那是月老接连雷劈的“功劳”。
所以天皇大帝参月老“乘人之危”——对着功臣痛下狠手,自然毫无异议,这位主管人间妖界男女情事的老人家便要立即回府自省。
“他与你千年也难得相会。若不是此次战事棘手,绝不肯错失与你相聚的一时一刻。”九暄正色道,“上一世是我亲见,那时正巧四方平安,他自你投胎始便守在你身边,看你成长,最终娶得你,携手一生,不曾分离。”
她亦知情意无价,但听闻一人痴念若此,伶牙俐齿如她,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泰平此时忽然出声,“行舒快回来了。”
九暄点头,“你们之事,本轮不到我们置喙。但有些话,行舒决计不会提起。可这些你理应知晓。”
话音刚落没几秒,行舒翩然落于院中。衣袂随微风飘舞,他款款迈步进门,直奔望舒而来,当着众人,指尖抚弄几下她的脸颊,柔声问,“吃饭没有?”
她挑着眉毛,“吃了……你喝酒了?”
行舒将手拢在嘴前,呵气,嗅了嗅,“难闻么?”
“难得,不沾酒色的白仙君竟破了例?”仲晨笑道,“仙友们见你额间红点尚存,没问?”
“可不就因为这个,被罚了几杯。”行舒垂头,对她道,“我这就去漱嘴。”
她拉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开始解他的腰带。
行舒按住她的肩膀,“他们都在,晚上我脱给你看可好?”
上仙遭遇“软性逐客令”还有哪个坐得住?几人鱼贯而出。
仲晨在院中遥望天边明月,忽然有些怅然,“小九儿,不如今天我和你挤一挤?”
九暄也只微微一笑。
这边望舒拉着行舒回了卧房。
推着他的胸膛,逼他坐在床上。
他攥着她的手腕,安抚道,“不急。我去洗漱下,就来。”
“你伤在哪了?”她问。她与行舒初遇是在冬天,而今已近初秋,他的伤处竟仍未痊愈。
行舒一愣,旋即了然,“他们几个多嘴。”
多言无益,她将他按在床上,揪着他的衣领,层层剥开,露出他整个光洁前胸,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妥。继续探索,终于在他左腰间寻到一处浅淡印迹,“怎么回事?”
“灼伤,早已经用法印抑制,今天还特地回去找医仙瞧了瞧,已无大碍。”
“身为上仙,不可扯谎。”
对着她闪亮的眼睛,他顿时无所遁形,嗫嚅道,“……确是无大碍,但并未完全愈合。”
想来,他该是伤心的。
战事停息,甚至来不及休整疗伤,匆匆下界,途中不知如何期待多少与爱人重逢的场景,谁知却见爱人与情敌卿卿我我。
万幸,她为完成心愿,还是选择了他。
可之后又要拼命压抑住千年累积的思念,努力配合着她的步调,尊重她的意愿,慢慢融入她的世界,一点点增进感情。可越是在意便越是心急。
所以今天他在老友面前吃了酒。
他并非真如表面上淡定从容,就像现在,望舒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四目相对,他的眼里瞬间腾起火焰。
行舒的左手搭在她腰际,喉结轻颤,缓缓道,“洗洗……睡?”
望舒起身,“好。”
他又愣了。即使五世纠缠,他依旧摸不透她的想法:若是答应,应该扑进他怀里:若是拒绝,为何又回答“好”?
望舒戳戳他的脑门,“你的腰比他们几个细上好多,明天给你好好食补。”
他猛地坐起来,咬牙切齿,“我不用补。”
有哪个美人蛇没有销魂的小细腰?
可望舒担心行舒腰部受损连带怀疑他的挺胯功能,终于惹来白白对她第一次“横眉冷对”。
她滚到墙角哆嗦甚久,才抬起头,“一直想问,你脑门的红点怎么回事?我明明看不见。”
又爬起来,端住行舒脸颊,“他们凭什么笑话你?”
“你看不见,不代表仙友们看不见。”他彻底没了脾气,“红点若在,表示……精气未泄。”
这不就是叉生活和谐与否的指示标么?
而下界这么久还没“如愿”,也难怪同僚要嘲笑。
望舒这回更不客气,干脆搂着行舒一起在床上打滚:她乐不可支,他哀怨不已。
“你不会使个高深点的法术好好遮掩下?”她还有些气喘。
行舒细眉早已拧出一朵蝴蝶结,“我顶着‘我在思春’的招牌在天庭招摇过市几千年,声名远扬,又岂是一时半会能改得回来的?”
男人啊男人
白白“脸已丢光,干脆不要”的破罐破摔悲愤情绪再次惹得小姑娘揪着他的衣袖在床上翻滚。
她揉着肚子,清清嗓子,“真是为难你了。”
“我自始至终只你一个。”白白漆眸璀璨。
“嗯。”面对他炽热的表白,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至于这个,”他指指自己额头,“一经房事便会消失。”
“若是憋一阵子又会出现啰?”
“……不错。”
“类似上火时额头冒出的疖子?”
“是。”虽然白白一点也不想直接承认。
作为一名纯情的少女医生,实践的矮子,理论的巨人,她立时有了算计,笑嘻嘻的拽拽他的袖子,“睡吧。”
半夜,望舒睡着没太老实,胳膊摔在行舒腰上,他没忍住轻哼了一声,小姑娘睡觉很轻,惊醒,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伤处,一脸愧疚。
结了法印,就类似拔除毒素,反而会比之前更痛。所以,这段时间即使同床而眠,望舒依旧安全。
早饭细粥小菜包子花卷轻易就把几个男人打发了。
望舒去医馆接了几位病人,临近正午回到后院,家里唯一的菜刀阵亡,切菜剁肉都要仙君们施法完成,好在几人分工明确,干活也不累。
望舒围着辛勤工作的男人们转了几圈,便悄悄凑到九暄身边,从凤凰手里抢过正在择的一把青菜直接塞进泰平手里,又换了一副温柔脸孔道,“羲和,帮忙。”
凤凰叹了口气,捻捻手指,一个隔音结界在望舒九暄身边散布开来。
“九暄,我要给行舒补身子,你有什么温补好材料么?”
“补……肾?”九暄视线扫过正在捋袖洗菜的行舒——气色明明挺好,怎么听望舒话里的意思一夜之间竟要办理退货?
“给你们神仙补身不应用寻常之物。”
“……虎鞭?”
小姑娘近乎跳脚,“补身补身!你什么耳朵!”
九暄迅速反应过来,人家姑娘是大夫,寻常材料哪犯得着跟他开口,“你想要龙……血?”
