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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大清睡妃》》 · 玉和田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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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开始宽衣解带,他为了赶在她进府之前将这里整理好,已经好几天没合上眼了,所以他必须在今天好好睡上一觉。

沈睡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她总觉得,这样太快了……但她又不太敢将想法说给他听,怕婉转的拒绝会让他生气。

胤禛见她依旧未动,于是坐上床将她抱了起来,放置在自己大腿上。他很自然的替她褪去衣裳,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亵衣。

他怎么能做的如此理直气壮?沈睡垂下眼,遮住了淡淡的不满。但浑身不由自主的轻颤,让她明白了自己对这种陌生触感的恐惧有多深。

“睡吧。”胤禛却将她放倒在床上,一手圈住她,一手拉过被褥盖在两人身上,闭上了眼。他怎么会没发现她的恐惧?怕是还要让她慢慢适应的。不急,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

沈睡原本打算听天由命了,谁知却听见他说出这么两个字。正在惊疑之时,她又听见他微匀的呼吸声,方知他是真准备睡觉。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他,却一眼瞧见了他那争先恐后往外冒头的胡子,顿时弯起了唇角。据说……古代人胡须的长短被认为是男子才学和胆识的重要标志……难道他也想借着胡子表明自己有勇有谋?不过奇怪的是,二十多岁的他虽然留着胡子,却莫名的让她觉得很好看。起码,比他的大半个光头好看。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闷笑起来。

胤禛微微睁开眼睛,说:“你若睡不着,其实我们还有别的事可做。”不知什么事让她这么开心,他倒想知道。

“没有,我很想睡觉。”沈睡慌忙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埋去,丝毫没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自然。

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胤禛忍不住将她抱紧了些,复而又松开避免她难受。算了,还是再忍耐几天吧。他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

他的怀里很温暖……沈睡突然想到,能这样躺在他怀里的女人,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吧?想着想着,她恍恍惚惚的进入了梦乡,唇边依旧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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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沈睡和胤禛是被轻轻的有节奏的敲打声给惊醒的。

胤禛顿时坐了起来,明白过来那敲打声是乌喇那拉氏在暗示,于是转头看向沈睡,发现她也醒了。他将她的衣物丢给她:“该起床了。”

沈睡快速穿好衣物,下床开始梳妆。她该感谢邻居婆婆一直不让爸妈给她剪头发吧?否则以三百年后流行的一头短发穿回来,怕是第一时间就被砍了头了……

胤禛将自己打理完毕,走到沈睡身后看着铜镜中的她说道:“原本应该是你替爷宽衣,穿衣的。”如今倒好,他不仅帮她宽衣,自己的衣物也得自己打理。

沈睡梳发的手顿了顿,接着笑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没感觉到他的戾气,所以他是在打趣加一点点抱怨。

“这话说的没错,过几天不能再让自己饿着了。”胤禛别有深意的说完这一句,转身从通道另一头走掉了。

沈睡心跳快了几分,见他已经走出暗室,于是也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等到梳妆完毕,她朝着来时的方向往前走,才发现她昨天掉下来的地方其实是有一个石阶的,蜿蜒直上。只是当时她顾着想别的,没有注意到。

她走上去敲了敲,果然见上方那床板打开了,见到乌喇那拉氏对她伸出手笑说:“妹妹,来。”

沈睡将手递给她,借着她的力道爬了上去。等站定之后,她看着乌喇那拉氏的笑容觉得莫名的难堪,她真的好像在做贼一样了。

此时胤禛已经从外面走进府,来到乌喇那拉氏的门外,果然见张公公守在那儿。于是他走过去问道:“张公公,福晋还没起来?”

张公公回头见是四阿哥,赶紧行礼:“奴才见过四阿哥。回四阿哥的话,福晋和沈尚仪都还没起呢!”他心想果然只有四阿哥才对沈尚仪态度平平,连沈尚仪来到府里也没多大反应,丝毫不像其他阿哥一样。

“谁说的?我们刚起呢!”门吱嘎一声开了,乌喇那拉氏站在门口,沈睡站在她侧后。

“奴才见过四福晋。”张公公见到人,也就放心了。

沈睡也冲着胤禛福身请安:“奴婢见过四爷。”

张公公侧头望去,见四阿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之意。

“张公公要在这府里住上一月之久,还是不要每次都这么客气了。”乌喇那拉氏成长了几年倒变成了非常温和之人,笑着对张公公说道。

“奴才谢四福晋。”张公公转过头来,却仍旧是礼仪多多。

乌喇那拉氏知道他是皇上的人,不好收买,也就不再多言。她转身对沈睡说道:“小睡白天可以在府里随意走动,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陪你了。”

“奴婢不敢,福晋言重了。”沈睡暗想有张公公在,大概要生疏些,于是也客气起来。

乌喇那拉氏便在侍婢的陪同下离开了,胤禛则是什么也没说就出府了。

剩下沈睡和张公公两人,只能选择在这府里随意找一处地儿打发时间。沈睡倒真是随意,就选在了离昭泰门不远的一棵槐树下,坐着听那外面的动静。

张公公的任务就是陪同沈睡,此刻当然也就跟着。他见她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墙那边儿,于是不解的问道:“沈尚仪这是在听什么呢?”

沈睡从那悦耳的声音中走出来,转头笑说:“张公公难道没听见,外面有路人行走的声音么?”

张公公仔细听了听,的确是有,不过这有什么好听的?

沈睡看出他的疑惑,没有解释,因为她只答他自己在听什么,而并不想告诉他内情。

张公公见她没打算继续说,也就静待一旁不再说话。

“很大。”沈睡再度望向那高墙轻声叹息,外面的世界可真大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所处之地这么小过。虽然感觉窒息,她却也不想从这里飞出去。因为脱离了人工饲养的鸟,回到大自然或许死亡的更快……

没有时间让她悲春伤秋太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几个人为了什么而起了争执。沈睡和张公公同时往门口走去,想一瞧究竟,心里也都十分奇怪:谁敢在四爷府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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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两个侍卫十分为难,因为来的人是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礻我。按理说,这八阿哥与自家四爷同受皇上封为贝勒,他要进府也不好阻拦。可偏偏四爷出府时交代了,若四爷没在府中,就不能放任何一个外人进去。

“混账奴才!敢挡爷几个?”胤礻我一脚就欲踹过去,却被他八哥给挡住了。

“沈姑娘。”胤禩眼见那个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却转身要走,于是出声唤住了她。

沈睡原本和张公公一起来看是谁在四爷府闹事,却不想是他们几个,顿时就要悄悄走开,谁知还是被八阿哥发现了。她只得堆起笑容转身行礼:“奴婢沈睡给三位爷请安。”

“不必多礼。”胤禩见她出来回过身来,语气也不禁放软了几分。自从她受伤一事之后,郭络罗氏就被皇阿玛禁了足,而他为了避风,除了日常必须之外也没有过多的在宫中行走,与沈睡相见的日子便是少之又少。如今一见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既有几分欣喜,也有几分黯然。

“三位爷是来找四爷的吧?那奴婢就不打扰了,奴婢告退。”沈睡一点也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急急的想离开。

胤禩还没发话,胤禟就先开口了:“哼!我们是要找四哥,这奴才却不放我们进去!”

沈睡有些好笑的想着,许久没见,他还和小时候一个样,跟她说话总爱哼哼声。她看了看满脸为难之色的侍卫,心下有些明白是四爷有了严令,所以他们才宁愿冒着得罪三位阿哥的风险,不让他们进去。她想了想,问道:“不知九爷有没有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四爷府?”

“是太后让我们来看看靖芬格格的,顺便让我们捎话给四哥,将靖芬格格带进宫中陪陪她老人家。难道太后的话不管用?”胤礻我忍耐不住大声说道。

“十爷别急,奴婢从来没有说过不管用。”沈睡微微一笑,“只不过,几位爷恐怕也没有将太后的一番懿旨告诉这两名侍卫吧?”

两名侍卫顿时感激的看着沈睡,三位阿哥的确没有说过,只是吵着要见四爷。

见他们都没吭声,沈睡这才面向两名侍卫说道:“几位爷也是急了,没说清楚,你们忠于职守并没有错。我相信几位爷都是大度之人,绝不会与你们计较的。现在可以让他们进府了吧?四爷回来若因为你们得罪了几位爷要罚你们,我会帮着解释的。”

两名侍卫连连点头称是,并退到一旁让三位阿哥进去。沈尚仪这番话说得好啊!他们还就怕当不好差,到头来既得罪了三位阿哥被私下报复,又会被四爷罚。现在他们就放心了,因为沈尚仪既然答应替他们担着,四爷怎么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毕竟她是皇上派来的人嘛。

眼见沈睡已经远去,大约是去禀报四福晋了,胤禟才低啐了一口,道:“就说这女子心机深沉,好好的一场戏被她给搅了!”

胤禩摇了摇头,这老九似乎总与沈睡犯冲,老爱和她对着干。以前他本以为老九对沈睡有些意思,但这些年见老九流连于各妻妾中,也就不知道老九这心思到底是如何了。他望了望一旁的侍卫,恐怕他们都将这话听进去了吧?不过料想他们也不敢乱说,他抬脚进门:“我们进去吧。”

胤禟脸色阴沉的看了那两名侍卫一眼,见他们瑟缩的样子就鄙夷的哼了哼,方才跟着胤禩进了府。

胤礻我却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才满意的走了。

两名侍卫在他们走远后,才互视一眼,耸耸肩无所谓的继续站岗。若不是四爷让他们一直扮演老鼠的角色,他们才不会任凭他们撒野呢!

胤禩三人刚走到院子里,就见四福晋领着靖芬格格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沈睡和张公公。

“我道是谁来了,却是你们。”乌喇那拉氏满脸堆笑,十分亲热。

“见过四嫂。”胤禩几人也都微微点头致意。

“靖芬,快叫八叔、九叔、十叔。”乌喇那拉氏将靖芬小格格牵到身前,低头教着她。

七八岁的小姑娘顿时红了脸,约莫是身体弱,一直在家养着没见过什么生人。她几度张了张口,仍是没有叫出声来。窘迫之下她转头看去的不是自己的母亲李氏,却是沈睡。

沈睡察觉到小靖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顿时也顾不上越俎代庖的罪名,温柔的微笑着对她点头以示鼓励之意。

靖芬顿时转过头来叫道:“八叔、九叔、十叔。”

“乖。”胤禟多少还能觉着点亲情,嘴里蹦出了平日里不可能会蹦出的字来,说完立刻闭了嘴,他不想待会儿被十弟笑话。

“八哥,咱们是不是还得给点见面礼啊?”胤礻我大笑着,却没听见他八哥答话,疑惑的望过去却见他八哥正出着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被他看到出神的不是沈睡又会是谁?

胤禩觉得自己只是太久没见到她的笑容,有点想念了。这些年来,她为他挡那把椅子的情景时时在他梦中出现。虽然他也纳了两房妾,但最想念的还是她。在她对着小靖芬温柔一笑的时候,他仿佛觉得她是冲着他笑的。就那么一瞬间,他便不想动了,只想就这么看着她该有多好。

不止是胤礻我发现了,其他人也都发现了。但没人敢开口打破这个诡异的局面,因为一旦唤醒八阿哥,便会真的揭露八阿哥看着沈睡直至发呆的事实。此时,缺少的是一个绝妙的契机,而这个契机会自然而然的打破这个僵局,并不让任何人难堪。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两朋友陪我去花店买花,她们聊的很欢,谈论的大概是JJ上某篇文章的确好,看的如何如何之类(文名就不说了)。

A:我真的好喜欢‘XXX’啊,腹黑是我的萌点!(XXX是男主名)

B:是吗?那你是不是很勤劳的在打分?虽然我也很喜欢,不过我很懒,一直霸王着。

A:咿?我好像也是霸王……我没打过,以后也懒得打,反正也不缺我一个嘛。

说着说着,我已经把花挑好了,付了钱,却觉得花店老板脸色不善,顿时有些疑惑。

A与B突然决定也买花,选好后一问价钱,吓!玫瑰20块一朵!

A与B,怒了:“为毛她(指我)买只要5块?”

花店老板眼都未抬:“因为我就是XXX他妈!”

A与B窘,花也没买,跑了。

明枪暗箭齐来访

正在众人暗暗心惊之际,一声低沉的喝问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胤禟回头一看,心里直叫好,是四哥回来了!他故意在胤禩肩上重重拍了一下,说道:“八哥,看来我们今天不会白走一趟了,四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胤禩果然回过神来,心下也明白了自己的失态,便侧身与胤禟、胤礻我站在一起,笑说:“四哥,我们三人奉了太后的懿旨来看靖芬格格,刚巧四哥你出府了,还闹了点误会呢。”

“哦?既然是误会,就不用提了。”胤禛其实已经在门口两个侍卫处听说了,此时见胤禩自己说出来,也就没打算对此事再说什么。他对乌喇那拉氏吩咐道:“去让厨房准备酒菜。”

“知道了,四爷。”乌喇那拉氏将手里的靖芬交给她母亲李氏,转身去张罗了。

胤禟见状,哼哼声道:“都说四哥府里奴才少,各位主子都亲力亲为,如今一见果然不假。只是这主子也就没了主子的身份,奴才倒嚣张起来了。”

“九弟说的是门口那两个不知规矩的奴才?”胤禛笑了笑,脸色立刻转严:“郭三!顾五!”

正在府门口当值的两名侍卫立刻跑来了,齐刷刷的跪下高声道:“奴才在!”

“小小奴才竟敢冒犯皇子,还不自己去领二十大板?看来我这府里果然也是没了规矩的。”胤禛沉声命令着。

郭三和顾五竟也不求饶,双双应了声,起身去领罚。

“等等。”沈睡出声唤道,站出来朝胤禛福了福:“四爷,奴婢有话说。”

沈睡出声的时候那郭三和顾五脚步也没顿一下,等到她向胤禛请示后,胤禛说了句:“先等等吧。”郭三和顾五立刻就停了下来,回到胤禛面前跪地待命。

胤禛望着沈睡,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沈尚仪有何见解?”

“见解不敢当,奴婢只想替他们求个情,希望四爷高抬贵手。”沈睡低头说道,“因为,是奴婢让他们放三位爷进来的。”

“是吗?”胤禛挑了挑眉,也不知是对谁问的。

郭三看来年纪要大些,此时就回了他家四爷的话:“是的,的确是沈尚仪让奴才们放三位爷进来的。”四爷曾教过他们,不该领罪时,想方设法的不领。

“那是谁让你们挡住我们的?”胤礻我就看这两个奴才不顺眼,总觉得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轻蔑。

沈睡看了看那三个人,心知他们是故意要让四爷罚自己的奴才,但她先前既然已经夸下海口说保郭三和顾五无事,此时怎能让他们受到惩罚呢?她心思略转了转,即刻走到胤礻我面前跪下了:“十爷要罚就罚奴婢吧,其实是奴婢在树下休息不希望有人打扰,便吩咐了他们让外面保持安静。原本是对付闹事的人,谁知三位爷正巧来找四爷了,奴婢实在是有罪。”

她这番话,三岁小儿都不会信。即使她是皇上派来四爷府的‘客人’,但断然也没有客人不准别人拜访主人的理儿。只是她这一跪,‘哐当’一声掉落了什么东西在地上。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块金牌静静的躺在地上,心里都猛地一惊。

胤礻我离沈睡最近,也离金牌最近,一眼就看出这金牌是他皇阿玛所有,顿时说不出话来,直接朝着金牌跪下了。他这一跪,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胤禩却是跪着用双手捡起金牌,又双手奉上给沈睡,意味深长的一笑:“沈尚仪,圣物可不是能随便掉在地上的。”

“多谢八爷,奴婢该死,奴婢改日定向皇上请罪。”沈睡面上惶恐的说着,也用双手接过金牌,小心翼翼的揣入怀里,心中却极满意胤禩对自己的称呼: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终究是不敢叫自己‘沈姑娘’了吧?

胤礻我有气不敢撒,明知沈睡是故意的,但她有金牌在手,他也不能拿她如何。

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胤禩则是对胤禛说道:“四哥,既然沈尚仪都开口求情了,不如就放了这两个奴才吧,毕竟他们也算是恪尽职守。”

胤禛很舒服的借着台阶往下走:“既然如此,我倒也不好说什么了。你们两个,还不谢过众位爷和沈尚仪?”

“奴才谢过八爷、九爷、十爷,谢沈尚仪。”郭三和顾五立即朝其他人磕头。

“下去吧。”见沈睡不好开口让他们起身,而他三位弟弟也没吭声,胤禛便带头往前走,一手却朝郭三和顾五挥了挥,口里命令道。

“奴才告退。”郭三和顾五头也没抬,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胤禛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我们兄弟几个就好好的聚聚,待会儿我再让你们四嫂带着靖芬跟你们一同去宫里。”

“麻烦四哥了。”胤禩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沈睡,却见她低头不语,那靖芬格格也似乎比较黏她,一直紧抓她的衣角而与自己的母亲相隔甚远。此时几人要走,靖芬格格本来也应该跟着自己的阿玛,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奉太后懿旨来看她的,可她却满脸不情愿,不愿挪动脚步。

胤禟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道:“沈尚仪不如也一起?我看靖芬格格只愿和你呆在一起。”怎么能让她置身戏外呢?

“四哥,你看靖芬,跟沈尚仪还真有缘呢!”胤禩当然求之不得有沈睡陪同,那恐怕连饭菜也会香上几分吧。

胤禛转过身来,看了看靖芬,颔首道:“既然如此,就暂时委屈沈尚仪照顾一下靖芬了。”

“是。”沈睡握了握靖芬的手,嘴里应着,低头朝她笑着安慰她放松。她早已经发现靖芬很喜欢胤禛,只可惜这个阿玛太过严肃,不易亲近。

一大一小,两相微笑,一甜一柔,好不亮丽!每个人心中似乎都柔软了片刻,但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继续朝着那顿让人食不知味的佳肴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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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贝勒府东侧辟有一小院,常是胤禛读书阅典和四福晋赏花观月的地方。那小院空地上栽种了各种树木花草,有时胤禛为图一时雅兴也就在那香花绿荫中用餐。今天他也不例外,招待三位阿哥的酒席就摆在这小院中。

沈睡四下环视了一番,心想这就是以后的东书院吗?现在看来朴素大方,将来却会连番翻修,果真应了那一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说鸡犬,就连这花园也因人而上啊。

胤禛虽然没直视沈睡,却也将她表情尽收眼底。闻她轻叹,他便以为她是喜欢这个地方,心想有朝一日若能给她正名,便大修后让她住上。

张公公虽说决定时刻跟着沈睡,此时却因几位阿哥聚在一起终有不便,没敢跟来。片刻后,所有人都坐下了,除了沈睡站在靖芬格格身后。

“这里也都不是外人,沈尚仪不如一同就座吧。”胤禩抬眼微笑着看她,说道。

“多谢八爷,奴婢不敢,奴婢站着就好。”沈睡没看他,低头淡淡婉拒他的好意。

“这确实于礼不合,她应当站着。八弟,你还是先尝尝这菜。”胤禛自然不会在众人面前对她特殊,顺便也解了沈睡的围。说实话,他很不喜欢胤禩看着沈睡的眼神,似饥似渴。

“真不知皇阿玛是怎么想的,竟然把百般宠爱的尚仪放在四哥府上,谁人不知四哥一向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胤礻我见他八哥被拂了面子,顿时讥讽道。

“十弟!”胤禩也不由得变了变脸色,虽说胤礻我是帮他说话,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分量太重。

胤禟却没出声,悠哉的挟菜喂进嘴里,他早料到四哥不会怎么样。

沈睡眼皮跳动了一下,心也提了起来。据说十阿哥胤礻我的生母钮钻禄氏,当年一怀上胤礻我,腹中胎儿还未知是男是女就被康熙封了贵妃,由此可见她的受宠程度。再者,钮钻禄氏又是孝昭仁皇后的妹妹,在宫中的地位更是不可动摇,只是在其父遏必隆得罪康熙后隐忍不出,以免惹是生非罢了。但看她那已去世的父亲遏必隆,即使当初庇护鳌拜,康熙也只是削职夺爵,并没有下罪论处。所以胤礻我如今在康熙心中,也是非常受疼爱的一位皇子,恐怕不亚于康熙对太子和十三。

若四爷在这时和十阿哥翻脸,闹个不欢而散肯定不妥,更何况此次他们又是奉了太后的命前来探望小格格……沈睡只希望,四爷真能忍人所不能忍,暂时不要撕破兄弟友爱的面具,虽然那可能会显得有点窝囊。

胤禛自顾自的斟酒,似乎并没有打算反击的意思。但他不反击,并不代表没人替他反击。又或许,他早已笃定有人会替他反击。

从这伺候胤禛的奴才小三子身上,就真是能瞧见‘忠’字怎么写怎么做的了。他最不待见别人说他家四爷差,最喜欢别人对他家四爷好,当然在他心中四爷就是神,无人可比。此时他一见四爷受了委屈,立马转动了脑子接过话头:“十阿哥说得对,四爷的确对沈尚仪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正因为如此,圣明的当今皇上才敢将百般宠爱的尚仪放在四爷府。若是放在了其他人府中,就怕前有狼、后有虎,郎有情、妾有意。”

沈睡禁不住抬头看了看小三子,她总觉得四爷身边的奴才个个都成了精,好像深藏不露又处处绽放光芒。他故意将‘郎有情、妾有意’几个字说的很重,表面上好像是说情感,实际上却是针对八阿哥说的。因为上次她在八府,因为八福晋而受了伤,宫里的人早已经传遍了。他这句话里的‘郎’指的是八阿哥胤禩,那‘妾’指的却是八福晋郭络罗氏……

好一个‘郎有情、妾有意’!胤禛在心里狠狠的叫了声好,小三子这话既暗示了胤禩对沈睡有情意,又说明了八福晋对沈睡有敌意。这小子,越来越懂得踩别人痛处了!他手上却将酒杯重重一放,沉脸喝道:“放肆!怎么跟主子说话的?”