泰平此时向前飘了一尺,落进这个隔音小空间里,“仲晨、九暄两个一个主水,一个善冰,都是至阴至寒体质,壮阳的话,”小麒麟扬手指向凤凰,“凤血才是纯阳之物。对了,我的血,也可以,也是……”
“打住。我是想问,白白的腰伤吃点什么仙家之物可以好得快。”
“望舒,我实话实说,你不要不高兴。他那个伤不用吃药,你多给点笑脸自然痊愈得快。”小麒麟说话的时候,手下还不停揉搓自己的袖口。
“听着似乎有理。那他额头那个包怎么处置?”望舒耸肩,“我只会医人。神仙之事,我可不懂。”
“行舒他本身是很稀有的一种……额头红斑恰是他地位的象征。”九暄咳了下,“其实天皇大帝座下诸君皆非寻常出身。天界名门,哪怕贵为王子之尊,依照规矩都要亲自披挂,征战疆场历练一番,天庭之中统御万物的大帝换过几位,都还没有谁能例外。”
就是说享受特权和尊敬之前,必须要付出血汗作代价么?
望舒一时无言以对,理理头发,才说,“我去煮饭。”
午饭照例一扫而光。
轮到小麒麟洗碗,他脸上还带着喜悦,“咱们好像一大家子。有哥哥……”他扭过头盯着望舒,“和妹妹。”等他再回过头来,得到来自两条龙龙、凤凰和蛇一致的鄙视:人家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待,你也有点自觉好吧。
想想也是。
这几位从小都不曾享受家庭的温暖:龙家兄弟有个立志吃花折草作终生事业的老爹;麒麟和凤凰身为各族太子,幼年便到主管兵革之事的天皇大帝座下修行;而行舒从蛋壳里爬出来便与父母兄妹情意无涉。
当同样亲情缺失的几个人凑到一起,同吃同住同行,先是同僚、转而为友,最后就成了兄弟。
望舒很能理解他们几个为什么总要凑在一处:谁都怕孤单,神仙也不例外。
更何况只有白白时刻黏着她,其余几位不召唤,不到饭点绝不出现。
她想视而不见其实很容易。
午后没什么病人。早早闭了医馆,望舒拉了行舒出门买菜。
大路边上树荫下,有个异邦训蛇人席地而坐,脚边一只竹篮,里面盘了条身子手腕粗细的小花蛇。
她兴冲冲的拉着行舒跑过去。蹲下盯着小花蛇一阵打量。
小蛇最先微微抬首,还未看清来者,便又迅速趴下去,在白白散发出的气场震慑下,一动不敢动。
望舒回头问行舒,“它不会咬我吧?”
训蛇人主动搭腔,“不会。我已拔了它的毒牙。”
“原来如此。我想问问你,”她用手指轻戳小蛇没有红点的脑门,“蛇怎么分雌雄?”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面色苍白的白白猛地拉住手腕,“回去我给你讲。”
她开始撒娇,“不。我要听人家说。”
二人对视,沉默,僵持。
她撅着嘴,“容月对我不会这么凶。”
话说能令涵养再好的男人翻脸之事无非是:其一,“亲爱的,你叉的我一点也不爽”;第二,“谁谁谁对我比你更好。”望舒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哪懂这里面的奥妙,一脚正中死穴。白白瞬间气愤逆流成河。
只觉得自己领口处骤然收紧,她还不死心的反抗,“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让我听?”脚尖已经离地,仍不放弃,“回头我告诉舅舅评理。”
搬长辈出来,这招对二十四孝老公往往有奇效。
小姑娘双脚再次接触地面,揉揉领子,又白了他一眼,扭头面对训蛇人,又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递过去,“怎么分辨雌雄,教教我?”
训蛇人嘿嘿一笑,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只细棒,末端是个圆形的突起。
小蛇被训蛇人捏住脑袋,翻转过来,肚皮朝上,接着就被刚刚那根细棒直接探进菊花,它心中无奈与痛苦交织,但……依旧逆来顺受,不敢动弹分毫。
白白站在一边扶着自己额头,轻声叹气。
“你看,只能进来这么点,说明是雄蛇。如果是雌的,还能多一些。不过要小心,动作要轻,免得伤了它们。”
望舒忙不迭点头,“原来如此。”
“当然还有更简便一点的。”训蛇人收回探针,一只手攥住小蛇肚子,用力一挤,小蛇的身子随之一颤……而望舒瞠目,因为今生第一次亲眼目睹蛇的JJ——白色的,饱满的,四周还布满了倒刺。
“多谢。”望舒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扯了行舒的袖子,拔腿就跑。
疾步前行至数丈开外,小姑娘非常理解自己前世为何能有“屁股疼”的感慨,还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后腰,“那要流多少血啊。”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白白猛地揽住她的肩膀,“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随后的采购全程,二人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
家门口,巧遇二王子仲晨。美貌白龙今日风姿绰约依旧,露个微笑,摆摆手,“好巧。”
望舒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直接进门。
以往这姑娘不会放过这种嘲笑仲晨的机会:怎么没偷偷摸摸翻墙,而是大大方方走门?
因此白龙很是诧异,询问的目光扫过白白面庞。
行舒跟着爱人进门,将菜篮往白龙怀里一丢,就未再理会他。
望舒直接进了卧房。白白追进去,而后“砰”的一声两扇门紧闭。
上仙们听见动静,不约而同向外张望。九暄过来人,探个脑袋出来,又很快收了回去。
小麒麟扒在窗口,“行舒额头那点并未消去,分明还没……”
凤凰面无表情,递过一叠公文,“做好你的分内事。”
这厢望舒往床上一坐,低着头,行舒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二人这回连视线都不交汇,只剩下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气氛。
“我想了一路……我真的有点接受……”小姑娘忽然抬头。
他急忙打断,“我说过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当客户对你关键设备的功能,效率和适配性产生严重怀疑的时候,最显诚意的方法就是立即拉着客户亲身验货。这可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更无关乎时空。
一向真淡定的白白脊背一挺,一扯腰带,白色长衫无声滑落。背对着落日余晖,尽显他白皙光滑曲线玲珑的曼妙身体。
不过望舒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里。半晌,回过神,根本忘了脸红的小姑娘有些结巴,“和我见过的男人一样……不过,那里……为什么没有毛?”
“我可以变出一些来,如果你喜欢。”行舒表面说得波澜不惊——可内心却在怒吼:老天,你敢再劈我一次么?
“……不必麻烦了。你,”小姑娘心中始终都在沉睡的“羞涩”似乎有清醒的迹象,“先把衣服穿上。”
再次恢复成衣冠禽兽的上仙迈上几步,直接坐到她身边。这回望舒没躲没反抗。
行舒更进一步,一手揽肩,一手搂腰,极近温柔,“这回信了?”
“嗯。不过,那些倒刺是用来做什么的?”
“抓紧,不让你,啊,不,雌蛇滑脱。”
“……那……你额头的红点是天生的么?”
“是。”
“我总觉得……”
“这个和你没关系。”
望舒心里忽然由不详的预感,她决心不再好奇下去。
行舒神情极为严肃,“可我并不想瞒你。”
话说,行舒额头朱砂记来头可并不小,这是蛇族每代天资最佳的子孙才有的专门标记。
从生物遗传学角度来解释,行舒拥有良好的基因,就肩负着将这些优良基因延续下去的使命,与此相适应,他圈圈叉叉的欲望和能力也相对较强。
红点另外的妙用在于,行舒有额间标记,雌蛇可以对他的“叉叉状态”一目了然,如果红点显现,说明行舒处于“可用”状态,蛇姑娘们就会激情兴奋的扑上来,云雨一番,之后满足的离去。而行舒则可搜寻或者等待下一个目标;红点不见,等于高挂的免战牌,说明人家正处于低落修养期。
至于播下的种子能否发芽开花,就不再属于他该关心的范围。
只是蛇君一向对既定剧情极为反感:至少他从来不把命定姻缘放在心上,兼之心高气傲,早年通灵,更不屑于那些伏地来去条状同类的厮磨痴缠,那些“本该如此”的条条框框,他就是不肯放在心上。
要是真心爱一个姑娘,那么,他的感情、他的身体,理所当然,也都应该全部奉献给她——行舒还只是条小蛇的时候,男身望舒曾经端着话本,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白蛇信以为真。何况当他一心一意奉献过后,收到了回报,便乐此不疲,矢志不渝。
这真是知识改变命运的有力论证。
另外,情这个字,不仅害人,也挺害蛇。
吃了定心丸的小姑娘恢复活力,又让行舒给她整整衣服,蹦蹦跳跳出屋煮饭去。
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除了麒麟,龙,蛇,凤凰的大牙全都不是用来咀嚼,只靠吞咽一大桌子菜饭自能速战速决。
饭后,坐在一起喝茶八卦,顺便助助消化。
小姑娘闲来无事,矛头都是直接指向九暄他二哥的,“仲晨今天可还有约?明天用不用给你留出早饭?”
二王子不以为然,“我今天可是出门公干。晚上即便出门也会速归。”
“夜不虚度吃不消么?”
“哪里。”白龙暧昧一笑。
望舒皱着眉头,预感这一个浅淡表情里有些大学问暗藏。
九暄正色,“望舒,行舒今天可是什么都对你讲了?”
她咬咬嘴唇,“是。”
身边白白悄悄将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嘴巴凑到她的耳边,“龙族不可能在床上力竭。”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仲晨撩开颈边几缕散下来的长发,“望舒,荣王爷是你什么人?”
“我外公。我记事起就不曾和他有什么往来。”
“也难怪。荣王病重你知道么?”
“都这么议论,但舅舅都不曾向我提及,我以为这里面并不似传闻所说。”
“呵,老王爷身体确实无碍,只不过中了操纵人心神之术。”
她蹭的站起来。
“我并非专为此而来。荣王世子倒有些棘手。”
“舅舅……他不是早就……没了。”她手心传来一股暖意,低下头,正对上白白澄清的双眸。
“望舒,”九暄出声,“元公子只是生魂离体。”
“舅舅能操控鬼火。”还是专门用来追打行舒。
“以讹传讹罢了,鬼火乃是所有生魂护身之物,寻常之极。”白白不急不缓,“不然元公子时常现身于此,白无常君早就会为拿他将咱们门槛踏破。”
“今晚我出门探查一次。”仲晨说毕,一道白光乍现,本尊已然消失不见。
入夜,卧房。
望舒蜷在行舒怀里,双手拢着一只茶碗,“我有些担心。”
“怪我不出手?早先便知此事属仲晨职责,我未置一词,你不会怨我?”
“仲晨是……”
“他负责勘查人间帝王贵胄所行所言。放心,定会给你个交代。”白白神情坚定。
“那平阳公主呢?”
行舒瞬间泄气,“……那真的只是个意外。”
一阵沉默过后,她啜口茶,又问,“不过刚刚你说龙族在床上不会力竭?”
类似人有两颗肾脏,蛇有两套独立的叉叉系统。
雄蛇在圈叉过后,转换到另一根蛇鞭,又可以精神百倍的迅速投入下一场“运动”。而与蛇是近亲的龙,也有同样彪悍的播种功能。因此龙族青年大多叉求不满,似乎就不那么难于理解。
所以今早九暄迟疑,他真以为望舒想要找他借套龙鞭。
吃人家饭受人家管,龙族以肾相许之事屡见不鲜,反正自己两套设备一直闲置不用,暂时让出也无需太过煎熬。
不过,九暄他们几个所理解的出借叉鞭并用于补身,并非直接剁下来煮汤熬药——而是从那个部位放点鲜血下来用作名贵药材。后面的羲和、泰平亦同。
可望舒真正想讨要的,也只是九暄找跟细针,在指尖捅个小伤口,挤几滴血用作熬制温补止痛汤药而已。
行舒只解释到一半,望舒实在没能憋住,用一口茶水,颜射了自家爱人。
悲剧啊
望舒赶忙放下茶碗,跳下地,掏出手绢塞到白白手里,“真……不好意思。”
行舒眨眨眼睛——蛇原本没有眼睑,按道理即便化作人身,也不该喜欢眨眼。
眼前的他一反常态的开始迅速忽闪那对媚眼,望舒心中预感不详,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好在他也只是笑笑,自己抹干净小脸,攥着湿了的手帕,“我拿出去洗洗。”
——当然这条边角绣着兰花的帕子再也没能回到望舒手中便是。
小姑娘独自一人站在屋里,望着行舒出门直奔院中水井而去,有些悔意涌上心头,早知道就该用自己袖子给他擦擦。
正巧一道白光一闪,院里平白多了只仲晨。
她走到门口,“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二王子撩撩长发,眼波一转,“累。”猛一眼瞧见行舒手里的帕子,旋即微露狗牙,“晚安。”
“夜里,他能查到些什么?”
“在半空,静静看着某些道貌岸然却之行苟且之事的大人、夫人们的言行罢了。”行舒回到房里,“仲晨与我,各司其职。”
她点点头,挤出个微笑来,“相信他定会秉公行事。”
“不过,我还是可以去打探一下,听听他的口风。”
“……其实,”她垂头,稍顿才道,“我只担心舅舅的安危。小时候,娘常和我提起他。”望舒特意隐去了一半:见了他,我还会莫名亲近他。
白白轻拍她肩膀,“等我。”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行舒回来,一手叉在腰上,另一手揉揉自己脖子,舔舔艳红嘴唇,“让你久等。九暄竟然嫌仲晨与我说话吵到他入眠。”
“然后呢?”
“他今晚不必睡了。”
望舒默然。
“元公子肉身为他人所占。他本人德行颇佳,又有阳寿未尽,生魂状态也并无大碍。仲晨下界这一趟,所行之事与元公子也无干系。”
她轻舒口气,“那就好。”说完返身爬回床榻,慢慢解开外衣。
行舒一只手扯住领口,“哗啦”一声褪下整件白衣长袍。
她察觉不同寻常,皱着眉毛盯着他瞧。
“九暄绝非寻常敌手……所以我扭了腰。”
当晚,当白白死死把她搂在怀里,最后甚至用两条大腿将她整个人夹紧,她也姑且由他去,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蛇喜欢缠人,就叫他缠吧。总比他兴奋之时拿你磨牙强。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聚在一起吃早餐。
一向热衷美食的九暄竟姗姗来迟,白面俊男如今双颊返青,眼下一团乌黑,径直进门,寻了椅子坐下,向全场点了头,权作招呼,一言不发的自顾自的开动。
饭后,羲和洗碗,泰平和仲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九暄接连灌下两碗茶水,之后直奔院角茅厕。
行舒将一脸诧异的她揽进怀里,“我可不敢保证每次都有运气:毒牙可以从他鳞片的缝隙里扎下去。”他顿了顿,嘴角弯弯,“但若我的毒液入口,于他而言,等同于泻药。”
“莫非你们扭打成一团?”