胤禟的脸色也变了变,见小三子在四哥的喝斥下跪在了地上,突地笑了。

沈睡不经意瞄到胤禟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他没有治国大能,却有拢钱的本领。二十岁的皇子能拥有他如今的家业,实在是不容小觑。他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狡猾奸诈,极少的时候才透出些顽劣。

“四哥,可还记得柏江?”胤禟笑着转动手中的筷子,直视他四哥说道。

胤禛一凛,半晌后才回答说:“记得。”柏江曾经是胤禟身边的一名奴才,对胤禟也算是忠心耿耿。他记得那年他才十二岁,胤禟也才七岁,他们兄弟之间感情也还很好。胤禟临时起意来找他玩耍,身边就带着柏江。胤禟不慎从树上摔了下来,他没照看住,幸好胤禟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皮外伤。但那柏江非常忠心,见自家爷受了伤心疼,一时冲动便把他推倒在地。他因此撞到了头,流了些血。原本他想算了,谁知胤禟第二日找上他,告诉他柏江已经被活活打死,因为柏江不该得罪了自家爷的兄弟。

胤禟见他神情,知道他想起了往事,突然自个儿心里先难受起来。但他仍旧是维持着笑容,说道:“那么四哥?”下面的话他没说,让四哥自己去决定。

沈睡见四爷握着酒杯的手有些用力,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了。她突然明白了胤禟是想让四爷重罚小三子,而这个‘重罚’,说不定可以让小三子丧命……虽然她不明白柏江到底是何许人,但她就是不想见到四爷如此为难,顿时脱口而出:“掌嘴吧。”

胤禟侧过头盯着她,冷笑:“沈尚仪这次又有什么意见了?”还想继续保?

胤禩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沈睡一直在维护老四。但他也瞧见了老四对她的态度,心里就想着沈睡是一厢情愿,不由得替她不值。若说她不愿做小,但跟着老四又何尝不是小呢?而且老四向来不被女人左右,怕是难以对她呵护备至。

“奴婢……奴婢替九爷掌小三子嘴吧……”沈睡这个时候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替小三子开脱了。她想四爷原本也以为即使小三子说了不敬的话,最多是轻罚就可以了,谁知道胤禟却搬出了个‘柏江’,而且看样子这个‘柏江’很能镇住四爷。

“这里是贝勒府,不是乾清宫,沈尚仪还是不要管了。”胤禟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心里却莫名因她的惶恐而紧了紧。哼,这个女子是毒药,他绝对不要被她迷惑!

沈睡见没办法说动胤禟,于是将希望放在了胤禩身上:“八爷素有贤王之称,对待下臣也一向宽容,还请八爷发个话,饶了他吧。”

胤禩笑了笑,她是不是笃定自己会帮她?“沈尚仪,我从头到尾也没听见有人说要罚小三子,不知沈尚仪何以求情?”

沈睡心凉了半截,连为首的八阿哥都不放手,也不知四爷会不会真的重罚小三子。

胤禩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疏离,心里也痛了一下。但这是男人间的事,更是他们兄弟间的事,他不能因为她……

沈睡黯然了几秒,却突然仰脸笑道:“八爷说得对,没人说要罚小三子,奴婢真是多事了。”

“以前没有说,不代表以后不会说。”胤禟再次堵住了她的言下之意。

忍不住了!沈睡微恼的瞪了他一眼,这人!总和她唱反调!

她在瞪他?胤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却因她不寻常的举动而高兴了片刻,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奇怪了,四贝勒府……据说规矩严明啊……什么时候,换了个女人在说话了?”胤礻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为之,满脸疑惑的看看沈睡,又看看胤禛。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最不愿的就是沈睡明着袒护自己,虽然她的本意是好,但却会落人口实。虽然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将沈睡纳入自己羽翼之下,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皇阿玛不会那么容易松口,苏兰依也还没有完全取代沈睡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而且他总觉得,皇阿玛几次将沈睡外调,都是有深意的。先是胤祥,再是胤禩,如今又轮到自己,所以他打定主意要让所有人觉得他与沈睡不亲近。

“因为,小三子是奴婢的哥哥!奴婢不得不替他求情!”沈睡只得继续编造下去,但求有一丝合理的解释也不放过。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连小三子也不例外,只有胤禛知道她是在胡编乱造,但事已至此只好由着她了,看看她能不能编出个合理的解释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看V不留爪,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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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谁家太后定

“一个奴才,是你哥哥?”胤禟怀疑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三子,又看了看沈睡,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两人联系起来。但若说她在撒谎,又似乎说不过去。即使再无知的人也不会当着皇子的面说出这样的身世,除非是真有其事。

沈睡转过身对着小三子,略带哭音问道:“你身上是否有一块碎了一半的玉佩?”她在几年前曾见过,希望小三子还带在身上。

小三子一愣,从怀里摸出玉佩说:“这便是,沈尚仪怎么知道?”这块玉佩是当年父母离世时给他的,虽然被恶人敲碎了一半,但仍然被他视若珍宝。若不是四爷看他孤苦无依沿街乞讨将他带回府,他恐怕早已经饿死街头了。

“当年我与养父母走失,身边带着的就是半块玉佩,只可惜后来流离在外,玉佩也丢了。我仔细观察过,你这块玉佩与我曾经拥有的那一块断裂处吻合,应正好是一对!所以你必是我养父母的儿子,也应当是我的哥哥。”沈睡说着,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挡住了左侧人的视线,趁机朝小三子猛眨了几下眼。

小三子几乎是立刻会意过来,顿时惋惜的说:“恐怕要让沈尚仪失望了,这块玉佩是奴才当年乞讨得来的,并不是家传之物。”他可不敢跟沈睡攀亲带故,因为她是四爷的女人。

“乞讨得来?”沈睡惊讶的叫出声,小脸上立刻堆满了失望。

胤禛不动声色的饮了口酒,心里却十分佩服沈睡的演技。明明是胡编乱造,但看她脸上的失望,仍旧是让他感觉心被扯痛了一下。他甚至有些怀疑,她面对自己时,几分是假,几分是真?

“这么说,你不是我哥哥了……”沈睡闷闷的低下头,喃喃说道,仿佛忘了身边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她解释。

“别伤心了,总会找到的。”胤禩见她不开心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安慰她。

沈睡强颜欢笑的看了他一眼:“谢谢八爷,只是奴婢今天却闹了个笑话。”

胤禩正待说没事,却听胤禟说道:“你父母是何人?养父母又是何人?哥哥呢?”心下立刻一惊,他太容易相信她了,胤禟问得好,这些都是漏洞啊。

算盘果然打得快!沈睡心里有几分赞赏,转眼间却幽幽地说道:“回九爷的话,奴婢从小便酣睡不知世事,只依稀记得约莫是五六岁时被陌生人带走,并要将奴婢卖往青楼。就在路途中,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少年买下了奴婢,并收作女儿。原以为从此便不用颠沛,谁知后来又在客栈与养父母及哥哥走失,奴婢这才觉得心灰意冷。恰巧在客栈听说皇上在围场狩猎,奴婢便决定见皇上一面之后了此残生。时至今日,奴婢也不知自己的亲生父母及养父母是什么人……”说罢眼里又有泪花打转。

“倒也是可怜之人,只怪你当时太小了。”胤禛放下酒杯,适时的添加了句。

胤禩心里的疑惑放下了:“沈尚仪不必伤心,如今你深得圣宠,衣食无忧,想必你的亲生父母及养父母都会感到欣慰。”

“多谢八爷,奴婢失态了,请各位爷见谅。”沈睡这才真正的用衣袖擦干了眼泪,笑了笑。

说不上为什么,胤禟总觉得她的话有哪里不对劲,但锁眉想了一会儿却终究是想不出来,只得放弃了。再者见她屡次落泪,他也不忍逼她太紧。

沈睡轻瞄了下众人的脸色,心知兜兜转转终于是把事情给转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小三子,虽然你不是我哥哥,不过你乞讨而来的那块玉佩的确是我哥哥之物,能否卖给我?”

小三子心里极不舍,但却是笑脸吟吟的递了过去:“沈尚仪说哪里话,奴才要这东西也没用,既然它对沈尚仪意义重大,奴才当然是双手奉上,不敢谈‘卖’。”

“既然如此,多谢了。”沈睡心说:过几日就还你,别舍不得。

“小三子,给各位爷磕头认罪吧。看在这块玉佩的份上,爷今天就不罚你了。”胤禛看了他一眼说道。

“奴才领命。”小三子赶紧对着几位阿哥磕起头来,反正只要四爷没受到委屈,他怎样也无所谓。

“好了,起来吧。”胤禩抬头阻止了小三子,“再这么磕下去,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了。”

“奴才不敢。”小三子慌忙又想磕。

沈睡拉住他,摇了摇头,“八爷都吩咐了,你就退到一边伺候吧。”

小三子这才站了起来,退到胤禛身后乖乖站着。

至此,各人间的明争暗斗才终于停歇下来,开始把酒畅谈,欣赏起这满园春色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也该是靖芬格格跟随乌喇那拉氏随三位阿哥进宫面见太后的时候了。奇怪的是,乌喇那拉氏过来牵她的手,靖芬却紧紧揪住沈睡的衣角,不肯跟乌喇那拉氏走。

“靖芬,你皇祖母要见你,你必须得去知道吗?”乌喇那拉氏叹了口气,心想这规矩也没少教,可这女娃娃就是学不来格格的礼仪。果然不是那块料啊……

靖芬格格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除了沈睡之外她谁也不喜欢。阿玛对她冷冰冰的,额娘平时也不理她,这个福晋虽然挺温和却总是教她学那些规矩,若见她学不好就叹气。只有沈睡,以前在皇宫几次都会好温柔的抱抱她,还对皇爷爷夸她。

乌喇那拉氏正欲再进行劝说,却突然觉得头有些晕,不由得扶住额头,身体虚晃了一下。

沈睡发现异常,赶紧伸手扶住乌喇那拉氏:“福晋,福晋您怎么了?”

胤禛看了看乌喇那拉氏,见她脸色突地有些苍白,心知她是近日太过劳累了。他对一旁乌喇那拉氏的婢女说道:“扶福晋回房休息。”

乌喇那拉氏却摇了摇头:“四爷,妾身得带着格格进宫啊。”

“既然四嫂身体不适,我们自然会向太后禀明情况。”胤禟突地出声说道,“我看靖芬格格也离不开沈尚仪,不如就让沈尚仪带她进宫吧。”

“九弟言之有理,若靖芬格格这般模样,怕是会惹了太后她老人家不高兴。”胤禩也出声帮腔。

胤禛看了看靖芬,心想她怎么会唯独喜欢沈睡呢?难道这根苗真要在他胤禛的名下落定?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想这许多,于是淡淡的朝沈睡吩咐道:“沈尚仪说来也是宫里的人,靖芬有你陪同我也放心。我还有正事要办,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是,四爷。”沈睡点头应了。

胤禛又俯下身摸了摸靖芬的头:“靖芬,记得代阿玛给皇祖母请安。”

“知道了。”靖芬的手被沈睡牵着,说话也大了些声,见自己的阿玛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下一阵欣喜。

随后,胤禛将几人送出府,才转身朝另一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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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刚走到宫门口不远处,胤禟却突然停住不走了,转过身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沈睡。

沈睡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在心中猜想着这位九爷又要找她什么麻烦了?

“你,先前撒谎!”胤禟很生气,气自己终于是受了她的影响,竟然连那么明显的谎言都没有能够当众戳穿。

“九爷见谅。”沈睡当即明白自己先前的那篇谎言被他发现了,但也不慌不忙。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他也总不可能回头去找小三子麻烦的。至于自己……她觉得他还要留着她继续找她麻烦,暂时不会定她的罪。

胤禩望着胤禟:“你发现什么了?”

他们都被她给骗了!老十是头脑转不过弯,而八哥却是到现在还没清醒!胤禟沉着脸说:“若按她先前所说,果真不知道她亲生父母和养父母的身份,或者终日昏睡不知世事,她如何认字?如何得知皇阿玛威名而闯围场?”

胤禩惊疑的看向沈睡,是了,他只顾着怜惜她,其实她那番身世漏洞太多了。突然间,他对她的身世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出身才造就了这样一个女子?

沈睡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何以以一己之私欲,累及无辜之人?”在胤禟说到柏江的时候,她从胤禟和胤禛的脸上同时找到了很复杂的情绪。即使她不知道柏江的故事,但她也能肯定那柏江是他们两兄弟情义的见证。既然有情,为什么又要针锋相对呢?倘若是为了皇位,只须在政事上争、在皇上面前争,不就好了?

三人同时怔了怔,没想过沈睡只是不愿连累无辜的人,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替那些奴才求情。

沈睡的脸有点红,因为她当时的确是心急的要助四爷一臂之力,现在说不愿连累无辜便是再一次骗了他们三人。

“走吧,太后还等着呢。”胤禩率先打破了沉默,几个奴才罢了,犯不着让这么多人同时气恼。

胤禟突然也没什么脾气了,拽过胤礻我就往宫里去了。

沈睡摸了摸靖芬的头,安抚的冲她笑了笑,便牵着她跟了上去。

一行人按规矩进了宁寿宫,仁宪太后早已经在殿里等着了。五人赶紧跪下给太后请安,然后才在太后的恩典下坐着了。

沈睡站在靖芬身后,心里只想着康熙真是孝顺,这宁寿宫便是二十八年专为仁宪皇太后而建的吧?而且看来时时有翻修,否则十几年过去,砖瓦不可能依旧新如故。

“靖芬,快过来我瞧瞧。”仁宪太后笑着朝靖芬招手,对自家人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靖芬在路上早已经得了沈睡的指教,立即跑过去甜甜的叫了声:“靖芬见过皇祖母,靖芬代阿玛和额娘给皇祖母请安。”

“好,好。”仁宪太后一听她叫自己祖母,顿时笑的合不拢嘴,觉得这孩子真贴心。她拉过靖芬靠在自己膝边,问胤禩说:“八阿哥,四福晋呢?”

“回太后的话,四嫂她身体不适,孙儿做主让她歇着了。”胤禩赶紧起身答道,态度十分恭敬,见太后挥手后才再坐了下来。

沈睡心里奇怪,怎么太后不直呼他的名字呢?她正想着,突然听见仁宪太后叫了她的名字,赶紧上前跪下了。

“你,就是沈睡啊。”仁宪太后含笑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心想这姿色的确是不错,难能可贵的是浑身透着一股子柔和,让人看了心里舒坦。这些年关于沈睡的事儿她倒是听了不少,就是不想去劳这个神,再说皇帝的事她也不好过问。今日若不是几个孙子来求她……

沈睡也不清楚太后这句话是褒还是贬,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回太后的话,奴婢就是沈睡。”仁宪皇太后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吧?倒是没听说过她爱管皇帝什么闲事。

“好,起来吧。”仁宪太后抬了抬手,见她起身后才又说道:“听说你现在被皇上派去陪四阿哥的福晋了?”

“是的,太后。”沈睡躬身站着答话,只觉得腰很酸。

“四福晋为人如何?”仁宪太后低头抚弄着靖芬的脸颊,想着这年轻的皮肤就是粉嫩光滑,不像她……

沈睡赶紧说:“福晋她待人温和,贤良淑德,是位难得的好主子。”

“四阿哥呢?”仁宪太后抬起头来,直视沈睡的眼睛。

沈睡只觉得有道视线紧盯着自己,太后有此一问必有下文,她惴惴不安起来。她强自镇定答道:“太后,奴婢进四贝勒府未满一日,也只与福晋为伴。想必日后四贝勒也会忙于政务,奴婢无可能常见到四贝勒。所以……奴婢实在不知四贝勒的秉性。但奴婢想,既是龙子,必不凡。”

仁宪太后听她连称呼都改了,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她几眼,这个女子果然非同一般的小心啊。难怪她入宫这么久,后妃们想找她麻烦却没有得偿所愿,而那宜妃反倒被皇帝给罚了。在这点上,她跟自己倒是有几分相像。

沈睡在她的打量下更加不安起来,手也不由自主的绞衣角。

“看你的模样,有十六了?”仁宪太后见靖芬的眼神老是飘向沈睡,而且充满了渴望之意,于是拍了拍靖芬的肩,让她过去了。

“太后,奴婢的确是十六。”沈睡刚说完,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一看是靖芬不由得皱了皱眉。靖芬在太后面前这么黏她,难保太后不会多想。

“这年纪,足可以许人了。”仁宪太后点着头说道。

沈睡的心缩了缩,不会是又要玩送人的把戏吧?就知道他们三人凑到一起准没好事儿!看来四爷府之行,他们也必定是商量好了的。

仁宪太后又说:“你当年替八阿哥挡伤一事,哀家略有所闻。若不是他那福晋心眼小了些……”

“回太后,奴婢当时只是想着八阿哥不能受伤,否则皇上回宫必定龙颜大怒,奴婢怕皇上伤身劳神,也怕连累无辜。所以奴婢并没有私心,请太后明察。”沈睡急忙跪下解释。

仁宪太后顿了顿,心中暗忖沈睡莫不是对八阿哥无意?不过后宫嫔妃多对沈睡受皇帝宠爱有所怨言,已经不是只有宜妃一位妃子来找她诉苦并暗示她做主将沈睡许出去了。如今听说又多了个苏姓女子,依旧是无名无份的,她就奇怪皇帝怎么偏好上这口了?

此时胤禩见沈睡解释的急,心里也有些黯然。枉费他们三人花了些心思说动了太后,却没想到被沈睡自己给阻了。他当然明白以太后的性格,不会强施压力让沈睡跟了谁,更何况还有皇阿玛那一关呢。

仁宪太后笑了笑,优雅的抬手抚了抚额,“哀家也不是不明理的人,只要你愿意,哀家便为你做主。你看,八阿哥或是九阿哥可行?”后宫不宁,是她这个太后最不愿见到的事。皇帝向来孝顺,想必这点小事他还是会顺着自己的。

胤禟没想到太后连他也算在内了,不由得一怔,眼睛也朝沈睡看去。他见沈睡一脸平静,只是那手却紧绞衣角,透露出主人的焦急与不安,顿时心里一阵气恼:他和八哥就那么入不了她的眼?

沈睡面上再是平静,话却是蹦不出一句整的来:“奴婢……奴婢……”直言拒绝,岂不是直接得罪了两位阿哥,也得罪了太后?照这情景,她只能说‘一切但凭太后做主’啊……

心一横,她缓缓说道:“一切……但凭……”闭了闭眼,接下来的话似乎被淹没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待会儿还有一章。。。三章。。。

前途渺茫定终身

沈睡那句‘一切但凭太后做主’自然没有说出来。不,应该说她说出来了,只是后面四个字被一个更大的声音给压制住了,所以其他人包括太后在内都没有听见沈睡说了什么。这个压制住她声音的人,却是康熙。

见皇上来了,三位阿哥都站起来跪下去,口中唤着‘给皇阿玛请安’,靖芬也在沈睡的示意下跪下了。

康熙此时正走进屋里,并面朝太后请安:“儿臣给皇额娘请安来了。”说着就要跪下。

仁宪太后连连摆手:“皇帝,这里都是自家人,无需行此大礼。”

康熙却仍旧是单膝着地,听太后这么说了之后,才站了起来坐在太后左侧下方的椅子上。他看了看跪着的沈睡,笑问太后:“皇额娘,儿臣听说靖芬进了宫,便抽个空过来看看。怎么小睡也跪在这儿?莫不是她惹了皇额娘生气?”

“那倒没有。我很喜欢皇帝这位尚仪,皇帝很有眼光。”仁宪太后看了看沈睡之后说,“我就是有些想四阿哥了,可惜他人大了也不贴心,于是就想让靖芬进宫来陪陪我。不料四阿哥那位福晋身体不适,所以临时让皇帝派去的尚仪带靖芬进宫了。”

“小睡,把格格扶到一边去吧。”康熙对着沈睡命令道。

“奴婢遵旨。”沈睡心里感激,皇上还是免了她的跪,于是牵着小格格到一边儿待着了。

康熙又转过头恭敬的对太后说:“回头儿臣好好教训胤禛,让他多陪陪皇额娘。”

“不用了,他也有事要忙。”仁宪太后原本就是随口说说,哪里会真的要胤禛进宫来陪她?她现在只喜欢孙辈,还要黏她的那种。

“是,一切按皇额娘的意思。”康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眼光淡淡的扫过胤禩、胤禟和胤礻我三人,才说:“你们也起来吧。”敢闹事,就让他们多跪一会儿。

“谢皇阿玛。”三人谢过后站了起来,迫于那气势没敢再坐下。

沈睡瞧见康熙身后跟着两位公公,除了李德全之外,却是张公公。原来如此……她心下明白了,张公公果真是什么都跟皇上报告啊。不过幸好因为这样,皇上驾到才救了她的急。

“皇帝,我瞧着这丫头挺不错的,真想许她一门好婚事,但就不知她是不是旗人。”仁宪太后说了自己的意思,便想看看皇帝是什么态度。

“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但从她的学识谈吐各方面来看,倒比较像出身大户人家。”康熙想起沈睡初到乾清宫伺候时,虽说懂得规矩却没办法付诸行动上的糗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但她还算机灵,很快便掌握了诀窍,有她伺候着他也觉得舒坦许多。

沈睡立在一旁,低着头尽量不发出声响。她直觉的认为皇上不会让她落入这个圈套中,起码,现在不会。否则皇上也不会一收到张公公消息,就直接来宁寿宫了。她只是怕,今天这一出,万一太后没让她跟了哪位阿哥,反而促使皇上直接下旨……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不过我觉得这丫头是个能管住丈夫的人,岂不闻柔能克刚?”仁宪太后说着,看了一眼八阿哥,“我想让这丫头跟了八阿哥或者九阿哥,管管他们那野脾气。不知皇帝是什么意思?”