“……望舒,我只是趁他不备,将毒液滴到他的夜宵上。怕他发觉,起身太猛,才闪了腰。”
她不过是顺理成章的小小邪恶一下,竟换来白白如此认真的详细解释。
其实,有时朦胧一点,留下点联想余地比较意味绵长。
而仲晨看着正踏上他“老路”奔向茅厕的九弟,不禁莞尔,一副标准的小人得志神情。
望舒再一次为自己的低估龙族兄弟的“深情厚谊”而羞赧不已。
小麒麟抬头望天,“天气……虽然晴朗,可真是好久不曾落雨了。”
整理整理去到医馆坐诊。
白白像个尽职的秘书,往来称量取药收钱找零,顺便以气势赶走压根没病却只为探探年轻美貌的医生的“狂蜂浪蝶”。
若论起外表,望舒与行舒当真郎貌女才甚为相配,若和羲和站在一块儿,望舒就沦为陪衬,而光芒万丈的容月出场,小姑娘就彻底变为布景。
单从看店“闲人勿近”这条来说,后院里任何一位都比行舒这种虽然优秀但硬件不够特别突出,从而又给其他望舒追求者以微薄的希望“老板郎”强。
昏昏欲睡的午后,有客上门。
望舒只觉得凉风拂面,一睁开眼,就是舅舅的恬然微笑的清俊面庞。
“昨夜偶遇敖公子,他亲口道自己只是你家中食客。”
小姑娘面对舅舅,自然愈加直白,“他也分担家务,不能算吃白食。”
“好歹也是龙族王子,你需给他留些颜面。至于平阳,她当街强抢良家公子自污,只为避祸,确实情非得已。”可久而久之,尝到甜头,就成了爱好。舅舅为给自己表妹留点面子——这些还是按下暂时不表。
行舒默默搬了椅子过来,放在重华舅舅身后,做出个“请”的动作,之后退至望舒身后墙角处,寻了椅子坐下,继续埋头看自己份内的公文。
“他待你甚好。”
一把椅子就将舅舅成功收买?望舒皱眉撅嘴,无声的表示抗议。
重华舅舅笑笑,“与敖公子闲聊甚久。我无需睡眠,长夜漫漫,经常回王府周遭逛逛而已。”
那么,他理应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她五岁时随父母回京小住,娘就因那个自小疼爱自己的亲生哥哥忽然的陌生和冷漠心痛不已。
想来那时壳子里的灵魂早已经不是本尊。
舅舅的生魂常在府内外游荡,甚至在幼年望舒身边停留关照。而这些,娘全不知道。
后来不知是谁暗中给出消息,父母又得了他人相助,连夜离开京城避祸。
一年后,娘自路人口中得知舅舅身死。
望舒寻思至此,抬眼,“娘听说舅舅身故痛不欲生。”
“我肉身还没入土。昨夜敖公子告知我依旧寿数未尽性命未绝。去向你娘通知我死讯的人,该是我那爱妻特地安排有意为之。”
“舅母?”
“如今她已入宫。若是她还居于王府,我又何能来去自如。”
“舅母精通妖法鬼道?”
“现今王府里的世子妃正是她使出法术着妖人所扮。可那妖精法力低微,不能阻我进出。而父王所中巫术,只叹我无能为力。”
望舒垂头不语。
“你爹或许并非死于非命。若想下手,在你全家进京之时才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舅舅起身,走到她身边,轻抚她后背,“她进宫数年依旧无出,但万幸你是个姑娘。”
女子不得继位。
杀望舒并无太大意义。况且自幼她便有相当于千年法力的行舒内丹护身,即便她那位法力高强的舅母也不敢轻举妄动。
“舅舅?”
他有些失神,“重洛手段太过阴毒。我何尝又有夺位之心。”
重洛乃是陛下名讳。
他顿了顿,换了副温柔神情,“白仙君对你一片痴心,”他指向皇宫方向,“这些与你无关,看你幸福美满,我便对得起你九泉下的娘亲。”
舅舅闭口不谈望舒父亲,可见他对当年郡主和小医官的私奔仍是耿耿于怀。
九暄恢复能力显然高过他亲哥哥甚多。
晚饭时生龙活虎,精神奕奕,饭量也随之大增。
入夜卧房,她先为行舒上药。
二人并肩而卧,再扭头四目相对,望舒终于开口,“白白,那女人……”
“如今她已是贵妃。”
“你们……”
行舒牵住她小手,“不可,若是妖鬼横行,祸乱宫廷,我们当中任意一个均可先斩后奏。”
“可她是人。对吧?”
“不错。此事全属仲晨职责。”
“我明白,相信他会秉公处置。我只是有点伤心。”
“现今可算太平盛世,这位人间帝王勤政爱民但德行有亏。因此数月以来,京城一直不曾下过雨。虽说他近期着力兴修河渠,浇灌田地。”
“明明是他的过错,为何要让百姓承担后果?而且过了这么久……”
“只是个警告。前一阵子,天庭心思都在于魔界战事之上,前不久仲晨刚从战场归来,并未休整,便直接接了这压了十余年的案子。不过,你若是只想下场小雨解解暑气还是办得到的。”
“哈?”
“或许,明天有人上门,你也不得不恳请他帮忙了。”行舒大手按向望舒额头,柔声,又心内默念些许安眠咒语,“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望舒指挥众人端菜之时,仲晨翻墙归来,她冲着二王子呲牙挑眉,“辛苦。”
仲晨抹抹额头,眼睛扫过小姑娘手中炒勺,急速换上谄媚笑容,“不敢当,公干,公干。”
早餐吃到一半,望舒就被不请自来的三娘拉到院子门口大树下,两个孩子的亲娘面露难色,“望舒。”
“但讲无妨。”
“我相公、清泉不敢来亲自上门拜访求助。”
望舒回头,瞄瞄屋里端着饭碗精神百倍的两条白龙,回过头,“嗯。难免。”
“但此事正是要拜托二位上仙。数月不曾落雨,天气燥热,大人还能勉强支撑,但幼子每日泡在海水缸中不能出来,否则哭闹不止。”
白白简直妙算。
她伸手拍拍三娘手背,安抚这位焦急的母亲,“我说说看。不过我除了罢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威胁手段。何况落雨之事理应经过天庭准许,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不想为难他们。”
三娘想起自古流传的神话故事里违背天条私自兴云布雨的白龙下场,叹了叹气,才道,“总之有劳。大恩大德……”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我尽力而为就是。”
送走三娘,望舒返回前厅,其他几人酒足饭饱,靠在椅子上喝茶以助消化。唯有行舒未动眼前清粥小菜,只等她回来一起用饭。
她坐下,刚捏起筷子,就听仲晨端着茶碗,轻描淡写,“想下雨啊?”又扭头看看自家兄弟,“小九儿,咱们可没接到雨令。”
“你们二位都能兴云布雨?”她问。
“我不行。”九暄摆手,“我只会下雪下冰雹。二哥可以。”
“不过没雨令也没办法。”小姑娘不无沮丧,“说来也是私心。对了,白白,你简直是百事通。你昨晚便知道鲛人到了耐受极限了?”
行舒夹了几样小菜到望舒碗里,“做神仙时间太多,多读些书也是好的。”
“也罢。邻居那边也送了咱们不少珠子。天帝正式雨令没有,不过,”仲晨眼中媚气如丝,“打个喷嚏留留鼻水也能蒙混过关。”
龙族讲求雷厉风行。
饭后,一道白光冲天而去,不多时阴云密布,几声炸雷过后天降细雨。
院外同时传来几声欢呼。
为瞧个清清楚楚,望舒冲到院子里仰头瞻仰白龙在云中穿梭的绝妙身姿。
忽然想起这雨滴乃是仲晨口中所说的“鼻水”,望舒打了一个激灵,忽然一个阴影袭来,她再仰首,羲和已经化为原身,一只周身通红的凤凰正立于她身后,张着翅膀将她护在身下,为她遮风避雨。
她转头,其余几位站在雨中,身上全不见沾湿。
羲和也是个温柔的男人。她不由这么想。
最多一刻钟,太阳便从几片乌云之间探出一个半个明晃晃的圆圈。也就是云间那个缺口,忽然多出一张龙脸,澄清得亦如雨后的天空——仲晨有对深不见底的迷人蓝眼睛。
虽然她没看见他咧嘴,但那个表情分明是在得意微笑。
出尽风头过足瘾,白龙转头飞驰而去。阳光从左侧龙角处的豁口照过来,在地上对应出一个类似阴影——那显然是当初望舒神准菜刀的杰作。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直接蹲在地下,大笑不止。
当然,这天亲眼得见白龙真身的京城百姓也不在少数。
半个月后,京里民众为那慈悲送出及时雨的白龙塑了尊泥胎,端端正正立在龙王庙里。
全家人也凑了热闹,跑去参观。
仲晨还特地拈了几根佛香,上去参拜。
平心而论,那塑像惟妙惟肖,眼睛颜色更是一如亲眼所见,尤其是左侧龙角的豁口也没忘照实复制。
从庙里出来,望舒眼尖,正瞧见法海大师那小徒弟端着化缘的紫砂盂匆匆走过。
小姑娘端着下巴,问,“不觉得奇怪么?”
化作小狗的泰平最先接话,“他师傅竟还未修养完全。”
羲和不屑,“那小和尚出来的地方是道观。”
话说行舒腰伤基本痊愈。夏秋交汇,夜里日渐清寒,行舒搂她还不忘开启自加温装置。
当舅舅又一次到访,揪着白白面谈甚久,结果颇为满意。又亲自拉着望舒,拿出一只玉佩,“我魂体十数年,唯有这个始终不曾离身,想来也非凡品。望舒今年也已二九年华,不如寻个好日子,尽早了我心愿?”
她只得重重点头。
当夜,望舒在白白怀里,幽幽说道,“娘与爹私奔,舅舅虽没说什么,但打心里是不大愿意的;但今天他竟主动允你我婚事,只因你是天庭上仙。”
行舒笑笑,“不必介怀于此。我只问你答不答应。”他忽然正色,“即便你不应允,你家之事我也定会插手,直到给你个交代。”
“我最初只想利用你。”
“我最初只想你爱我。你我都有目的,半斤八两。”
她想了想,才道,“好……”
她只觉得嘴被堵上。
之后带着几分凉意的柔唇急速下行,随后胸间一阵阵酥麻,快意缓慢升腾,那里越加湿润,愈加渴望被什么填满。
他动作很慢。一点点的挺进。感觉遇到阻碍就愈发轻柔。
望舒只感到一阵非常短暂的刺痛。旋即小腹深处感受到一股热流奔涌。
小姑娘实在天真,她觉得这和她从春宫和医术里看过的东西不大相符,于是愣愣冒出一句,“这就完了?”
自然不可能有回答。
太久没和爱人亲密,之前行舒准备了太久,但实战时依旧太兴奋太紧张,即使这早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
当情绪冲动之下,几乎所有男人都会曾遇到这种尴尬事:他秒射了。
他依旧死死搂着望舒,可就是不敢低头看她的眼睛。温存软语更是无从开口。
这真是个悲剧。
压寨相公 上
白白怀中望舒呼吸平稳神情安详,想来已早已堕入梦想。而他一夜竟未成眠。
本来,有部分雄蛇那啥完仍会意犹未尽的继续缠住蛇姑娘,酝酿酝酿随时预备再来一次,所谓的圈叉“多次郎”是也。虽说行舒第一回“出师未捷”,但后面的习惯得以完全保留。从女方心理上来讲,在亲密之后,对方仍牢牢拥抱,带来的安全感可绝不是一点两点。
待到晨光熹微,望舒睁眼,先轻轻捶捶白白胸膛,令他松开胳膊。她自己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本朝民风类似大唐,奔放而彪悍,民众又对男女婚前私情一向宽容,所以二人“情深所致”,小姑娘这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另外,有父母、清泉月环这样“先上车后补票”的先例,望舒与白白之间细水长流,随后感情升华直至产生“JQ”也算自然坦荡。
白白替她脱去中衣,从柜子里取出件新衣,帮她换上,又仔细半跪着为她仔细系好衣带,最好还亲自为她穿好鞋子。
小姑娘眨眨眼睛,很快理解白白今早如此温存体贴,乃是昨夜二人那啥之后感情迈入新阶段的征兆。
最后行舒将她抱下床的时候,她勾着他的脖子,蜻蜓点水般的在他脸颊轻吻,行舒眼睛瞬时崩出光彩,侧头轻啄望舒双唇。
行舒把她抱到梳妆台前,拈起木梳,为她细细绾发,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枝玉簪,轻轻插进发髻。
待双脚落地,望舒扭扭小腰,“洗把脸,做饭去。”说完蹦蹦跳跳的出屋。
行舒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才回头收拾床帐。换下染上点点血迹的床单,丢进木盆。
不论是蛇族还是上仙的角度,他在意的都不是贞洁,而是真正的心心相映,两情相悦。
只是他在木盆边对着那星星点点的“桃花花瓣”却愣了下神,就随手扯了件袍子,冲出门去,踹开厢房,站在九暄床前,拎着白龙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扔出门外,又一扬手,“砰”的两扇门关得紧紧。
行舒神色严峻,“仲晨,我有些话想问你。”
白白是专程来找情感分析大师仲晨作心理咨询的。
主题无非是“我失常了,那我该如何挽回她的心?”