康熙脸上笑容未变,却指着十阿哥胤礻我说道:“说到这野脾气,儿臣以为胤礻我才该管管。”

“回皇阿玛,儿臣不敢。”胤礻我嘴上虽说不敢,言下之意却是不想要沈睡。

“皇额娘您瞧,这急性子……”康熙无奈的摇了摇头。

仁宪太后看了看胤礻我的满脸不情愿,又看了看不知在想什么的沈睡,摆了摆手:“皇帝啊,虽说是许,也得看两边的意思,万一凑成一对怨偶便不妥了。”

“皇额娘说的是,儿臣也正是这个意思。”康熙附和了句,然后说道:“皇额娘,其实儿臣早觉得沈睡有辅夫之能,因此这些年才一直将她留在身边加以调教。儿臣早晚是会将她许了人的,但目前时机尚未成熟,儿臣还未挑好人选。不过若皇额娘觉得谁合适,要替她做主,儿臣倒也没有意见。”

仁宪太后看了看皇帝,觉得皇帝一向孝顺,此时连这事又都由着她,倒也不好直接说出将沈睡直接给八阿哥的话来。再说,既然皇帝当着自己的面都说会把沈睡许出去,日后就定不会留作己用。这样一来,自己在嫔妃面前也好歹有所交代,不会失了威信。她点了点头:“我倒觉得皇帝说得有理。既然是这样,那就再留她几年吧。至于具体是要许给哪位阿哥,待以后我和皇帝商量妥当,再作决定吧。”

“儿臣谨遵皇额娘懿旨。”康熙便知道以太后的性格,断然不会在自己面前霸道的决定这件事。想必她老人家也是受了后宫诸妃的闹腾,实在忧心才会想着把沈睡赶紧许出去吧。顿了顿,他又转向沈睡说道:“小睡,得此殊荣还不谢过太后?宫中格格众多,太后她老人家也不会一一过问的。”

“是,皇上。”沈睡走到太后面前跪下,磕头道:“奴婢谢太后恩典,谢皇上恩典。”的确是殊荣,但她宁愿,不要这份殊荣。

“好,好,起来吧。”仁宪太后见她本本分分的模样,也着实喜欢,依稀明白了她为何会受到皇帝另眼相看。宫里不缺因条件好而心高的女子,但少有她这样骨子里带着傲气却不让人难受的主儿。

沈睡心情很不好,退到一旁时却见靖芬仰头冲她眨眼笑了笑,突然间阴霾尽扫。这小妮子,也懂得安慰人了呢!

仁宪太后又留了靖芬好一会儿,觉得累了要休息时才让一干人等回去了。

张公公带着靖芬格格在宫门口等,沈睡则是跟着康熙去乾清宫了,据说有话要问她。

张公公在空旷的地方原地站立,不时的朝乾清宫方向张望着,心里盼着沈睡早些出来,也好对她解释解释。毕竟自己将皇上请了去,也不知沈睡恼不恼他坏了好事。正望着,他突然看见八阿哥朝他走了过来,赶紧请安道:“奴才见过八阿哥。”

“张公公,”胤禩笑的温和,眼里却有一丝凌厉划过。若不是他给皇阿玛通风报信,恐怕现在太后已经开了口将沈睡许出去了,皇阿玛一向孝顺也是难抗太后之命的。

“奴才在。”张公公心想莫不是来找他算账的?不过八阿哥一向待人宽容,也说不好,若是十阿哥倒还有这个可能。

“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儿。”胤禩原本要给他一锭银子,不过想想还是罢了,此人服侍皇阿玛多年,不会将这些东西看在眼里。

张公公放下了些心,笑答:“八阿哥尽管问,奴才一定据实回答。”

“沈尚仪……”胤禩压低了些声音问道:“在四贝勒府可有不寻常之处?”

张公公仔细琢磨了会儿八阿哥这话的意思,片刻后恍悟,于是说道:“八阿哥放心,沈尚仪进出都有四福晋陪着,四爷与四福晋交谈都甚少,沈尚仪更是难得见他一次了。所以说,一切如常。”看来经过今天太后这么明着一说,沈睡之争在众位阿哥们之间会更加的激烈啊。想来也是,即使以沈睡的身份只能做个没名没份的小妾,但多少她也是受太后和皇上宠信之人,谁得了她也就等于是得了太后和皇上的宠,不争才怪呢。

胤禩看了张公公一会儿,心想他也是皇阿玛派去的人,铁定也是奉了皇阿玛的旨意要看住沈睡。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肯定会上报皇阿玛,所以这个心自己倒是白担了。于是胤禩笑了笑:“有劳张公公日夜守在四贝勒府了,皇阿玛有张公公这样的奴才,真是好。”说完便转身走了。

张公公低头看了看靖芬格格,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暗想仅凭这样的对话她也听不出什么,于是继续站着等沈睡出来,心里却对日后的形势有了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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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站在龙案前,默默的猜测着康熙此时心中在想什么。是在想她怎么那么不小心到了太后那儿?还是在想她和几位阿哥串通好了?

果然,康熙看了她一会儿发问了:“小睡,你觉得胤禩和胤禟,谁较为合适?”

不知道为什么,沈睡越来越不怕这位皇帝了。看过他太多的行事作风,她总觉得自己时时被他庇护着。因此她没有跪,只是用很闷的声音说:“奴婢才不想嫁人。”因为她已经嫁了。

“哦?不想嫁人?”康熙觉得有些好笑,哪个女子最终不是要依附男人过一生呢?就算沈睡如今再自傲,将来也是要屈于自己丈夫之下的。

“是的,皇上。奴婢不想嫁人,因为与其他女人争宠是一件很心力交瘁的事。”沈睡知康熙此时心中愠怒,只是没有发作出来罢了,所以干脆决定以诚相待,或许能让他平息怒气。

康熙走下台阶,看着她说道:“以你的才智,要想获得专宠也是非常简单的吧?”像现在,她不就是宫里最受宠爱的人么?可笑她居然不是他的妃。

沈睡叹了口气,勇敢的抬头看他:“皇上,我能说真心话吗?完完全全的真心话。”他对她的好,她不是感受不到。她想,或许在这个皇宫她最感激的就是十三阿哥和康熙皇帝。一个几次救她性命,一个屡次护她周全。若不是他们,恐怕她早已经命丧多次了。

“朕最喜欢听的,就是你的真心话。”康熙震撼于她称呼的改变,也被她眼里的情绪所打动,他能看出她也是非常在乎自己的。只怕,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在乎。

沈睡面上带着笑,以非常轻却极肯定的语气说着:“皇上对我好,我很清楚,也很感动。但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涉足后宫争斗。人人都说我聪明机灵,或者说是蕙质兰心,只有我自己知道,若不是皇上的恩宠,我就什么也不是。”

她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所以我其实并不聪明,也没有本事。如果我真的跟了谁,再试着去与他的妻妾们争宠,最后失败的一定是我。即使我胜利了,我也会害怕。我怕自己变成一个善妒、恶毒、又斤斤计较的女人,我怕在我好不容易喜欢上的男人眼中看见厌恶和不齿,我也怕……皇上曾经引以为傲的沈尚仪,不复存在了。”

康熙有些动容,她的这番话,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他想他是应该愤怒的,但他却怒不起来。他喜欢的确实就是她的温柔善良,以及与世无争。他曾经喜欢过的每个女人,包括皇后……最终都或多或少的牵连进了党派之中。以往的温言软语,到最后却变成互相防备,最是令他伤心。

沈睡以崇拜的眼光看着他,“在我心里,皇上是天下最伟岸博学的男人,任何人都无法与皇上媲美。但正因为如此,我也无法相像若是有一天皇上讨厌我了,我将如何自处……”

不是没有人赞美过他,甚至是用比这更华丽的词语,但康熙却觉得这是他听过最真挚的赞美,从一个崇拜他的女人口中说出的赞美。他笑了:“没想到,高傲的孔雀也有钦佩之人。”

“所以皇上,请让我继续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尚仪女官吧。”沈睡见他笑,自己也笑。或许这一生中,唯有此刻她能感觉他与自己平等而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暂时准了。”康熙含蓄的应着。他是皇帝,几次三番说过不纳她的话,断然不能反悔。但她这个尚仪,是绝对不会老死宫中的。她,应当有助他的能耐。

“皇上果然是皇上。”沈睡似褒似贬的说了这么一句。看来,她也就能得几年的清静日子。就不知,未来会发生怎样的变数,希望四爷……能想出好的应对之策才是啊。

康熙看了看天色,说道:“你去吧,靖芬怕是等急了。”

“是,奴婢告退。”沈睡瞬间拉开身份的距离,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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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沈睡依旧来到了暗室,只是她总不敢直视四福晋的眼睛,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她。若不是四福晋坚持要她下来,她说什么也不肯。她突然想到若是易地而处,她必须得天天看着胤禛与另一个女人幽会,那么……

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眼眶湿湿的。只是用想的,心便会很痛吧?无所意识的内疚着,她把玩着那小金盒中的同心结。

胤禛一走进房里,就见到她满脸愁容,眼中似乎还有点点泪光,心里揪扯了一下。他平复了心中那少许的怒气,走到她身后将她一圈:“怎么了?”

沈睡惊了一下,听见声音后方知是他,才静静的看着铜镜中的他说道:“爷,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福晋她们……”若不是因为她来到这里,她们和四爷也会相敬如宾,和睦恩爱吧?

“在这个皇宫里,你若不愿对不起别人,那么将会有别人对不起你。”胤禛也从铜镜中看着她,心想她的心理还不够成熟,“皇宫中有多少女子连圣颜都未曾见过?你能同情多少?”

沈睡突然笑了,侧头瞪他:“爷,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训斥我?”这个人,什么好听的话也不会说,可她偏偏选择了跟他。又或许,是她本身知道他将来会君临天下?一丝惶惶然飘过心底,她努力压制下去不愿再想。

见她笑了,胤禛也就放开了她,转身坐在床上似乎准备宽衣歇息。但他这次却没有自己动手,眼皮朝沈睡那边抬了抬:“过来。”

沈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见他的架势便知道他是要她伺候,但见他面色不豫,心想莫不是为了什么事情在生气?一边想着,她也伸手去替他宽衣。

她的动作真笨拙,胤禛在心里默默的想着。今天她也很迟钝,没有主动对他坦白。他终究是没忍住,沉声问道:“皇阿玛说要将你许给谁?”

沈睡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解他的朝服,答道:“太后没说,皇上也没说,只说过几年再定。”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的手被他抓住了。

胤禛略一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如此,便真正做了爷的女人吧。”说完,他将她丢进被褥中,自己也翻身上床,吻住了她。

她想,他是觉得不安全了吧?怕她从了太后和皇上,怕她畏惧皇权,怕她带走太后和皇上的宠爱?

即使,他对她有一点点的拉拢之意,但只要他在乎之意稍多,她便可以心甘情愿陪他。只要,他不背叛她……脑袋中仅有的一丝理智这般想着,她无意识的伸手反抱住他,没有发现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绝妙的鼓励。至于回宫后会不会被康熙发现,她早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刺激的就不写了吧?据说现在是河蟹时期。。。河蟹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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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字引得四爷怒

半夜时分,也不知为什么,胤禛突地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便是看向身边的女人。见她还安在,他蓦地松了口气。

小三子说的没错,当年皇阿玛将沈睡放在胤禩府上两月,之所以放心是因为皇阿玛算定了以郭络罗氏的妒忌之心,不会让胤禩与沈睡过多的接触一下。而今皇阿玛明知道乌喇那拉氏温柔贤惠,不比郭络罗氏那般霸道,却仍旧放心的将沈睡放在自己府上,所以皇阿玛一定留有后着。

若真有后着,也就是那般了……胤禛轻叹了口气,以手抚摸着沈睡的脸颊,心想她要受些委屈了。

此时沈睡因睡眠受到干扰,嘴里不满的咕哝了几句,似乎还因为有些冷意而朝被褥中钻了钻。眉头轻轻蹙着,怕是初次的身子还有些不适。

大约,也是睡不着了。胤禛看了看她,翻身坐起穿戴衣物。下床时瞥见一旁散落的沈睡的衣物,他略微犹豫了下,还是弯腰捡起,俯下身替她慢慢穿上。只是在穿衣的过程中,他瞧见她身下有一抹刺眼的红,便再度将她移了个位置,避开那地儿。

沈睡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肩头温暖了许多,有些明白过来。只是微清晰的意识在告诉她,四爷给她穿错了……但她实在没有力气睁开眼,只能任由他错下去。略嫌大力的翻动身子让她觉得有些痛,只怪四爷不太懂得怜惜女人啊。

见她皱了整张小脸却忍着,胤禛心里有稍微的歉意。他承认先前是冲动了些,没有顾及她娇弱的身子。不过,但凡谁能拥有她,怕都是难以克制自己的冲动吧?

终于将她放下,才见她眉头稍微松开了些,似乎睡熟过去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难道真有那么粗鲁?”当然,他是没办法想象出沈睡的疼痛的。

此时,沈睡突然小声蹦出了两个字,继而再度睡了过去。

胤禛的脸色变了,因为他非常清楚的听见那两个字是:笨拙。

忍住将她摇醒的冲动,胤禛铁青着脸转身走出了这间属于他和沈睡的新房。笨拙?笨拙!笨拙……今天,最好不要有人惹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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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了,沈睡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任乌喇那拉氏在上面敲打暗示多次也毫不知情。乌喇那拉氏在房里急的团团转,因为一个早上府里的下人都没见到四爷,所以她以为四爷和沈睡都在下面呢!

这可怎么办才好?乌喇那拉氏不停的走来走去。她又到窗边往外窥视,见那张公公一直坐在门口不远处,更是心急如焚。

正在这时,府里突然传来熟悉的怒斥声,正是四爷!她心下大喜,看来四爷并没有在暗室,只要两人中有一人现身,事情就好办多了。想到此,她才镇定的走出门去,并将门紧紧关上了。

张公公一见四福晋出了门,赶紧上前请安:“奴才见过四福晋。”转而又疑惑的朝她身后看,问道:“福晋,请问沈尚仪……”

“张公公,昨个儿和小睡聊的太晚,都不记得时辰了。”乌喇那拉氏笑着说,“小睡这会儿还睡着,她体质本就特殊,便让她好好休息吧。若不是四爷的声音把我给吵醒了,我怕是也要睡到天黑呢!”

张公公一听也有理,于是点头应了:“既然如此四福晋便去忙吧,奴才在这等沈尚仪醒来就是了。”

乌喇那拉氏也不再多说,转身朝四爷那边走去,心想着也不知四爷是为了什么事而发怒。上次太后召见,武氏多说了话,据说太后向皇上进了言,害四爷挨了训斥。四爷回来,才发了一小会儿火,但今天看来火气不小啊。

胤禛正冷脸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三子,满腔怒气不知如何发,但越是隐忍,却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令人心颤。

“奴才办错了事,爷就请重罚吧,奴才决无怨言。”小三子将头磕在地上,心里痛恨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四爷生了气。

“四爷。”乌喇那拉氏笑着走过去福了福身,转头看了看小三子,讶然问道:“小三子是做错什么事,惹得四爷发这么大脾气?”

胤禛撇过头,硬声道:“你让他自己说!笨拙!”

“回福晋的话,奴才……奴才奉了四爷的令,去请年羹尧大人酒楼一聚。但,但奴才没见过年大人,将年希尧大人给请过去了……”小三子满脸羞愧的说着,都怪那个太监,给他指错了路。而奇怪的是,他明明说是请‘年羹尧年大人’,那年希尧却像是没听清楚,就这么跟他去了。

“爷就不明白:一个在翰林院,一个在工部;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四十多。你怎么就能活生生的给请错了人?真是笨拙!”胤禛忍不住再度斥责道,浪费他几个时辰在酒楼与一个侍郎把酒畅谈,还不能说出错处。

“奴才糊涂,请爷重罚奴才。”小三子也是理亏不敢求饶,只愿求得重罚让四爷好受些,自己心里好受些。

“哼!你糊涂?那你这个糊涂奴才的主子我,岂非更糊涂?做事笨拙,说话更笨拙!”胤禛只恨身边没有桌子,否则定要拍桌泄愤。

“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奴才……”小三子也不知道再该说什么了,只好匍匐在地上,静待四爷发落。

乌喇那拉氏瞧来瞧去,算是看明白了些事。四爷怕不止是为了这一件事情而恼怒吧?而且……四爷以往从不说‘笨拙’这二字,怎地今天每训斥一句便要加上去?莫不是……在沈睡那受了气?

想到此她笑说:“四爷还是先将这事放在一边儿,稍后再罚这奴才。妾身以为,沈尚仪的事才是大事。”

胤禛往乌喇那拉氏的房间那边看了一眼,并没有见到张公公露出脸来,心想这距离怕是也听不清,便问道:“她能有什么事?”

“四爷,也不知怎么的,妾身一直叫她,却没动静。”乌喇那拉氏含蓄的说道。

对了,她怎么还没起?胤禛心里也疑惑,按理说这个时辰了,多累也该起来了。他面上却冷哼一声:“约莫是懒惯了,你再去叫不就得了?爷还有事,先回房了。”

“爷……”小三子可怜巴巴的叫了声。

胤禛顿了顿,转头瞪了他一眼:“先起吧,稍后再收拾你。”说完就转身走了。

乌喇那拉氏等他走远了,才对小三子说道:“放心吧,爷最护着你们,哪儿舍得真罚你们?”若她猜的不错,四爷见过沈睡后约莫就会消气了。现在,她还是回房等着沈睡上来吧。

小三子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却仍旧止不住自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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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回到房里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来到暗室。他只是叫醒她,毕竟这样下去乌喇那拉氏也不放心,张公公还一直守在门外呢!

他走到床边,见她果真熟睡着,似乎一点也不受外界干扰,心想没有哪个女子第一次圆房后是这样吧?他摇了摇她:“小睡,该起了。”

然而沈睡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将眉头紧锁,无声抗议打扰她睡眠的人。

胤禛心里一紧,难道是病了?他赶紧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又探她鼻息,均未发现异常。放下了些心,他继续试图叫醒她:“小睡,小睡,小睡!”

沈睡终于在他不停的骚扰下聚集了一些意识,拼了力气低声道:“我……困……”唉,别摇她……她头好昏,非得休息不可。

胤禛莫名的想起她好久没犯的睡症,心想难道是闺房密事会让她睡症再犯?他静静的站立了一会儿,看着她困极的面容终究是不忍再扰。但他又想到在这里睡终究不是个办法,只得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打算移到乌喇那拉氏的床上去。这样一来,对张公公也有个交代。

他走到台阶上,轻敲了几下,便见半边床板收缩了回去,于是爬上去将沈睡放在里边。他回过头指了指沈睡,比划了几个手势,便转身再度下去了。

乌喇那拉氏重新让床板恢复原样,看着沈睡的睡颜明白了四爷是让沈睡在这里休息。不过,她感觉很奇怪,不是说沈睡的睡症早已好了么?怎么突然就犯了?昨天,似乎也还好好的……

但等她看见沈睡脖子上的一些痕迹后,便瞬间明白了。虽然这是第二晚,不过四爷怕是头晚没有碰她,今天才成事实吧?

她叹了口气,顿身坐在了床沿,静静的看着沈睡。心里莫名的浮上了些情绪,酸酸的,苦苦的。没有哪个福晋像她一样窝囊,天天助着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幽会……

这个女子,也不知是哪里好,迷惑了那么多人的心。当四爷说出要把沈睡变成他的女人的话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人不知,沈睡应是皇上看中的女人啊?

她却别无选择,四爷的决定向来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或者,四爷要沈睡不仅仅是因为痴迷的原因。否则其他阿哥怎么会争着与沈睡亲近呢?她倒宁愿四爷是要借着沈睡上位,这样她的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她又看了沈睡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替她盖住那些痕迹,只露出侧脸来。撩起床帐后,她才走了出去。

她见张公公还在不远处坐着,只是精神不怎么好了,心想替皇帝办差也真够苦的。她笑着说道:“张公公,小睡怕是睡症又犯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张公公猛地眨了眨困极的眼睛,站起来请示道:“福晋,沈尚仪好好的怎么会犯了睡症?奴才能否进去看看?”总得看过之后,才能对皇上有所交代啊。

“既然是张公公要瞧瞧,我也不阻拦,可别靠床太近。”乌喇那拉氏点了点头,转身带路。虽说是宫里的公公,也不好太过靠近沈睡的,所以只让他瞧瞧便可。

“福晋放心,这是自然。”张公公赶紧跟在她身后,往屋里去了。

等来到内屋帘口,张公公往床上瞧去,只见沈睡正熟睡着,半张脸埋在软软的被褥中,却也能看清是她,这才放下了心。他转头对乌喇那拉氏说道:“既是睡症犯了,奴才倒也不担心了。”这么多年了,乾清宫那张专为沈睡而设的软塌还搁着呢!皇上若知道沈睡在四贝勒府里酣睡,想必也会更加放心吧。睡着了,事便少了。

“那公公请便吧,我要去忙府里的事了。”乌喇那拉氏也不怕他在门口守,于是便转身离开了。

张公公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带上门后回到树边的凳子上坐着了,心想沈睡既然没起,自己也可以再打会儿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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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沈睡这一睡便是十多日,乌喇那拉氏不得不唤来几个婢女,伺候沈睡吃喝拉撒。

等沈睡再次醒来时,一月之限已经过了半月了。她眼睛一睁开,觉得神清气爽,便坐起来,低头一看发现衣物早被换了。

“沈尚仪醒了,快去禀告福晋。”一个婢女正端着粥进屋,见沈睡坐在床上,赶紧回头朝屋外的人吩咐。

沈睡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到了四福晋房中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止睡了一日,于是对那婢女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沈尚仪,今天是您进府的第十六天。”那婢女憋住笑回答说,并走过来将粥搁在桌上等凉些了再给沈睡。

沈睡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十六天?”那她岂不是睡了整整十四天?

正在这时,乌喇那拉氏接到消息走了进来。她冲着沈睡叫道:“小睡,你可醒了!”

沈睡赶紧下床,尴尬的笑了笑:“福晋,真是对不住,奴婢让您担心了。”想必这阵子没少鸡飞狗跳吧?也不知道张公公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担心倒是其次。”乌喇那拉氏摆了摆手让那婢女出去,等那婢女关上门后才再说道:“只怕小睡不好对人交待。”

沈睡脸红了红,知道乌喇那拉氏口中的‘人’便是四爷,一时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乌喇那拉氏走过去将沈睡拉到床边坐下,低声问道:“你那日,怎么把四爷给惹火了?”

沈睡愣了愣,莫名其妙的反问:“福晋这话……怎么讲?”她一直处于不清醒的状态,哪儿有本事把四爷惹火?除非……四爷嫌她那晚伺候不周?想到这里,她的胸口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还有些痛意。

“四爷最近火气可不小。”乌喇那拉氏笑着,见沈睡脸色不佳,心知她是想歪了,于是又说道:“四爷最近总爱将两个字放在嘴上说,我想,若小睡知道了,必解其意。”

沈睡抚了抚胸口,努力不让情绪流露出来,才再说:“不知,是哪两个字?”

“笨拙。”乌喇那拉氏也不故意拖着,直接说出了答案,然后仔细看着沈睡的反应。要知道这些日子因为四爷心情不好,府里上上下下也都跟着憋足了劲儿做事,生怕惹怒了四爷受罚。她这个做福晋的,自然是没有轻松多少,再者她也不喜瞧见府里这般气氛紧张。

笨拙?沈睡愣愣的在脑中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笨拙……啊!她想起来了。当时四爷给她穿衣,动作很慢,再者将里外两件衣服给穿错了,于是她依稀在心里想着他的动作很笨拙。难道,是她将心里想的这两个字给不小心说出来了?

“想起来了?小睡是不是说过四爷什么地方笨拙?”乌喇那拉氏见她一脸恍然大悟又带着几丝不解,于是催问道。

沈睡绞了绞手指,低语:“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奴婢也记不太清楚了……”若她当时真的说了,就这么两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怎么四爷这么生气?

“既然有,还是晚上给四爷认个错吧。”乌喇那拉氏放了心,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他是皇子,自然忍受不了被人如此批评的。”看来沈睡对四爷的影响力果然大,她跟了四爷这么久,还没见过四爷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发这么大脾气,而且不跟任何人说的。

“谢福晋,奴婢知道了。”沈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着她待会儿要怎么跟四爷认错?直接坦白自己不该嫌弃他穿衣穿错?好像也对,他怕她冻着,好心帮她穿衣,她的确不该这么说他。好吧,晚上就低声下气道歉认错吧,谁让她选择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爷呢……

作者有话要说:赶紧删了。。。

冷王其实情趣多

其实在沈睡醒来后两个时辰,胤禛就收到消息了。在这段时间里,他并不是非常担心,因为他自己尝试过昏睡的滋味儿。

他此时正在八角碑亭中品尝小菜,有酒有肉很快活,一边还和身边几个奴才谈玄论禅。奴才们自然是默默听着,不时的露出惊讶和佩服的神色。

胤禛不经意的抬眼,见几个女人从远处缓缓走近,心想该是乌喇那拉氏领着沈睡来给他请安的。眼珠子一转,他故意偏头问身边的人:“小三子,你说爷今天喝着酒,吃着肉,却与你们谈论玄禅,是否为大不敬啊?”

小三子愣住了,这……这叫他如何作答?

“你们也说说吧,看样子小三子答不出来。”胤禛又转向其他几人。

其他人也是赶紧低下头,心里莫不是在想着:说无罪,无视佛祖;说有罪,无视四爷。他们哪儿敢答话?

胤禛见他们都答不出来,猛地一拍桌子:“爷问话,怎不答?今日若答的不好,爷便要罚这府里上下。”

小三子和其他几个奴才悄悄交换了下神色,只得埋头苦思起来。

此时乌喇那拉氏和沈睡几人早已走到亭口,自然是将这一番话听了个清楚明白。乌喇那拉氏苦笑一下,看来四爷的气儿,还没消呢。若是以往,四爷只是取闹奴才,也不会下这种重令。

“妾身带妹妹们给四爷请安。”乌喇那拉氏福了福身,低头说道。

沈睡也跟着福身:“奴婢给四爷请安。”

“免了。”胤禛也没抬眼,只是等着答案。

“爷,奴才们悟性不够,答不出来,情愿领罚。”小三子见其他人纷纷摇头,知道也是无人有应对之策,只好跪下请罚。

胤禛刚挥了挥手,还没来得及发话,就听沈睡叫了他一声。

“四爷,奴婢若答得出来,是否小三子他们就不用受罚?”沈睡此时心里也颇为恼怒,自个儿心里不痛快,怎么尽拿下人开刀?

胤禛面上未变神色,心里却叫了声好,就等她忍不住开口了!于是他淡淡的瞟了她一眼,说道:“若你能答上,爷今个儿就不罚他们。”

沈睡点头:“如此,甚好。”她走了两小步,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好!”小三子乐极了,当下就鼓掌起来。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句呢?

胤禛瞪了小三子一眼,见他瑟缩着低下头,才转头嗤笑道:“世人皆知这上一句,你倒说说下句是什么?”

沈睡心知他是要找麻烦,也不慌不忙的回答:“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既然你知道这下句,这么答便是错的。”胤禛笑的开怀,瞥见她神色如常,心里又有点好奇她会如何应对。

“所以,世间仅济公一人,也唯四爷一人。”沈睡心想,若不是为了小三子他们不受罚,她才不会拍他马屁。她就猜到他也知下句就是指凡人若沾了酒肉,便不能成佛而成魔,所以会有此一问。算了,便让他与济公平起平坐一次吧。

“对对对,四爷当与济公活佛媲美,喝酒吃肉都无罪。”小三子又忍不住附和了句。

这次胤禛没有斥责小三子,大笑几声后说道:“沈尚仪果然是随机应变。好了,爷只不过是跟你们开玩笑,过了便罢。看这景色如此雅致,大家都坐下吧。”

乌喇那拉氏和几位侧室便都围着石桌坐了下来,唯沈睡与张公公仍站在一旁。

胤禛见其他人都很拘谨,起了心要捉弄,于是指着亭外不远处的箭靶,对其他人说道:“闲来无事,不如比比谁的射术高超?小三子,你去把郭三顾五还有其他奴才都给爷叫来。”

“是,爷。”小三子赶紧去了,不一会儿就将府里奴才全带来了。

胤禛往嘴里倒了几口酒,见那些奴才都来了,于是挥手道:“开始吧。”

众人不敢懈怠,都拼尽全力射箭。但除了郭三顾五之外,其他的都是百发……百落地。待一轮之后,小三子仔细检查了成果,回来报告说:“爷,只有郭三顾五十发十中,其他人均一发未中。”

“哦?”胤禛放下手中酒杯,笑了笑说:“那就赏赐这些一发未中的奴才,每人月俸加倍。”

“是,爷。”小三子应着,但见四爷不再开口,心生疑惑于是问道:“爷,那郭三顾五两人赏什么?”

胤禛抬眼看了看郭三顾五,笑说:“他们嘛,就罚月俸减半吧。”

“啊?”小三子傻了眼,这……怎么是罚啊?

那顾五年纪小些,此刻就忍不住回道:“爷,这不公平。为何赏输罚赢?”

“顾五!”郭三低声斥责了声,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四爷自有四爷的主意。

胤禛却不以为意,指了指其他奴才说:“这么多人都中地,唯独你二人没中,怎能不罚?”

顾五更是不服了:“若如此说来,实在是太容易的事了。”他便是用丢的,也能把箭丢在地上。

胤禛大笑:“本来就是很容易的事情,谁让你们自己为难自己呢?”

此时,众人方知四爷是在逗着奴才玩,顿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睡眼中浮现了几丝讶色,面上也是没办法维持平静,但碍于自己还惹着他生气,只能偷偷憋着,非常辛苦。

胤禛瞥了她一眼,故作严肃道:“沈尚仪若想笑便笑,不必憋着,那样对身体不好。”末了见张公公边笑边看自己,于是又补充了句:“只是日后沈尚仪回宫,莫要向皇阿玛告发我无状才好。”

“奴婢不敢。”沈睡见他这么说,也就笑出声来,嘴里还不得不回个‘不敢’。四爷还真是懂得拉开距离,一句话便让人觉得他与自己毫不相干。只是,这样的四爷,严冷中透着风趣,她是愈发舍不得离开贝勒府了。想着,她心里微微抽痛了一下。

胤禛突然发现她脸色变了变,也约莫猜到是离别在即惹她心烦,自己也先舍不得了。转眼,他又想起这段日子天天守在暗室,留恋那一晚温存,不禁又对她恼怒起来。大好时光,都被她给睡去了!

众人见四爷本来挺高兴的,突然又换了几次脸色,然后旁若无人喝酒吃菜,顿时也都小心翼翼伺候陪着。

沈睡喃喃低语:“佛赦酒儿笑,箭射地儿翘;人前猜不着,谁惹四爷恼?”无意识的说完,方才觉得所有人都盯着她瞧。她一惊,慌忙低下头去,怎么就被这景儿给乱了心智?

张公公心想这沈睡是怎么了?他刚想琢磨个透,却见四贝勒站起身来,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其他人见无趣,也都散了。只有乌喇那拉氏心中明白,却也没有多说,笑着对沈睡说道:“这里风景甚好,小睡与张公公不如就在这欣赏欣赏。”见沈睡尴尬,她也就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沈尚仪啊,不是我说你,这四贝勒向来就不好伺候,你怎么能当众顶撞他呢?”张公公半是惋惜半是埋怨地对沈睡说道。虽说别走的太近,但至少也别得罪了人家嘛。这个道理,宫里人都知道啊,谁知道将来登上皇位的是谁呢?

沈睡故作尴尬的说道:“张公公说的是,大概我太习惯伺候皇上了,忘记了这里是贝勒府。公公放心,下次不会了。”四爷,这次你发怒,发对了。她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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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对镜梳妆,一边瞧着那同心结,一边散着头发。想着那晚四爷的孩子气,还有今天所发生的事,她忍不住一再轻笑。都说四爷冷,其实他是个很有情趣的男人呢。若说未来会发生变化,怕也是形势所逼吧……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她也没有回头。他身上总染了檀香味,大约是奴才们点香点重了。淡淡的飘进她鼻腔,她也知道是他来了。果然,刚想着便被他抱住了,并听他说:“活佛来了。”

沈睡噗哧一声就笑出来了,转过去用额头抵他下巴,道:“欲先成佛,先戒女色。”

胤禛也笑了笑:“既然如此,还是算了。”接着便俯下头重重吻了她一会儿,解了点点相思愁,才放开气喘吁吁的她。看她被染红的双颊,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爷……我有事要说……”沈睡知道他的意图,赶紧先把正事给说了。

胤禛的手已经不规矩的探向不该探的地方,口里随意的答道:“说吧,爷听着呢。”

沈睡忍不住抓住他的手,阻挡了他的进攻,半是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才说:“听说年希尧求见,爷把他给赶跑了?”她也是听四福晋说了,才多此一举劝劝他。

胤禛见她说的是公事,立刻正了脸色,收回手背在身后:“是,又如何?”

“年希尧如今也是官拜二品,何况管的又是工部,为何不收为己用?”沈睡站了起来,抬头望他。

“一字之别,差若千里。”胤禛皱了皱眉,不太喜欢她为别的男人说话。

沈睡将手搁上他的肩,近距离轻声劝道:“年羹尧固然不错,但这个年希尧在工部也有一定的地位。工部职掌着土木、水利、矿冶、纺织等多项重要工程,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一些人发财的好地方。爷说呢?”

“哼,你是说,将他变为眼线,盯住他们?”胤禛这才放柔了神色,伸手揽住她的腰。

“这个小金库,当然得看住了。”沈睡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时时与自己作小对的男人,心里叹了一声,自己终究是要站在四爷这边的。

“我也查过了,这人挺正直。好,就听你的。”胤禛颔首,她说得也没错。原本自己也是如此想,只是近几日心情不佳,也就没有让下边的奴才去办。

沈睡见他同意,心里也欢喜,于是很尴尬的问起了导火事件:“爷,我那日……是不是……”

见她吞吞吐吐,胤禛挑眉:“你可不应当是这般模样,难道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爷胡说什么呢?!”沈睡敲了他一下,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我是想问:那日我有没有对爷说‘笨拙’这两个字?”

胤禛面上浮现出几丝不自然,因为她这么问,就代表那日的事是误会。只是她已经开口问了,他也不得不说,顿了顿后他说道:“有。”极简单的回了,他也希望她就此作罢不再追问。

沈睡颇为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尴尬的说:“其实爷也是体谅我,怕我给冻着了才替我穿衣,谁知我却不知好歹骂爷动作笨拙,难怪爷会生气。那……我给你道歉,你别再生气了,好吗?”

什么跟什么?胤禛先是有些糊涂,而后才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猛地将手收紧,让她靠近自己:“你是说……你当日骂我穿衣的动作笨拙?”

“对啊,不然爷以为是什么?”沈睡也听出他问话的动机不纯,奇怪的抬头看他。难道,他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胤禛有些急促的答道:“我也以为是这个,当然,当然。”说完不准沈睡再多想什么,就将她压至床上,欲行那日同样的事。好笑,那他这些日子以来,到底是在气些什么啊……他一边享受‘美食’,一遍告诫自己以后不可以再冤枉她。

沈睡内心还有些恐惧,也不知是否如初次般疼痛。只是既为人妻,便不可以无视丈夫的需求吧?他好像……已经憋了很久了呢。她忍不住偷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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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便到了沈睡离开贝勒府回到皇宫的时候。这日,贝勒府上下都来送她。倒不是因为她笼络了所有人的心,而是她毕竟是皇上派来的人,何况有张公公同行,所以也是不得不恭送的。

“小睡,这些日子天天有你陪着,晚上也有个人说话,你这一走,我倒觉得不习惯了。”乌喇那拉氏拉着她的手,状似不舍地说着告别话。

沈睡心里惭愧,知她是说给张公公听的,也只好说:“多谢福晋这些日子关照,奴婢也是舍不得福晋呢。”

张公公见她们这一来二去都好几出了,于是出声催促道:“福晋,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奴才和沈尚仪都感激您,也就不打扰了。”

“好吧。”乌喇那拉氏叹了叹,终究是松开了沈睡的手。

正在沈睡和张公公转身之际,胤禛从府里走了出来,并直奔府门口。

众人急忙请安:“见过四贝勒。”

“这是干什么?”胤禛正要踏出府门,像是突然想起身边这么多人围着,于是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张公公急忙回道:“奴才和沈尚仪正要回宫呢,福晋多礼带着府里的人前来送行。”

“哦……”胤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并丢下一句话:“慢走,不送。”

张公公立刻噎住了,闻身边传来沈睡的笑声,于是摇了摇头与沈睡也出了府门。只听那四福晋还在后面解释着:“张公公,小睡,莫见怪啊,四爷就这脾气。”

一直快到皇宫,张公公才瞧了瞧四下没人,对沈睡抱怨说:“人家正主儿可没拿正眼瞧咱们,走时连礼都不送。”

沈睡笑了,打趣道:“若四爷真送了,公公会收吗?”

“当然不会,奴才可是上负皇恩。”张公公正了色,双手朝上方拱了拱。待他看见沈睡的促狭笑容后,也笑了:“你说的倒对,四贝勒,还不错。”

见他乐呵呵的继续往前走,沈睡也跟了上去,猜想他在皇上面前定会说四爷的好话,心情也不禁为之变好。

待两人来到乾清宫,见康熙果然等在那儿,却是伏案而睡,约莫是看了奏折困了。只是这么睡着,还不着了凉?谁都知道,却没人敢去打扰。

沈睡不顾李德全阻拦,走到他身边轻唤:“皇上,奴婢扶您去榻上休息吧。”她有些埋怨的想着李德全不知事,好歹给皇上批件袍子啊。

李德全察觉到她的埋怨,不由自主的苦笑了下。她哪儿知道,皇上这是第二次趴着睡了?第一次他给盖上了,被皇上怒斥。第二次还哪儿敢盖?他猜想皇上就是为了让沈睡回宫时心疼吧,唉,皇上啊……何苦呢……

这时康熙在沈睡锲而不舍的叫唤下也醒了过来,他起身,打了个寒颤后笑说:“小睡回来了。”

“皇上,不是奴婢说您。您忧国忧民也该有个度,若是着了凉,奴婢们还不内疚而死吗?”沈睡一边给他添加衣裳,一边忍不住开口抱怨。

康熙大笑道:“好,好,小睡教训的是。朕以后一定爱惜身子,好继续忧国忧民。”

“奴婢一时心急,逾矩了,还请皇上不要见怪。”沈睡见他和颜悦色,也不好意思起来。她是真心喜欢这位皇上,心系天下,又仁义待人。

康熙这会儿还真觉得冷了,于是冲她说道:“听说你在四爷府睡症又犯了,此时就回去睡儿吧,朕也去休息会儿。”

“那奴婢就告退了。”沈睡听他这么说,也就应了。

康熙见沈睡退了出去,才向李德全使了个眼色。后者接到指令,立刻尾随沈睡而去。

再说沈睡回了自己的房间,刚坐下想倒杯水喝,便觉得有些头晕,想着莫不是睡症真的犯了?还来不及等她起身去床上,便觉得体力不支,头一歪便倒在了桌上。

不一会儿,房间门被打开了。几个人很快走了进来,将沈睡扶到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家四爷,真的粉可爱的说。。。

虚惊一场阴谋出

床帐被围了起来,里面是两个管事嬷嬷,和沈睡。

李德全站在门口,有些焦急的等待着。想必,皇上等得更焦急。

不知过了多久,床帐终于被掀开了,两个管事嬷嬷也下了床。她们迅速走到李德全面前,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然后便看着李德全。

李德全沉思了会儿,掏出两小袋银子递给她们,并说:“今日之事,必定保密。若沈尚仪知晓了半分,小心皇上……”然后干笑了两声,闭口不语。

两个管事嬷嬷对望一眼,同时低声应道:“李公公放心,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这就好。”李德全点了点头,又对她们吩咐道:“将沈尚仪移回桌边,床上整理干净,尽快离开。”

“是。”两人再度回到床边,开始搬动沈睡。

李德全看了一会儿,才匆匆回了乾清宫,赶着给皇上禀告结果去。他一路疾步感到乾清宫,见皇上已经躺下了,便静立一旁没出声。

康熙却早已经在他进门时察觉了,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于是问道:“结果如何?怎么不报?”

李德全赶紧上前,满脸笑容:“启禀皇上,一切……安好。”

“是吗?”康熙立刻坐了起来,紧盯着李德全,“可靠?”

李德全肯定的点了点头:“皇上,奴才找的是宫中的老嬷嬷了,绝对可靠。”说着这话,他也忍不住有几分心虚,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若换了别人,他自然可以亲自检查,但沈睡是皇上的心头肉,他虽然身为公公却仍旧不敢放肆,只得找两个他认为可靠的嬷嬷替沈睡检查。

康熙脸上终于露出微笑,赞赏的看着李德全:“做得好。不过,她醒来后不会知道吧?”

“皇上放心,那房里点的迷香无色无味,残余也收拾干净了。即使她醒来,也只会当作自己睡症犯了。”李德全回道,这点事他自然是会处理好的。

“看来几个皇子中,也只有太子和老四没有想法了。”康熙叹了口气,似恼似怒地对李德全说:“你说说,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没起过念头?”

李德全小声回答:“三阿哥、五阿哥他们不也没求过么?”

谁知康熙摆了摆手:“他们也是私下求过的人,朕只是没提到台面上来罢了。”

“可……皇上答应过太后,要将沈尚仪赐给一位阿哥的。”李德全小心翼翼的提醒着,本着忠君之心,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背上不孝之骂名啊。

“朕自然没有忘。”康熙突地眯了眼,喃喃地说:“这,真是比朕嫁女儿还心痛啊……”

李德全突然跪下,哽咽着道:“皇上,奴才都替您心痛,您……您真是太苦了……”

康熙瞧了他一会儿,却躺回榻上慢慢闭起眼,口里说着:“她跟了朕,怕是也不喜这后宫三千。也罢,也罢……”

皇上他,怎么也就不愿委屈了那沈睡。可他怎么就没想过,自己得忍受多大的寂寞呢?李德全忍悲替皇上盖上被子,又吩咐了张公公和其他几人伺候着,才回到自己屋里大哭起来。他这个做奴才的帮不了主子什么忙,因为是皇上所以不能哭,他就帮主子大哭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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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有些痛……全身有些冷……这是沈睡醒来的第一反应。

沈睡撑起身来,努力睁开眼,并一边用手敲打自己的头。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清醒了下,她抬眼望望,还是在自己的房间。

冷意让她抱了抱自己的双肩,发现自己竟然一整晚都趴在了桌上。她疑惑不已,怎么突然这么困?即使在四爷府,她也没有说睡就睡啊。

她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均未发现什么异样。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身子,她往前走,欲去乾清宫当值,心里也一边奇怪今天怎么没人来传她。刚迈出脚步,她看见一个极小的纸团从她衣袖中蹦了出来,落在她左侧地上。

这是……她犹豫了下,俯身捡了起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八个小字:验明正身,勿露马脚。

她顿觉通体冰冷,原来……原来皇上根本不放心四爷……或者说,他谁也不放心。

沈睡觉得头有些晕眩,再度回到桌边坐了下来。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才觉得镇定了些。

这字,是四爷的无疑。但那‘验明正身’……岂不是皇宫里检查女子是否清白的招数?看来自己并不是睡症犯了,是有人在房里放了什么东西,才被迷倒了。

她环抱着自己,伏在桌上默默流泪。皇上不相信四爷,也不相信她,而她却与四爷联手欺骗了皇上……如今皇上知道了,岂不是要大发雷霆?她不担心自己会如何,顶多便是一死。可四爷……唉,怎么会变成如今的局面呢?

突然,她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字条发呆,连眼泪也忘记了继续流。不对!若皇上已经知道,为何还没有派人来拿她?这字条,又作何解释?再看这八个字的意思,不就是四爷叮嘱她不要露出马脚么?难道说……

难道说四爷已经安排好了?她心里疑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如今之计,只有去皇上那探个清楚。她又看了字条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打理自己,洗净脸上的泪痕,匆匆往乾清宫走去。

她刚来到乾清宫门口,就见李德全站在门外,便走过去待问他。

李德全却先她一步开口说道:“皇上在南书房呢,沈尚仪去那边吧。”

沈睡迟疑了一下,说:“李公公,南书房……不是我们这些奴婢应该去的地儿吧?”

“嗨!皇上让你去,那就该去。沈尚仪还是快去吧。”李德全笑着催促。南书房向来非皇上亲信不能进,所以这等事,他可是盼都不敢盼的。

“多谢李公公指点。”沈睡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康熙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与四爷的事。

在李德全羡慕的眼光下,沈睡只身来到了南书房,见果然只有康熙一个人在里面。不过他此时手中正拿着一个……小金匣子?!!