对于几乎每个男人都会遇到的事情,即使是专家仲晨除了静静耐心聆并听给与一定的安慰也并无其他有效方法。
不过最后在白白爆出一个符合自身身体条件的解决“秒射”方案时,附加碎碎念,“她流了血,我实在又不舍得。”
二王子急忙按住老友的肩膀,“这法子太蠢。当年我新婚和你犯了一样的事情,想转换到另一边再来一次,也好重塑形象时,我的正妃,你知道她和我同族,扬手就给我一耳光。”
——给你机会,自己本事不行,还要再来一回?不管老娘死活,抽得就是你!
仲晨好不容易又挤出一个笑容来,“何况本来心情原因嘛,换一边也未必有奇效啊。再说望舒那性情,我从来都觉得和我那位正妃有得一拼。”
他语气之中的怅然令沉浸在沮丧情绪的行舒不由侧目——这根本就是仲晨这条采花无数的“疯花”俊龙的经验之谈。
被像垃圾一般甩出门去的白龙缓缓起身,揉揉臀部,撩开遮住半边俊脸的长发,光着脚站在院子里,花了点时间才彻底清醒,回过神来,先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又忽然察觉什么,迈腿再冲回厢房,正巧仲晨和行舒讨教完毕。
九暄定睛审视行舒良久,反复确认之后,扭头冲着窗外心灵传声。
羲和、泰平闻讯而来。
尤其是小麒麟寻常都是不紧不慢的飘来飘去,这回竟是迅如闪电一般窜进房里,“天啊。你额头红点消失了。”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九暄激动得几近泪涌,“你终于成了。不枉费我们在你背后暗中相助这么久。”
羲和扶额感慨,“托你的福,终于可以放心休长假了。”
行舒被兄弟们的激动情绪所感染,一副如释重负表情:虽然过程悲剧,但好在结果值得欣喜,“我预备与她成亲,今天饭后我就返回天庭回禀帝君。”
几人纷纷点头附议,九暄又道,“帝君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当初见到花公子与望舒彼此亲昵毫不避嫌,你半路杀出,结局不可知,都为你捏一把汗。”
“多谢。我打算买下旁边那院子重新修整,算作新房。你们……”
几位仙君按日为望舒输送仙元,这回行舒得偿所愿,天皇大帝金口一开,九暄等人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享受许久未有的假期,但为望舒续命一事还需细水长流持续进行。
九暄拍拍老友的肩膀,“我们住在这个院子就好。所谓休假,于我而言,无非是多吃多睡。在哪里不都一样。”
羲和接话,“不错。最近真是千年以来难得舒畅自在的日子。”
小麒麟眼睛一亮,“跟着你们,便有饭吃。我们,”他左顾右盼,确定所有人和他的心思一致,才道,“我们乐意。”
随着小麒麟这经典四个字出口,九暄几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外,望舒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饭菜香气隐隐约约窜进鼻腔,自古男人向女人求婚花样颇多,但潜台词无外乎“跟我睡,有饭吃”,由是他们几个忽然能理解女孩被人求时婚的兴奋和喜悦究竟从何而来。
饭后,行舒拉着羲和出门。
不一会儿,二人回返。行舒递过一份地契,交给望舒,“你一向喜欢旁边那院子,如今买了来,重新修整,算作咱们新居可好?”
小姑娘看也不看,笑盈盈直接将薄纸收进平时装文书的匣子。
白白办事雷厉风行,得望舒首肯,在两个院子之间开了个拱门,自己一个在新院子里忙活,也不叫望舒帮忙。
因此今天九暄和羲和两人一同上阵,帮忙看医馆。活招牌一亮,女病人明显见多。
很多人压根没病,拿医馆当药房,领了些常备保平安药丸,只为和帅哥搭几句话。
午间暂闭医馆,几人一道回到后院。目之所及,房舍布局焕然一新。
原先的院子改造成四间卧室,保留原先的前厅,又将原本的书房扩大,为九暄等几人共用。内院专供望舒和行舒夫妻居住。齐齐整整的一个四合院,里面几棵郁郁葱葱大树,瞧着颇为眼生,望舒拉了拉行舒的袖子,“怎么办到的?”
“这你不用管,只问你还满意么?”上仙结婚总要捞点福利,土地公不必随份子,送几棵大树花草装点一下新居,行舒已经算是厚道。
“很好。”
“那,嫁给我?”
“好。”
白白也不管不顾,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心爱的姑娘在院子里转了好几转。
下午,行舒飞往天界复命去了。
待到傍晚闭馆时分,行舒一脸喜气。又递过来两张薄纸,“仙籍改过了。我又去了户部。”
小姑娘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该改口叫你相公了么?还是像清泉称呼月环‘当家的’?”
行舒视线扫过全场端着饭碗的老友们,一字一顿,“望舒,这家里你才是‘当家的’。”
夜里,二人在新房里抱在一起。
行舒用尖下巴戳戳望舒头顶,“喜事放在七天后可好?”
“为什么是七天?我翻了黄历,七天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良辰吉日。”
“……帝君他七天后有空。”
“那舅舅也要来。”
“放心。”
不管多小的伤口总归是伤。不让望舒好利落再战,白白就算不得体贴温柔好老公楷模。虽然对于再展男性雄风一事,行舒确实依旧在焦虑。
平平静静的过了三天。
因为九暄、羲和站岗,男性未婚病患骚扰望舒的现象大幅减少。行舒也便安于居家煮夫身份,整理打扫,闲下来批批公文,写写工作报告,这几天过得很是悠闲。
闭馆时分,望舒瞧着九暄挂上门板,正准备回后院时,忽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扯住。
低头一瞧,一只白色小毛团正用嘴巴咬住望舒的衣襟,死命拖拽。
如今小姑娘这身桃红新衣,可是白白诚意赠送,再说莫名其妙衣摆多几个牙印,回去还真不好对小心眼的夫君交代。
她只好拉拉裙摆。小毛团极聪明,察觉她的意图,松了嘴。又摇着尾巴围着望舒绕来绕去。
望舒眼尖,发现毛团的前爪处在慢慢渗出血迹。
这小狐狸神情外表都似曾相识。
她终于醒悟,“青涵?”
小狐狸拼命点头,之后扑到她脚面上,反复磨蹭。
望舒弯下腰,卡住小狐狸肩膀,将他牢牢裹进怀里。青涵一对小爪子搭在望舒胳膊上,还很小心的不让伤口蹭到望舒,染花她的新衣。
白龙和凤凰在一旁围观,二人对望一眼,心照不宣的保持缄默。
这边行舒、泰平已经切好材料,只等望舒回来加工调味。
贤惠的相公攥着菜刀只一抬头,竟看见爱妻抱着只雄性生物进门,原本泛着桃花的俊脸登时就罩了一层青光。
即便白白一望便知她怀里抱的是那只如假包换的断袖公狐狸。
此时好死不死仲晨二王子结束一天的“暗访”回家,落在院子里,迈步进屋,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道,“这只狐狸怎么似曾相识?”又歪着头想了想,“不仅被打回原形,连言语也被一道封印,真是可怜。”说毕,优雅拂袖。
“望舒,仙君,”小狐狸眼睛里都透着委屈,“永欣被人抢走了。”
“哈?”望舒诧异道,从来只听说过劫女色的,莫非如今世道开放到强盗已经荤素不拘,男色也一并收下的程度了?