沈睡心里惊了一惊,立刻将视线调开,跪下请安:“奴婢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召奴婢至此……”

“小睡你来了。”康熙也没合上金匣子,就这么摊开放着,笑着朝她招手:“过来朕这边。”

沈睡毕竟面对着掌控一切生杀大权的皇帝,而她又做错了事,多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她低着头慢慢走到康熙左侧,站定,待命。

“怎么了?有些抖?”康熙疑惑的看着她,她的一举一动可是丝毫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睡急忙答道:“皇上果真是利眼。回皇上话,奴婢昨夜不知怎地,一回到房间就犯了困,竟在桌上睡了一宿……所以,奴婢今天只觉得浑身发冷,不自主的颤抖。”她说完便将视线往上调了几寸,以便观察康熙的神情。

“待会儿朕让李德全去弄点姜汤,给你暖暖身子吧。”康熙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或者说是内疚。他却也怪着李德全,怎么不让沈睡躺去床上休息。不过说到底,还是自己给弄的,所以心里止不住的内疚。

沈睡收集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便笑笑说:“皇上言重了,这点小事奴婢自己去办就好。”她从康熙的表情上多少已经确定,那纸条定是四爷托给她验明正身的管事嬷嬷塞到她衣袖里的。但即使事情没有穿帮,她也因康熙的内疚而自己心里内疚着。因为她和他的儿子联手欺骗了他,却一直让他蒙在鼓里,还加倍对自己好。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中,各自心中内疚,却只有康熙不知沈睡心中想法。

半晌后康熙调开话题,左手轻轻抚弄着小金匣子,问道:“小睡,你说什么样的君主,才是老百姓心中的君主?”

沈睡有片刻的讶然,转而冷静的想了想,回答:“奴婢以为,最理想的君主要同时拥有两种特质:一是狮子般的勇气,二是狐狸般的智慧。若奴婢说的不对,还请皇上见谅。”

“哦?狮子般的勇气?狐狸般的智慧?”康熙先是一愣,接着笑了一会儿,说:“小睡你这个比喻很特别,但却很切实际。那么你认为,朕算不算一位理想君主?”

“皇上智擒佞臣,勇征塞外,当之无愧‘明君’二字。”沈睡的语气既不像是阿谀奉承,也不像是违心之论,犹如心底之言自然流出,才使人觉得舒服。

康熙静了一会儿,轻声说:“小睡每说一句话,朕怕是都要记一辈子。”他的神情既像是称赞,又像是哀叹,总让人的心揪的一阵痛。

沈睡心里阵阵抽痛,她来到这大清朝,没有对不起十三爷,没有对不起四爷,唯独对不起这位皇上。若不是他屡屡庇护于她,她就算是有千般转舵本事,万般未卜先知,也是难抵这皇宫险恶。

她却没有心软,硬逼退了眼底的泪意,笑着说:“奴婢能让皇上这般称赞,即使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康熙收起了内心澎湃的情绪,吩咐道:“磨墨。”

“是,皇上。”沈睡便微笑着轻抬衣袖,一圈一圈磨起来。

等到沈睡磨完,康熙似乎也考虑好了一些事情。他摊开小金匣子中的折本,拿起毛笔在上面轻轻叉了两笔,而后满意的看着,等待墨干。

沈睡没敢看那东西,脑中想的尽是四爷之前跟她说的话。

“无妨,你看吧。”康熙经过这事,已经决定完完全全相信她,于是连这只有自己知道的事也让她知晓了。何况,此事若传出去,必定是她所为,也是他值不值得信她的考验。

说不好奇是假的,她毕竟是凡人。沈睡得了他的旨意,便凑过去一看,心猛地缩紧!她喃喃道:“皇上,奴婢……奴婢什么也没看到……”

康熙站了起来,看她有些害怕的样子,笑说:“小睡怕什么?看到便看到了。朕让你看,便是绝对信你。”若她有袒护过任何一党的动作,他也绝不会给她看这个。

那折本上,原来写着各位皇子的字,只是很多字上面已经被划上了大叉。沈睡看着看着,只觉得那未被划上叉的几个皇子的字特别刺眼,那分别是:礽、禛、祥、禩、禟……

“小睡,谈谈你对朕这几个儿子的认知。尽管说,朕恕你无罪。”康熙突地转过背去,或许是为了减轻沈睡的压力。

沈睡知道皇上心中已经在慢慢考虑太子之位的各种可能性了,也知道他让她说便是信她中立的态度,于是缓缓说起:“奴婢只知道,无论哪位阿哥比较适合,太子之位仍不能轻言易主。”

“朕只想听你说,作为君主来说,谁比较适合。”康熙知道她处事小心谨慎,是不会轻易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但他却就想听她内心真实想法。

沈睡见他执意要听,只得说道:“大阿哥年纪稍长,处理国事较为稳重;皇太子在位多年,朝中重臣较为亲心;四阿哥办差多年,内外事务较为纯熟;八阿哥礼贤下士,深得人心较为仁义;九阿哥……”

“好了。”康熙皱了皱眉,不愿再听她说下去。说的都是几边不得罪人的话,他听了也没用。

沈睡闭了嘴,却觉得头有些晕,心想自己莫不是真着了凉?

康熙转过身来,有些不悦的将小金匣子盖上,并锁入柜中。他回头刚要跟沈睡说说五十大寿的事情,却突然见她抚额似有不适,急忙上前问道:“小睡,怎么了?”

“奴……”沈睡想说自己没事,却觉得两眼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康熙赶紧接住她,连唤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一探额头便一惊:原来是着了凉,额头正热着呢!他迅速将她打横抱起,疾步走出南书房,往自己寝殿走去。

李德全在不远处见到,也急忙赶了过来,得了皇上的旨后赶紧去请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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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病了半个多月,一直意识昏沉,也只能说她身体实在是虚弱。这期间最倒霉的便是李德全了,因为康熙有怒不能发,有气不能罚,偏从李德全伺候的事儿上找茬,没事儿便吼他两句,李德全也只能受着。再加上康熙一道圣旨一下,太子的亲信索额图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的罪名被交与宗人府拘禁,宫里的气氛更是紧张了。

“八哥,如今皇阿玛首先拿下索额图,应是对太子不满极了。”胤禟挥了挥衣袖,这夏日,真是太热了。

“你何曾知道皇阿玛对他不满?”胤禩笑着说,他即是对九弟说话太过明了不太满意,有些话心知肚明就好了。

“想那索额图曾是皇阿玛重臣心腹,又是孝诚仁皇后的叔父,若非皇阿玛对太子一党不满,怎会下如此重手?”胤禟胸有成竹的说,并已经拟定好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胤禩看了看他说:“九弟,你今天说了这么多,不只是谈论索额图吧?”

“哈哈,还是八哥了解我。”胤禟干笑了两声,神秘的眨眼:“八哥,十弟,你们猜那一日,沈睡是在哪里昏倒,又是被谁抱去让太医诊治的?”

胤禩心一紧,他知道沈睡已经病了多日,只是没办法去一解担心之苦。听得胤禟这么说,他便疑惑的问道:“在哪里?”

胤禟猛地拍了一下手,凑近两人低声说:“她那日与皇阿玛单独在南书房,病倒后由皇阿玛亲自抱出南书房。之后没过几日,索额图便被定了罪,谁求情都没用。”

“九哥,你的意思是?”胤誐顿时也感兴趣起来,这么说,皇阿玛对沈睡是绝对信任了?要知道南书房那地方,就连他们这些皇子,也要有皇阿玛的宣召才可以进去。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足以让皇阿玛开口废掉太子的绝妙计划,而且,可以让八哥一箭三雕!”胤禟自得的笑了起来。

“什么计划?可以一箭三雕?那三雕又是指?九哥你快说!”胤誐觉得有趣极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废除皇太子,得到美人心,顺从皇上意。此乃三雕也!”胤禟摇头晃脑拽起文来,复而又正色道:“不过八哥必须忍耐,因为沈睡是此间关键棋。”他就怕八哥不同意,那么这步好棋就毁了。

“你先说计划,我再考虑。”胤禩一听跟沈睡有关,顿时不肯轻易松口。

胤禟无奈,只得附耳在胤禩和胤誐耳边说了几句,道:“如何?岂非绝妙计划?”

“不行!”胤禩听完后断然回绝。

“八哥,你放心吧,我定会让她万无一失的。”胤禟就知道他会反对,于是开始劝说。

胤誐也加入了劝说行列,因为时机一过,就再也没有了。

很长时间后,胤禩终于被两人烦动,正色说道:“若不能护她周全,我恐怕也难以脱身。九弟,这事儿,你拿捏着办吧。”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胤禟心想八哥实在太紧张那个女人了,连自己办事能力也不信了。罢了,还是尽快安排妥当才是上策。想到这里,他也拽着胤誐匆匆离去。

龙颜大怒睡将许

窗外微微露出点光亮,沈睡也莫名的清醒了,觉得睡不着便起身披了件单衣,想倒杯水喝。她下了床后感觉脚步仍然有些虚浮,苦笑一下暗叹自己身子骨奇怪。一睡多日也不觉得虚弱,就那么简单一晚却病得如此重,真不知是遗传了谁的基因。

她边喝着水便看向窗外,心想再过一会儿,四爷他们便要入宫了吧?这些日子也不知他有没有担心自己,不过,即使有担心也没办法来看她。她觉得脸有些发烫,人一清醒想的便是他,果真是心系于他了。

突然,房门被大力的推开。她一惊,站起来看向来人,却发现竟是皇太子胤礽!这个时间,他来这里做什么?太不符合礼制了吧?

“奴婢给太子爷请安。”她压下心中的惊愕与不满,向他行礼。

胤礽却没答话,跌跌撞撞的朝她走过来,一时之间离她很近。

沈睡见他满身酒气,心想莫不是要借酒装疯?她脸色一沉,往后退了少许,说道:“太子爷若无吩咐,请离开。这里是奴婢的房间,怕是辱了太子爷的身份。”

她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再一看才发现自己竟被他抱在了怀里。她又惊又怒,挣扎起来:“太子爷,你要做什么?”奈何她身子刚有起色,又是一介女流,哪里是三十岁男人的对手?所以这挣扎,对抱着她的男人来说,丝毫构不成威胁。

胤礽呼吸急促,走到里屋将她重重的摔在床上,扑了上去。他一手压制住她,一手粗暴的扯着她的单衣,眼里满是急欲。

“放开我!”沈睡又羞又急,他怎么能这样?一阵拼命挣扎后,她好不容易退到床角,又抓起被子遮挡在自己身上,防备的看着他。

“过来,躲什么?”胤礽此时身上像着了火,需要眼前的女人来浇熄。他甚至没正眼瞧瞧这女人是谁,不过既然是在他宫殿的女人,是谁也都可以碰的吧?所以他没有多想,便再度将她扯了过来,欲行那羞事。

“爱新觉罗胤礽!”沈睡感觉到他吻向自己的颈项,恐慌之中用双手推阻他,并拼命叫出了他的全名。这种感觉,跟四爷给她的太过不同,令她厌恶,令她恐惧。她深知古代女子名节的重要,所以她宁死也不愿失身。

胤礽愣了一下,这女人竟敢直呼他的名字?

这几秒钟的愣神,给了沈睡绝好的机会。她迅速从他身下逃脱,逃到梳妆台前喘气,四目转视之下,她慌忙拿起梳妆台上的剪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太子爷,请你出去!若你再不规矩,我便死在这里!”

胤礽此时体内的火却是越烧越旺,依稀看见眼前的好像是皇阿玛最喜欢的那个女人,但却仍然顺着身体的本能朝她靠过去。

沈睡握着剪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见他已经在自己身前,眼一闭泪水就滑了下来。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宁愿一死也不愿失身。她们并不是害怕世人的唾骂,也不是害怕自己悲惨的命运,而是害怕看见自己心上人轻视的眼神啊……

她不笨,她明白自己若是失身,决计没有脸面再见四爷。而康熙也绝对不会让她再呆在皇宫,与其这样,不如一死了之,总比受侮辱的好。心一横,她抡起剪刀便往自己胸口刺去……

胤礽虽然有些不清醒,动作却还挺快,一伸手便夺过了她手里的剪刀,冷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说着便再度抱起她,往床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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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在暗处不停的碰着胤禟的手,焦急的用眼色询问他。太子都进去这么久了,他不放心啊……

胤禟低声说:“再等等,皇阿玛那边还没消息,我的人很快就去报信了。”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一颗石子不知被谁丢在了他们面前,看样子是从墙外扔进来的。

胤禟立刻说道:“八哥,快去吧,皇阿玛马上就到了。”说着,他也从暗处走了出来,预备和胤誐一起等皇阿玛到了再冲进去。

胤禩连话都没有答,迅速来到沈睡房前踹开房门,却见沈睡被太子压在身下,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如今单衣下滑,已经露出肚兜一角了。

他心一紧,冲过去拉起太子,并斥道:“二哥,你实在太过分了!”

胤礽没防备之下,被胤禩一把提起,扔在地上。

“小睡,你没事吧?”胤禩心里一阵阵绞痛,他原本就不该答应老九老十的计划,看她深受委屈的泪脸,他恨不得时间能倒过去,他绝对不会让旧事重演!

沈睡如获大救,用被子将自己圈紧后一声不吭,埋首痛哭。她刚刚真的好怕,她不怕死,不怕痛,但她怕见到四爷痛苦的表情。若是让太子得逞,她要怎么面对四爷?她真的怕极了……

“别怕,没事了。”胤禩一向温和的面容有些扭曲,他真是该死!

沈睡多少心里还是感激他,毕竟千钧一发之际是他救了自己。她抬起头来,抽噎着想说几个字,却见胤礽手里握着她先前拿的那把剪刀,疯了似的朝胤禩刺过来。她慌忙扑到胤禩背上,想让自己挡住那把剪刀:“八爷小心!”她今天所犯的罪已经够多了,若是八爷再一受伤,她就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胤禩被沈睡这么一扑,也看到了那把剪刀。他突然笑了笑,对上方的沈睡温柔说道:“上次是你护了我,这次怎么着也该我护你了吧?”说完便将自己与沈睡调了个位置,用自己的背挡住了剪刀对沈睡的攻击。

“啊!”沈睡忍不住尖叫了声,因为她见到那把剪刀深深的插在了胤禩的肩头,鲜血染红了他的朝服,慢慢的朝她涌来。

胤礽抽出剪刀,欲再刺下去,并愤恨的叫着:“是你!是你!”他此时看清了自己想要侵犯的女人是沈睡,立刻明白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而那幕后主使铁定是老八一党!心里忿恨之下,他只想着要一报还一报,却没想过自己这样做,会让这个阴谋更加成功……

“二哥!”胤禛和胤祥刚进门就见到这惊险的一幕,同时冲过来拽住了太子。

原来是康熙接到掖廷宫女的急报,说是太子闯进沈尚仪的房间,欲行不轨。他一面震惊,一面又不敢相信,当即往掖廷这边赶来。而其他前来朝见皇帝的阿哥也跟了过来,最心急的就数四阿哥胤禛和十三阿哥胤祥了。

待太子的剪刀被夺过后,胤禛和胤祥第一反应就是用被子盖住沈睡。但当两人都靠近沈睡时,却见她明显的躲过了胤禛的接触,往胤祥那边靠去。

胤祥心一暖,顾不上场合便脱下自己的朝服,披在了她的肩上。这样前有被,后有衣,至少可以保得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不会觉得难堪。

看来,在最痛苦的时候,她心里想着的还是十三弟啊……胤禛黯然收回手,硬生生的止住心底的思念与心痛,退开了些。

沈睡虽然慌乱,但理智还在,她绝不会让康熙察觉到一丝一毫她和四爷之间的情意,所以她选择了靠向胤祥,只因为康熙本就知道她之前和胤祥的那点情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不知道会以怎样的结果收场。

康熙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沈睡泪迹斑斑的脸庞,还有那凌乱的床铺和衣衫不整的可怜模样,刺痛了他的心。胤禩强忍疼痛的表情和肩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更让他怒上加怒。

胤禟突然冲过去,扶住太子痛心疾首的说道:“二哥,你怎么……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或许别人没看到,但胤禛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那胤禟,扶住太子的时候,不知将一个什么东西在太子面前挥了挥,太子的眼神立刻清明了不少。混账!看来太子是被老八老九他们陷害的!他就奇怪老八怎么会这么巧,第一个赶来阻止了太子?

胤礽懵然看着周围这一切,模糊的想起了之前刺老八的原因,却是无法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当众说明。但当他看到他皇阿玛气的发青的脸时,情不自禁的就跪了下来认错:“皇阿玛息怒,儿臣……儿臣……”

康熙抖着手,指着胤礽一字一句的说道:“逆子,朕要废了你!”

“皇阿玛息怒!”皇上这话一出,所有阿哥都跪了下来,包括受伤的胤禩也忍痛下床跪在了地上。

沈睡却没有跪,她此时还沉浸在无尽的恐慌中,只是将自己圈在被褥里,簌簌发抖。她也浑然不知,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扯痛了在场多少人的心。

“除了太子,其他人都给朕起来!”康熙大喝。那语气的震怒,那神态的威严,使在场每一个人都不敢开口求情,乖乖的站了起来。

李德全伸手欲扶住皇上,却被皇上一手打掉,只得静立在门边,担心不已的看着皇上。皇上这样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

“李德全,去。”康熙叫道,朝沈睡那边看了一眼。

李德全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皇上是让他把沈睡带到乾清宫去呢,怕是有话要问的。他赶紧走到床边对沈睡低声说道:“沈尚仪,先跟我出去吧。”说着就放下了床帐,好让她先打理好自己。

不一会儿,床帐被掀开了,穿戴完毕的沈睡下了床,将手中的朝服递给胤祥,“谢十三爷。”那声音还有点沙哑,带了点颤抖,听着让人忍不住心疼。

接着她便低头跟在李德全身后,由李德全带着出去了。

“胤禩也先下去吧,让太医给你看看伤。”康熙此时才稍微平复了下心中的怒火,对八子说道。

“谢皇阿玛,儿臣告退。”胤禩也不敢多说,应着退了出去。

康熙在胤禩退出去后冷哼了一声,说道:“胤禩怎地这么巧,比朕还先到?”

胤禟赶紧上前回话:“回皇阿玛,儿臣与十弟原本与八哥同去见皇阿玛,谁知半路听掖廷宫女说二哥闯了沈尚仪的房间。儿臣等不愿相信,八哥便先来瞧个明白,谁知此事竟是真,八哥便救下了沈尚仪,自己也受了伤。”

康熙心想也幸亏胤禩先到了,否则小睡还不被胤礽欺负了去?刚进屋时,他见沈睡虽然衣衫凌乱,但并不像是被欺辱过,便断定胤礽没有得逞。刚刚他说出废太子的话,也是怒极,实为不妥。若一朝太子被废,理由竟是……他堂堂大清朝的脸面,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下,对四子吩咐道:“胤禛,将太子带回东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东宫一步!”

“儿臣……遵旨。”胤禛迟疑了下,终究是没有当众揭穿胤禟的阴谋。他无法预测皇阿玛的反应,再说也没有证据。何况他相信沈睡在那边,定有妙计让太子脱罪。

“你们也都去吧。”康熙说完,自己先走出房门,往乾清宫去了。

胤禟和胤誐交换了个眼色,立刻赶去处理未善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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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不顾李德全劝阻,跪在地上等皇上回来发落。她深知在这皇宫,没有奴才对、主子错的道理。即使她惊魂未定,却也还要给皇上请罪,因为是她,使得太子‘兽性大发’……

但就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她一次次回想之前的情景,心中越发的怀疑起来。当时她处于极度惊慌中,或许错过了一些什么重要信息,但她仔细一想之后,觉得太子不可能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一来他从未表现过对自己的兴趣,甚至都很少拿正眼瞧她,也就谈不上什么向往已久的情意;二来他即使有心侵犯,也绝不会选在掖廷这个地方,只要稍微有点动静,宫女就会向上边禀报,他没有这么傻;三来他的眼神,当时非常的狂虐,还有他身体的温度,非常的烫。

她猛地一惊,难道……难道是被下了药?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她自己也中过迷药,相信这皇宫中类似春药或者更厉害的都有。只是,是谁要害自己呢?

她脑海中不经意的浮起了八阿哥胤禩的脸,又随即摇了摇头,不愿相信宁愿替她挡剪刀的人会是幕后主使。若不是他,她此刻早已经没脸见四爷了。

可是,他怎么会比四爷他们还早接到消息?还有太子那两句:“是你!是你!”就好像太子当时已经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而且指明胤禩是主使。

头又痛起来,她忍住没再继续想下去。不管八爷是不是主使,至少他也知情,她不得不逼着自己相信这一点。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心知是皇上来了,便埋头伏在地上。

“哼!”康熙在她周围转来转去,重哼了一声却没办法说出些什么。李德全则是识时务的退了出去,留下空间给皇上和沈睡。

“奴婢该死,请皇上责罚。”沈睡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怒气,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朕是该罚你,重重的罚你!”康熙见她这么一说,怒气更加往上窜。他要怎么罚她?怎么罚才好?

沈睡叹了口气,说道:“皇上下旨吧,奴婢决无怨言。”

“你!”康熙指了指她,便火大的甩着衣袖开始斥责:“自你第一天出现在围场,朕的儿子们就罔顾皇子身份,大打出手;回宫后各位嫔妃都来找朕讨你,朕的儿子们也私下来找朕讨你;现在,你竟然使得朕立了二十七年的皇太子做出这种事情!你……你……朕当初真是不该将你留在宫中!!!”

“奴婢有罪,请皇上保重龙体。”沈睡心里有点替他担忧,他年过五十,动这么大肝火对身体不好啊。

“你说!太子怎会到了你的房间?”康熙抚了抚胸口,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开始询问正事。

沈睡又忍不住落了泪,小声回道:“奴婢不知,太子进屋时浑身酒气,奴婢猜想太子是醉了酒,进错了房间。”

“胡说!东宫与掖廷相隔如此远,他怎会走错?”康熙斥完后见地上湿润,又忍不住上前去将她拉了起来:“好了,老老实实回忆一下,朕不发怒了。”

“谢皇上。”沈睡见他这样宽待自己,一边感激一边流泪说道:“奴婢所想,太子是遭人陷害,但具体事宜还要皇上派人去查。”

“遭人陷害?怎么说?”康熙皱了皱眉,拉她到软塌坐下,细听她道来。

沈睡于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一五一十的跟康熙说了个明白,她也不想太子莫名其妙的因她被废,再说她答应过四爷要帮太子的。

康熙听完后,略一思索,望着她道:“你没失身于太子?”虽然他这么想,但却又忍不住怀疑。但让他再派人对沈睡检查一次,又觉得下不了手。

“没有!奴婢敢对天发誓。”沈睡虽然红了脸,但仍旧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康熙叹息:“若有,朕不委屈了你,便让你跟了太子去。”

“谢皇上,但太子实际未对奴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八爷便进来了。”沈睡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金口玉言就把她赏给了太子。

“虽是这么说,如今你已经不适合再在宫里待下去。”康熙皱眉,女子名节何等重要?太子名声又何等重要?他又想了想,说道:“朕会给你做主,定不委屈了你,你放心吧。”

既然皇上这么说,肯定是不会将她许给皇子了……沈睡望着他,半晌出不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空白地方不浪费了,来个表情:

(^_^)∠※

八福看穿睡身孕

半月再过,太子之事不了了之。康熙严令所有知情人不得泄漏半分,否则定斩不赦!

沈睡早料到是这种结果,因为就在康熙暗中派人着手调查的时候,她已经听掖廷宫女谈论说东宫有两个奴才因一言不合斗殴致死。她猜想,是被幕后人灭口了吧?那两个人,应该就是给太子下药并将太子诱骗到掖廷的东宫内奸。

她摇头叹了口气,心想正因为如此,康熙才真正明白太子是被冤枉的。那幕后人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不过她觉得康熙已经猜到是皇子所为了,所以才会息事宁人。

只是自己,却不能再被康熙容忍于宫中了。就连这些日子里,她也没见到康熙一眼,李德全只说皇上让她休养一段时间,可以在掖廷周遭自由行走。说是自由行走,实际上她哪儿敢到处乱走呢?

淡淡愁思浮上了她的心头,她俯身闻了闻花香。就在这时,一个人匆匆从她身旁经过,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在她手中。她回头一看,见一个不太熟悉的小太监转眼间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她若无其事的将手收在衣袖中,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匆匆关上门后,她见手中是一个小纸团,打开一看,顿时满腔怒气。

九谋策,八行事,十善后。皱巴巴的纸团上如是写道。

手攸地收紧,她将纸团攥在掌心,痛苦的闭上眼,心脏像被什么蚀咬过。那个温文尔雅替她挡刀的男人,那个总孩子气似的找她麻烦的男人,那个行事冲动说话可爱的男人啊……终于运用起了她这颗棋子……

眼泪,滴滴嗒嗒落在桌上,形成水圈。她还是落入争斗之中了……

半晌后,她默默擦干了眼泪,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信念。为了自己,为了四爷,又或许是为了皇上,她不能再躲下去!这个时空多了她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她自己也不知道。

四爷明明已经知道是八爷党所为,却没有站出来对皇上说明,心中怕也是知道了皇上的意思。大隐隐于朝,四爷如今韬光隐晦,便理所当然是最理想的君主。

她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地笑了。或许,这样一来,事情会变得更加有意思呢!壳,该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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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命张英将朝中年轻一辈的小臣资料上报,而且必须无家小,作风正派。各大臣都在猜测圣意,只有张英默默办事,不论其它。

这话传到宫里,知情人大概都明白皇上是要将沈睡许出去了。但大部分人都没想到皇上会将沈睡外许,他们一直以为皇上会将她赐给哪位阿哥的。沈睡当然也听说了,但面对各人似真似假的祝贺却没有多大反应。

这日,太后赐宴,除了众位阿哥之外,竟也召了沈睡前去。至于皇帝那边,太后自然是派了人过去说了,而据说皇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说一切遵照太后的意思。

沈睡稍作打扮,便笑脸盈盈的去给仁宪皇太后请安了。这却也是十三福晋向太后请示,说是思念她,想见见她。看来这位十三福晋没有忘记她们之前那一点点交情,也还听四爷的话。她想,一切便在今日定局。

“奴婢沈睡给太后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沈睡嘴里说着,跪下去时却突然对这种生活感到厌恶。她不是奴婢,她不是这古代女人,她有尊严有感情,为什么要一直这样自我贬低?

“起来吧。”仁宪太后见她略施脂粉,就与一般女子不太一样,心里也是暗自喜欢,可惜皇帝已经对自己禀明了要在朝中选出一位臣子,将沈睡许过去。不过这样也好,宫中得以安宁,自己若是想她了,也可以将她召进宫来。

“谢太后。”沈睡起身后便站在了太后左后侧,一面显得亲近,一面也可以听她问话。

“太后,听说皇上要把沈尚仪许出去,这事是真的吗?”兆佳氏得了自家十三爷的暗示,于是笑着问太后。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仁宪太后颔首:“你皇阿玛的确是这么跟我说,应该是从近几科状元郎中挑选吧。”

兆佳氏便冲沈睡说道:“沈尚仪,这可真是要恭喜你了。”

沈睡却面向太后再次跪了下来:“太后,奴婢有话要说。”

“哦?有话要说?”仁宪太后侧目,见她一脸严肃,便道:“你说吧。”她倒想看看这沈睡要说些什么。

“谢太后。”沈睡低垂着头,娓娓说道:“太后和皇上对奴婢一片恩宠,奴婢感激不尽。但正因为如此,奴婢才不得不将心里话说出来。”

她顿了顿,“奴婢出身卑微,来自民间,多蒙皇上不弃才得以在皇宫安身。若奴婢真如太后所说,领受皇恩嫁于那状元郎,便是对太后和皇上不忠。还请太后劝皇上收回成命,以免有辱国体。”

仁宪太后有些愕然,这,未免也说的太严重了些吧?她定了定神,问道:“沈睡,你倒是说说,何为不忠?何为有辱国体?”

其他人都听出了太后语气中的不满,都不禁暗暗替沈睡捏了把汗。胤禛虽然是一脸平静,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手心早已汗湿。他开始怀疑这一步走的是错还是对了。

事到如今,沈睡只有豁出去,她朗声道:“回太后的话,奴婢一介平民,何以般配得起大清朝臣?若皇上真选好了人,下了旨,奴婢料想那朝臣也不会抗旨,但心中必有不满。届时天下百姓岂非要问:何以朝臣匹配民女?然我大清已无才女,才使得堂堂状元郎要娶一无才无德之人?”

“放肆!我大清岂如你所说?”仁宪太后此时也动了怒,站起身来呵斥道。

“奴婢句句肺腑,请太后明察。”沈睡躬身俯在地上,依旧是以坚定的语气说着。

“皇祖母,靖芬认为沈睡她说得对。如果把她嫁给朝臣,百姓就会说朝廷的不是;如果她没有嫁,百姓又怎么会说三道四呢?”靖芬突然站起来,往仁宪太后的身边靠去,连胤禛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仁宪太后见靖芬一脸胆怯,这才缓和了脸色,重新坐下并将靖芬拉到自己膝前:“靖芬,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但她不得不承认,沈睡说的有些道理。那些士子考取功名,不就为了高官厚禄、娇妻美妾吗?而皇帝的意思却是谁得了沈睡,便不得另纳妾。依她看来,这沈睡也没有好到令男人放弃所有的地步。

靖芬甜甜的冲她笑笑,说:“皇祖母,虽然靖芬小,但是靖芬也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上位者不能亏待无过之臣,否则必受天下骂。”

仁宪太后愣了愣,摸着她的头说道:“没想到靖芬小小年纪,也懂得这许多。”她沉吟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沈睡:“你先起来吧,待哀家仔细想想后,定与皇帝商议。”

“奴婢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不敢起。太后便恩准奴婢跪着吧。”沈睡在心底叹气,放眼这么多人,也只有靖芬敢站出来替她说话了。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还有莫名的恐慌。她,一个人,真能在这权利至上的大清朝安稳的活下去吗?

“那就跪着吧。”仁宪太后也不多说,便开了笑脸与众皇孙一起品尝佳肴。

欢声笑语在继续,沈睡却充耳不闻。有哪一个人,是她的亲人呢?莫名的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又眨着眼将泪意逼了回去。逃过这一劫,还有下一劫,她该如何才能让自己重拾尊严?

胤禛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强忍住没有开口对太后说些什么,因为沈睡此次被皇阿玛外许,本就是因为她使得宫中不宁。若他再表现出对她的在乎,恐怕她的罪名又会加深一层。皇阿玛是事事以江山社稷为重,即使皇阿玛再喜爱沈睡,也断然不会为她乱了规矩。

太后疲,欲安寝,宴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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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边走边漠视那已经酸软的腿,还有隐隐作痛的膝盖。待走到无人的一角时,她拿出身上的金牌,在黑夜中看着它的点点光芒。她抬手将它举高,仰望它,心想这便是这个时代的真谛。皇权至上……

浮萍,她现在就是浮萍,无根无家,无依无靠。她轻笑了声,既然没办法依靠别人,便依靠自己好了。她依稀有一种预感,既然上天让她到了这个时空,她便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收拾起有些伤感的情绪,她紧紧攥着金牌往自己的地方走去,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勇气。太后既然说要考虑,她几乎能猜到事已半成。太后是不会让皇帝这么做的,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至于后着,她还没有想好。

她看着前面几人,脚步缓慢了下来。怎么?集体在这里给她道歉?瞧八爷满脸的歉意,也不看看身边还有八福晋呢。十三爷也是,都大婚了,夜夜抱着另一个女人,还时时露出那种神态。四爷……呵呵,依旧是那一本正经的冷脸。

金牌被她攥在手里有些发烫了,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们面前,突然开口说道:“九爷,奴婢有件事想拜托你。”

胤禟愣了愣,见她一脸认真,便走上前去。

众目睽睽之下,沈睡左手高举金牌,右手扬起……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八福晋和十三福晋都惊呼了声,同时以手捂住嘴。这沈睡……不想活了?竟然敢打九阿哥?

这一记耳光,几乎用尽了沈睡的全部气力。胤禟所受的力道,也可想而知。

“九哥!”胤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即刻冲上前去护住胤禟,并怒视沈睡,刚想替他九哥还沈睡一巴掌,却被胤祥和胤禛同时拽住了。

“十弟,如果你敢对皇阿玛的金牌不敬,四哥也帮不了你。”胤禛看了胤誐一眼,再望向沈睡举起的金牌说道。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沈睡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胤禟的耳光!她若不是冲动,便是傻了。

胤誐听他四哥如此说,咬牙看了沈睡一眼,悻悻收手。

胤禟却没有胤誐那般恼怒,只是以手抚着阵阵刺痛发疼的左颊,盯着沈睡说道:“你可知,冒犯皇子是死罪?”

胤祥见胤禟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不自觉的抬脚站在了沈睡身前,就怕胤禟对她动手。

“十三福晋在那边,十三爷站错地儿了。”沈睡放下手,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笑脸盈盈的指着兆佳氏说道。

胤祥心里有些慌乱,他总觉得今天的沈睡不太对劲,跟平日里那个温暖如春温柔如风的女人完全不同。但听她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他也只好转身走到兆佳氏身边,静观其变。

沈睡等胤祥离开后,才正视胤禟的眼睛说道:“这一耳光,我是替皇上打的,打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她说的毫不心虚,她相信他明白原因,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在场的几个知情人都明白过来:欺瞒皇上为不忠;蒙骗父亲为不孝;杀人灭口为不仁;陷害兄弟为不义。

胤禟死死的盯着她,她的唇角带着笑,可他却觉得那莫名的令他悲伤……太子一事,是不是真的吓到她、伤到她了?虽然她嘴上说替皇上打,可他坚信她心里是替她自己打的。八哥替她挡了剪刀,她不能打;十弟向来谋略不足,她不屑打;而他,却终于是令她忍不住想打?她是知道幕后出谋划策的人是谁了吧?

“奴婢刚刚冒犯九爷了,九爷现在可以还回来。”沈睡轻笑,闭上了眼睛。

胤禟扬起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去。终于他释怀的笑了笑,与她撞肩而过,重重的。

沈睡被他撞的一个跄踉,却听他极细极细的一句话飘入耳中:“互不相欠。”她站定后,回头往他,却见他也回头看自己,那眼神似乎在说着:这事,没那么容易善了……看来,他对她的挑衅,难以结束了……

不在乎的笑了笑,她转过头来,对各人说道:“奴婢先行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开。她相信,八爷党有八爷做主,四爷党有四爷做主,所以,没人会去给皇上打小报告。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紧紧关上门,喘着气。胃里的翻涌不断朝她袭来,让她一再的恶心干呕。她想,她是有了……若不是因为这样,今天自己不会这么失态吧?早晚是一死,还是趁早将没做的事情做了。所以她才定要替自己讨个公道,将胤禟欠她的还回来。

她坐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下去,却原数吐出。惨然笑笑,她可以将这个孩子打掉,但难保不被人发现。若结果都是一样,她还是不要这么残忍的好。

有人!她警觉的盯着门口。不一会儿,的确是有人进来了,却是八福晋郭络罗氏。

“我原本是替八爷来瞧瞧你,没想到……”郭络罗氏低声笑着,越见她忍不住皱眉干呕,心里便觉得舒坦。

沈睡抚着胸口,尽量以平淡的语气说道:“那八福晋就赶紧去跟八爷告状吧。”

“呵呵呵……”郭络罗氏又干笑了几声,“我怎么会傻到告诉八爷呢?让他时时记挂着的女人,却有了太子的骨肉,这答案到最后一天才揭晓,不知道有多有趣呢!”要告诉,她也会告诉皇阿玛。

太子?沈睡先是一愣,继而笑了。是啊,人人都知道太子欲对她不轨,甚至有人说她已经是太子的人了。郭络罗氏这么想,她也不觉得意外。

她继续往杯中倒水,无所谓的说:“八福晋还是快离开吧,想怎么做我都不拦你。不过,日后可要当心啊……”当心四爷对她的报复……她想,她若死了,四爷多少会替她报仇的吧?

郭络罗氏哼了声:“太子失宠是早晚的事,我不怕他报复!”说完转身就走,在门口时又顿了顿,道:“若八爷不是心心念念都是你,我和你,可以成为朋友。”

听她脚步声远去,沈睡这才起身关上了门。细细回味郭络罗氏刚刚说的话,她忍不住冷笑: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她翻出纸笔,写了几个极小的字:一月半,思双亲。

写好后她看了一会儿,心想明天让小顺子带给四爷便是了。只是还没有将这暗信揉成团,她看着那几个字,便忍不住边笑边想:当四爷明白这六字所代表的意思时,他是会惊,还是会喜呢?

不知不觉的,有泪从她眼眶中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气晕皇上急坏爷

太子一事后,康熙身体微恙,早已让李德全吩咐下去除有要事上奏的朝中大臣外,其他人一概不得打扰。乾清宫的奴才宫女都得了令,在皇上醒着的时候不得入内,所以除了李德全,也就只有三两个人在一旁伺候了。

但这日,却有一个忠君体父的人来求见,便是八福晋郭络罗氏。

“八福晋,皇上有令,除了朝中大臣谁也不见。”李德全苦口婆心的劝了这位主子许久,她却坚持要见皇上,这不是存心让他为难吗?

其实有的时候,伺候皇帝又让皇帝喜欢的贴身奴才,比其他皇亲臣子更有权利。所以这郭络罗氏即使心里不高兴,面上却依旧得笑着。

“李公公,你就给通报一声吧。你瞧,我这还端着冰镇酸梅汤呢。这大热天的,皇阿玛一定喜欢。”郭络罗氏原来是给她皇阿玛送冰镇酸梅汤的。

李德全正还想说点什么,却听里面传来皇上的许可声:“让她进来吧。”他这才侧身让路,躬身请八福晋进去。

郭络罗氏趁他低头,瞪了他一眼,这才款款走进殿去。

“皇阿玛万福,儿臣听说皇阿玛身体不适,琢磨着跟这酷热天气有关,所以儿臣特地为皇阿玛准备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希望皇阿玛喜欢。”郭络罗氏跪在地上,双手举起酸梅汤使其与自己额头平齐。

康熙走下宝座,看了那酸梅汤一眼,便从她手里接过转手放在案上,说道:“难得你有心,孝顺,很好。”

“这本是儿臣应当做的。”郭络罗氏赶紧答道。

“起来吧。”康熙扶住御案,以掩饰自己不住颤抖的身躯。他突然想到一事,便问她:“昨日太后召见你们,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

郭络罗氏刚站起身就听他如此问,心里自然清楚他想知道的是关于沈睡的事,便笑道:“回皇阿玛,太后只是说了些家常事。若有特别一点的,便是沈尚仪的婚事了。太后说还要考虑几日,再与皇阿玛商议。”

“哦?”康熙陷入了沉思,复而再问:“沈睡态度如何?”

“这个……”郭络罗氏故作为难状,好半晌才说:“儿臣不好说。”

“尽管说,朕不怪你。”康熙摆摆手,示意她原话照搬。

郭络罗氏便将宁寿宫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她又看了看她皇阿玛脸色后,说道:“但昨日见沈尚仪脸色,似乎不太好。儿臣想也是酷暑作怪,沈尚仪又不怎么出门,就怕中暑了。”不都说皇阿玛疼沈睡么?她便要试试这招行不行。

康熙在心底叹气,她是宁愿去求太后,也不愿来求他么?他早已想过,若她愿嫁,便让她所嫁之人只能娶她一人;若她不愿嫁而来求他……他便断了各人的念头,纳她为妃,也定不委屈了她。

“皇阿玛?”郭络罗氏见他半晌没出声,便试探着叫了声。

康熙回过神来,刚刚她那番话他自然是听见了的,于是说道:“那这碗冰镇酸梅汤,你就拿去给她吧。”

郭络罗氏却说:“皇阿玛何不传她至此?这一来二去,酸梅汤也就不冰了。”若不唤沈睡前来,她一番苦心岂不白费了?

“如此也好。”康熙一时有了台阶下,也想见见沈睡,便冲门口叫道:“李德全,去把沈睡给朕叫来。”

“奴才遵旨。”李德全便屁颠屁颠的去了,心里直乐呵着皇上又想通了、不自虐了。

康熙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却突然见郭络罗氏脸上有一抹很诡异的笑,奇怪之下就问她:“你笑什么?”

郭络罗氏赶紧敛了失态,讪讪道:“儿臣只是想念沈尚仪了,所以忍不住便笑了。”

“是这样。”康熙点了点头,但心中怪异感仍未消去。

此时沈睡进的殿来,见八福晋在场,心里咯噔一声就知不好!她硬着头皮上前去请安:“奴婢给皇上请安,给八福晋请安。”

“起来吧。”康熙略一打量之下,果真觉得她气色不太好,心想这些日子是把她闷着了,不忍之下就朝她招手:“到朕这边来,这是八福晋带来的冰镇酸梅汤,朕想这天儿热,便让你来尝尝。”

“奴婢谢皇上。”沈睡慢慢走过去,心里惊疑着。若说郭络罗氏要她露出破绽,怎么会选酸梅汤?难道郭络罗氏不知道酸性可以缓解孕吐反应吗?但当她在康熙的注视下喝下一口后就知道自己错了……郭络罗氏并不傻,这酸梅汤里怕是放了什么更容易让孕妇呕吐的配料。

沈睡极力的忍着,却终究是无济于事。她扔下手中汤匙,急急跑到角落,将喝下的东西吐了出来,又不停的干呕着。她心里想着康熙接下来的反应,冷汗直往上冒。

康熙大惊,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正欲关心的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大变。她这反应……

郭络罗氏慌忙跪了下来,嘴里不停的说着:“皇阿玛明察,儿臣绝没有下毒,此汤可让御医查毒的。”

“你们……你们……”康熙哆嗦着嘴唇,只觉得头脑嗡嗡直响。好半晌他才撑着御案站稳了身形,冲着门口怒吼:“李德全!传御医!”

李德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侍候皇上这么多年,也没见皇上发这么大脾气过,当时就被吓得一路狂奔去请御医了。

康熙看着依旧背朝他呕吐的沈睡,心脏部位仿佛是要裂开了。他倒希望是郭络罗氏下毒,而不是……

御医很快来了,康熙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只留下御医和沈睡。

“查毒!”康熙沉着脸,指着那碗酸梅汤命令道。

御医不敢怠慢,拿出家伙就开始检验。但他仔细了又仔细,终究是没有发现异常,只是这酸梅汤的做法有些奇怪罢了。于是他回禀道:“启禀皇上,此汤,无毒。”

康熙的心凉了半截,他颓然垂下手,哑声命令:“给……沈尚仪把脉……”

御医见沈睡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他也是非常害怕,这沈睡是皇上百般宠爱之人,如今有了身孕皇上却是这番反应,想来孩子不是皇上的了。但事情迫在眉睫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前去给沈睡探了探脉。果然……喜脉!

“回、回皇上,沈……沈尚仪是……是喜脉……”御医说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只希望能够回家安享天年,至于什么荣华富贵,他已经不想了。

康熙一把将案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怒吼:“滚!滚!滚出去!”

御医连滚带爬的出了门,不论谁拉住他,他都摆手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要辞官,辞官!

沈睡好不容易止住了身体的不适,方才冷静的转身,跪在康熙面前,默不作声。此时,说什么都没用。

“你……”康熙颤抖着指向她,以极痛苦的声音控诉着:“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朕以为你天生傲骨,朕以为你冰清玉洁,朕以为你……可你现在,做的是什么丢人的事?”

沈睡抬头看着他,眼里无波无痕,仿佛他骂的是别人。

“朕最近身体不好,你以为是谁害的?”康熙大力的拍打着御案,丝毫不觉得手掌疼痛,“朕天天盼着你来求朕,可你!你宁愿去求太后也不求朕!做朕的妃子,就那么让你无法忍受???”多少人求着他恩宠,而她却不屑一顾,竟宁愿与人暗地私通,也不愿万千宠爱于一身!

“是的,我无法忍受做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我会窒息,我会死!”沈睡突然站起来,神情痛苦,“我宁愿做个没名没份的女人,只要他爱我,只要他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即使一辈子屈人之下,即使一辈子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他的身边,我也心满意足!”

“好,好,好!”康熙被她的坚决气的不知说什么好,随即大吼:“你说!那个男人是谁?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站出来承认!”