转念一想,黄永欣那只受虐不受宠的妖娆痴情小受,迎着秋风在山野间飘荡的销魂模样,也难免惹得哪位绿林好汉偶遇之后就“啥”性大发。
青涵全身微微颤抖,“是荣王世子妃。”
——西贝舅妈?舅舅曾说本尊已经回宫,现在荣王府的世子妃应是妖怪假扮而成。
但那只妖怪分明连阻住十余年修行的舅舅都成问题,望舒便问,“青涵,你百年修为竟敌不过那世子妃?”
小狐狸垂下头不言语。连耳朵上几根银毛也耷拉下来。
白白目光灼灼扫向小狐狸,眼神是直接的“驱逐”,却还不忘回答望舒的疑问,“元公子那块玉佩绝非凡品。于灵力极为有益。”
简而言之,荣王家祖传的玉佩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功率放大器。
“舅舅将它送我……”
白白摆手,“不妨事,元公子转身之际,我将随我修行数千年的一块玉璧悄悄放在他身上。如今算来,他灵力更胜以往。”玉佩虽也珍贵,但无论如何敌不过望舒颈间那块内丹。只此一句,便亲疏立显。
小姑娘满意的笑笑,“白白手法不错。”
行舒博闻强记,不仅学识出众,甚至研习过“妙手空空”大法。当真乃好学不倦的文人雅士典范。
“我就说眼熟。”仲晨一拍额头,“今天正巧从荣王府出来,世子妃与世子长期不睦,今天终于大彻大悟就新抢了个面首回来。竟就是你的情郎呐。那公子眉清目秀,身上隐隐染着些你的气味。”仲晨扬手一指,“莫非你还与屋里这几个一向不大喜欢多管闲事的上仙有旧不成?”
望舒将小狐狸放在椅子上,转身从药箱里拿了洁净的布条和伤药,“仲晨你今天话这么多?可是受什么刺激了?再说,气味和眼睛扯得上关系?你莫不是气糊涂了?”
二王子敛起幸灾乐祸神情,忽而不语。
家里一向是仲晨吃瘪,全家开心。九暄瞄瞄自己亲哥,道,“今天偶然听说,平阳公主寂寞难耐,又新纳一房男宠。”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更要替你出气啦,青涵。”望舒还特地回头,“是吧?仲晨。”
白白妒夫在场,谁也不敢给青涵解开封身法术。
于是,小狐狸包扎伤口完毕,就蜷在望舒椅子之下,啃着一对鸡腿,暂时忘却了烦恼和忧愁。
泰平估计是在最初给青涵洗澡时就与他建立了纯洁坚贞的同志情谊,端着饭碗,还不时夹点青菜、肉丸丢到青涵嘴边。
二王子初见即惊为天人,但也并非魅力无法抵挡。
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几天没与公主私会,人家喜新厌旧。
同时对自身魅力产生怀疑,以致稍稍沮丧的仲晨今晚就化悲愤作了食量。
这一顿,连夜宵的份也一扫而光。
九暄和仲晨兄弟在饭后,一个劲儿的围着小姑娘谄媚。基本被捧到天皇大帝身边的望舒见好就收,抖抖袖子,起身去了厨房。
她刚抄起一把青菜,就听见大门咣的一声。她头也不回,高声问,“谁放进来的?”
白白匆匆进门,拉着她的小手,不慌不忙走回院子里。
是一群黑衣不速之客。
手中刀刃在火把下还闪着寒光。
为首之人不失威严,“奉劝诸位乖乖随我们走。”身后侍卫同时长刀出鞘,眼神阴冷,绝对是红果果的威胁。
望舒张开胳膊搂住飞扑过来的小狐狸青涵,也没错过身旁仲晨那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转头对着白白,“仲晨假公济私。”
行舒在外人面前,一贯雍容华贵,微微一笑道,“我们从不推崇血腥杀戮。”
加上他一身白衣,委实很“甘地”。
九暄眨眨眼睛,“管饭的话,我们跟你们走。”
那副神态,分明是位模范守法好公民。
“痛快。”首领又道,“绑上。”
羲和如闪电一般闪到那人身前,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绑,就不用了。”
黑衣人气势矮了一截,眼睛中竟有些迷茫,“……那就不用。”
“这是?”小姑娘一向不耻下问。
“媚术。”白白笑道,“只有羲和擅长此道。”
“哦……所以出门买东西你都会叫上他。”
压寨相公 中
今天白白上至天庭下到户部,辛苦跑腿改了户籍。
有证在手,望舒、行舒二人再也算不得非法同居狗男女,小姑娘底气甚足,抬头挺胸,一手搂住小狐狸青涵的小腰,另一手牵住自家夫君,闲庭信步,好似郊游般轻松自在。
黑衣人头领哪能容忍,大喝一声,“快走!”
白白抬首,收起满面笑容,寒冰视线扫过,头领下意识回避,竟不防惊出一身冷汗。
凤凰抱着胳膊飘去,开口颇为和气,“我们就是走得慢……不过,”忽然回首,皱着眉头,“平阳公主府上离咱们这还有几里路,就像望舒这么散步似的前往,等抵达还不得后半夜?”
“也是。”白白缓缓点头,说着一把抱起望舒,脚尖轻点,腾空而去,“我们在公主府汇合。”
望着兄弟们一一飞天,羲和伸出一根食指,在黑衣人统领眼前晃了晃,“记下来,在府前汇合。”话音未落,身子就已没入夜色,等黑衣侍卫们回过神来,“案犯”早已踪迹全无。
公主府前,望舒好心,还一人分了一把瓜子用于消磨时间,等黑衣人赶来时,府前空地已经一地垃圾。
头领急着赶路,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还有些气喘,“大胆!惊扰公主车驾,夺人爱宠,该当何罪?入死牢,全待公主发落!”
望舒戳戳青涵脑门,却低声问向白白,“私刑?”