“奴婢死也不会说的,皇上就不要追问了。”沈睡听他问起孩子的父亲,方才恢复了冷静,轻声回答。

“太子?胤禩?胤祥?还是其他人?你说!”康熙此刻最怀疑的便是太子,难道那日太子得逞了?她从胤禛府中回来,还是清白之身,那就只有太子最有嫌疑了。

沈睡却咬住嘴唇,铁了心不再回答他任何一句话。

“李德全!给朕滚进来!”康熙气极,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嘴唇发白,终于忍不住朝外大吼。他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奴……奴才在……”李德全心慌意乱,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问八福晋她也不说。

“把她给朕带到午门跪着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她起来!”康熙说完,嘲讽的看着沈睡说:“朕倒想看看,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你、眼里只有你一人的男人到底是谁,而他又敢不敢站出来替你说一句话!!!”

李德全这时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心想这沈睡难道是偷情被皇上发现了?当下也不敢多想,便将沈睡带出去了。

等李德全再度回到乾清宫时,却发现康熙倒在沈睡曾经趴过的软塌上。他吓得大叫:“张公公,快去请御医,皇上昏倒了!”说着便要将皇上扶到榻上去。

“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康熙在李德全的翻动下,努力睁开眼吩咐道,便再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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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刚从宫里回来,匆忙就奔向四贝勒府,然而带给胤禛的却是这样一个坏消息:沈睡被罚跪在午门,且皇上没说时间。

胤禛一听到这消息,立刻要进宫面圣。她怎么把皇阿玛惹的这么恼怒?难道是她打老九的事,被皇阿玛知道了?

“四哥,不行!”胤祥拼命的拉住胤禛,大声阻止着。现在皇阿玛恐怕正生着气,四哥哪儿能去替沈睡求情?他一边对温远和小三子使眼色,让他们一起拉住他四哥。

“放手!”胤禛沉脸低吼。皇阿玛能罚她到午门去跪着,肯定是出了大事,他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胤祥却死死的拽住他,不松手:“不行,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四哥去冒险。”沈睡也不知怎么惹了皇阿玛,皇阿玛那么疼她,居然会罚她去午门跪着。

“我一定要去!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惹怒了皇阿玛,所以要去瞧个明白。”胤禛却也执拗起来。一时之间,两个主子两个奴才拉扯在一起。

正在这时,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并伴随着急切的叫唤:“四爷,十三爷!四爷,十三爷!”

“小顺……”胤祥正要斥责他,却见他一个跄踉就扑倒在了地上,姿势甚是可笑。

“四爷,沈尚仪有东西让奴才转交给您。”小顺子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溜出了宫。他虽然摔倒在地,双手却从怀里摸出了个纸团,递给四爷。

胤禛这才冷静下来,接过小顺子递来的纸团,打开一看,脸色大变。一月半,思双亲。不就是指她肚里的孩子正思念着父母吗?原来如此!难怪皇阿玛大怒……

胤祥见他又要走,立刻挡在他身前,双手一横:“四哥,不能去!”

“十三弟,她、她有了我的骨肉……”胤禛面容有些扭曲,痛苦的说了实情,“若我不去救她,皇阿玛一定会杀了她的……”她现在名义上还是皇阿玛的尚仪,却出了这样的事,皇阿玛怎能不怒?

他不知道此次一去,结果如何。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个人承受皇阿玛的怒火,所以他必须去。又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可能,皇阿玛会看在儿子及孙子的份上,成全了他们……

“什么?”胤祥愣住了,慢慢放下横着的手臂,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心里又有些痛。她……已经是四哥的人了?还有了四哥的孩子?

胤禛趁着空档,迅速往外奔去。

胤祥再度反应过来,知道怎么劝,四哥也不会听。但四哥这一去,皇阿玛会更怒啊……他当即追上去,一个手刀便劈晕了他四哥,并伸手接住了他四哥倒下去的身体。

“四爷!”小三子奔了过来,怒视着十三爷。

“十三爷,这……”小顺子也是紧张的看了看昏过去的四爷,这醒来之后,可怎么办才好?

胤祥讷讷的说:“总之不能让四哥进宫冒险,皇阿玛这次恐怕是真的怒了。”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又想着四哥醒来会不会揍他?好一阵担心呐……

“十三爷,奴才还是去午门问问沈尚仪的意思吧,或许她有办法制止四爷。”小顺子看了看昏过去的四爷,心想恐怕只有沈睡的话,四爷才会听了。

“这样最好,你快去快回。”胤祥想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牌子塞给他,避免有侍卫不让他接近沈睡。

小顺子得了令,立刻飞奔而去。

待来到了午门,他将十三爷的牌子往沈睡身边丢过去,然后歉意的对周围的侍卫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奴才把十三爷的牌子给弄掉了,奴才捡回来就走。”

那些侍卫横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小顺子立刻往沈睡那边走过去,见她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脸色也泛红,心想她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啊,这大热天儿的……

“四爷要冲进来救沈尚仪,被十三爷打晕了。”小顺子靠近她时,低声说道。

沈睡早已见到他找借口走了过来,知道他是有话传达,但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她心头顿时一暖,看来她并没有所托非人……四爷对她,还是有心的。

小顺子弯下腰去捡牌子,又说:“只是四爷醒来后又要闯宫的话,怕十三爷和奴才们都拦不住啊。那样一来,皇上会更加恼怒。”

沈睡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略一思索便说:“不妨事,你把我的话带给四爷,四爷保证会乖乖呆在府里,不会来闹事了。”说完,她轻声说了一句话,仿佛是真正对着四爷说的。

小顺子愣了几秒,方才回过神来。怕是也只有她这句话,能压住四爷了……

“沈尚仪保重,奴才先告退了。”他紧握牌子,转身离开,心里满是对沈睡的敬佩。老天爷,若您老人家有眼的话,就保佑沈主子和四爷平安度过此劫吧!

太阳很大,天气很热,沈睡挺了挺身板,膝盖的疼痛阵阵袭来,心里却笑开了花:皇上啊皇上,你怎么会知道,他就不敢站出来保护我呢?只是他敢,我也未必肯……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

大巧小合便逢春

等胤禛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他翻身坐起,便见到胤祥、小三子和小顺子几人在屋里守着他。他冷哼了声,守着他就有用了?这次可再不会被十三弟暗算了。

胤祥见他沉脸下床,便笑说:“怎么?四哥还要去面圣?”

“这笔帐先记着,四哥若有命回来,再与你算!”胤禛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后颈,丢下这句话便往外走。

“我倒不怕四哥揍我,我只怕小睡会被四哥害死。”胤祥故意叹了口气,说道。他也担心小睡,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四哥,避免四哥中了皇阿玛的圈套。他总觉得,皇阿玛是故意要引出孩子的父亲。

胤禛停住了脚,回头看着胤祥:“这话怎么说?”

“小顺子,把沈尚仪托你传达给四爷的话背一遍。”胤祥脸一偏,冲小顺子吩咐道。

“是,十三爷。”小顺子于是原模原样的学沈睡对着胤禛说道:“爷,若你要自暴身份,我便带着我们的骨肉,一头撞死在午门!”

她……胤禛猛地伸手捂住胸口,退后两步靠在门边,眼眶中仿佛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往外涌。他不得不捂住胸口,因为那里痛的好像要裂开了。她怎么能……这样威胁他?

胤祥虽然已经听了一遍,但此刻再听这句话,又见四哥痛苦的神情,心里更加难受。他觉得眼眶也有些湿润,哑声说道:“四哥能得她如此相待,此生足矣。”

“十三弟,可有办法?”胤禛背朝他们,一手仍旧捂着胸,一手抓紧了门框。他当然知道她待他好,但他……难道就没有办法保护她吗?

胤祥眉头紧蹙,“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在宫中无权无势,除非皇阿玛开恩,否则她必死无疑。”

“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不管?”胤禛咬牙用力,一拳打在门上,那门顿时破了个大洞,而他的手也被木屑划伤流血。

小三子顿时心疼的冲上去要替他家四爷包扎,却被一把推开。他只能含泪望着他家主子,哀叫道:“四爷,您……您要保重啊……”

“四爷,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小顺子想把听到的事情对四爷和十三爷说,又觉得挺严重不敢说。只是如今的局面让他心疼沈睡和四爷,本着忠心他还是决定说。

“说吧,我们听着呢。”胤祥见四哥没发话,再一见小顺子的神情似乎很忐忑,便开口许了他说话。

“四爷,十三爷,奴才从宫中听到一个消息。”小顺子吞了吞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说是……说是八福晋面圣不到半个时辰,沈尚仪就被皇上叫去,之后就被罚了……”

胤祥一惊,立刻站了起来:“难道是她?你可知她为何面圣?”

“这个奴才倒清楚,宫里人都知道,八福晋是给皇上送冰镇酸梅汤去的。”小顺子这下倒答得快。

“冰镇酸梅汤?”胤祥略一思索,说道:“这应该没问题。”

“不!定是她!定是她给小睡下了套!”胤禛手攸地收紧,断然下了结论:“那酸梅汤里,一定还有其他的东西!”

小顺子低低的附和了句:“奴才……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奴才见沈尚仪面色苍白,定是害喜严重……”

胤祥此时也明白了,那汤,能使害喜反应加剧,所以皇阿玛才发现了小睡怀孕一事。

突然,一声巨响将屋里几人吓了一跳。他们同时往响声处望去,发现那本已破了个洞的门此时静静的躺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而胤禛双眼通红,紧握双拳看着那门,一字一句的说道:“郭络罗氏,有朝一日,我胤禛定将你挫骨扬灰!!!”

那语气中的恨意,那浑身散发出的冰冷,使得在场的人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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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一片肃静,几位重臣都低着头不敢随意开口。康熙则是靠在龙椅上,手里握着刚到的折子,眉头紧锁。

原来,俄罗斯的沙皇彼得一世派了数十人前来大清,据说是要寻找彼得一世的大公主,为首的便是曾经与索额图、佟国纲共同签订了《尼布楚条约》的戈洛文。

终于,康熙重重一拍御案,喝道:“什么找公主?朕看这彼得就是贼心不死!你们说说,该怎么应付?”发完火,他才喘了口气,心想这真是欺他年迈,连连弄出事来整他的。

“皇上,臣以为他们既然是奉了彼得一世的命令前来找寻失散多年的公主,不如就将计就计,按兵不动。若他们有越轨之举,便再光明正大的拿下!”李光地思索了片刻,上前一步答道。

“就怕到时,晚了。”康熙心里始终对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心存芥蒂,虽然他们一进北京城就被缴了洋枪,但也不保证还有别的的什么东西出现。他看了看张英,问道:“张卿,你有何见解?”

张英知道皇上会问他,心里已经琢磨许久了,此时便上前说道:“臣也赞同李大人的话,若他们真有不轨之心,应不会只有十多人,且是低调行事。而此次仍是戈洛文等人前来,与上次无异。皇上不如静观其变,就让他们找公主。找不到,他们便也回了。”

康熙默不作声,心里也思考着利与弊。这些年俄罗斯在彼得一世的领导下,引进了不少洋玩意儿。他看过昨天缴纳上来的洋枪,比以前他所见过的更厉害。若无凭无据就打起来,多少也理亏。再说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承受不起大战了。

张英也知道皇上在心中权衡,于是再度说道:“臣听闻,此次他们还带了画像,要找出他们的公主实在简单,除非那公主已死。”

“那就让他们找吧。”康熙开始头痛,心想派些侍卫时时盯紧他们便是了。

“皇上,俄罗斯使臣到了,此时正在午门,不知何故停驻。”李德全突然匆匆进殿禀报道,他刚收到侍卫的消息。

康熙愣了愣,午门?他瞬间就想到了沈睡,她也跪了一天一夜了吧?一个不敢站出来与自己女人和孩子相认的男人,她还硬撑着要瞒住?可笑!

“看看去。”康熙说完,忽略了身体的不适,带着几个亲信大臣往午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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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沈睡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她甚至怀疑,这次她能不能躲过死罪……

突然,她听见前方有个人叽里咕噜的对她说了一大串话,抬起头来一看是个洋鬼子。她昏昏沉沉的想着,怎么洋鬼子说的是俄语啊?他是在问自己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父母是谁吗?

惨然一笑,她也用不太纯熟的俄语答着。名字?当然是沈玄啊。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呢。父母?很遥远的记忆了吧,反正不在身边。

在沈睡面前站着的,正是俄罗斯使臣戈洛文的儿子安德烈。他跟在他父亲戈洛文的身后,要进宫面圣,却突然注意到宫门口跪着一个姑娘,而那姑娘看起来非常面熟。

他示意他父亲停下后,打开那卷画像,认真的比较着,最终确认两者相似。因为他从小就看着这画像,对画中沙皇的女人非常熟悉,所以一见到沈睡就起了怀疑。他于是用俄语问话,心想如果真是公主,会答得上的。

而沈睡的答话也让他欣喜若狂,她果然听懂得他的话!他立即对他父亲说道:“我想,我们找到大公主了。”

戈洛文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满心疑惑的走上前看着沈睡,又仔细回忆着曾经见到的女人相貌,心想确实相像啊。他又用俄语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宫?”

“十年前。”沈睡心想这又是谁?难道洋鬼子打进大清了?随即又被自己的荒谬想法给逗乐了,看来自己果然是昏了头了。

“你是不是很爱睡觉?”安德烈比他父亲还急,因为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如果她真的是他们要找的大公主,那么他就能名正言顺的跟她在一起了。

“是啊。”沈睡又开始腹诽了,睡觉谁不爱啊?不过,她的手一垂下,康熙曾送给她的那个玉镯子便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安德烈急切的说:“父亲,看,这是沙皇提到过的玉镯子,是画像中的女人的。”

戈洛文俯身仔细看了看后,摇了摇头:“外观是一模一样的,但不是沙皇曾经拿过的那一个。”

安德烈不死心,指着镯子问沈睡:“这个镯子,怎么来的?”

沈睡终于强打起精神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心想应该是俄罗斯人吧。她扬起右手,说道:“我母亲曾经给了我一个,我弄丢了,这个是仿制的。”

戈洛文和安德烈对视一眼,接着就跟后面几个人小声交谈去了。

沈睡此时清醒了不少,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慢慢理出了几处要点。他们……应该是来找所谓的‘大公主’?所以……他们刚刚一直不停的用俄语与她交谈,应该就是对她抱有怀疑了?

她猛地一个激灵,眼睛登时睁圆。如果真是这样,她就有机会了!她要逃离皇权的统治,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太有利了,起码她不用再时时担心自己与孩子的生命安全。

“你知道吗?我们是奉了沙皇的命令来寻找大公主的。大公主是我们沙皇十年前与一个满人姑娘所生,大概六岁那年因战乱与沙皇走失,身上只有玉镯子一样信物。你觉得你是吗?”戈洛文重新走到沈睡身前,又开始叽里咕噜起来。

沈睡笑了笑,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大公主,但我确实是6岁与父母失散,后来被一对夫妇收养,8岁时与他们再度失散后就到了皇宫。”若表现的太过渴望,她想他们会怀疑她的动机的。

“我有一个好办法。”戈洛文从怀里拿出沙皇给他的密信,打开看起来。这密信是临行前沙皇交给他的,说如果找到相似的人才可以拿出来看。

沈睡看着他,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确认。

“好了,我有办法了。”戈洛文折好密信,对沈睡说道:“沙皇在信上说,大公主的左肩上有一块暗红的胎记,从形状上看什么也不像。如果你有,你就是我们要找的大公主了。”

安德烈看着她的眼睛也说:“如果你真是我们大公主,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和大清朝是不一样的。所以,请你证明给我们看吧。”

规矩?沈睡愣了片刻,接着恍然大悟。按照他们的规矩,女人的肩膀是可以露出来的。她想,这果然是上天给她的绝好机会。她的左肩,正有暗红胎记!至于露肩,她不是这古代女人,也是无所谓的。

她伸出右手,缓缓将衣襟解开,露出左肩上的胎记给他们看。她见安德烈凑过来,神情非常高兴,心想这人跟那大公主肯定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心里顿时防备起来。

这时,两路人马从不同的方向聚拢来。一路是康熙和几位大臣,一路便是众阿哥。康熙是来瞧俄罗斯人为什么停在午门不走了,众阿哥则是接到旨意要进宫招待使臣。

乍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情景,活脱脱一副俄罗斯人欺负沈睡的画面啊……当下有许多人都背了过去,君子有所不视。

“放肆!放肆!放肆!”康熙最近本就肝火旺,此时一见更是怒上加怒,一连吼了三个‘放肆’。

皇上这么一开口,其他人也都纷纷行动起来,尤其以胤禛和胤祥速度最快。他们一个护住沈睡,一个逼退俄罗斯人,合作好不愉快!

转眼功夫,沈睡已经在这闹腾中整理好衣裳,也瞧见了胤禛眼中的怒火,却没再特意看他。现在,能做的她都做了,就看这帮俄罗斯人怎么决定了。

侍卫们都举起了手中刀剑,形势似乎一触即发。

两军相交,不斩来使啊……何况现在并没有交战呢?张英暗暗着急,硬着头皮缓和气氛:“请问俄罗斯使臣,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德烈年轻气盛,看也没看张英一眼,冲着那众人簇拥着的康熙皇帝用纯正的汉语叫道:“大清皇帝陛下,若我们沙皇知道大清朝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大公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公主?不明就以的人们面面相觑,顿时将眼光投向了在场唯一的女子:沈睡。

“朕何时亏待了你们的大公主?你倒是说与朕听。”康熙怎么也不会联想到沈睡与俄罗斯人有关系。

戈洛文已经确信眼前的姑娘就是他们要找的大公主,于是指着沈睡,怪腔怪调的说:“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大公主。”

“没错。”安德烈补充道:“大清皇帝让我们大公主跪在这里,是什么居心?你们看看她的汗有多少,再看看她的脸色有多么白?这难道还不算亏待吗?”

沈睡见他虽然是学了很多汉语,说的也是字正腔圆,但那用词和语气却极易让人误会,心里便觉得好笑。

胤禛和胤祥此时为了避人耳目,已经回到阿哥们中间待着了。两人见沈睡苦着,各自心里也都不好受,只是没办法表示什么。当他们听到俄罗斯使臣说沈睡是什么外族公主,心里是又惊又喜。

安德烈却是直爽性子,走过去就将沈睡拉了起来,朝她深深的鞠了一躬:“大公主殿下,我是海军少尉安德烈。”用的是俄语,旁人都没听懂。

这一突然起身,沈睡觉得有些晕,但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回以一笑:“谢谢你们来救我。”她也用俄语回答,想着康熙和胤禛他们的震惊,心里舒坦了许多。

戈洛文于是也鞠躬说:“我是戈洛文伯爵。”

康熙一干人等都愣在原地,这沈睡,怎么变成了俄罗斯公主了?她明明不是俄罗斯人啊……

“你们看清楚……她若不是汉人,便是旗人,怎的成了你俄罗斯人?”康熙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沈睡竟然能和戈洛文等人用俄语交谈!难道这事是真的?

“玛利亚公主的母亲,是大清皇帝的子民。十几年前流落边境被我国沙皇救回去,两情相悦,于是生了玛利亚公主。后来因为战乱走失,现在能找到真是太好了!”戈洛文继续用那怪腔怪调解释着,心里也高兴终于可以对沙皇交代了。

玛利亚公主……沈睡头晕目眩之下只听得这几个字,想说话却说不出,昏倒之前对胤禛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在说:我没那么容易死,老天给我机会了……

胤禛极力忍住想去接住她的冲动,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叫安德烈的家伙将她抱起……

作者有话要说:雷吗?捧腹。。。

( ▽#)=﹏﹏

剑拔弩张对情敌

沈睡托着腮帮,无力的趴在桌上看着水杯出神,心想此时有两小团棉花就好了,她就可以不用忍受这轮番轰炸。

自那日她昏倒之后,俄罗斯使团坚持将她带回了行馆。原本似乎只有十来个俄罗斯人前来大清,这会儿却突然多了很多,也不知到底有多少。看样子是分批进京的,等她这个所谓的大公主一找到,他们便都露了脸。

“公主殿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跟我们回去?”安德烈不知道是第几百次问这个问题了,但沈睡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没听见他说话。

沈睡将头偏了个方向,突然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向来人:“兰依,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苏兰依,她进门便笑道:“姐姐好不快活,都把妹妹我给忘了。”言毕见金发洋鬼子也在场,于是款款行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沈睡回头冲安德烈说道:“你先出去,她是我朋友。”

谁知安德烈猛摇头:“不可以。大清朝的人对公主殿下不好,父亲吩咐过我时刻跟在公主身边。”

说白了就是要监视她吧?沈睡心里暗笑,突然对苏兰依问道:“上安好乎?”

苏兰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住笑意答曰:“上安,爷忧。”皇上气过之后也没办法,总不能阻止人家邻国带回公主的,但四爷可就忧心忡忡了。

“忧何?”沈睡拉了苏兰依,到桌边坐下。

苏兰依继续答曰:“忧子,忧母,忧远行。”

沈睡默然片刻,说她不想四爷是假的。从那日之后她已经十来天没见过四爷了,一直跟俄罗斯人住在行馆里,再者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没有机会出去见他。只是现在听说四爷担心她和孩子,还担心她会跟俄罗斯人回去,便觉得心里甜蜜蜜的。

“告之:均安,不远行。”她一手拍回安德烈的脑袋,忽略掉他疑惑的神情,对苏兰依嘱咐道。

苏兰依见那洋鬼子的神情,再也忍不住,闷声笑起来,边咳嗽边说道:“必告之。然爷外等,不知可否一见?使之心安。”四爷和十三爷在离这不远的地方等着呢,希望能见沈睡一面,依她看来这俄罗斯人挺好骗的,应该不成问题。

“公主殿下,你们在说什么?”安德烈的神情很郁闷,因为他听不懂。

沈睡正了正神色,说道:“安德烈,你陪我们出去逛逛吧。我很闷,要出去散心。”撇开安德烈怕她不回俄罗斯而终日烦她一事,其他方面还是挺不错的,所以这点小事他应该不会拒绝。

“遵命。”安德烈将手放至胸前,十分恭敬的的鞠躬答道。

沈睡便牵了苏兰依的手,慢慢朝外走去,一边聊着:“兰依,皇上待你还像以前吗?”自从她去四爷府的那月起,大事小事不断,后来又被康熙拒于乾清宫一段时间,算起来她已经很少跟苏兰依见面了。此时见苏兰依能出宫来见她,她心里便想康熙对苏兰依还是不错的。

苏兰依淡淡的笑了笑,“我不是冲着这点去服侍皇上的,沈姐姐应该明白。”

这么说就是不好了?沈睡顿了顿,安抚的笑说:“放心吧,两件事爷都会顾着的。”

“我自然是相信爷的。”苏兰依回头看了安德烈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情才放下心来。按理说这洋鬼子即使知道什么,也断然不会跑去给皇上或者其他人说,再说她们说的委婉,想必也没事。

“公主殿下,大清没有俄罗斯帝国好玩的。”安德烈凑上前来,他也故意用俄语和沈睡交谈,把苏兰依摒除在他们之外。

“是吗?”沈睡不置可否,可那里没有那个人。

安德烈却很正经的用力点头,神色飞扬:“在俄罗斯帝国,人们都很热情,不像这里冷冰冰,也不用动不动就下跪。”他们见到沙皇陛下,都是鞠躬行礼的,大清这个规矩,不好。

“真的吗?”苏兰依见他这句话改用汉语说,心想他是故意要说给她听的。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沈睡这边的人呢。只是她也对俄罗斯有了些好奇,难道他们见了皇帝也不跪的?