身边泰平眼睛陡然迸出光芒,仿若吃到新出炉花生糖一般喜悦,“我还没蹲过大牢。”
仲晨闻言一耸肩,“你们非要凑这个热闹,不如不分彼此,一起去见见世面?”顺道冲着凤凰谄媚一笑,“羲和,有劳。”
羲和只得再飞身凑到头领身边,“我们都想去牢里逛逛。”
于是大家一同去观光了。
牢里潮湿阴冷,但似乎长久不曾关押过犯人,基本还算整洁,除了微微的酸气也没其他忍受不了的异味。
自主选了间大牢房,众人鱼贯而入。
黑衣人留下几个看守,其余人一一退出,回去复命。
白白自袖中摸出一只软垫,放在诸多稻草堆叠的一处隆起上,又脱下洁白外衣,稍稍折叠,盖在垫子上,才拉过望舒叫她坐下。
九暄托着下巴叹道,“行舒没了额头红点,于是望舒便开始享受这一等一的待遇。”
小姑娘毫不介意,“九暄,你话多或者觉多的时候,通常预示你又饿了。”
白龙抹抹额头,嗓音十分怅然,“我只是转移下注意力,话说今晚真的没有夜宵了么。”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啊”、“唔”、“嗷”接连响起,守卫如临大敌,四人还在犹豫该不该主动出击的当口,就被两只洁白如玉的大手揪住脖子,先后甩向墙角,直接大头朝下,“咚”的一声,分外实在。
四个守卫都昏了过去。
其实原本有一个侥幸还有些神智的,被那只白玉胳膊捞起来再往地下砸了一次,便再没例外。
想来如此怪力且美貌的劫匪也只能是清商清泉兄弟。
清泉看起来阴柔,但手下力道绝不是这么回事,二话不说,一掌拍向牢房笼木,碗口粗的木桩噼里啪啦碎成一大团木屑木渣。
凤凰瞬间祭起一个防护罩,将飞窜出来的碎末全挡在结界之外。
望舒看着一地狼籍,心想这二人和崇尚非暴力非血腥的白白等仙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是如此英勇无敌,所向披靡的兄弟二人在望向角落端坐的龙家两兄弟时,喉结不约而同剧烈一颤。
小姑娘干笑着解围,“我们没事,来这儿就为长个见识解解闷。”
清商深吸口气,“几位上仙在此,我兄弟也知并无可担忧之处。只是娘子偶然瞧见门外那群黑衣人,只怕来者不善,吩咐我定要出来探望几位恩公。”
清泉接道,“当家的意思:好歹送顿夜宵。一时之间来不及准备,只有几斤盐水虾,望仙君恩公们不要嫌弃。”说着二人将另一手中提着的包袱打开,里面一只大砂锅,揭开盖子,满满是艳红大虾,排得整整齐齐。
清商施了一礼,“仙君们若用得着只要知会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那……我们兄弟先行告退。”清商一揖,随着族兄,迈过遍地晕倒的侍卫,飞速离去。
“探监还知道送饭。”望舒揉揉怀中叼着一只大虾的狐狸青涵,“古人有云,勿以善小而不为。果真在理。白白、仲晨你们只是举手之劳,他们竟念念不忘。”
白白陪着笑,递过一只剥好壳的虾肉,“可不是。闻着味道就不错。”
一锅虾吃完,望舒摸出手绢擦擦嘴角。
“呼啦”大门洞开,本就残破的牢房围墙受猛力之后更是惨不忍睹。
一大群随从开路,前呼后拥着一位高贵华服女子进门,她伸出手指冲向仲晨,还未及开口,眼睛落在望舒身上,然后竟至结巴,“平……安,我的老天,我这是眼花了么?”
小姑娘将狐狸塞进白白怀里,站起来讪讪道,“……姨娘。”
平阳公主冲上起来,也不顾牢房地上一片虾壳,一把将望舒搂在胸前,“你简直和你娘一模一样。你……”她转头冷眼看向靠在墙角的仲晨,“怎么来京里都不找我来?怎么还和他混在一起?我听他们禀报,还以为是他找来的打手。”
望舒只好再次干笑,“说来话长。”
全员移驾公主专用待客书房——还是专门用于招待熟人的。屋内装饰并不繁复,而是透着简洁雅致。仅凭屋里两面墙都是书柜,以及案上砚中未干的墨迹,平阳公主就并非如外界所传那般好色昏聩无知。
公主拉了望舒坐在自己身边,吩咐下人上茶。
小姑娘抿了一口,就合上盖碗,侍女们乖觉上前收回茶碗。公主摆摆手,侍从们行了礼纷纷退出门外。
望舒是平安郡主的女儿,在公主姨娘面前也不失落落大方,先叙述爹娘离京后事,又起身一一介绍屋里诸位仙君名姓,至于他们身份她故意隐瞒,只说几人是好友,混迹于江湖,无心朝廷。而她,如今也已嫁作人妇。
平安公主闻言叹了一声,“求仁得仁,说起来,我们姐妹几个,你娘算过得最是如意。”说毕苦笑,“也不瞒你,我那死去的驸马根本就是个笑话,除了元重洛拿他监视我之外别无他图。你娘离京的时候,我半是祝福半是羡慕。”公主在讲这些话的时候神情真诚得耀眼。
只是毫不忌讳的直呼自己皇帝哥哥名讳,这兄妹关系确实诡异了些。
待情绪稍稍平复,公主叫过行舒,上下仔细打量好几番,最后才道,“我瞧着倒是个好孩子。望舒丫头你眼力倒是不错。对了,”公主一叠声招呼门外待命侍女,侍女依令取来一个锦盒,一个小箱子。
她将盒子、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展开给望舒过目:地契,田产,以及箱子里各种宝石珍珠,有些是首饰,有些是摆件。总之价值不菲。
临末了,按着小姑娘的小手,“这本该是送给你娘的,现今我都转给你。不管如何,女人出嫁多些嫁妆总不会男人小瞧了去。”又凌然傲视行舒,“他若是敢欺负你,我就给你出气。”
“……谢谢姨娘。”
白白急忙起身解释,“不敢。望舒当家作主,小的时刻追随左右。”
行舒妻奴姿态尽显,在座诸位竟如家常便饭,面上并无丝毫意外。
“喜事定在四日后。还请姨娘大驾光临。”
公主微露难色,搂过望舒,“我就不去了。若是你舅舅知道,他该迁怒于你。”
“舅舅?会迁怒?”
“你没见重华哥哥?”
“见到了呀。还是舅舅允诺,我们才……”
“重华哥哥?他说了什么没有?”公主抓着小姑娘胳膊急切问道。
这一句“重华哥哥”JQ尽显,也给原本御姐做派的平阳公主迅速染上些许萝莉风情。
“重华哥哥几年前生了场大病,好不容易病愈待我竟如陌生人一般。”随着这句话,伤感明明白白显露在公主脸上。
望舒实在忍耐不住,将舅舅如今魂魄离体,以生魂状态在四处游荡之事向姨娘娓娓道来。
公主一掌击向身边案几,随后陷入沉默。
仲晨忽然凑近,轻轻按住公主的肩膀。
她回身搂住二王子的细腰,终于放声大哭。
全家人,除了仲晨,如今都在秋夜中月下漫步。
望舒依旧抱着小狐狸,仰面望天,“仲晨不笑不说话时,那正人君子的风度还真挺像舅舅的……其实今天姨娘提及我才回过味儿来,他连相貌都和舅舅有几分相似。”
向前走了几步,望舒又道,“咱们今天这通折腾,只为姨娘和仲晨和好?照那黑衣人的口气,分明是他抢了姨娘新选的面首,还故意留下咱家地址,惹得姨娘府上侍卫追来。”
“这只是其一。”白白视线飘向腋下夹着的宝箱,“见见亲人也好。”
“我发觉……和我娘亲近的舅舅和姨娘都是托你的福,我才有缘得见。”她挑着眉毛,“你不解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