“当然是真的。”安德烈骄傲的扬头,非常以自己的国家为荣。

沈睡突然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她生于三百年后,当然清楚中国被八国联军侵略的耻辱历史,便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帝国?也终究是要被推翻的。”

“公主殿下?”安德烈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不知道他的公主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沈睡冷静了下,笑道:“你是第一次来中国吧?不如好好看看风俗民情,就不要只顾聊天了。”她,还得仰仗他们给她的身份呢。

安德烈迅速收起情绪,“是,公主殿下。”他想公主还不太熟悉自己的国家,等她回去后,一定也会爱上俄罗斯、忘记大清的。

三人在其他俄罗斯侍卫的保护下,慢悠悠的在街上逛着。待走到一家酒楼下,苏兰依轻轻的碰了碰沈睡的胳膊,朝楼上努了努嘴。

沈睡在她的暗示下抬头望去,顿时心跳加快了几分。那不就是……四爷和十三爷嘛……瞧见胤禛眼里的热烈,她扯开唇角柔柔的冲他笑了笑。她,也想他呢……

“公主殿下在看什么?”安德烈见两人停了下来,也疑惑的朝楼上看去。他一见是那天对他和父亲动了手的两个男人,顿时轻蔑的移开了视线。那两个男人对公主的倾慕,他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公主是他的,这是沙皇的命令。

沈睡转过身来,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说:“安德烈,让他们呆在门口,我们上去。”说完便往酒楼内走去。

安德烈一愣,碍于她已经吩咐下来,只得不情愿的回头让侍卫都守在门口,自己则随沈睡她们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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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和胤祥此时回到座位上,等待沈睡他们上楼来。两人各自心里想着那个死洋鬼子天天陪在沈睡身边的事,几乎是同时开口:

“想个办法整整他?”

“想个办法整整他?”

两兄弟相视一笑,胤祥一口干了杯中的酒,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四哥,你说怎么做?”

“看情况吧。他们不懂这大清规矩,把柄多着呢。”胤禛没太把安德烈放在眼里,轻描淡写的说。那模样,似乎一根指头就能把安德烈撂倒。

沈睡此时上了楼,四目环视之下便径直朝胤禛和胤祥这桌走过来了。刚走到桌边,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听安德烈很不满的指责了。

“我们玛利亚公主驾到了,你们怎么不站起来迎接?”安德烈十分不喜欢这两个男人,这时更因为他的公主殿下直奔这里而心生警惕。

胤禛自顾自的倒着酒,等放下酒壶后才说:“我们是大清皇帝的儿子,玛……”他顿住了,朝胤祥看了一眼。

“玛利亚公主。”胤祥赶紧低声告诉了他,面上略微尴尬。

胤禛却一点没有觉得尴尬,很泰然的继续往下说:“玛利亚公主是俄罗斯沙皇的女儿,那么我们的身份是同等的,为什么要我们兄弟俩起身迎接?”

安德烈语塞,虽然心里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嘴上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退下。”沈睡自然而然的发号施令,仿佛与生俱来的领导者风范。

“遵命,公主殿下。”安德烈也只好退到一边去了。

沈睡刚坐下,就听胤禛轻声说……“架势不小啊。”她顿时用哀怨的目光盯着他看,仿佛他欠了她多少还不清的东西。她就知道,他既想她,又对她的身份无法适应。毕竟以前她在他面前都是低眉顺眼,此时突然和他平起平坐,他怎么也有些难以接受的。

胤禛被她这么一望,心里有多少别扭,也都烟消云散了。他叹了口气,或许这辈子,他只会被她吃的死死的了。

胤祥好像是为了缓和气氛,眨着眼睛凑近沈睡问道:“老实说,怎么摇身一变变公主的?”

“这个嘛……”沈睡想了想,以手指天说道:“你问他吧。”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了,她只是借竿直上而已。

“他好吗?”胤禛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样一句,眼里有感动、喜悦,还有歉意。

沈睡的心被他这一句话轻轻的扯着,差点忍不住就想落泪了。她努力忍住软弱,含笑答道:“他很好,将来想必也很乖。”她的手悄然挪下,放至腹部,知道他还在,心里便一阵安慰。

他其实想问她好不好……胤禛往嘴里倒了口酒,突然莫名的烦躁起来。他这几日接到消息,说戈洛文已经向皇上辞行了,这几日便要回俄罗斯。那么……她呢?

正在几人陷入无尽的沉默中,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突然听闻沈睡身后传来‘啊呀呀’的惊叫声。沈睡转身回头,胤禛胤祥同时抬头看过去……顿时都傻了。

却是那小三子和温远做的好事!他们一个将安德烈撞的一个跄踉,一个趁机伸手扯掉了安德烈的军帽,此时忙不迭的站起来弯腰朝倒霉的安德烈赔罪,口里不停的说着:“对不住,对不住,没站稳……”

只是那安德烈军帽一掉,吓坏了正端着茶壶前来换茶的店小二。店小二一看,哎呀,淡金黄波状头发,身材高大,脸部正扭曲着,不是那传说中的鬼是什么?店小二顿时惊慌尖叫逃窜,手里的茶壶也不要了,一甩手就扔掉,正好落在安德烈的军靴上。

安德烈好一番龇牙咧嘴,忍住了痛,刚要发作却见公主殿下来到自己面前,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安德烈,你没事吧?”沈睡见他狼狈的样子,微微有些不忍心。但她也明白是胤禛他们兄弟授了意,小三子和温远才敢这么做,所以只得出面压制住安德烈。

安德烈心里顿时十分感动,心想公主殿下还是在意他的。他半跪在地上,十分真挚的牵起沈睡的右手,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并说:“多谢美丽的玛利亚公主关心,安德烈忍得住。”

这一下子,满楼的人都惊呆了。这、这、这个鬼一样的人太不知羞耻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薄姑娘,还是身份在他之上的公、公主?

沈睡也是愣了一愣,知道对他来说这只是吻手礼,代表着他对自己的倾慕与尊重,但是……在大清,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担心的看了看胤禛,立刻发现他处于愤怒之中,便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在衣裳上来回蹭了几下。

某人的火气终于在这时爆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胤禛砰的一声摔碎了酒壶,冲过去就揪住安德烈,一拳揍了过去。

这时那些在楼下门口守着的俄罗斯侍卫听见楼上动静,纷纷冲了上来。胤祥见他四哥上了,立刻也不甘示弱挡住那些侍卫。

小三子和温远也趁机加入混战之中,瞧见什么就抡起往洋鬼子身上砸去,心想今天拼了!万一皇上追问,就说是自己看不惯洋鬼子的放荡,不连累到四爷和十三爷就是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沈睡目瞪口呆之余,拉着苏兰依东躲西躲,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就伤到她和苏兰依。她又暗暗着急,这事要是传到皇上耳里,四爷和十三爷怕是又要挨训了……说不定,还要受罚呢!

酒楼掌柜的连声叫苦,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啊?竟然来了几尊瘟神!

沈睡和苏兰依退到掌柜身边,见他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同时开口说道:“放心吧,会赔给你的。”说完两人都愣了愣,又同时笑了。

“兰依,你就呆在这里,我去去就来。”沈睡想到另一边,隔远劝劝他们。

“姐姐小心,不要被误伤了。”苏兰依嘴上这么说,心里倒也不怎么担心。毕竟一边将沈睡当宝,一边将沈睡当公主,任何一方也会注意着不伤到她。

这边,安德烈显然不是胤禛的对手,连番被打倒在地。胤禛也觉得心里痛快,正欲再挥出一拳时,突然觉得脑门上多了个冷冰冰的东西。

胤祥住了手,呆呆的看着胤禛所处的位置,顿时就挨了那俄罗斯的侍卫反手一拳,嘴角溢出血来。他暗骂了一声,碍于他四哥处于弱势,才没有还手。

“你们大清,就是这么,招待贵客的吗?”中不中、洋不洋的声音响起,却是安德烈的父亲戈洛文恰巧从皇宫出来,路过酒楼发现安德烈一行人挨了打,愤怒的举枪冲了上来。要知道安德烈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寄予厚望,此时爱子受了欺负,他当然怒火中烧了。只是他还有点理智,只是持枪威胁,并没有打算真的开枪。

小三子和温远也因为四爷在那枪口下,被俄罗斯人钻了空子给揍了两拳。他们同时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那戈洛文一激动开了枪,四爷就完了。

胤禛放开安德烈,慢慢站起身来,背对戈洛文冷声说道:“伯爵别忘了,这里是我大清地盘。”他自信戈洛文还不至于愚蠢到真的开枪,因为那样一来他们一行人就别想活着离开大清。

戈洛文偏了偏头,示意手下侍卫将安德烈扶起来,双手继续握着枪没收回。等安德烈和其他侍卫都走到他身后时,他才想了想说:“那就麻烦四阿哥送我们回俄罗斯吧。”

此时酒楼里除了掌柜之外,其他的都是双方亲信,一听戈洛文这话就惊呆了。难道戈洛文想以四阿哥为人质,安全回到俄罗斯?

“哼,宁死不降你可听过?”胤禛嗤道,“你开枪好了。”

胤祥仔细观察两方动态,发现只有戈洛文一人端着枪,而且那枪身过长,必定会托缓戈洛文的速度。若抢在他动手之前踢飞洋枪,那么四哥就不用处于这种危险之下了。但是他也没有十全把握,而且难保其他俄罗斯人不会立刻端枪,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戈洛文听他这么说,一时难以决断。他当然不会傻到开枪,但是放下枪他们恐怕也难以安全回国。他突然大笑了几声,说:“听说,你们满人个个都是英雄,今天我要和你们比比看,谁才是坚持到最后的英雄。”

谁也没注意到,沈睡气喘吁吁的将从一个被打昏的俄罗斯侍卫身上夺过来的长枪置于桌上,对准了戈洛文的腰。幸好戈洛文就站在桌前,否则对他构不成威胁。她几番劝阻,不过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她只好出此下策了。

“不用比了,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放下枪。”她一声娇叱,用手推了推枪,抵了抵戈洛文。

所有人闻声望去,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顶雷而上,也要让小睡和四四身份般配,哈哈。

不雷霸王不出啊。。。别懒啦,多交流交流,我也欢喜。码起字来更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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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陈仓美梦惊

戈洛文突然觉得腰间被什么抵了抵,侧头一看是他刚找到的公主殿下做的好事,惊愕的叫道:“公主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睡见他用的是俄语,心想正好,便也用俄语对他说:“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如果两国交战,沙皇是不会饶恕你的。你忘了上次你来中国就是为了让两国停战吗?”

“但是放下枪,他们也是不会饶恕我们的。”戈洛文皱眉,他也并不想这样的。

沈睡劝道:“戈洛文,我们就是让他们抓去监狱,相信大清皇帝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而且皇上一直很照顾我,我用生命保证你们将安全回到俄罗斯。”

戈洛文有些奇怪,为什么她说‘你们’,而不是‘我们’?但情况紧急之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他只得妥协:“那么请公主殿下对他们解释一下吧。”

“好。”沈睡吐了一口气,她就料到这个戈洛文是顾大局的人。她对胤禛和胤祥说道:“戈洛文他是一时冲动,希望两位阿哥宽恕他,也宽恕我们。如果两位阿哥同意,便说个‘好’字,我们任你们发落。”

胤禛不假思索的应道:“好。”

“戈洛文,放下枪吧。”沈睡觉得手有点酸,这枪太沉了。等戈洛文听话的放下枪后,她才松开手,暗自揉捏起来。

“胤祥,即刻调派人手,将行馆围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胤禛快速下令,他必须得控制这些俄罗斯人的行动,另外还要给皇阿玛一个交代。

“是。”胤祥即刻转身离开了。

胤禛甩了甩袖口,冷笑道:“各位使臣,请吧。”言毕率先走在前头。

戈洛文和安德烈忧心忡忡的跟在后面,沈睡和苏兰依则是由小三子带着走。等到了行馆,众人见十三阿哥胤祥早已调派了重兵,将行馆团团围住。

俄罗斯使团也知道这就是变相的软禁,但在人家地盘也只有忍气吞声了。

“给戈洛文使臣和安德烈使臣单独一间房,其他人安排在后院,每位使臣身边必须有人伺候,以示我大清宽厚。”胤禛又对胤祥吩咐了句。

谁知安德烈急急的开口了:“我们公主殿下身边不可以有男人跟着!”他以为,公主殿下也是要一并软禁的,立刻想做护花使者。

胤禛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嗤道:“整日跟在玛利亚公主身边的阁下不是男人?”

安德烈急了:“我不一样,我和公主殿下是有婚约的!”

胤祥同情的看了安德烈一眼,在四哥面前这么说,不是找死吗……

有婚约?那就要让你与她离的越远越好!胤禛笑笑,说:“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的玛利亚公主去本贝勒府上跟福晋呆几日吧。”他刚一说完,眼神飘向沈睡时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沈睡用唇语对着胤禛说了四个字,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懂。她叹息,不可以对她一个人特殊啊……

厚此薄彼……胤禛当然看懂了。他在心里略微想了想,觉得沈睡自有后着,于是补充了句:“不过男女有别恐怕不妥,还是让小太监跟在公主身边比较好。”他转头叫道:“小三子。”

小三子赶紧上得前来:“奴才在。”

“你从即日起,寸步不离跟着公主,不得有失!”胤禛突地提高嗓音喝道,满意的见安德烈抖动了一下。

“奴才遵命。”小三子捡了好差事,乐呵乐呵的走到沈睡身后呆着了。

胤禛看了看安德烈,却面向戈洛文说道:“在我大清皇帝下达圣意之前,就请各位使臣留在自己房里,不要随意走动了。”

“我们知道了。”戈洛文低叹了声,鞠了个躬以示诚意。

等所有俄罗斯人都被带去自己的房间后,沈睡看了胤禛的侧脸一会儿,也低头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小三子则亦步亦趋的跟在沈睡后头,心想这样一来他家爷可以光明正大的找沈睡了。

“等我见过皇阿玛,再来见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止住了沈睡的脚步。她转头看去,却见胤禛已经大步走出大门,不一会儿就远了。

“小三子,你觉不觉得……”沈睡笑着问了个半截话,顿了顿后见小三子疑惑才继续问下去说:“你觉不觉得你家爷很酷?”

“裤?”小三子觉得莫名其妙,他家爷跟裤子扯上什么关系了?

“就是……”沈睡突然很羞涩的笑了笑,低语:“总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别人心里很甜……”她语毕,左手放在胸口感受那怦怦直跳的心,匆匆进屋去了。

小三子愣了几秒,才恍悟过来。他喜滋滋的随沈睡而去,心想要是把这话告诉爷,指不定会让爷高兴成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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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康熙早就接到大阿哥胤禔的奏报,说是四阿哥胤禛及十三阿哥胤祥聚众闹事,和俄罗斯使团对上了。所以胤禛和胤祥还没踏入乾清宫,就有人通知他们了,说是皇上和其他阿哥正在乾清宫里议事。议什么事?自然是他们兄弟二人惹的事了。

“四哥,我一力担着,皇阿玛若罚就只罚我一人。”胤祥边走边低声对他四哥说道。

胤禛手往上微微一抬,止住了他:“我已经有了主意,待会儿你不要开口。”

胤祥只得住了口,心想若四哥瞒不了皇阿玛,受罚便也要算自己一份。

两人进了殿,果然见这阵势强大,特别是看好戏的一干人等。其中胤禩莫名的感觉到这一向内敛的四哥眼中,好像有一种对自己的强烈敌意,但等他再仔细看却又没发现异常,心想莫不是多心了?

“儿臣胤禛,叩见皇阿玛。”

“儿臣胤祥,叩见皇阿玛。”

两人齐刷刷的跪下,等着问话。

康熙往前倾了倾身,饶有兴趣的问道:“有人告你们,你们知道是什么事吗?”

胤禛拜了一拜后才答道:“儿臣近日无大动,惟今日与俄罗斯使臣打了一架,想必是因为此事。”

“身为大清的贝勒,却是为何打架?打的还是那俄罗斯使臣!”康熙虽然语气严厉,却不知为何脸上带了些许笑意。

只有低着头的胤禛和胤祥没发现康熙的异样,其他人早就发现了,心里顿时都在想着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意包庇胤禛他们?

胤禛搬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词:“回皇阿玛,儿臣与十三弟本在酒楼把酒欢饮,却恰巧碰上了俄罗斯使臣和沈尚……和玛利亚公主。”

他故意将‘沈尚仪’几字不说全,改口后才继续道:“却是那使臣中一名叫安德烈的,竟当众吻玛利亚公主的手背。儿臣心觉既是在我大清国土之上,就理当遵守我大清风俗。所以儿臣才一时出言不逊,与俄罗斯使臣动起手来。”

胤祥偷偷抬头,突然发现他皇阿玛脸色非常好,灵机一动补充道:“现在那些俄罗斯使臣已经被四哥软禁在行馆了,都派了人守着。”看皇阿玛的脸色,似乎很喜欢他们打架?

康熙听了之后沉思片刻,突然起身走到胤禛和胤祥面前,问道:“这架……是输了,还是赢了?”

胤禛微愕,但随即答道:“儿臣自是不敢丢了大清朝的脸面,当赢。”

“好!”康熙突然伸手重重拍了一下胤禛的肩膀,大声叫好。他这当皇帝的不能出手,儿子替他出手也是一个道理。激动完了他见众多儿子都看着自己,略觉失态,咳嗽了一声回到宝座上,想了想之后说:“胤禛,胤祥,你们身为阿哥却不自律,朕本当重罚,但念在你们也是一时冲动,就罚俸一年吧。”

“儿臣叩谢皇阿玛隆恩。”胤禛和胤祥顿时松了口气,皆跪拜谢恩。

康熙又补充道:“胤禛你身为兄长却无带头之用,要加倍罚。朕便罚你……罚你献书扇百柄,须是亲笔所书。”他想着的却是惟有四子的书法稍能入眼,能拿出来赏赐给臣子的也就那么几人手笔,所以得让胤禛再写。既然是一罚,就顺便把书扇的事给解决了吧。

胤禛心里顿时明白了不少,再度叩谢圣恩:“儿臣领旨谢恩。”

“沈睡你们怎么安排着?”康熙却是坚持不叫什么公主的,在他眼里沈睡还是沈睡。突然他记起四子的行事作风,心想四子不是把沈睡也给关起来了吧?

胤禛答道:“因她如今已是俄罗斯公主,所以儿臣一并给关在行馆。又因她是姑娘家,所以儿臣派了太监小三子看管着。”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着这四贝勒实在太不知怜香惜玉了,连沈睡也给关起来了。

康熙大笑道:“你啊你,对谁都没有特殊一说。不过,朕就喜欢你这脾气!”言罢他吩咐道:“朕命你去行馆将沈睡接进宫来,送到太后的宁寿宫去。”

“儿臣遵旨。”胤禛刚想转身出去办差,却又听他皇阿玛说了句话,心里顿时一震。

“待会儿你们全部都到宁寿宫去给太后请安,明白了吗?”康熙看着众多儿子,吩咐道。太后的提议,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对于她有身孕一事,还得仔细琢磨琢磨。至于他和沈睡……罢了,他已年迈,就让她永远留在他记忆深处吧……

“儿臣明白。”众阿哥均应了。

胤禛这才转身出了乾清宫,匆匆往沈睡那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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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进屋时,沈睡正躺在床上休息。近些天她害喜的情况好了很多,只是越来越觉得困了。

小三子见他家爷一进屋,立刻知趣的出去了,并带上房门在外守着。

胤禛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出了神似的看着她的睡颜,没忍心出声打扰她。她这阵子,累坏了吧……心里这么心疼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却让他忍不住伸手探向她的腹部。嗳,他的第一个孩子,就在她那儿呆着呢……

沈睡立刻惊醒,刚要出声喝斥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顿时噤了声。定了定神后她半是欢喜半是埋怨的说道:“爷,你怎么也不叫醒我?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谁敢再对你乱来,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胤禛想起上次太子事件,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老九他们的帐,他迟早会跟他们算!

沈睡看清他的意图,被他吓了一吓,半晌后才讷讷地说道:“那次……我不是找他讨回来了么……”

一巴掌,怎么足够?胤禛心里说道,嘴上却没有出声,只是慢慢靠过去将她搂紧。好不容易单独相处一会儿,他不想说这些令人恼火的事。

沈睡被他一搂,心里一酸,眼泪滴滴嗒嗒的就落在他肩上。再过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埋在他胸前小声哭起来。莫怪人们都说情人的拥抱是最好的催泪剂,她不是爱哭之人,怎么一靠近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软弱一下呢?

胤禛拍着她的背,半晌见她收不住眼泪,笑她道:“莫不是准备将这点时间给哭过去?待会儿我走了你可别再哭,哭没能与我好好说话。”

“你这人……”沈睡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胡乱擦起泪来,心想或许是怀孕了,自己才这般多愁善感。

胤禛见她止住眼泪,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叹着气问道:“我只想问你,你想了什么办法不回俄罗斯?”